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蔷薇(1 / 2)

“耶——沃日!!”

周琅顶开被子一跃而起,接着一头撞在了床板上。

薄薄一层木头叫他撞得掀离了床架,嗵一下又落了回去。

不怀好意的审视被上方不锈钢脸盆荡出的余音强行暂停。

他捂着脑袋眼冒金星,视网膜上残留的银发人影尚在头顶不断盘旋,周琅缓了好几分钟才问:“你,……你不睡觉啊?”

祝青惊讶之下,下意识想替他顺顺毛,又心冷地束手站定。

他拿过手机,屏幕的光划破黑暗,周琅看见他点开了一段录音,然后调高了音量。

沙沙的环境音铺垫后,几声中气十足的呼噜声响了起来。

周琅在一瞬间满脸通红。

“这……这,这是……”

“山里的野牛半夜偷/渡来,爬到外头挠窗户,我刚巧给录下来的。”祝青轻轻一笑,按下暂停,坐到了床上。

周琅立马给他让出位置,脸烧得停不下来。

——祝青泛青的黑眼圈却在这会儿不合时宜地闯入脑海。

他夹缝中还在想,其实祝青有黑眼圈也是很漂亮的。有一种人天生适合颓丧,疲惫地窝在那里就犹如一条珍贵的羊毛毯,想让人抱在怀里把他揉碎。

但他嘴上在诚恳地道着歉:“……对不起。”

——周琅觉得自己疯了,简直是有病。

“没事儿,野牛私闯民窗么,香港很常见的。”

祝青打趣,瞧他发尾翘起的弧度实在不谙世事,笑盈盈地躺了下去,周琅睡出来的温度还留在枕头上面,暖烘烘的。

“那香港还……真是神奇啊。”

周琅干干地接了话,却是不敢再睡了。

“……你先睡吧,我等你睡着了我再睡。”他也躺了下去,听见一片黯淡里祝青笑了声,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冷气的噪声像时不时发病的丧尸群,周琅虚睁着眼神经绷紧,直到很久后感觉身边人大概是睡着了,呼吸才终于缓了下来。

这一等已是晨光熹微,青白色正透过百叶帘的缝隙往里探。

周琅困得紧,再次要睡着,到了临界那一秒,却又瞬间惊醒。

祝青站在床头安静凝视他的画面杀了个回马枪,刹那间赶走了睡意。

周琅心跳得飞快,不禁歪头看向祝青的侧影:眉骨、山根,还有弧度柔软的嘴唇。

他心生旖念,怎么也想不通,那种高高在上的、阎罗审判厉鬼般的神情为何会出现在这样的脸上。

周琅皱眉翻个身:难道是看错了?

该不会是祝青对他有……?!

他想着,外边门响了声,门缝下紧接着漫出灯光,应该是kevin起床了。

祝青闭合的眼皮微微动了下,也翻个身,背对周琅。

他知道kevin最近找了个律所的工作,放着铺好的营生不干,偏要攀进中环名利场去做那体面人。

真怨不了肖复殷把他扫地出门。

本来一对苦命鸳鸯,大家都是要下地狱的,偏偏你寻了路子就要学鸡犬升天——这怎么得了?要烂大家一起烂,没有我沉潭你出淤泥不染的道理。

那还算什么有情人,干脆趁早拆伙。

世间大多情侣,刚刚心意相通时都是山盟海誓的,走着走着就发现彼此道不同不相为谋,但又掌握了对方太多不堪的秘密,所以宁愿对着捅刀子消耗,也不愿就此放过。

拿起得太轻巧,放下自然艰难。

祝青寻到老位置垂下手臂,心无波澜地想完,生物钟也终于起作用,侧头着了。

周琅又转了回来。

祝青睡前穿的睡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玉色的骨架上只挂着件料子绵软的背心,肩头和腰腹全露在空气里。

他动一动眸子,那玉色便跟着晃一晃,再眨下眼,便到了跟前。

周琅贴得很近,祝青身上的味道鼻息可闻。

他闻出牛奶味的沐浴露,和发尾固色剂的薄荷香。

一寸一寸白起来的天光里,一座独属于他的春/色花园。

有点热,空气像要造反。

周琅虔诚地于胸前交叉双手,唯恐一丁点碰触令对方发觉,只放任着渴求的呼吸代替他亲近。

他们之间隔着狭窄的两厘米,却能承载巨大的核裂变。周琅闻到对方加热后的体温,牛奶沸腾,薄荷发酵,玉色在他的注视下逐渐泛起蔷薇般的薄红。

好亲近,但还太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楼下kevin离开的关门声响起。

眼皮微抬,他恢复须臾清醒。理智勒令着退开,可退出前周琅却忍不住伸了下舌头。

一下子,他尝到比薄巧冰激凌腻人的空气,舌尖在半空打着冷颤收回,有股羞涩的甜蜜。

他翻个身,疯狂眨眼。

近在咫尺的床板上贴满了性感的艳情女星,周琅想起昨夜客厅的香艳吻戏,脑中混沌无法思考——

kevin死死地攫住肖复殷的身体,把他的舌头堵在口腔里,自己的却蛮横裹入……粉色的舌,绯色的唇,急不可耐的喘息,和侵略性爆棚的大腿肌肉。

原来男人和男人接吻,也和男人和女人接吻一般。

情色潮生,没什么不同。

周琅下意识地夹紧腿,把被子提上来些拢在怀里,沉默地挨受着。

他猜疑自己是害了病。

香港大概真的风水不好,要么就是这屋子太邪性。

世界上不可能有人和他一样,前二十年红鸾星死,不过两天,相思泛滥。

而祝青是罪魁祸首。

周琅忍得生疼,第一次因为生理变化羞耻到想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