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新的朝代,将要如朝阳一……
“上面?”凤凰儿歪着头, 眼睛晶亮的问。
她现在一岁半,越来越能懂大人话里的意思,但到底太小了些, 就算听懂了, 也不明白。
“对, 上面,就像之前在树上一样。”凌峋说。
凤凰儿立即转过身扑向凌峋, 兴奋的说, “好,凤凰儿要上去。”
“那你要乖。”凌峋说。
凤凰儿重重点头,说,“凤凰儿,乖。”
白雪柔在旁看着父女二人微笑。
“好了, 凤凰儿, 来娘这里, 不要缠着爹爹, 爹爹要看信。”她拉了凤凰儿过来。
凤凰儿就乖乖的被娘亲拉着走了。
白雪柔见了,眼里笑意更深。凤凰儿是个十分聪明的孩子, 对,是聪明。小孩子难免任性,但她却已经直觉的发现如何对自己更好,表现的就十分乖巧。
她有时瞧了不免心疼, 想着孩子就该任性些,有时又因为她的聪明而骄傲。
凤凰儿就继续去看城墙, 长安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充满新奇,她都很好奇。
城外,魏毅早已率人等在了那里, 马车到后立即见礼,凌峋亲自下车扶起,言语依然称呼他为师傅。
魏毅认真推辞,凌峋却依旧坚持,他只好接受,说话间眼神扫过马车,对上白雪柔的含笑的眼。
白雪柔朝他微微点头。
她气色极好,一看就知道过得很好,魏毅就也放下了心,回了一个微笑。
两人视线交错,各自移开。
魏毅和凌峋说着话,白雪柔则在看周围,似乎没什么区别,又似乎已经不同了。
长安已经尽数被魏毅掌控,根据手中证据彻查下去,好些世家贵族都撇不清关系,但这些家族绵延数百年,想就这么一网打尽也不太可能,最多是伤筋动骨。
“不急,这一次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凌峋本就没想着能一次性把这些人解决了,能把这些世家经营了几百年的清贵名声坏了,就已经算是成功。
之后,关于这些世家的种种,听说的人自然而然会带着怀疑。
这些人不是想方设法想搞坏他的名声吗?他手握实权不在意,可这些人呢。
“对了,郎澄重病。”魏毅又说。
凌峋一抬眼。
郎澄是谁,是大齐的顶梁柱,纵使他弄权,架空皇室,甚至为了自己的权利肆意操控皇位更替。
但他在,大齐就总留着最后一口气。
“看来我要小心了。”凌峋又道。
“郎澄要算计王爷?”魏毅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凌峋微笑,“郎家如今的名声已经坏了,可如果这个节骨眼上他死了,死因还和我有关,你觉得外人会如何说?”
“操作得当的话,说不定情势会逆转,而代价不过是郎澄的一条命,还是本来就要死的命。”
“都小心些吧。”他说。
魏毅表示知道,会警告下面的人。
而后,镇北军大军在城外军营驻扎,亲卫护送凌峋进城回府。
长安城本来因魏毅强势而沉凝下来的氛围,在凌峋归来后,不自觉的活跃起来,泛起涟漪。
凌峋已经平定了天下,如此大功,何以封赏?
唯有天下。
龙椅上的小皇帝若是识相的话,就该主动禅位,将皇位让与凌峋。
可谁会舍得?而且也没人想要他让位。
比起一个立身正的皇帝,如今长安城中人,更想他是一个谋朝篡位的悖逆。
但若真是如此,他们的身家性命也不一定能保。
一时竟有些纠结。
但不论他们心中作何想法,明面上都要立即为这场大胜准备一场庆功宴。
早在捷报传回来的时候,礼部已经开始筹备了。
外界心思纷扰,凌峋却依旧平静。
两人回来之前,身边亲近的下人已经提前归来,将府中内外打理了一遍,如今入住,倒也顺心。
白雪柔迅速熟悉了这几年不见竟然有些陌生的一切,倒是凤凰儿,处处新奇,正带着衣裙丫鬟婆子满院子跑。
玩了半晌,才小脸红扑扑的回来找她,抱着她叽叽喳喳的说着自己看到的。
花,石头,灯笼。
在小家伙眼里,这里的一切都新奇而有趣。
白雪柔如今已经不怎么抱得动她了,正想叫人抱她,凌峋恰好回来,俯身抱起了她。
“玩的高兴了?在远处都听见了我家凤凰儿的声音。”他说着一手握住白雪柔的手。
“高兴。”凤凰儿重重点头。
白雪柔笑着说起她来,道,“可不是,都跑的出汗了。”
她用帕子擦拭掉小家伙额头的汗。
“谢谢娘。”凤凰儿眨巴着眼睛道谢,瞧着乖巧可爱极了,白雪柔看着,只觉心都要化了。
凌峋抱着把凤凰儿往上抛了点,笑道,“一会儿喝点姜汤,免得着了凉。”
“不要。”凤凰儿立即说。
她不老实,总爱出去玩,白雪柔不放心,只要着了凉或者跑的出了汗,就让她喝姜汤,对这种虽然甜但有些辣的古怪液体,小家伙很抗拒。
“不可以哦,必须要喝。”白雪柔很认真。
关于别的她能退让,但事关身体不行,这年头小孩子生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凤凰儿皱起小脸,虽然人效,却也记得当娘亲用这个语气说话的时候,她再撒娇也没用。
她聪明的没再试图和娘亲讨价还价,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开合了一点点,用重重的语气来表达自己的认真,说,“只喝,一点点,这么点。”
白雪柔失笑。
“不行,还和之前一样,你的小金碗半碗哦。”她说。
凤凰儿垮下脸,祈求的看着自家爹爹,见爹爹不为所动,便就恹恹的趴在他怀里,放弃了挣扎。
等银桂姑姑端上姜汤,拧着小眉头,痛快的一口气喝完。
白雪柔就又笑了。
凤凰儿又去玩玩具,但刚刚跑动到底消耗了好些气力,坐在那儿没一会儿就犯困,被抱去哄着睡觉了。
白雪柔的事情还多着,许久没回来,她第一件事就是要熟悉王府里的种种。
主人常年不在家,难免会有人生出异心,这都是要留心的。
府里还没安顿好,外面的帖子已经雪花似的送来了,都是拜见或者问候所用。
帖子不急着看,白雪柔正想着先将府中梳理一遍,谁知宫中就来人了。
小皇帝要见镇北王。
宫中内侍小心翼翼,连‘召见’二字都不敢说。
凌峋眉微扬,亦有些惊讶,宫中那个小皇帝他是知道的,早就被朝臣们架空了,丝毫治国之术都没有教他,小皇帝也老老实实的,没试图反抗,每日就读书玩耍度日。
这会儿竟然主动要见他?
至于为什么是主动。
之前封禁诸位大臣府邸后,镇北军就已经由镇北军接手,而今日并无人进宫见小皇帝。
所以只能是他自己的想法。
凌峋决定去看看这个小皇帝想做什么。
白雪柔让他小心。
谁知,凌峋这一去,竟然很快就回来了。
白雪柔率人迎了出去,两人自然而然挽手,她正要问,凌峋已经神情微妙主动开了口,说,“姐姐你绝对猜不到,小皇帝同我说了什么。”
“哦?看来他的话的确出人意料。”白雪柔顿时生了些好奇,不由追问,“快与我说说,别卖关子。”
“小皇帝问我,若禅位于我,准备怎么处置他?”
凌峋记忆回到在紫宸殿中时,虽说是小皇帝,但他今年已经十六了,是个有些青涩瘦弱的少年人模样。
他站在高大宏伟的宫殿里,却没有一国之主的气势,甚至可以说几乎是有些孱弱的,看他时暗藏胆怯却要强撑着虚张声势,却轻而易举就让人看出他的底气不足。
凌峋当初听到这话,有些惊讶,只笑道,“陛下何出此言。”
他不否认自己对帝位的志在必得,但装还是要装一下的。
小皇帝有些无措,他其实不是如此无用的人,但凌峋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他不过二十许就已经扫平天下,立下这不世之功,朝堂上,宫城内,许多人都说,他下一步就是称帝,那他这个末帝自然是要死的,不然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即便禅位,可到底会留下后患。
那段时间小皇帝惶惶不可终日,半夜时常惊醒,唯恐会被人悄无声息的弄成病逝,就此落幕。
但并没有。
镇北王已经归京,显然是不准备让他死的,那就只剩下禅位。
小皇帝深深的松了口气。
若说对皇位毫无留恋那是假的,虽然无权,但这样万万人之上,所有人都要尽皆向他俯首的滋味,是在是太过让人着迷。
但他不想死,也,想去宫城外面的世界看看。
小皇帝几乎迫不及待的将凌峋叫进宫,主动告诉他自己会禅位。
希望看在这个份上,凌峋能对他好点。
白雪柔听完,不由惊讶。
“没想到……”她组织了一下语言,“他竟然是这样的脾性。”
虽然在长安生活了几年,但白雪柔对这个一直呆在皇城里的小皇帝实在不算熟悉。
只是每年年夜会见上一次,印象中是个很老实安静的性格。
“我也没想到。”凌峋笑道。
他其实并不在意小皇帝如何,走到这一步,大势所趋,小皇帝已经无关紧要。但对方能如此识时务,还是让他高兴了些。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白雪柔有些好奇的问。
“我说,天下之大,不缺一个国公。”
“你要给他国公的爵位?”
“嗯。”凌峋说,“我不准备给异姓封王。”
说道这里,凌峋的目光看向凤凰儿,她正在下人的守护下玩耍。
那次白雪柔难产,吓到了他,他给自己下了药,再不能有子嗣,以后凤凰儿便会是他的太子。
他会为凤凰儿铺好路,让他的女儿接手这一切。
唯一不确定的是,凤凰儿是否可堪造就,但目前看来,她是个聪慧的孩子。
“也好,那凌家族人呢?”白雪柔又问。
“再说吧。”凌峋并不在意他的那些所谓家人,但终究是要安置的,至于到底如何安置,那就交给他手下的属官们,让他们商量出一个万全的流程来。
白雪柔本就是随口一问,并不如何在意,看凌峋不放在心上,便就没有再问。
“那小皇帝很快就要禅位了?”她问。
凌峋嗯了一声,说,“皇帝说明日早朝便会宣布,我已经叫下面的人开始准备了。”
白雪柔不由深深呼吸。
任凌峋的语气如何轻描淡写,都不能掩饰这句话里的含意,足矣让目前的一切都行事都天翻地覆。
绵延两百多年的大齐即将要陨落。
哪怕一直以来都对皇帝没有多少敬畏之心的白雪柔,刺客也不由生出诸多感慨。
新的朝代,将要如朝阳一般缓缓升起。
而这轮太阳,又会照耀这片天多少个日月呢,
没人知道。
第72章 又道夫妻一体同心,白雪……
白雪柔只希望这轮太阳能让人们生活的更好。
“新的国度要叫什么呢?”白雪柔问。
“属官们去商议了。”
白雪柔笑起, 说,“我还以为你们都早早想过了。”
“我也觉得,不过表面上还是要装一下的。”凌峋笑道, “总不能让人觉得迫不及待。”
白雪柔就忍不住明媚笑开。
与此同时, 长安各家重臣府邸都知道了宫中发生的事, 得知小皇帝要主动禅让,不少人气急, 但也有不少人松了口气。
若能禅让, 平稳过度,是最好的。
反对的人更多,他们有些是身家性命都维系在大齐上,有的是放不下旧日的荣光。
大齐也曾辉煌,而依附在大齐之上的属于他们的家族也同样辉煌过, 可如果大齐没了, 这一切就都会成为过去。
他们不能接受, 但事实就是, 他们连皇宫都进不去。
镇北军阻拦时他们尚能强撑一口气呵斥,但宫中小皇帝却也递出口信不见, 让他们气恼至极,恨其不争,俱都跪在了宫门前。
有百姓们好奇,很快知道了始末, 一一嗤笑。
长安城中的这些家族就没有几个干净的,这会儿凌峋称帝可以说是众望所归, 他们却要反对,没人觉得他们中心爱国,只觉得他们是想继续和从前一样, 作威作福。
毕竟,如果凌峋称帝,这些人就再也不想和从前一样肆意妄为了呀。
众人没想到会这样,从前这些泥腿子连看他们都要小心翼翼,现在竟然敢指指点点,言语奚落。
而护卫皇城的镇北军丝毫未曾加以理会。
众人一时羞恼,一时又心中悲凉。
有老伯爷踉跄上前,口呼,“太祖爷,您睁开眼睛看看吧。”然后一头撞向城墙——
被镇北军拦住。
“老大人糊涂了,宫墙之上,岂可见血,带下去。”眼看着就要是他们王爷的大日子,他们可不想这个关头出了见血这样晦气的事情。
老伯爷挣扎着,还要叫嚷,被人封了声音带走。
剩下的人见了一时又怒又惊,但到底没再生出以死明志的想法。
这一跪就是一下午,可镇北军没人搭理,皇城中也不为所动,渐渐的就有人晕倒,然后被自家人掩面带走了。
真晕假晕,无人在意。
第二日,早朝。
百官上朝。
还有好几个人跪在宫门外坚持,上朝的人有人感慨,有人劝了几句,但最后依旧是该干嘛干嘛。
大势所趋,又岂会为了这几个人更改。
郎澄欲要强撑病体上朝,但刚起身就晕了过去。
早朝上,众目睽睽中,皇帝起身,缓慢的声音几乎有些颤抖般,说出了自己禅位之意。
朝中有人劝说,有人赞陛下深明大义。
如此劝说再三,皇帝依然坚持,凌峋没有立即介绍,而是请皇帝好好考虑,退朝。
答应的太痛快,未免有些迫不及待,吃香太难看之感。
凌峋本就不急于这一时半会。
天下都已经在他掌握之中,无甚可即之处。
第二日继续。
如此三次,凌峋才在小皇帝的坚持下,同意了。
两人一同站在玉阶之上,百官拜伏,浩大的声势中,小皇帝控制自己后退一步,站在一侧,再三强忍却依旧有些落寞的看着这一幕。
从今天起,他便不再是皇帝了。
当天,齐国废帝就搬出了皇宫,住到一处空置的亲王府邸。
说起来,这还是先帝,也就是他生父登基前的宅邸。
凌峋和白雪柔搬进皇宫。
因为登基大典还要准备许久,所以他先行皇帝之权,但要等到登基大典后,才能真正‘称帝’
之后就是一系列的事情。
国号,年号,对镇北军功臣的封赏,对旧臣的安置等等,都要在登基大典前准备好,届时与登基大典一同准备。
还有新帝——
现在还是镇北王,镇北王再三叮嘱的封后礼仪等。
他要在登基那天同时封后,要与王妃一起,受万民恭贺。
礼部等人一开始试图劝说,古往今来,还从没有新朝皇帝登基,与皇后一起的,都是皇帝先登基,再册封皇后。
若两人一起,未免有帝后平起平坐之感,不太合适。
但凌峋坚持,加上白雪柔的功绩,众臣也只好依从。
似这等礼仪,往往都要几个月的时间准备,才能显得更加隆重,但国不可无主,是以群臣策力,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筹备好了一切。
这段时间,长安内外,上下,都忙翻了天。
有力气的忙活着修葺宫殿,把旧朝的东西该修的修,该改的改,一切都要焕然一新才好,还要准备好登基大典的一切。
动脑子的则为了国号年号等吵翻了天,情急的时候甚至直接动起了手。
比起这两个,功臣的封号封赏等和齐国废帝的封号都显得不那么要紧了,起码凌峋已经定下了大半。
几位上将军肯定是要封国公的,往下则是侯爵伯爵等一一安顿好。
然后就是王府属官,也都要选好位置。
凤凰儿连镇北王府的重华院都还没弄清楚,就又进了宫,这里比王府更大,屋子也要更大,更气派,她新奇极了,又开始议论新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