第51章 圣药 “就知道你不可信，所以，我留了……
泽维尔到底不是在暴动状态, 体力和精神双双耗损之后，再被剥除印记的，所以苏醒的时间要比塔拉斯科快得多。
在两轮的日夜轮换之后, 他睁开了眼睛。
泽维尔缓慢地转了转眼珠，看得出来还有些没完全清醒过来。
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着他的眼中就出现了凯瑟琳的脸。
凯瑟琳踩在阶梯上, 难得以俯视的目光看着泽维尔。这样新鲜的体验，让她嘴角不由得翘起：“感觉怎么样？”
泽维尔的意识在慢慢恢复, 同时，他的直觉也在告诉他, 凯瑟琳现在的反应很不对劲。
他眯起了眼睛：“你做了什么？”
凯瑟琳挑眉：“你说什么呢。我这么诚实的人，会对你做什么呀？”
如果她的声音听着没那么的欢快, 可能就更让人信服了。
泽维尔感受了下自己的身体，和昏迷前差不多, 除去印记已经消失之外, 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常。他在内心深处还是觉得隐约有些不大对劲, 但是目前一切正常的表象迷惑了他。
当泽维尔从巨石之上游下去, 并确认自己怎么活动都没有任何滞涩之后，猛兽便露出了他的尖牙。
他单方面撕毁了他们的合作, 转身准备离开。
看着泽维尔就要离开的背影, 凯瑟琳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你在之前可是说过的, 要和我们合作, 一起对抗幕后的操纵者。”
泽维尔笑了下, 语气嘲弄：“印记已经没了, 你认为还有什么能够威胁到我吗？”
他俯视凯瑟琳，嘶嘶吐着蛇信：“当给你一个教训了～别在没有对方把柄的情况下，那么相信别人。”
然而刚说完这话, 泽维尔看着凯瑟琳的表情，却莫名心里一颤。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在自己说完这些话之后，凯瑟琳的表情一切如常，似乎完全料准了他会这么做，所以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泽维尔敏感地扫视了眼周围。
这动作看上去似乎有些神经质，但其实是他隐约感知到了危险在逐步靠近，却又不知道来源在哪。
在这个时候，凯瑟琳突然笑着开口：“那还真的要谢谢你，教会我这个道理……”
她的声音让他的危机感上升到了极致。
泽维尔明黄色的兽瞳中，映照出凯瑟琳抬起手的影子。而后，他看着她打了一个响指。
泽维尔的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动作代表了什么，身体上的剧烈疼痛已经先一步传到了他的大脑皮层。
粗壮高大的、足有几米长的银色巨蟒，转瞬间就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痛苦地扭曲翻腾……然而他的表面看着却没有任何伤口，一切好似都像是他的幻觉。
凯瑟琳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泽维尔在地上挣扎着。
翻腾、嘶叫、又因为力竭，最后慢慢停止了挣扎，只是偶尔因为极痛而生理性的抽搐几下。
过了好久，那股蚀骨的剧烈痛苦才渐渐消散。泽维尔瘫软在地上，很轻很轻地喘着气，就好像他连呼吸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凯瑟琳在这个时候走到他的身旁，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身体：“就知道你不可信，所以，我留了后手。”
泽维尔喘着气笑：“呵呵～其实你……直说就行……我要是知道，肯定不会离开……”
凯瑟琳反应快速地抽开手指，正好避开了他咬过来的尖牙。
也正常，被突然这么摆了一道，痛苦难受了这么久，总会冒出点脾气。事实上，泽维尔现在还能笑着说话，凯瑟琳已经觉得挺意外的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嗯哼不要～那样，多不好玩呀。”-
看到凯瑟琳从里面出来，一直等在外面的塔拉斯科立即将她抱了起来。
他像只狗狗一样，头埋进凯瑟琳的脖颈之中，一直嗅来嗅去的，似乎是在确认，她身上有没有沾上他讨厌的味道。
凯瑟琳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才终于让他停止了不停嗅闻的动作。
魔女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显而易见的兴致很高。等他们停下来后，才笑嘻嘻地开口：“嘻嘻，里面的那一位哄好啦？”
凯瑟琳：？怎么听着感觉怪怪的。
凯瑟琳抬手将弄乱的头发往后一顺：“差不多，他同意和我合作了。”
魔女轻哼了一声：“我就说没有问题，你还不相信，一定要自己再去确认一下。”
凯瑟琳唇角勾起：“怎么会不相信您呢？我只是想要近距离看一下，魔咒生效时他的样子。”
之前两次与泽维尔遇上的经历，她可都记着的。要真论起来，她下手还是轻了。
魔女和凯瑟琳正说着话，远处却突然传来轻微的枝叶破碎声，凯瑟琳猛地回头——自从身体异变之后，她的五感就变得愈发敏锐。
清晨的薄雾里，起初还一片寂静，连一丝风都没有。但几分钟后，卢卡斯慢慢从树丛中走了出来。
凯瑟琳看了眼他身后，确定卢卡斯是一个人过来的。她疑惑开口：“你不是回去了吗？”
凯瑟琳自然看见了他之前离开时，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当时她就猜到，卢卡斯回去后大概率是不会再回来了。
坐在藤蔓上的魔女只往那边瞥了一眼，就轻哼了声：“嘻嘻，他是来求我的呢～”
凯瑟琳愣了下，但随即就猜到了什么……
只见卢卡斯被戳穿了之后，脸色因为羞愧而染得通红，但还是走到魔女身边，硬着头皮开口：“魔女大人，求求您……能不能帮帮我们？”
魔女扭过头去不看他。
卢卡斯又跑到那一边：“求求您！您提出任何的条件，只要我能够做到的，我都愿意去做。”
魔女又将头扭到了另一边。
卢卡斯再次跑过去：“我们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了……唯一能想到的，只有来求您了。只有您才能帮我们了。”
魔女终于斜过眼看他：“你们真的很想驱散瘟疫？”
卢卡斯本来已经以为没了希望，脑袋失落地垂了下来，看着很可怜的样子。一听到魔女这话，立即抬起了脑袋，欣喜万分地点点头。
魔女笑着咧开嘴，露出如海鲨一般密密麻麻的牙齿：“嘻嘻嘻～你们要求的东西，也不难达成。”
还不等卢卡斯眼睛亮起，魔女就转了下眼珠，如同蛊惑般的再次开口：“可是这东西可很难得到呢……你们确定，能够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只为了救那些，和你们没什么关系的人吗？”
卢卡斯的亲人还有要好的朋友们，都在之前一起迁徙到了魔鬼森。外面的瘟疫再严重，短期也不会蔓延进来。
他们一起在魔鬼森中艰难求生，却还想着已经与他们没有关系的故乡，还有那些相邻乡镇的人们。魔女歪着脑袋看他，似乎十分不理解人类种的这种奇怪想法。
她看着卢卡斯因为她的这句话，纠结得皱紧了眉头，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慢慢舒展开来，再次坚定地开口。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想要驱散瘟疫……那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未来的某一天，我希望我还能回去……”
魔女看上去很喜欢他的回答。她弯下腰凑近卢卡斯，笑嘻嘻地给他指路：“其实也很简单。治疗瘟疫的圣药，就放在教廷内部，只要你们能找到它，瘟疫自然能够轻易化解。只是——”
“嘻嘻嘻～你们能够找到它吗？”
卢卡斯沉默着离开了。凯瑟琳抬头看向，已经把注意力放到其他地方上的魔女。
“教廷之中，真的有圣药？”
魔女挑眉，语气很肯定：“当然。”
凯瑟琳轻轻吸了口气，那看来只能让卢卡斯自己做选择了-
这天之后，泽维尔就待在了附近。
他本来是想要回自己的洞穴的，凯瑟琳没有反对，只说希望她喊他的时候，他能够不要迟到。
泽维尔：……
他思考了下从自己的洞穴到这里的距离，为了不在凯瑟琳触动咒语后，被疼死在半路上，决定还是随便在附近，找个能住的地方搬进去。
但对此，塔拉斯科显然不是很满意。
谁愿意自己的洞穴旁边住着一个讨厌的东西，而且还总是对自己的所有物虎视眈眈的呢？！
他忍了两天，最终还是没忍住。他在洞穴之中抱着凯瑟琳询问：“能不能把那条恶心的蛇赶走。”
他的脑袋埋在她的脖颈处。声音透过肌肤传来，语气里似乎带着些委屈巴巴的意味。
对于塔拉斯科难得像是撒娇似的样子，凯瑟琳觉得很新奇。她腰肢后仰了些，勉强与他隔开了点距离，接着从塔拉斯科紧紧的拥抱里，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凯瑟琳抬起手，将塔拉斯科的脑袋捧了起来，而后凑上去在他的嘴角亲了亲。
看见他的眼睛很可爱地瞬间亮起，凯瑟琳不由噗嗤笑了一声。
“不可以哦～”
但她还是很坚定地拒绝了塔拉斯科的要求。
塔拉斯科皱紧了眉头。他挣脱了凯瑟琳的手，将脑袋重新埋了回去。
凯瑟琳被塔拉斯科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但嘴角还没绽开，肩膀处就传来一下刺痛，让她的笑声瞬间变成了轻嘶。
看得出来，塔拉斯科很生气。
但他又不能对凯瑟琳做什么。要是动手，她怕是承受不了自己的一下。
于是只能恨恨咬上了凯瑟琳的肩膀。还要因为“人类种很脆弱”的原因，控制好力度。
最后凯瑟琳的肩膀上，也只是被咬出了一点红印。
第52章 围剿 “嘻嘻～一起出发去教廷吧。”……
就这么还算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天后——这还是靠着塔拉斯科和泽维尔, 每天离八百米远，尽可能不碰面才勉强达成——在某天中午，洞穴里幻化出千万条藤蔓。
凯瑟琳心中隐隐有了点预感。
果真, 等魔女出现后，她笑着抬手晃了晃：“看起来, 我们要前往教廷了。”
单单听魔女说的话, 她似乎不是很乐意的样子。但凯瑟琳看着她此刻的样子，就知道此时的她心情颇为不错。
凯瑟琳走出洞穴, 就看见卢卡斯站在外面。但与几天前不同的是，这次他并不是一个人前来, 在他的身后还密密麻麻站着几排的人。凯瑟琳粗略数了下，可能有将近一百多号人。
里面有小半是熟面孔, 曾经凯瑟琳与他们在营地里呆过一段时间，而剩下的则是些没见过的脸。当然, 班森也在其中。
卢卡斯显然已经将一切都告诉了他们, 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要去做什么的, 每个人的面孔上都混合着害怕紧张的情绪, 但没有一个人选择退缩。
那远方的故乡在背后抵着他们的背脊，让他们无法退缩。
魔女看上去很开心能有这么多人过来。她心情一好, 就随意抬手一扬, 在场的每个人类种都觉手里一沉。一低头, 发现自己手中凭空出现了个看着不大的口袋, 一打开, 里面却装满了, 远超它肉眼看到大小的，瓶瓶罐罐。那些罐子里装着的，是各种类型的魔药。
这可以说是十分大方的见面礼了, 瞬间在场的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感恩戴德的神情。
“嘻嘻～一起出发去教廷吧。”
万千藤蔓扬起，在人们的尖叫声中捆束上他们的身体，而后浩浩汤汤地涌向魔鬼森边缘。
藤蔓的速度无疑是极快的，几十公里的路程半小时内就已结束。藤蔓一松开，一群人就立刻俯下身，在周围吐得人仰马翻。他们都很默契地与魔女保持着一定距离，导致魔女周围一圈都诡异地空着。
魔女对此显然不是很在意，她仰起头、闭着眼，感受着久违的日光。她好似挣脱了无形之中的牢笼，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美艳得危险。
不过这确实也是凯瑟琳认识魔女以来，第一次见她走出魔鬼森。
“我都记不清有多久……没有感受过外面的空气了……”她的语气里都满是餍足。
凯瑟琳坐在塔拉斯科的背甲上，身体整个都放松地躺在他的怀抱之中。
她扫了眼旁边还吐个不停的众人——就算像班森、卢卡斯有体验过“藤蔓旅行”的，这次也是他们经历的路程最长的一次。他们是没有吐得昏天黑地，但也在偷摸揉着，被藤蔓束缚过的地方。
凯瑟琳更不由庆幸自己反应快。听那边魔女一开口，就立刻让塔拉斯科抱自己上去。
要知道被藤蔓绑着，速度快是快，但……很是废人。
她前几次已经吃过苦头了，这次自然也就学乖了。
凯瑟琳扭动了下身体，换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而后就闭上眼睛，准备等到了饭点的时候再醒来。
但没想到，他们才刚出魔鬼森没多久，麻烦就已经追赶了上来……
那是在凯瑟琳刚刚有了点睡意的时候，她感觉身下晃动得剧烈。本来以为是路不太平，但当这晃动一直不停，并且还随着时间推移，震感变得越来越强烈的时候，她开始意识到，这是地面传来的异常震动。
凯瑟琳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扶着塔拉斯科的手臂，扫视了眼周围。此时他们刚走出魔鬼森没多远，正在距离维兰德尔城边境几百丈开外的一片平原上，隐约能看见前方矮矮的一片灰色城镇。
一切看着都没什么问题，除了这一直没停下、甚至越发变快的震动。凯瑟琳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得极快，那是弱小的生物天生的、对于危险下意识的感知。
身后传来泽维尔的冷笑声，他很笃定地下了判断：“又是魔兽潮。”
凯瑟琳瞳孔一缩……她立刻就确定，泽维尔的判断是正确的。
她如同在那一瞬破开了眼前的薄雾，知道了这熟悉又危险的感觉，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之前那次的魔兽潮，也是始于地面莫名的突然震动！而这一次，比上次的更为剧烈。
凯瑟琳立即高声喊道：“是魔兽潮！注意分散站位！”
后方的人听到这声号令，立即有序分散开，避免被等会冲过来的猛兽直直撞上——野兽撞上聚堆的人群的概率，要比撞上分散开来的、单独一个人的概率大得多。
早在离开魔鬼森之前，凯瑟琳就同营地中那些，没经历过魔兽潮的人，说过该如何迎接魔兽潮。
既然教廷能够知道自己的方位，控制魔兽进行袭击，那一旦监测到自己离开魔鬼森，他们只会迎来更为猛烈的袭击。为此他们准备了很多，而现在，刚好能够用上。
她话音刚落没多久，侧方被震动激起的尘雾里，一个个巨大的影子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几秒过后，众人先行看到的，是一群巨型牦牛冲破尘土的惊骇景象。它们各个双眸通红，看上去和魔鬼森外看到的疯牛没什么两样。那群牦牛一出来就立即四散开来，朝着各处的人们冲去。
它们各个低矮着脑袋，弯曲坚硬的白色长角顶在了最前方，配上那惊人的速度，谁都不敢想象被它们这么顶一下会有怎样的后果。
战局就这么突然开启，周围都是猛兽奔跑时激起的尘土，视线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凯瑟琳一直坐在塔拉斯科的背甲上，他的一只手环在她的腰上，让她能够有个“扶手”，不至于在他告诉跑动的时候掉下去。
凯瑟琳将两只手交叉环扣上他的手臂，保证自己不会被甩掉后，就掏起魔女给的魔药袋子。
她看准时机，往野兽群中丢着一瓶又一瓶攻击型魔药，再加上塔拉斯科强悍的战斗力，一时间，他们这边倒也还算应付得轻松。
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好的处境了。
班森在魔兽潮刚开始的时候，就站在班森身旁，此刻也和他站在一起。班森将他拦在身后，举着大刀努力劈砍着冲过来的魔兽。而卢卡斯则在后面，伺机丢魔药偷袭。
然而这次来的魔兽，要比上次魔兽潮的更为强悍。
班森的大刀足足砍了同一只野兽七八次，才能够让它彻底失去行动力。而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四五头野兽窜上来扑咬他们。
周围全是发了疯的魔兽，他们想要躲避，却没有足够的地方逃窜。
左边一头巨蛇的蛇尾舞得如同一根长鞭，右边的牦牛正发了疯地往人群的方向冲撞，上空还有许多秃鹫在低空翱翔，一旦发现有受伤的“猎物”，就会一拥而上。
他们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用血肉换取杀死对手的时间。
而此时此刻，俯视这一整片战局，无数类似的情况正在同一时间、不断地发生。
这次魔兽的数量实在是惊人，上次的魔兽潮较之这次，对比之下更像是娃娃玩的游戏。
他们百来余人，再加上塔拉斯科、泽维尔两只魔兽，魔女这样强悍的物种，与这群魔兽奋战了足有一个多小时，斩杀无数发疯的野兽……然而魔兽的数量，看着却好像没有任何的减少，甚至还有增多的趋势。
源源不断的魔兽从魔鬼森的方向涌来，再汇入这边的战局之中。
这样没有尽头的车轮战，简直让人看不到希望。
因为魔兽能够不间断地被补充，人力却迟早有耗尽的时候。
卢卡斯眼见着班森叔叔握刀的手都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塔拉斯科和泽维尔的动作都开始变得迟缓，就连魔女脸上都出现了疲累的神态。
凯瑟琳不由有些怀疑，教廷派出这足有大半个魔兽森的猛兽数量——甚至可能还有更多——难道，仅仅就只是为了杀死自己吗？这未免也有些太过奢侈了。
凯瑟琳又看准时机，往旁边砸下一瓶烈火魔药，猛烈的烈火瞬间升起，吞噬了那处的四五只野兽。
尖锐的嘶鸣声在火焰中响起，久久不绝，周围的其他猛兽哪怕正处于狂躁的状态之中，见此情景，都下意识离他们这边远了好几步。
趁着这个间隙，凯瑟琳抬眸扫了眼魔女的方向。
魔女正埋身于魔兽群中，一根根藤蔓飞舞着缠上跑到她面前的魔兽，或是绊倒、或是撕裂。
但不知道她施了什么魔咒，哪怕是同伴们如此惨烈地死于他们面前，也无法撼退魔兽的进攻。它们依然悍不畏死地往她面前奔去，使得战局进行到现在，仍旧是魔女吸引了最多的火力。
视线猛地转了一圈，凯瑟琳下意识攥紧了塔拉斯科的手臂。
她侧过头，发现塔拉斯科刚刚是为了避开冲过来的一头野猪，才这么紧急调转方向。
他放在她腰上的手也在同时猛地扣紧，防止她会因为没有防备，而从背甲上掉下去。
凯瑟琳眼神闪动了下，若是在之前，他绝对不会有这么极限的避让动作出现。这只能说明……
不间断战斗的疲累，已经开始影响他对危险的感知了。
第53章 本能 这是对于他自身而言，性价比最高……
变故就出现在这个时候。
周围魔兽众多, 被车轮战拖得已经疲于应付的塔拉斯科，并没有能够及时发现藏在其中的危机。
当一只中型藏蝎高举着毒刺冲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凯瑟琳的瞳孔因为惊恐而瞬间瞪大, 她还没忘记之前背过的《魔鬼森魔兽图鉴》，所以她清楚的知道藏蝎的移动速度极快, 当发现它的时候, 往往就意味着你的生命已经开始了倒计时。
诚然，按照藏蝎的移动方向, 它的毒刺只会先刺中塔拉斯科身前的自己，而塔拉斯科完全可以靠着这层“护甲”, 获得足够的躲避和反杀的时间。
凯瑟琳明白，这是对于他自身而言, 性价比最高的反击方案。
哪怕他这么做了，她也不会觉得生气, 因为如果换作是她, 也会十分果断地选择这一个方案, 甚至不会有一丝的犹豫。
然而, 在这不足一秒的反应时间过后……
凯瑟琳意外地被抛了出去，她眼前的画面变成了魔女对战魔兽的场景。
她看见魔女感受到旁边的风声回头, 而后急急收住攻势, 略显诧异地抬手。几根藤蔓伸出, 轻柔地接住了自己的身体。
在这么短的时间之中, 这只可能是塔拉斯科本能的选择。
凯瑟琳深吸口气, 她好似能够清晰地听到, 身后藏蝎的毒刺刺穿他腹部的声音。不详的青色，瞬间顺着他的伤口，快速蔓延扩散出去。
一切都发生的很快, 等凯瑟琳被魔女接住后，她感觉脸上凉凉的。抬手一抹，指尖是一片被糊开的淡淡水红色。
魔女喘着气，语气难得不再是嬉笑：“……这是小蜘蛛的血。”
这句话配合着眼前的画面，凯瑟琳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处，血管在猛烈地跳动。眼前的一切都是扭曲的、晕眩的，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而虚幻。
她似乎听到了身边魔女惊讶地吸气声，但自己此刻的意识已经不再清醒，她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如同梦境一般不真实。很快，她便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
再睁眼，凯瑟琳的眼珠里满是混沌。
魔女早在发现她体内的蜘蛛卵意外苏醒后，就将她放到了旁边，周围围着几根扬起的藤蔓，勉强当作暂时的“护卫”。
凯瑟琳带着极度的烦躁，将眼前扭动的藤蔓全都劈砍了个干净，而后就如同一柄锋利的飞刀一般，弹射进魔兽群中。
刚开始，这边的一点动静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动静。
但随着死于凯瑟琳锋利步卒之下的魔兽越来越多，魔兽们哪怕被印记控制着，也开始慌乱往四周逃窜。凯瑟琳面前空出了一大片圆形的空地，众人这才注意到了她。
此时的凯瑟琳，看着已经很不像人类种了。
她看起来像极了异形蜘蛛，但比塔拉斯科的体型还要更大一些。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指尖的指甲尖锐细长，外表看着似乎像人类种的指甲一样脆弱。但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的每根手指上都裹满了鲜血。
鲜血顺着重力滑向指甲末端，再滴落到地上，配合着周围那些魔兽们的尸体，就知道她那一双手的力量不可小觑。
凯瑟琳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周围已经没有魔兽可杀了。
她抬起头，往一侧歪了下脑袋。
空茫的眼神扫过周围一圈，而后随机锁定了一个方向，就又一次冲了过去。
魔兽们嘶叫着往周围逃窜，凯瑟琳在他们身后穷追不舍。战局形势斗转，看着甚至还有些诡异的好笑，但是在场的人类种和魔兽，没一个笑得出来。
倒是终于闲了下来的魔女，看着凯瑟琳追杀魔兽的场面，嘴角慢慢绽开笑来。
她看着凯瑟琳的眼神中，充斥着满意的神色。就像是看着一个完美的作品——而且这个作品的作者，还是她自己。这如何不能让人感到欣喜呢？
这次凯瑟琳异变的维续时间要比之前的几次都长，直到将二次魔兽潮中的魔兽尽数砍杀干净，她还是没有像要力竭昏睡过去的样子。
她微喘着气，无神地盯着某一个方向。
周围的人类种们都不敢上前，他们以凯瑟琳为圆心，散开了很大一片圆形区域。
刚刚她击杀猛兽的速度实在过快，此刻看着又不太正常的样子。他们实在无法肯定，自己靠近之后，她是会认为他们是她的同类，还是会把他们当成敌人，而后像击杀那些魔兽一样击杀他们。
最后还是魔女走上前去。她一靠近，凯瑟琳果真下意识地抬起步卒，想要砍向她。
但魔女只是扬手轻轻一挥，凯瑟琳便呆滞在了原地，而后像是一秒陷入昏睡一样，瞬间脱力软倒下去。她身上那些破开皮肤长出的步卒、利爪、蛛身都迅速变淡，融化在了空气之中。
她又变回了正常人类种的样子。
周围大部分的人类种看着还是有些不敢上前，就只有之前在营地中，与凯瑟琳共处过一段时间的人类种，在此时走上前去看她。
“她只是因为力竭昏睡过去了。”
魔女抬手将凯瑟琳被汗水浸湿、糊了满脸的头发撩到耳后。像是怕吵醒她一样，压着声开口。
站在一旁的那些人类种中，琼见状不由抿嘴。她总觉得此时的魔女，整个人看起来都散发着一种……“母爱的光辉”？
她晃了晃脑袋，将这个奇怪到、简直可以说是恐怖的想象，甩出了脑海。
一波魔兽潮结束，众人看着都十分的狼狈，几乎找不到一个神色轻松的人。他们需要时间休整，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下一波魔兽潮。
所以至少得先离开这里。
他们相互搀扶着，准备进入前方的小镇，而后再做打算。
魔女手心朝上，往上一扬，万千藤蔓瞬间破土而出，捆束住那些重伤、昏迷等行动不便的人，朝着小镇的方向而去。其余伤势没那么重的，则是依靠着同伴的手臂，一瘸一拐地跟着队伍。
哪怕他们已经很累了，但是没有一个人想要在这个时候，拖累其他人的脚步。
此时已经入夜，他们进入小镇后，意料之中地发现街道上都很安静，路两旁大多的店铺都已经关门停业。
他们找了好久，才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家还开着的旅店。
众人纷纷走进去，正在柜台打瞌睡的伙计，被他们一行人的动静给吵醒了。懵懵懂懂地抬眼一看，就被这么血污狼藉的一群人给吓了一跳，再大的瞌睡都瞬间给吓清醒了。
伙计强撑着镇定，给他们依次办理好了入住，等眼前的旅客都依次上楼后，才抬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腿软地坐回了位置上。
走到楼上，魔女随意瞥了眼门牌上的号码，然后就手一扬，瞬间一阵风从众人身边呼啸而过，他们定的那几间房间的门瞬间被吹开。
昏迷过去的、行动不便的，都不知从空气中的那个角落里，被魔女凭空拉了出来，接着像垃圾一样被扔到了床上去——其中也包括塔拉斯科，毕竟一个普通的旅店里，进来一只异形蜘蛛这样的猛兽，是会把人吓疯的。
其余还能走动的人，看着魔女这样暴力的动作，都暗暗打了个冷颤，随即庆幸的情绪就涌了上来。
还好还好，他们还能走。不然那堆“垃圾”里就会有他们的一份了。
等魔女将那些人全部扔完，她拍了拍手转过身，对着身后一群互相搀扶着、却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抱团取暖的人类种，很突然地抛下了一句话。
“我觉得，接下去的路，我们应该分开走。”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激起了一群人的沸腾。
楼道里众人神态各异，但其中惊恐、无措、不安的负面情绪占据最多。
然而反驳的想法刚一升起，理智又先一步将其扑灭。上帝！面前的人可是掐死他们，轻易得如同掐死一只蚂蚁的魔女——想想之前的魔兽潮吧！在大半的战局中，她吸引了最多的火力却毫发无伤，最后更是轻轻一抬手，就制服了那个奇怪的、突然成为异形蜘蛛的女人。
谁也不敢成为那个，第一个提出问题的人。
人群中，班森扫了眼四周。
他清楚地知道，周围的人都不会先一步开口。如果这样的状态维持得足够久，刚刚魔女的话就会成为最后的结案成词，然后等明天天亮，大家休整好后，各分东西。
他皱紧了眉头，抿着唇不知道该不该张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气氛变得越发焦灼。
直到最后，空气似乎都凝滞成了实体的果酱，黏稠得让人窒息。班森看着魔女勾起了唇角，轻张红唇似乎正准备开口……
那一瞬，他还是说话了。
“但是，我觉得我们的状态似乎……”
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处被迫推出的，刚开始的时候带着难听的嘶哑，但再说了几个字之后，就变得好了很多。
“似乎并不适合分开行动。”
第54章 孵化 那柄利剑终究还是斩了下来……
房间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刚刚那样快按耐不住的躁动平息了，但是随之而来的，则是众人害怕魔女生气的紧张。
然而魔女没说话, 只是优雅地撑着脑袋，似乎在等待班森的后续。
班森咽了口口水, 咬了咬牙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心想都已经说了这个话了, 就算魔女会生气，那他也是已经把她惹怒了。那么多惹怒一点和少惹怒一点, 似乎也没特别大的区别了。
“经历了之前那次魔兽潮，我们之中没有一个是身上完好无损的……”班森见魔女挑眉, 又紧急补上了句，“当然, 除了您和两位魔兽负伤较轻。”
“在这样大部分人都是重伤，甚至还有陷入昏迷的人员的情况下, 如果我们分开走后, 再遇到那样的魔兽潮呢？到时候我们之中, 可没有像您这样战斗力惊人的存在, 我们只可能会全部死于魔兽潮中。”
“嘻嘻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如果再遇到之前的情况，确实会因为人数众多而更容易度过。”
魔女嬉笑着, 似乎完全没有在意班森的反驳。她扫视了眼众人, 他们的脸上满是赞同。他们赞同班森的话, 也赞同自己刚才的话。
然而……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
魔女抛下了一句假设。
“可能正是因为人数众多, 才会让教廷派出这么多的野兽来攻击我们呢？”
“怎、怎么会！”人群骚动起来。
幽暗的楼道之中回荡着魔女满是诱惑的声音：“而且我们之中有我、有小蜘蛛, 还有像小银蟒那样的存在, 这都会拉高教廷对我们这个队伍整体的评估。但如果……”
“我们分开呢？”
“教廷每天那么多的事务，上上下下那么多的人，难道会注意到远在天边的我们吗？我想, 他们应该没有那么的闲。”
楼道里的人类种们，不由得顺着她的话开始联想。
“好像也对啊！如果我们分开，教廷觉得我们没那么危险，会不会、会不会就不再引发魔兽潮了？”
说这话的青年想起之前的魔兽潮，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有许多的人都丧生在下午的魔兽潮中，还有许多人重伤、昏迷，那些因为伤重而失去意识的，还不知道能不能再睁开他们的眼睛。
如果可以，他真的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规模的战斗了……
“甚至可能会直接忽略我们……”一个瘦小的男人接下了他的话，甚至眼睛都放着光，“毕竟大象又怎么会注意到脚底的蚂蚁呢！”
此时走廊上只有烛火闪动，映在旁边魔女的脸上，似乎将她这个人都染上了些许温暖的情绪……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她被眉骨阴影遮挡的眼中，是满满的冷意。
她听着众人的讨论，唇角缓缓勾起：“你们说的都没错。所以对此时的我们来说，分开，是再合适不过的方案。”
空气又安静下来，大家的脸上还有些犹豫不决，但看得出来，刚刚魔女的一席话也成功让他们的心动摇了。
“但是我觉得，那样大规模的魔兽潮，哪怕是教廷……短期内，也很难再度策动一次吧？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聚在一起会更为安全？”
而就在一切似乎就要盖棺定论的时候，一侧突然传出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可以听出来它的主人对自己所说的话，也不是很自信，然而她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口。
魔女顺着声音斜眼看了过去，出声的是一个有着小麦皮肤的女人，她身材偏瘦，但却全是精瘦的肌肉，看着很有力量感。
琼被魔女的眼神刺得抖了下。
那个眼神冷极了，让她莫名想到了斯卡林塔那边的风雪，割得她的皮肤生疼。
然而等她再看，那抹眼神却已经消失了。似乎刚才那一眼，是她的幻觉。
魔女扯开嘴角，锋利的牙齿在烛光下闪着粒粒细光：“你们觉得，你们的意见对我来说重要吗～要去教廷夺药的是你们，可不是我。”
这话一出，刚刚还和平商量着的假面瞬间被撕破。众人一噎，是啊……眼前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大善人，也是说的时间久了一点，让他们都忘了魔女的可怕。
这个话题最后结束得匆然，只随便再扯了几句，就以魔女的意思盖上了烙印。
众人都各自回了自己房间休息，但面对第二天就要独自上路，面对教廷不知何时何地会来的追杀，他们中的大多数还是不可避免地失眠了。
另一头，魔女走进塔拉斯科所在的房间里。
异形蜘蛛体型巨大，所以这间房间里只有他一个。魔女抱胸倚在门框上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翻了个白眼，从空气中拿出一瓶魔药，朝着他的方向丢了过去。
玻璃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但等到了塔拉斯科身边却停下来，接着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托举着瓶子，异常地往他的方向一倾，里面的魔药就这么全部流进了他的嘴里。
魔女嫌弃地啧了声，小声嘟囔着：“要不是小女孩喜欢……”
说完，她就关门走了出去。
而房间内，塔拉斯科腹部伤口处，那本来还在快速蔓延、已经遍布了半个身体的青色毒液，在他喝下魔药后的一瞬间，蔓延的速度猛地一滞。接着就像是遇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顺着来时的方向光速后退。
不出几分钟，毒液就被逼退到了伤口处，塔拉斯科哪怕是在昏迷之中，也被身体猛然传来的剧烈疼痛，疼得控制不住地打颤。
而房内幽幽的烛光下，他腹部的伤口处，绿色的毒液正一丝一缕、缓慢地凝结成液体，从他的体内流出，最后再滴落到地上。
地上漫开的液体从刚开始的一点、两点，逐渐到后面的一小滩，最后变成了很大的一块。
异形蜘蛛的冷颤终于停止了，而窗外，已然天光大亮。
几只乌鸦从外面张着翅膀滑翔过来，最终停在旅店的窗檐下。旅店的伙计打着哈欠推开窗，发出“去去”声驱赶它们。
他抬眼看了眼天空，不远处正有一大片乌云，极其缓慢地往这边游动着。
“感觉快下雨了诶……”
乌鸦被驱赶着往外飞，但一等飞出了伙计视线外，就又懒懒地停在了另一个窗檐下。叽叽喳喳的声音混着微风吹进窗内，将床上的人给唤醒。
躺在床上的凯瑟琳，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下一秒，她才记起来要呼吸。
“嘻嘻嘻你醒啦～”
几乎没有间隔的，旁边就传来了魔女的声音。她好似知道，这个点凯瑟琳一定能够醒来。
凯瑟琳懵了一下，随即问：“塔拉斯科呢？”
魔女靠回了椅背，撇了撇嘴：“他好着呢！我都给他排毒了。”
凯瑟琳闻言眼神闪动了下，随即笑着朝魔女倾斜了过去。
“你干嘛，我……”
一切的声音都止于一个拥抱中。
凯瑟琳抱上了魔女，往她的脸颊上印了一个礼节性的吻：“谢谢你～”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吗？”魔女撇开了脑袋，话题转换的很刻意，“你体内的蜘蛛卵，需要等一个彻底孵化的时机。”
这话未免指向性有些太过明确。凯瑟琳一听，心里就有了些预感。
果真魔女的下一句就是：“而现在，就是那个时机。”
哗啦啦——
外面积沉了许久的云终于兜不住雨水，瓢泼的大雨霎时倾泻而下。
窗外的雨声吵得过分，房间内却是一片紧绷的安静。
凯瑟琳感觉自己的心跳动得有些太快了。
上次蜘蛛卵不受控，魔女将躁动的它们按下后，就和她说了这件事。如果说没有期限的等待，就像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那么现在，就是那柄利剑终究还是斩了下来。
她没有选择，凯瑟琳知道。
一开始植入的时候就不是她的完全自愿，自然让它彻底孵化的时候也不会是。
但是……
也许是因为魔女所说的“时机”，所以这次身体异化与往常有些不同——她在那期间，其实是有些残片似的记忆的。
凯瑟琳看到……她杀了所有的魔兽。
她站在血泊之中，而对面，是和卢卡斯一起的人类种们，恐惧害怕的眼神。
她、因为这些蜘蛛卵，获得了力量——虽然是暂时性的。
“如果让蜘蛛卵彻底孵化，会发生什么？”凯瑟琳听到了自己因为心跳过快，而有些发干的声音。
“嘻嘻嘻～会变成怪物哦。”
忽而一声雷鸣，在魔女的脸上斜斜照亮了一道。她那双绿色的眼睛在这片亮光里，显得格外癫狂。
“和我一样的怪物。”
第55章 血肉 凯瑟琳一直都没有动摇过，她的选……
魔女抬起利爪, 随手往侧边的空气里一抓，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就被她攥在手里拿了出来。
“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凯瑟琳本来已经挪开了视线, 听到魔女的话，又看过来重新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遍。
然而十几分钟后, 她还是摇了摇头。
她实在没想出来, 自己曾在什么时候，见过这样一团血肉。
魔女见到凯瑟琳的反应, 才欣喜地公布答案：“嘻嘻～这是之前在小蜘蛛身上挖下来的肉哦！那可是我第一次见你呢。”
凯瑟琳诧异地重新望向那一坨肉，此时魔女摊开了手, 肉团就那样乖巧地舒展开，趴伏在她的手掌上, 露出了中央那抹淡淡的绿色印记。
魔女看着手中的肉块，徐徐地轻声说着：“‘祭品’都是特殊的。在进入魔鬼森之前, 作为控制魔药的‘储存容器’, 进入魔鬼森后, 又能够作为引子包裹着魔药进入野兽的身体。而如果, ‘祭品’直接吞食带有控制魔药印记的血肉，又能够增加力量。”
说到这, 她猛地抬头看向凯瑟琳。黑暗中, 她的瞳孔亮得惊人。语气也越说越激动。
“当然！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副作用的。吞食了带有印记血肉的‘祭品’, 永永远远……都只能当一个怪物了！嘻嘻嘻就像我一样。”
声音猛地一收, 魔女幽幽地抛出她的问题：“小女孩~你是要成为我的同类, 与我一起成为怪物。还是选择一切结束之后, 仍旧能够变回人类种的可能性呢？”
凯瑟琳眼神一闪，她抓住了魔女话中的一个词：“难道我现在还能变回人类种？”
“也不一定，因为从来没有人尝试过嘻嘻嘻~但是理论上可行。你现在还没和蜘蛛卵完全融合, 蜘蛛卵是蜘蛛卵，你是你，你们两个，一个是装东西的容器，一个是容器中的东西，如果能分离干净，当然能够变回去。”
魔女斜着眼看她，因为笑意上扬的眼尾，总让人觉得她似乎藏起了什么关键的线索。
“所以，你要赌这个可能性吗？”
满室的寂静之中，似乎连心跳声都变得清晰可闻。那咚咚的节奏，不知道暴露了谁的情绪。
凯瑟琳感觉自己现在好似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周围的路都被浓黑的雾气所笼罩，让她看不清楚。她现在看似可以继续往前走，也可以畏缩着原路回退。但是浓雾之下，方向难辨，她并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踏出的这步到底是实路，还是会让人粉身碎骨的万丈深渊。
也许，“原路”才是会致命的毒药，而“深渊”是伪装起来的出路。
凯瑟琳咽了口口水，咬着牙向魔女抬起手：“那团肉给我。”
魔女大笑起来，十分大方地将手中肉递了过去。
凯瑟琳闭紧了眼，直接将肉塞进了嘴里，牙齿和舌头时隔多月，再次碰到这怪异的“食物”，都在慌张地打颤——更何况，它还是来自于塔拉斯科的。
凯瑟琳头皮更加发麻。
她也不敢多嚼，怕这味道就这么刻进了脑子里，只是随便咬了几口，确定咽下去不会死人后，囫囵就着唾沫咽下。滑腻的肉带着血，就这么顺着食道滚了下去。
可以将大半魔兽潮中的魔兽尽数斩杀的能力，和当一个只能躲在别人身后，靠比自己强悍许多的魔兽保护的人类种。
凯瑟琳一直都没有动摇过，她的选择永远也只有那一个。
身体开始发热，血液开始翻涌，多余的骨骼穿透身体皮肤带来的痛感，那是获得力量的感觉。
一切都和以前异变的时候一样，一切又都比以前异变的时候剧烈。
不过与之不同的是，凯瑟琳没有像之前那样，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失去自己的意识。这一次，她全程都十分清醒地感受着每一寸异变的发生。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长得越来越像异形蜘蛛的下半身，然而通过自己的眼睛，到底不能看清楚全部。
魔女看着她的动作，很善解人意地一挥手。霎时外面的雨水穿透窗户而入，在凯瑟琳的身前汇聚成了一面巨大的水镜，映照出了她的全部身体。
凯瑟琳看着水镜之中，看起来很陌生的身体。
那就是她印象中巨型异形蜘蛛的样子，只不过总体体型，要比塔拉斯科的还要大上不少。她知道在异形蜘蛛族群中，雌性的体型会比雄性的庞大，但自己现在却是要比雌性异形蜘蛛还要大些。
她身下的蜘蛛蛛腹长约五米，宽三四米，旁边连接着八条如利刃一般的锋利蛛腿。看着它们，凯瑟琳就不由想起之前魔兽潮的时候，她仅存记忆中，那些砍杀野兽们的画面。
真想不到，这居然会是她的身体——强大、且充满着力量感。
凯瑟琳想到之前教廷的一次次追杀，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现在显然已经不是她一味的躲避，就能够避免的了。要想永远不用躲躲藏藏，剩下的大半辈子能够不被困在魔鬼森之中，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让教廷里的人来一个大洗牌。
既然现在的红衣主教容不下她，那就换一个能容得下她的人。
这样的想法让凯瑟琳兴奋起来，她抬起自己其中一条蛛腿，带着尝试刚拥有的全新力量的想法，劈砍向面前的水镜。
那蕴含着魔女魔力的巨大镜子，在她尝试性的劈砍之下，宛如软和的纸张，轻松就被撕碎。
魔女毫不意外凯瑟琳现在的反应。
刚拥有巨大力量的时候，大部分的人都会是兴奋过头的。
她笑着看向凯瑟琳，就像看向自己的孩子：“拥有力量的感觉，不错吧？”
凯瑟琳勾唇一笑，正要回答，却突然看到了门外站着的那一抹黑影。
巨大，且与自己现在的样子极为相似。
是塔拉斯科。
外面实在是太暗，暗得凯瑟琳看不清他的神情。他只出现了很短的一瞬，在凯瑟琳发现他的时候已经准备离开了。
凯瑟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瞬……
如果说之前魔兽潮，是因为他在危急关头牺牲自己救了她，而她又不爱欠人情，所以产生的情绪波动。
那么现在呢？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大脑理清楚之前，就已经动了起来，准备出去将塔拉斯科拽住。
凯瑟琳不知道他到底看见了多少，但她总觉得要是放任他现在离开，他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魔女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一扬手，数根藤蔓从地底窜出。一分钟后，塔拉斯科就被藤蔓绑着回到了房间之中——当然，魔女还很贴心地将他给弄晕了。
魔女看着凯瑟琳焦急的样子——是的，虽然她现在大体看上去似乎还算平静，但是魔女之间的感应让她知道，凯瑟琳此刻的内心正在翻涌。
魔女对此很不以为意：“你现在的力量，完全能够制服他。你还怕他会离开你吗？雌性蛛的力量本就强过雄性蛛，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更何况，你不是普通的雌性蛛，你现在是魔女。”
看着身旁的凯瑟琳仍旧垂着眼望向塔拉斯科，魔女就知道她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她不由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出去，让凯瑟琳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魔女并没有下死手，所以塔拉斯科醒得很快。几乎是在魔女离开后没多久，他就睁开了眼睛。
塔拉斯科晃了晃仍旧有些犯晕的脑袋，正皱着眉头缓解不适，一只柔软温暖的手就贴了上来。
他愣愣地抬起眼，映入瞳孔的，是凯瑟琳担心的脸。
她看着那样的美丽柔弱，就和之前每一次见面时一样。
但是很快，塔拉斯科就想到之前看到的一幕。那巨大的、熟悉强悍的蜘蛛身体……他本能地颤了一下，猛地后仰，避开了凯瑟琳的触碰。
凯瑟琳的手僵在原地，眼神中满是受伤的神色。
塔拉斯科的眼神很好，所以哪怕在这样的黑夜之中，也能看清楚她眼角似有泪花，一闪一闪的。
“你是……厌恶我了么？”凯瑟琳的声音里似乎都带着哭腔。
塔拉斯科下意识想要摇头，但一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又咬牙忍住了。
凯瑟琳收回了手，扶着脸垂下，似乎是为了遮掩自己眼中控制不住流下的泪水：“我知道，你觉得我现在很像怪物，很可怕……我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可是、可是我又有什么错呢？”
听着凯瑟琳声音里控制不住的颤抖，塔拉斯科垂下的手颤了颤。
“这并不是我自愿的……刚开始我根本不知道会这样，我刚开始，只是为了自保。”
说完，凯瑟琳就想再也控制不住一样，小声抽噎起来。听上去就像是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十分的无害。
室内在之后很长的时间，都只有凯瑟琳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凯瑟琳的哭变得有些犹豫，她正想着要不要再补点什么，就感觉头顶一重——塔拉斯科的手安抚性地摸上了她的脑袋。
凯瑟琳顿了顿，但随即按照计划的那样，猛地扑入了塔拉斯科的怀中。
她眼角的泪水也在这一瞬滴落，很巧合地砸在了塔拉斯科的肩膀上，也砸在了他本还在犹豫不决的心里。
他终究还是抬手抱住了她。
刚开始时还有些僵硬，似乎带着还未消散的抗拒，但是很快，以前的惯性就带着他的手，轻拍着怀中娇小柔软的身体。
凯瑟琳的头埋在塔拉斯科的脖颈处，他看不见她的神情。所以塔拉斯科也不会知道，在自己回应凯瑟琳的拥抱的时候，她唇角勾起，露出了算计得逞的笑意。
凯瑟琳用脸轻蹭了下塔拉斯科的脖子，凉凉的温度让她的笑又深了一些。
果真魔兽要比人类种好哄多了。
第56章 前夕 那些受瘟疫所苦的人们，其实都是……
凯瑟琳在塔拉斯科醒来之前, 就已经开始在脑海里预设解释的情景。
她身体异化是事实，如果塔拉斯科是厌恶这个，那光靠瞒是瞒不了多久的。
谎言总是会被戳破的, 无论它刚开始听着有多完美。
所以凯瑟琳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隐瞒哄骗, 而是选择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
只能委屈魔女背一下锅了。
毕竟是她向自己发出的邀请, 那么像这种偶尔一次的、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相信她也并不会在意——更何况她也并没有说错。一开始的时候, 确实是在自己拒绝的情况下，魔女将蜘蛛卵塞入了她的体内。然后来, 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但也不妨碍她将这个拿来充作借口。
门外的魔女无缘故打了个喷嚏, 她看了眼身后的房门，撇着嘴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