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0(1 / 2)

? 第 46 章

进了房间, 李清婳便见两位小丫鬟笑意盈盈地福了一福。“我们是特意从前院被拨过来侍候姑娘的。姑娘别慌,您瞧瞧四处可熨帖?”

李清婳侧眸打量,见这房间通透而温暖, 地上铺着波斯地毯,旁边的鹤嘴香炉里点着鹅梨帐中香,是最香甜的气息。往里走是红漆云母石事事如意的架子床, 旁边又有可以歇息的小炕, 上头铺着厚厚的软垫。正中央则是一套楠木嵌螺钿的桌椅, 上头摆着两三盘热腾腾的饭菜。

小丫鬟又领她到牙雕去百病的屏风后头瞧,她这才发觉那铜箍木桶里已经盛满带着玫瑰花瓣的热水。

“你们早知道我要来?”李清婳轻声问。

小丫鬟见她如此温柔, 眼圈又红得粉嫩,早就心疼坏了,声音也柔和起来道:“奴婢们也不知道。太子爷从来不让咱们到这院来的, 一向都是小太监们在侍候。今儿是昌宁公公说叫咱们候着有姑娘来, 咱们才敢到这院来,也就半个时辰前的事。”

看来是昌宁提前派人回府传了话。

小丫鬟们虽然周到,但显然对这屋子也很生疏。不过几个人总算侍候得明白,不到一个时辰,已经替李清婳用了膳, 又梳洗完毕,最后寻了件梨花白素锦的衣裳给她。

“这衣裳是府里从前办宴席时给宫里的公主备下的。公主没穿过, 姑娘穿起来倒是合身。您的衣裳簪环也别急, 我们拿下去好生洗一洗, 再连夜烘一烘, 明早管保姑娘又漂漂亮亮的了。”小丫鬟说完这些话, 便听到外头有昌宁的声音。

她出去一问, 很快又回来道:“太子说请您去书房坐一坐, 问您愿不愿意动弹。”

长夜漫漫,左右也不想睡,李清婳很想见一见林揽熙,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小丫鬟便领着她往多福轩去了。

“等我片刻。”林揽熙亲自把她接进来,淡淡道。李清婳见他的桌案上摆着厚厚的奏折,心里暗自有些后悔。这样重要的地方,大概是不该来的。

但他混不在意,见她坐稳后便坐回椅子上,将今日要批的最后几本奏折批完。国事从来不得拖延,拖延一日,往往就有后患无穷。

多福轩内既不太冷,也不太热,恰到好处的温度让李清婳呆得很舒服。想起今日的这些事,她并不困,只是有些惦记爹娘。但想到昌宁办事稳妥,她也就放了心。

如此,她坐下的这一会,竟是今日久违的轻松。

林揽熙抬起眼眸的时候,李清婳正聚精会神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块玉蝉。那是林揽熙随手把玩后放在桌上的,因为雕刻得栩栩如生,所以他很是喜欢了一阵。

不过眼前,什么玉蝉都比得过她呢?一身梨花白素锦的衣裳,衬得她的肌肤越发雪白。乌黑的睫毛下是水润的双眸,褪去所有铅华后,那双眼更撩人。

最难得是她似乎刚刚沐浴过,云鬓轻湿,脸颊上微微泛着一抹红。林揽熙坐到她身边,跋扈矜贵的神情浑然不见,只有一片温柔。“今日是不是吓着了?”

李清婳乖乖点头,又眨巴着鹿眸道:“幸亏林夫子您及时出现。您怎么知道我在那?”

“猜的。”林揽熙浑然没提他在到小枣庄之前,已经足足跑了五个庄子,连马匹都已经吃不住。身边的那些侍卫也是苦苦撑着。徐铭洲显然已是有所准备,那小枣庄并非那位扬州女子名下的产业,而是另属他人。林揽熙之所以能过去,完全是误打误撞。

李清婳没再过问,林揽熙要是没有些本事,也称不得是太子爷。

“可受什么委屈了?”林揽熙又问。

李清婳对上他那双勾人的双眸,不由得有些赧然,随后摇摇头道:“并未。只不过我忘了我是怎么从国子学府到的小枣庄了。我只记得我喝了一盏徐铭洲茶室里的熟水。”

“我的人在小枣庄搜出了一些迷.药,大概是熟水里被下了迷药。”林揽熙淡然回答。

李清婳哦了一声点点头,忽然觉得嘴唇干巴巴的,便抿了一口眼前热热的姜汤。可姜汤刚入口,林揽熙的一双美目便凑过来,语气低哑道:“你不想跟我说说,为何要去徐铭洲的茶室吗?”

“我……”李清婳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林揽熙幽幽转着手里的扳指,侧脸对着她,上挑的眼尾正好展露无疑。那眼神里,尽是贪婪的占有与嚣张。“昨日刚刚不欢而散,今日叫你,你又要过去?”

李清婳轻轻用贝齿咬住嘴唇,却被他的手一把扭开。“不许再咬了。再咬嘴唇都裂了。”这是假话,她的嘴唇虽然常常被咬着,但却很是粉嫩水润。

可她依旧没吭声。

林揽熙急不可耐地离她更近,带着些威逼利诱的神色,语气低哑问道:“说实话,你是不是还喜欢徐铭洲?”

“不,不是的。”李清婳连连摆着手,眼里水汪汪。

“那是什么?”林揽熙不解。

“是……”李清婳慌张地扯住衣角,又低下头。

林揽熙托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继续不肯放松道:“是什么?你说?”

这距离近的,李清婳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被吞入口中。她的脸涨得粉红,因为下巴轻抬,所以一双眼从圆润变得有些狭长,又因狭长所以带着十足的魅惑。

“是什么?”林揽熙的声音响在耳畔。“喜欢他就直说,我放了他也未尝不可。”林揽熙忍着心疼道。

“不是……”李清婳微微侧头,用侧脸对着林揽熙。那侧脸弧线完美,肌肤雪嫩,亦是诱人。“是,是因为徐铭洲说……”

林揽熙没有追问,等她说完。

然而,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是林揽熙万万没有想到的答案。

“徐铭洲说,是林夫子你要找我。”

林夫子。

要找我。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像三月的春风吹进他的耳中,将他的心撩拨得不能自已。他再也忍不住,猛然凑过去,用自己的唇找到了她的唇,然后用力吻着。

李清婳似乎嘤咛一声,然后很快囫囵着唤他的名字。“林夫子啊……”

林揽熙慵懒应着,吻得却愈发热烈,几乎要将李清婳的神智全都抽走。

何止是神智。李清婳觉得白日里那种腿软手软的感觉再一次袭来了。与之一道袭来的,还有几乎要被小鹿撞破的心脏,还有身体里一阵阵热流。

她很想抗拒,但胳膊抬不起来。她很想说不要,但嘴唇被堵得死死的。他的吻那么绵长而热烈,是李清婳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的舌在她的齿间游走,像是要尝遍她口中每一寸的滋味。李清婳被吻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脸颊绯红,耳尖绯红,甚至连眼尾也要红了。

可他不肯放开。李清婳终于抬起了手,但却又很快被他紧紧抓在手心里。

李清婳从来不懂得被人吻是这种滋味。但她却明白了,他很喜欢自己,很喜欢,很喜欢。

李清婳用另一只手推在了他的胸口。林揽熙恐她害怕,这才恋恋不舍地从她的唇边移开。而这会,她的唇已经变得颜色更加粉嫩水润。

“过几日皇祖母还有一道懿旨,为你我赐婚。”

李清婳觉得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跟自己商量,更像是在告知自己。她想争辩,但他的吻便又铺天盖地地袭来了。而且这一次更热烈,索取得更深更多。

李清婳只觉得脑中嗡得一声,随后便是一片空白。然后身子再次软得毫无力气,像是任由人宰割的鱼肉。

好在,他很快便移开了。

“你答不答应?”林揽熙问。

他的声音在耳边,唇就更近了,几乎那气息已经将自己紧紧包裹住。李清婳很是怀疑,如果自己不答应,他还会继续吻下去。

可真的要答应吗?李清婳又有些犹豫。

林揽熙不会给她拒绝的机会,却也不会让她心存疑虑。“我终身不会再娶旁人了。哪怕往后我成为大盛的帝王。”

这句话是真的惊着了李清婳。她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可林揽熙眼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只有你一个。李清婳,我不需要旁人了。”

李清婳的样子显得呆呆的。可林揽熙爱极了。

“好好睡吧。我叫人送你回去。”林揽熙揉揉她的秀发。李清婳嗯了一声,心跳依然很快,所以连话都不想说,跟着小丫鬟便逃离了多福轩。

小丫鬟恭恭敬敬的走在她身后,心里有些欢喜。往后府里会多一位太子妃吗?这位太子妃看上去真是好相处啊,要是能留在府里该多好。

李清婳不知道小丫鬟在想些什么。直到躺在榻上,她的心里依然敲着鼓。她甚至不敢回想方才的场景,只要一想,那种被温热的唇吸.吮.着的感觉便会再次袭来。

她侧身躺在华丽的锦被上,脚下的两三个汤捂子让她的身体半点都不觉得寒冷。李清婳在想,真的要嫁给林夫子吗?他可是自己的夫子啊。

然而,李清婳不得不承认,她没有半点抗拒。她的心里,甚至是隐隐期待着的。

第二日一早,李桃扇连国子学府都没去,便随着金静萍去了太傅府。虽然金静萍不得与官眷往来,但徐氏这勉强算是个例外。毕竟是实在亲戚,皇帝也管不着。

“娘亲,婳婳姐真的一夜未归吗?”李桃扇有些激动。她昨日是见到徐铭洲把人带走的,这样说来,只怕好事已经成了。

? 第 47 章

金静萍的嘴角也忍不住咧开。“是啊, 昨儿太傅府找了一夜的人。咱们府里的人手也被你爹爹带走了,你爹今早传来消息,说是还没动静。徐府那边也奇怪, 里头除了奴才什么人都没有了。你说说,这事还有什么想不通的。桃扇啊,你得恭喜你姐姐啊。”

“那是自然的。”李桃扇觉得徐铭洲极有魄力, 甚至原谅了他不跟自己说话一事。只要除了李清婳这个劲敌, 自己距离太子妃的位置就更近了。或许李家为了笼络太子, 还会直接让自己做太子妃呢。到时候,自己的前程简直不可限量。

“不过你可别表露出来。一会见了你伯母, 你得做出慌张着急的样子。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实在不行,哭一哭也是好的。”金静萍嘱咐道。

“娘亲放心吧,我都明白。”李桃扇止不住笑了一会, 这才装作敛然的样子, 随着金静萍一道进了太傅府。

然而这会,其实徐氏心里早就不慌了。她相信一位能将赈灾之事处理得无一处错漏的太子,这回也能照顾好婳婳,更能处理好这件事。

不过,该装的慌张还是要装的。徐氏穿着昨日的衣裳, 戴着昨日的簪环,养足了精神, 却装作一夜没睡的样子, 迎接上了众人。来的自然不止金静萍一家, 有一些与徐氏交好的夫人此刻也到了。

此刻, 众人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徐氏佯装哭得什么心思都没有, 实际上每句话都认真听着。

“我看这事与徐府有关系。你们听说没有, 徐府现在唱着空城计, 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别胡说,徐府是徐府的事,婳婳可能是去哪位贵女家留宿了,没准一会就回来了。”“就是啊,咱们都是好人家的儿女,可别说那些不干不净的话。”

金静萍心头冷笑,笑徐氏倒是好人缘,竟有这么多人替她遮掩。不过她不打算在这里搅和什么,毕竟其实大伙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而李桃扇则站在徐氏跟前,不时倒倒水递递帕子什么的。

“还有什么地方没找过没有?”金静萍见众人安静下来,便拉着府里的管家问。“婳婳平时交好的那些贵女家,还有国子学府的藏书阁,对了,还有惠光书院,没准婳婳在那熬夜读书了?”

管家沉着脸叹气道:“回夫人的话,都去过了,也都查过了。”

“这就奇了,好好的人怎么就不见了呢?那车夫可盘问过了?难道守在国子学府的门前,也没见着?”

“说是没见着。”管家又道。

“燕儿呢?”金静萍刨根问底。

“燕儿一直在茶室等着,往常也是如此。可姑娘并未去茶室。”

金静萍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又看向李桃扇道:“桃扇啊,你知不知道什么地方是婳婳喜欢去的?”

本也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李桃扇生了落井下石的心,竟咬咬唇道:“伯父和父亲不是已经去过徐府了吗?那徐府的庄子也查过了吗?女儿曾在书院看过徐大人不止一次找婳婳姐说话呢。”

这一句话,算是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拉回了徐府。金静萍有些不满意李桃扇的擅自做主,可女儿话都说了,她也只能打圆场问徐氏道:“嫂子,那徐府的庄子可查过了?”

其实暗里是查了的,但徐氏又怎会露怯,摇摇头道:“若是有可能,婳婳去徐府拜见长辈是寻常事。可婳婳断不会跟铭洲去什么徐府的庄子上,所以不必去查。”

“可是徐府没人,不是吗?”李桃扇看着徐氏反问。

徐氏心头冷笑,一眼看透了李桃扇。而李桃扇也被这看似哀伤,实则警告的眼神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被自家娘亲暗里扶了一把。

既然女儿都已经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金静萍决定再添一把火。“既然如此,咱们要不要去徐府的那些庄子查一查?或许不是婳婳有心,可若是徐大人有意领着婳婳去了庄子上,那也未可知吧。”

“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好端端的敢打太傅家女儿的主意?”很快有人驳斥道。

“就是啊。那位徐大人可是新科状元,人家没准带着家人一道出门逛庄子了呢。这两日正是休沐的日子,府中无人也是寻常的。”又有人道。

徐氏人缘好,几乎所有人都在帮她说话。只有最早提出徐府之事的那位贵妇,此刻站在金静萍这边道:“这年头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大有人在,不得不防啊。”

李桃扇见事情并未朝自己想像的方向发展,便知道这群人是不见黄河不死心。不过她也不慌,因为她知道,徐铭洲既然能做出这件事来,就一定还有后招。没准一会就亲自把人送回来了呢。她也不急,决心坐在这等着。

徐氏也没驱逐。她自有她的主意。

半个时辰之后,点心上过两轮,外头的护院不停地来回报着信,说是哪哪都没找到姑娘。徐氏哭得眼睛肿得像桃子一般,李桃扇唇边的笑意却几乎藏也藏不住。

但在这会,管家匆匆忙忙地从外头跑进来,垂头道:“各位夫人,宫里来人了,请各位一道出去接旨。”

“或许是贵妃娘娘惦记婳婳吧。”金静萍叹了一口气。

“来人自称是慈仁宫里的人。”管家道。

“太后娘娘的人?”众人惊呼一声。谁不知道,太后娘娘不理世事多年了。也不知是什么大事值得这位主儿出山。莫不是惦记李清婳?莫不是要派出一些人手来帮忙?

众人皆在思忖,到底是太傅的面子这样大,还是贵妃娘娘的面子这样大。这样想着,但谁的脚步都不敢停,一个紧跟着一个走到了外头。

来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姑姑。她面容含笑,见了徐氏等人浅浅颔首,随后便直接道:“奴婢是来替太后娘娘传话的。诸位夫人有所不知,昨儿太后娘娘去国子学府看小公主读书,谁料正好碰上了太傅府上的清婳姑娘。清婳姑娘聪明可人,太后一见便喜欢上了,昨日拉着叙话又用晚膳的,竟然都忘了时辰。等奴婢反应过来的时候,宫门已经下钥了。所以这一夜,只怕夫人担惊受怕了。”

虽然早知道没事,但徐氏听见这番话,心才真的彻底放下。她万万没想到,太子竟然能请动太后娘娘出面。这样的结局是最好的了。因为若是换了贵妃之类的人物出面,都不足以压下徐府那头的事端。唯有太后出面,才不会引起众人的怀疑。

她一时有些激动,连连对姑姑致谢。姑姑摆摆手道:“现下人还在陪着太后娘娘用早膳呢,太后娘娘准备了厚厚的赏赐,一会就随着姑娘一道送过来。”

“多谢太后娘娘了。”徐氏喜不自胜。

身后的众人亦是多数都长舒了一口气。只有金静萍目瞪口呆地站在最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桃扇更是死死掐住了自己的手指。“娘亲……”

金静萍的脑子转了又转,不多时便掐住李桃扇的手腕道:“昨日太子可知晓此事?他昨日在不在书院里。”

“这,这女儿不知道啊。”李桃扇摇摇头。“会是太子帮忙吗?他,他为了李清婳,竟然费了这么大的功夫?”

“看见没有,这才叫福大命大啊。”金锦萍脸色一灰。随后她想起自己和李桃扇方才一唱一和的样子,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

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这下好了,彻底把徐氏得罪了。

前头说了一会话,那姑姑却没有走的意思,笑吟吟从身后小丫鬟所举的匣子里摸出一张懿旨,朗声道:“传太后娘娘懿旨。”

众人立刻相继跪下。

“太后娘娘有旨,太傅府李清婳蕙质名门,聪颖柔嘉,性情良善,端以待人,太后甚喜。今太子正适婚娶之时,值李清婳待字闺中,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李府清婳许给太子为正妃,另择良辰吉日完婚。”说罢这句话,那姑姑喜得眉眼都散开,笑道:“快接旨吧,另有人去给李大人宣旨呢。”

徐氏又惊又讶,虽然也知会有这事,但却没想到此事来得如此突然又早。她不由得怀疑,太子到底与婳婳经历了什么。婳婳会不会不乐意呢?

然这样的疑惑并没有存在多久,那位姑姑便凑到徐氏身边低声道:“太子请奴婢转告夫人,清婳姑娘已知此事,现正安稳用着早膳。另外,太子爷还有句不得昭告天下,却须让夫人知晓的话。”

“什么?”徐氏柔美的脸上一阵困惑。

“太子爷说,终身不会再娶,通房亦然。”那姑姑一句话,惊得徐氏险些把手里的圣旨掉落在地上。幸亏被姑姑一把手托住,而后苦笑道:“太后娘娘起初不让奴婢传这句话,可太子爷很是坚持,连陛下都请过来了,娘娘也就没什么说头了。”

徐氏的脸上从惊讶变成了感动,随后又一点点显得郑重。“我明白太子的心思了。”她沉沉点点头,又想起姑姑方才点到为止的那一句,清婳姑娘已知此事,现正安稳用着早膳。她心头愈发放松,一颗心再没什么好惦记的。

然而身后的李桃扇却在这一刻彻底抓狂了。她死死晃动着金氏的手道:“娘亲,您听见了吗?您听见了吗?太子爷要娶李清婳了。太子爷疯了吗?她都不一定跟徐铭洲做了什么了!”

金静萍诧异地看了李桃扇一眼,不明白这孩子怎么懂得这么多,可心里也一阵堵得慌道:“坏了坏了,这事这么仓促,看来是没有住转圜之机了。”

“怎么没有!娘亲,婳婳姐性子那么软弱,嫁过去肯定需要人相帮的。”李桃扇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发髻上的鎏金步摇轻轻晃动。

金静萍看着女儿艳红的唇,娇嫩的容色,忽然有了个主意。

? 第 48 章

原本众人是来帮忙分担忧愁的, 没想到最后变成了过来道喜的。说不羡慕是假的,太子妃,将来便是板上钉钉的皇后。这样的尊贵, 是所有贵女们都不能及的。众人有的是真替她高兴,有的是羡慕,而像金静萍之流, 便只剩妒忌了。

人往高处走, 可有些人越走越高, 自己只能看着。金静萍不甘心地站在人堆最后头,与李桃扇嘀嘀咕咕。

然而徐氏又岂会放过了她, 隔着众人笑吟吟看了金静萍一眼,便道:“之前陛下下旨,不许弟妹与官眷往来。今日弟妹来我这与这些官眷说了好些话, 这是抗旨不成?”

金静萍的脸色顿时一白。她光想着过来看热闹, 忘了这边还有许多贵人的事了。李桃扇赶紧在旁边替娘亲遮掩道:“娘亲没与各位官眷说话,方才的话全都是与伯母您说的。”

“哦,原来如此。”徐氏神色冷淡道:“这么说,我不算是官眷了?”

旁边有奉承的人就笑:“您自然是官眷了。往后婳婳成了太子妃,您就是无上尊贵的官眷。”

金静萍更觉得臊得慌了, 她扯了扯衣角,觉得有些待不下去, 便道:“既如此, 我先走了, 先走了。”

徐氏冷哼了一声没再理她。至于李桃扇, 她还有事, 不想走。可不知哪位贵妇抓住了刚才的话题。“这位桃扇姑娘方才不是说清婳在徐府的庄子里吗?现在倒不这么认为了?”

“我, 我也是病急乱投医。”

“有你这么乱投医的吗?你这是把我们姑娘往火坑里推, 你安的什么心?”燕儿这会缓过来了,不哭了,指着李桃扇的脸质问。

众贵妇不好直接说一位小姑娘的不是,但心里却也明白。这位桃扇姑娘心眼不好,将来可是万万娶不得的。

李桃扇感受到了众人厌恶的眼神。

她心里一阵窝火。索性跟着金静萍一道走了。

徐氏嘱咐管家不准她们再上门,也就懒得再理她们。谁曾想,二人竟直接去找了李诚业。当晚,李诚业回到府里,先跟徐氏说了说婳婳的事,而后就问道:“是你让金氏母女二人去找我的?”

“不是啊。她们找你做什么?”徐氏坐在镜子前,将耳畔的珍珠耳铛摘下来,诧异道。李诚业哼了一声道:“她们说,婳婳性子软弱,嫁给太子一定会被欺负的。所以让我同意,请太子娶桃扇为侧妃。还说桃扇一定会照顾好婳婳的。”

“你信了?”徐氏腾得一下站起来。李诚业赶紧把她按回椅子上,笑道:“你急什么?我怎么会信那种浑话。这两个人也是疯了,竟然有胆子求到我这。”

“现下人在哪?”徐氏气得要去找她们。李诚业摆摆手道:“已经进了慎刑司了。”

“你送去的?”徐氏不敢相信。倒不是心疼那母女二人,而是唯恐对李诚业的官声不利。李诚业摆摆手道:“不是我,是太子。”

“太子?”徐氏不耐烦,推着他道:“你一口气说完行不行。”

李诚业颔首,咽了一口茶水,眉眼间颇有些欣慰道:“太子今儿邀我一道说话,因政务繁忙,索性我们就在马车上聊了一会。正好赶上那不知眉眼高低的母女拦了我的马车,太子在里头听见了,便毫不犹豫地叫身边人把二人捆了送进慎刑司了,说是在里头呆上一旬再出来。”

“那可要扒层皮才能出来了。太子倒是够狠心。”徐氏笑笑,又道:“太子找你什么事?”

“还不是说今日的事。再说,太子想娶婳婳,总要跟我这丈人好好交待一番吧。”李诚业眉眼舒展。说实话,太子比他想得要好太多了。他不仅把今日之事细细地与自己分说明白,更把往后的一些事都说在了前头。

李诚业一一与徐氏说了,徐氏听完也很感动。

“婳婳睡下了?”李诚业问。徐氏点点头。“睡下了,我亲自哄睡的。这孩子被吓坏了,我真没想到,哥哥一家竟然如此过分。”

“太子替咱们出气了。你哥哥被贬为庶民,卢氏跟徐铭洲在慎刑司里一时半会都出不来。今日我还特意去看了看,现下只有进气没出气,看见我只剩下求饶了。”

“这还差不多。”徐氏捂着胸口后怕。“幸亏太子及时赶到,要不然,我真不敢想婳婳会被这一家人怎么样。”

“婳婳吉人自有天佑。”李诚业安慰道。“瞧着这样子,太子对婳婳也不会差。今日金氏想让李桃扇做太子侧妃一事,太子似乎着人宣扬了出去,又点明了是自己亲自将人送去慎刑司的。这一招干脆利落,又有杀鸡儆猴的意思,我估摸着谁都不敢再打太子侧妃的主意了。”

“这样最好。”徐氏毫不犹豫道。她卸下所有簪环,将头发挽成百合髻,懒懒在李诚业身边躺下,长叹道:“希望婳婳是真心喜欢太子,而不是因为感激太子救了她吧。”

“你问过婳婳的意思了?”李诚业问。

徐氏点点头道:“问了,婳婳说她还有些事没想清楚,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且安心吧。”李诚业拍了拍徐氏的手。“婳婳是有主意的孩子。”

李清婳的确是有主意的人。所以她第二日依然打算去国子学府。不过她起早先随母亲入慎刑司探望了一下徐铭洲和卢氏。这是徐氏昨晚特意向贵妃求来的旨意,带着婳婳特意去出一口恶气。

婳婳对这事不怎么抗拒。如今的徐铭洲在她眼里,连一摊烂泥都不如。徐氏给她选了太后娘娘赏的红宝石和合二仙簪,配了一件金红羽缎的斗篷,眼尾扫上些胭脂,便在往日的清丽里增添了不少娇艳。

得知是未来的太子妃前来,慎刑司的总管恨不得把脸贴在地上将人请进来。而卢氏则在李清婳一进门的那一刻就开始哀求。

慎刑司的日子生不如死。

“妹妹,我知错了我知错了。你让婳婳去求求太子爷,放了我们好不好?安慎呢,安慎不会不管我的……”卢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哀求着。

“这会知道后悔了?当初打婳婳主意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有今日?”徐氏冷笑。

“我以为,以为婳婳还是喜欢铭洲的。以为你们不会来得这样快。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该打婳婳的主意了。妹妹,好妹妹,你求求安慎,让他带我出去,成吗?”

“拜你们娘两所赐,哥哥已经成了庶人,没有官职在身了。”徐氏道。

“什么?”卢氏的脸一白。怪不得,怪不得自己撑了一夜都没有等来安慎的动静。她捂住了胸口,又指向徐氏:“你,你好狠的心,那是你的亲哥哥!”

“抱歉,我只能保证我自己好好活着,保证不了旁人。”徐氏看着卢氏糟了不少罪,总算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却没注意到,这会的李清婳自己走到了一位正在舂米的男人身边。原本温润如玉的男人此刻已经被磋磨得没了人形,凌乱的发丝随意在散在耳后,肩膀上是扛重物勒出来的绳印,已经将衣裳磨破,连里头的皮肉也有些红肿。

感受到身后有人,他猛然回过头,猩红的双眼吓了李清婳一跳。然而,他并没有如卢氏一般说些什么哀求的话,只是又回过头继续舂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