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恭喜出院
挂断电话, 那天的路音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发呆了很久。
久到邓红都忍不住心里有些打鼓，不知道电话里到底说了什么。
明明刚才听完医生的话, 路音还笑得很开心, 怎么就一个电话的功夫心情好像又变了。
疑惑没能解答，邓红也不好意思问，好在路音也只是那天有些不对, 后面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距离确诊住院, 路音待在层流床病房的时间已经有大半个多月了。
对于化疗导致的副作用, 像是呕吐和脱发这些她已经习惯了很多，没有最开始那么不能忍受。
而且可能是路音头发本来就多, 除了发际线没有以前那么浓密以外，她头发少的并不是很明显, 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化疗的时间还比较短的原因。
摸了摸额头，尽管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后面头发都还会再长回来，但路音还是决定出院后先去剪个刘海遮遮, 现在她都不太爱照镜子了。
按照江医生说的治疗安排, 她差不多再等一个星期就可以出院。
虽然出院后还需要吃药和复诊，但现在只要能走出这个房间，路音就高兴。每天都待着层流床上，时间长了谁都会难受。
至于出院后要做什么，路音这几天想了很多。
首先肯定要剪刘海, 毕竟发际线稀疏太影响形象。另外还要重新买些新衣服，她这段时间瘦了不少，以前的衣服想必穿着都会有点不合身, 最好是重新买几件。
而除了这些以外, 虽然听江医生说以后不能劳累, 需要注意休息，否则身体不容易恢复，但路音还是打算去店里帮忙。
一方面花店的工作不算太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目前店里的大半生意都是靠路音撑着的。
她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亲自动手，但可以帮忙带带人，刷刷脸也好。这间花店不止是路音的心血，更是李娇的。
住院这段时间，即使李娇一直说店里生意跟往常差不多，但空闲的时候路音翻看外送平台上的评论和订单量，还是知道客流量下降了不少。
想着以后的安排，路音不由自主地有些出神。
有盼头的日子，总是过得比较快的。
一个星期的时间不算太长，但医院里的钟表似乎走得格外慢。路线现在每天醒来都会忍不住下意识看看日历，默念着还有多久能够出院。
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
路音的病程记录每天都在增加，但总有尽头的一天。
白色的A4纸，上面表头写着大大的‘出院记录单’五个字。
弯起唇，终于脱下从住院后就开始穿的蓝色条纹病号服，重新换上裙子的路音笑得很美，除了更单薄些以外，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
浅笑着望着面前的江医生，路音认真地向对方道谢。
“不用谢，都是应该的，你能出院我们也高兴。”摆摆手，看着面前的路音，江洋同样笑了笑。
从搬进层流床开始算起，路音这次化疗住院的时间足足有二十六天。
虽然严格来说还不满一个月，但短短的时间里，一直隔离治疗的路音看着医生办公室内外走动的人流，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好像很久没看见外面的世界了。
很多人讨厌喧闹，但有时候喧闹也代表着生气。比起安静得吓人的层流床病房，这样的喧闹更像是人间该有的模样。
“不过虽然你可以出院了，但我还是要提醒你。”
稍稍收了收脸上的笑，江洋没急着让路音离开，而是认真地说道。
“记得每天都要按时吃药，千万不能间断。你现在暂时也不能做重体力劳动，要注意休息，也要注意保暖别感冒，尤其是不能受伤出血感染。”
一连串的注意事项，江洋说得很认真。
“现在只是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但是还不能松懈。一周后要记得来医院复查，后面如果检查结果不对也有可能需要再住院化疗。”
毕竟是白血病，再谨慎对待都不为过。
笑着点点头，握紧手里的出院记录单，路音认真地记了下来。
住院这段时间，血液科的医生护士着实都很照顾她。虽然里面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林原，但路音还是非常感激。
这次知道自己出院时间后，她早早就让李娇帮忙准备了鲜花和锦旗，又买了几个果篮还有些小零食一起送了过来。
看着东西送到后，最后给邓红包了个红包，路音这才转身出了医生办公室。
而等她走远，探头望了眼门口，确定没见到其他人的小护士抱着鲜花皱了皱眉，忍不住好奇地压低声音问旁边的江洋。
“林医生没来接人吗？昨天我还看到他来我们科室了。”
这个月路音在层流床病房不接受探视的时候，林医生都不忘经常来他们科室打卡。怎么现在人家终于出院，可以正大光明地见面了，林医生反倒还不来了。
没有回答护士的疑问，江洋同样转头看了眼门外。
刚才还因为路音送来鲜花锦旗而热闹的医生办公室门口，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安静。
路音，已经下楼了。
回过头，江洋没看自己手边的锦旗，反而掏出了手机。
打开微信，点击屏幕，简单迅速地给某人发了条信息后，繁忙的江医生才继续忙工作了。
“停停停，先别忙进来，站着别动啊。这可是我专门从庙里弄回来的竹叶煮的水，都说能祛病驱邪，我多给你洒点。”
挥舞着手里的柳条，李娇没急着让路音进屋，而是咋咋呼呼地围着她认认真真转了好几圈，确定竹叶水洒遍了她全身以后，才终于让开了门。
为了迎接路音终于出院，李娇可是很早就开始准备了。
别说是路音交代的买鲜花锦旗，光是这个竹叶都是她专门跑到C市听说最灵的庙里摘回来的。而除了进门有仪式以外，屋内李娇更是布置的用心。
只是她的用心，却让走进屋的路音几乎瞬间笑弯了眉。
原本装修简单的客厅，现在却是挂满了彩带，搭配着满室的鲜花，不像欢迎出院，倒像是恭贺新婚。
仰头看着电视背景墙上‘恭喜出院’的大红横幅，路音被这莫名喜庆又好笑的装扮弄得哭笑不得。
“你们太夸张了，我就出个院而已。”
“啧啧啧，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这是为了你将来的福气庆祝，再夸张也不过分，对不对岑风？”双手叉腰，满意地看着路音脸上的笑，李娇冲岑风挑了挑眉。
同样看着许久没见的路音，岑风脸上也是笑得开心，点点头，倒是一副非常同意李娇说法的模样。
不过，除了这些以外
“路音姐，恭喜你出院，这个……是我准备的礼物。就是个小礼物，我亲手做的，也是我的心意，你别嫌弃。”
礼物？
惊讶地眨了眨眼，原本以为欢迎仪式到这儿就结束了的路音，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盒子愣了愣，还真没想到岑风会专门给自己准备礼物。
但还没等她接过，旁边的李娇倒是率先惊呼了一声。
“好你个岑风，准备礼物不叫上我，这显得我多没诚意！你小子过来，看我不教训教训你。”说着，李娇就一脸威胁地掰了掰手指，满脸都是要算账的神态。
而看着即便是被李娇威胁依旧没收回手的岑风，原本还有些惊讶的路音笑了笑，倒是没拒绝他的礼物，只干脆地接了过来顺便拦住了李娇。
“好了好了，你别老趁着岑风年纪小就欺负人家，这些横幅柳枝的不就是你准备的礼物嘛。不过岑风，这个礼物我现在能拆开看看吗，你亲手做的东西我还真有点好奇。”
笑着举了举手里的盒子，路音双目澄澈地看着面前的男孩，似乎没发现他耳尖的微红，眼神再大方自然不过。
点点头，没好意思跟路音对视，岑风笑着咧了咧嘴。
在来花店工作以前，岑风在老家镇上学过木雕，这会儿送给路音的也是他自己雕的东西。不算什么贵重物品，但寓意的确好，是尊观音像。
最简单的观音像，服饰上没一点花纹，甚至五官把握的也不算很好，远看还好，近看却并没有多精致。
但是
李娇凑近仔细打量了两眼观音像，虽然木雕的雕刻技艺明显不算太好，但原本粗糙的木头却被打磨得光可鉴人，表面还细心刷上了层桐油，完全不会磨手。
这份心思……一直笑着的李娇脸色奇怪了两分。
转头看了眼还在打量木雕的路音，李娇深吸了口气，脸色倒是没变，甚至笑得更欢乐了些，大声道：“不错嘛，岑风，真是你自己做的？你还有这手艺。”
“嘿嘿，没什么，我也是以前学过，不算很精通。”
“这还不算精通，能雕成这样已经跟大师差的不远了吧。要我看你来我们花店打工，还不如卖你自己雕的这些木雕赚钱了。”
“没有，真不算什么，我这手艺也只能自己雕着看看，根本卖不出去。”
笑着摆摆手，岑风倒是十分谦虚。
不过他说的也没错，现在手工艺品行业竞争激烈，岑风的技术自己雕着玩或送人还行，真要靠这个谋生只怕还差得远。
没再纠结这个话题，捧着木雕观音路线笑着又说了句谢谢，随后才小心地把观音像收了起来。
而欢迎仪式虽然李娇搞得热烈，但到底他们也就三个人，进门乐过一阵后就没其他活动了，然后就开始聊起没完没了的天。
聊路音住院这个月里发生的事，不止说她在医院里的生活，也说她出院后的打算，李娇和岑风也提了提花店里的情况。
许久没见的几个人，虽然也会在微信上联系，但到底跟面对面不一样。等到终于没什么话可以说后，吃完午饭，收拾完碗筷的岑风这才转身走了。
关上门，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转身坐回沙发，看着路音，李娇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先睡个午觉，等休息好了下午我就带你去剪头发，就去附近我最喜欢的那家店，保证给你剪个超级漂亮的刘海。”
细软的发丝，摸着很舒服，弯了弯眉，路音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又坐着看了会儿电视，差不多消完食以后，李娇也就催着路音睡午觉了。
站起身，顺手拿起茶几上放着的木雕，路音走回了卧室。
看着她房间门关上后，李娇倒是没急着休息，而是坐回沙发轻手轻脚地收拾起茶几上的碎屑。
只是收拾的空隙，低下头，看着桌上用来装木雕的包装盒，想想岑风今天的表现，李娇头疼地皱了皱眉。
不会是因为前不久她说漏了路音已经分手的原因吧。
啧，当初她说想利用岑风来刺激林原那也只是开个玩笑，谁知道岑风这小子竟然还真的胆大包天地妄图发展姐弟恋啊。
这事儿弄的，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
耸耸肩膀，把包装盒扔进垃圾桶，李娇倒也还是淡定。
虽然她现在不确定路音跟林原到底关系怎么样，但只要有林原在，想必路音就不会考虑其他人。
卧室里，把木雕放好在桌上。换下衣服，路音脱掉鞋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微微失神。
林原今天是在上班吗？他不会又临时加班了吧。
但总是熬夜对身体不好啊，上次看他好像眼睛里就有血丝，不知道现在好点没有。
翻了个身，许久没睡过的柔软床垫发出轻轻的弹响。
闭上眼，努力地把某个人的名字从脑海里挥去，想着下午要做的事，路音呼吸逐渐平缓。
作者有话说：
终于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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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插花吗？
出院的第一天, 路音在自己的房间睡了很久。
没有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鼻尖只有淡淡的花香。就连卧室窗外送进来的风似乎都更为柔和，脸埋向枕头蹭了蹭, 路音几乎舍不得睁开眼睛。
医院毕竟不是家里, 哪怕医生护士已经很照顾她，邓姨也非常细心，但只有躺在自己床上, 路音才真得安安稳稳地睡了个好觉。
睁开眼, 从床上坐起身, 轻轻伸了个懒腰，转头看着窗外已经昏黄的天色, 路音勾了勾嘴角。
以前竟然没有感觉，明明只是再简单不过的黄昏景色, 原来也能那么漂亮。
“法式刘海怎么样？”
“小姐姐你长得很好看，就是有点瘦。法式刘海比空气刘海看起来更厚重，这样既能修饰你的脸型还能给人一种复古感, 显得比较慵懒随意, 怎么样？”
锋利的剪刀咔嚓咔嚓，一边翻开图册实例，理发师一边努力地给路音推荐。
看着他相册里的照片，路音笑了笑，直接道：“那就这个吧, 麻烦你了。”
“好说，小姐姐你长得本来就好看，剪这款刘海绝对会变得更好看。不过其实法式刘海搭配卷发会更合适, 刚好我们店最近在做活动, 你要不要试试？”
“不用了”
摆摆手, 看着镜子里长至腰际的黑发，路音笑了笑。
“我喜欢直发”
喜欢直发吗……听到这里，一直没插嘴的李娇侧眼看了看路音，沉默一瞬后又转回头来，看着面前的小帅哥挑起了眉。
“不用多说了，就这么剪吧。好好剪啊，我专门推荐这么个大美女来你们店，可不能让我没面子。”
“嘿嘿，娇娇姐放心，我保证剪得好看。”
锋利的刀光，划过顺直的黑发，从来没有留过刘海的路音，眨了眨眼，眉上感觉有了些遮挡。
抬眸，盯着镜子里的脸，路音弯了弯唇，就当做新的开始吧。
剪完头发，再回到住房天就已经差不多变黑了。
晚上只有李娇和路音两个人一起吃饭，为了照顾路音，李娇把饭做的很清淡，路音很感激，她生病这段时间着实麻烦了李娇许多。
看她表情就知道路音在想什么的李娇，大大咧咧地表示以后等路音好了，多请她吃几顿烤肉就行，路音欣然答应。
第二天早晨，打开门。
从卧室出来的路音，脸色难得有了两分红润，看来出院果然更有利于她身体恢复。
穿着拖鞋走到客厅，鼻尖动了动，路音好奇地探头看向隔壁的厨房。
“青苹果汁？”
“诶，你起来啦。”听到声音，忙碌着的李娇终于舍得抬了抬头，看了路音一眼后连忙笑着举起手里透明的玻璃杯。
“对，我刚刚打了点青苹果汁，给你补维生素的，你尝尝看好不好喝。”
青绿色的果汁，酸涩中带着回甘的味道，味道很清凉。捧着玻璃杯，路音笑着点点头，肯定了李娇的手艺。
看她喜欢，李娇高兴地咧咧嘴，乐呵呵道：“好喝吧，我专门买的新鲜的青苹果，都说味道可好了。你要是喜欢，我再多打点咱们带到店里去喝。”
“好”
同意李娇的提议，路音说完不忘笑着表示自己有个大玻璃壶，可以多带点顺便分给岑风。
点点头，李娇倒是答应得干脆。反正她青苹果买的多，多带点就多带点。
只是说到去店里的事情，哪怕都已经提前商量好了，她还是忍不住再次提醒道。
“不过说好了啊，你口头指导就行，不准动手，尤其不能搬东西什么的知不知道？”
“知道，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轻笑了笑，路音答应得很快，她自然知道自己身体情况，不会胡乱逞强。
在路音入院这些天，花店生意的确受了点影响。但好在岑风学习的很快，临时找来的花艺师水平也不算太差，八月下旬也没有什么节日，倒是勉强忙得过来。
至于以后的安排，李娇也不是很着急人手不够。
本来她们店铺就不大，路音后面身体恢复后只是不能做重活太劳累而已，反正也还招聘有店员，工作影响倒也不大。
提着满满一壶青苹果汁，李娇和路音早早地就到了店里。
而看着路音递过来的苹果汁，向来不爱吃水果的岑风这回倒是没一点不喜欢的样子，高高兴兴喝了两大杯后才开始忙着做事。
今天本来店里收到的订单不算太多，按理说不会很忙。
但是因为知道路音回来了，左邻右舍不少人都上门看望。就连很多老顾客听到消息后也来了，安静好久的花店重新变得喧闹，最后一直等到下午店里才没多少人。
拿起水壶，坐在高脚凳上随意地喷了喷收银台前的盆摘，李娇的视线顺着面前的水壶滑过，不经意地落在了对面的两人身上。
此时已近黄昏，这会儿的光线其实可以说是一天中最温柔的。
不像晨时那样还带着夜色残留的冷意，也不想午时那么耀眼的让人睁不开眼睛。傍晚的光最是澄澈通透，也最是暧昧。
粉色的唇因为落在身上的余晖染了点金色，贝齿轻轻开合，说话的人语速很慢，但这样的时光慢慢来本身也是一种美好。
指尖从鲜妍的花瓣上滑过，轻薄的水珠合着花香弥漫，屋外吹来阵阵晚风，路音垂下眼，看着岑风手里的花笑得很温柔。
“风信子的花瓣色彩饱和度高，在花束中放上一两枝就能占据视野的焦点，用的时候要注意量的适宜。但不同颜色的花搭配要点也不一样，像淡紫色的风信子就更适合做过渡色。”
俯低头，鼻尖轻轻闻了闻香气，路音声音放得很低。
感受着路音微微靠近的气息，握着花的人手有瞬间的颤抖。风吹起男孩额前的碎发，哪怕已经尽力掩饰，但在风溜过去的瞬间，男孩眼里的光还是没能彻底藏住，露出了一星半点。
用力握紧花，岑风的气息乱了一瞬。
下一刻，或许是此刻的风给了他勇气，又或者是现在的光太让人遐想，胆小的人难得有了点勇气。
微微向前倾身，岑风边靠近边压低了声音：“路音姐，是这样放吗？”
肩与肩仅一线之隔，风几乎都穿不过去。
顺着男孩的手指望去，路音笑着摇摇头，丝毫没有察觉地把那支花换了个地方。
“过渡不是单纯地指两种颜色的中间，更重要的是分清楚色彩的浓淡……”
距离更近了，只差一点仿佛就能碰到。
无意识地憋住气，岑风喉头有些发紧，他想，我就换个姿势而已，就只是动一动……动一下肩膀？
风再次吹来，室内翻涌着的花香味道似乎有些混杂，好像混进了一点过于清冽的气息。
仰头，岑风喉结上下滑动了一瞬，右肩有些沉，明明对方好像没用多少力，但是……他动不了。
“插花吗？”
低沉的男声，带着成年人的磁性与厚重，掌心好似松松地搭在男孩肩头，林原出现的突然，却也不容忽视。
弯腰，男人直视着面前皮肤白皙的女孩，深长的黑睫似乎能插入人的心底。这种眸光过于有侵略性，路音指尖发麻，几乎是下意识垂低了眼帘。
风吹起她的刘海，女孩的眼尾不自觉带了些脆弱。看着她，男人眼底的黑沉终于淡了些。
“抱歉，看你们做事认真，就没提前打招呼。”手掌挪开，重新站直身，林原话音平淡。
“没事”脸色有些僵硬，从凳子上站起来，甚至都忘了放下手里那束花，岑风努力客气地弯了弯唇，“本来也是路音姐抽空在教我，原哥你坐，要喝水吗？”
“麻烦了”
“不算麻烦”握紧手里的花，岑风转身离开，走的速度有些快。
接一杯水的时间没有多长，但总归是个缓冲。
沉了沉呼吸，岑风脸色又恢复了最开始的热情，转过身，端着水杯刚想问身后的林原是要热水还是冷水，却不防门口已空无一人。
“刚才走了”
站起身，叹了口气，李娇伸手把他手里的杯子接了过来。
好歹是她招进来的人，尤其做事也算麻利，李娇还是隐晦提醒了两句。
“别想了”
“他们两个，分不开的”
路音的心里，压根儿就从没把林原放下过。
垂下头，岑风彻底气势低沉下来。但这会儿的李娇没再管他，只远远望了已经走远的两人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嘶，看林原这架势，她估计路音坚持不了多久呢。
作者有话说：
吃醋的林医生……
第33章 等人
白色的鞋尖踩在石板路地面, 路音走得很慢。
自从生病以后，因为害怕碰伤导致淤血，本就慢性子的人动作更是放缓了几分。但她慢, 林原也只会更慢。
昏黄的日光此时已经越发西移, 原本投射在地面的影子跟着倾斜，慢慢的，路音的脚下便是旁边人的黑影。
足跟落下, 女孩低垂的眼眸被刘海的影子覆盖, 让人看不清神色。
从店里出来后, 路音就再没抬眸看过旁边人一眼，更没注意两人走的方向, 只跟着旁边人的步伐亦步亦趋地向前。
但路终有尽头，沉默着走了一路的路音, 最后站在公交车站旁边皱了皱眉。
还没等她问清楚来这儿干嘛，喇叭声已经先一步击碎两人间的沉默。
“滴滴——”
27路公交车，虽然已经改了车型, 路线也早已完全不同, 但是初始站和终点站倒是始终没变。
怔愣地抬头看着蓝色车头上方的红色滚动字体，看清楚终点站的名字时，路音攥紧了衣袖，半晌没有动作。
“滴滴，你们俩走不走？”按了按喇叭, 却是热情的司机师傅拉开了嗓门。
看了眼站台边不上车又紧紧盯着自己的两人，师傅还以为又是来旅游找不到方向的外地人，好心肠地招呼道。
“这趟车是到奉江高中的, 路上会经过付岩洞和魁麻老街, 你们是不是想去那儿啊？”
响亮的C市方言, 瞬间拉回了站着人的思绪。
张了张唇，还没等路音问旁边的林原是什么打算，身体却是微微一轻，有人直接拉住她踏上了车门。
“是，麻烦您了。”
“嘿，是C市人啊，这有什么麻烦的，看你两站着不动我还以为是外地的嘞。”
乐呵呵地扭回头，师傅满不在意地笑笑，说完不忘头也不回地提醒道：“拉着你女朋友快坐好啊，车要启动了。”
话落，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淡淡的尾气从窗边跟着溜进来，才靠窗坐好的路音皱起眉，刚抬手捂住鼻子，下一刻，车窗已经被人紧紧合上。
抬眸，靠窗的人无意识地抿了抿唇。
男人的手臂修长，却也结实有力。
两人的距离不远，白皙的手背触碰到了横过眼前的胳膊，两者截然不同的肤色反差，让路音呼吸顿了顿。
放下手，女孩无声地往后靠了靠。
视线淡淡地从身旁人脸上划过，仿佛没看见路音后退躲开自己的动作，林原自然地收回手，双手规矩地放在胸前，倒是没有再往旁边凑近。
公交车，启动了。
临山而建的C市，哪怕是在城区内，道路依旧是蜿蜒曲折的。
以往开车速度向来快的师傅，也许是因为现在过了下班高峰期客流量低的原因，倒难得放慢了些车速，任由车身慢悠悠地晃荡着向前。
握紧拳，猜到目的地的路音努力不去看旁边哪怕不说话，存在感依旧强烈得不容忽视的某人，扭过头，安静的视线落在窗外。
熟悉又陌生的街景，顺着车身往后仿若电影画面般出现又消失。
明明只是最平凡的场景，但看得久了，却让原本只是想看着窗外转移注意力的人，不自觉地陷入沉迷。
国内和国外，无论风土人情都差异太大了。
哪怕已经回国一段时间，但路音仍然爱看这熟悉的街景，就算只是听听熟悉的乡音，似乎都能让她放松下来。
肩膀微微松懈，路音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带了点笑，浅浅的笑意印在透明的玻璃车窗上，微弱又清晰。
但专注看着窗外的路音没有注意到，在她望着窗外时，车窗上还印出了另一个人影。
男人深邃的瞳孔倒映在玻璃窗上，眼睫微微下垂，目光专注，却是始终没有从她身上挪开。
转过弯，车速越发慢了
C市多山，城区的路也不都是平的。斜斜的陡坡向左拐过去，正对着的恰好又是一个深深曲折的弯道。
感受着身体重心的偏移，路音的视线也不自觉地从窗外收回。伸出手，下意识紧握住身侧的栏杆，靠窗的路音坐得倒还算是稳当，但是——
深色的裤脚随着车身的偏移，不自主地跟着往旁边靠拢，最后猝不及防地直接接触到了裙摆下方裸露的脚踝。
和脚踝处白嫩的皮肤不同，晃动的布料却是硬挺粗糙的。车身轻轻摇晃，被裤脚轻轻摩擦着的地方几乎也立时一阵酥麻。
脚趾收紧，明明只是轻微的触碰，但被碰到的腿却仿佛像被滚水烫到了一般，速度飞快地弹开了。
咬了咬唇，路音终于转头看了旁边人一眼。原本只是本能的动作，可惜她刚望过去就被对方的视线紧紧攥住。
双目对视，路音张了张唇，竟是下意识想说抱歉。但在话到嘴边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僵住的神经动了动，又狠狠地咽了回去。
她抱歉什么
原本轻松的氛围，似乎随着这则意外一起消失。
接下来的路没再有过这么弯曲的地方，但路音握着栏杆的手却是没再放开，目光也从窗外收了回来。
奉江中学，很快就到了。
已经放学的时间，连带着向来嘈杂的校门口此时也都十分安静。
没有了学生进出，卖小吃的摊位都跟着熄了火，空气中热烫的温度降了些，但香气倒是还在不断往外飘。
视线从各类小吃摊上滑过，最后落在众多摊位正对着的学校大门。看了眼校门上刻着的校训，路音安静地垂下眸，拢了拢耳边被风吹乱的头发。
两人没有急着进去，与黄昏一起到来的是晚风。站在路音身后，林原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开，露出清俊的眉眼，惹眼的瞩目。
用力摇了摇手上的塑胶扇子，刚吃完饭闲来无事的杨凤霞正边坐在椅子上休息，边跟隔壁奶茶店的老板娘聊天。
在学校周围做生意，向来是放学的时候忙一阵，后面其余时间就闲着。
已经习惯了的杨凤霞这会儿谈兴正浓，都没注意校门口又站了人，倒是年轻些的奶茶店老板娘眼睛尖，眯着眼仔细瞧了会儿后，推了推她的胳膊。
“诶诶，快看看那是不是常来你店里吃饭的那个小帅哥，我瞅着有点像嘞。”
小帅哥？
听到这个形容词，杨凤霞立马转过了头。而等她看清楚人的瞬间，脸上的笑几乎是立马扬了起来，也顾不上继续跟旁边人说话了，拿起扇子举在嘴边就喊。
“小原，小原”
“你今天怎么过来啦，吃饭了没啊，来我们店里坐坐呗。”
年代久远的装修风格，就连大门都还是生着锈的蓝色卷帘门。头顶着红色掉漆的‘杨姐面馆’塑料招牌，胖乎乎的杨凤霞笑得一脸热情。
而没让她失望，只要来学校，十次有八次会到面馆吃饭的林原，这次侧头跟旁边人说了两句话后，便就同样走了过来。
只不过——
好奇地打量着跟在林原身后一起走进店里的姑娘，等人走近，看清楚小姑娘模样的杨凤霞张张嘴，圆圆的眼睛瞅着林原，面露疑惑。
“这是？”
“杨姨，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之前提过的？
眨了眨眼，记性还不算太差的杨凤霞，听到这里愣了愣后，双眼便开始变得发亮，随后大声笑道：“哦哦，我想起来了，就是你的对象嘛。”
想想上次来时林原说的话，即使面前的两人看着没什么亲密的动作，但杨凤霞还是笃定地点点头，看着路音乐呵呵地笑弯了眉。
“阿妹长得漂亮嘞，你们两个人看着很相配。”
C市这边老人称呼年轻姑娘惯爱喊阿妹，很久没被这么叫过的路音笑了笑，刚想解释，却不防杨凤霞已经拉着两人在桌边坐下。
“来来来，上次我就让小原记得把你带来，这次可算是见着人了。”
“听说你也是奉江中学的？那以前应该也来我店里吃过饭吧，今天回来了正好再尝尝，想吃什么随便说，我请客。”
豪爽地指了指墙上的菜单，杨凤霞话说的快，音调也高，完全没给路音插话的机会。
看着面前热情的老板娘，路音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轻声道：“谢谢杨姨，那麻烦你帮我煮碗炸酱面吧。”
“行，小原你了？也是炸酱面？”
“嗯，麻烦了”
浅黄色的大麦茶，被轻轻浇在了筷子尖端，接过林原烫洗过的竹筷，路音安静地拌匀了面条。
灶台前，煮好面后重新关上火，盖好锅盖。看着安安静静吃饭的两个年轻人，穿着围裙的杨凤霞忍不住弯了弯眉。
本身面馆的空间并不大，平时学生多了坐着就拥挤不说，还吵闹的要命。但现在或许是因为只有两个人的原因，以往嘈杂的面馆此时看着竟然多了两分温馨。
从灶台旁边的柜子里拿出碗泡菜搁在两人中间，杨凤霞坐回椅子，边继续给自己扇风，便忍不住搭起了话。
“你们这些毕业生啊，刚毕业三四年的时候大多回来得挺勤，但这都十几年了还能想着回来看看的，那真是没几个人。”
在奉江中学旁边开了大半辈子面馆，杨凤霞自然不是第一次见到毕业生回学校，但这么多人，也就林原让她记忆最深刻。
摆摆手，杨凤霞笑着招呼两人继续吃面，“你们吃你们的，我没事就跟你们随便唠唠嗑。”
“说起来虽然小原你来的勤，但每次来偏偏就自己一个人。按理说你现在就住在C市，隔三差五地来学校也没什么好逛的，我倒还真奇怪你每次来学校都干了些啥。”
看风景吗？奉江中学只是所普普通通的高中，又不是大学，占地面积就芝麻绿豆大小，看多了也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至于说看望老师，那更不可能。林原都毕业这么多年了，只怕当年的老师大多早就退休了。
脆爽的泡菜萝卜，裹着炸酱味道更加丰富。黑色的酱料有些粘稠，边吃面边听人讲话的路音，嘴角不小心沾到了一点。
拿起抽纸自然地触碰了一下对面人的嘴角，仿佛看不见因为自己的动作导致对方的筷子停在了半空，吃饭速度要快不少的林原这会儿小半碗面已经没了。
杨凤霞的这些问题已经不是她第一次问了，而以往从来避而不答的人，这一次
“等人”
悬在半空的面条没有夹稳，猝不及防地跌入碗中，黑色酱料溅到了桌上。
“等人？”
“你不早就毕业了吗，学校里来来回回也就那几个你认识的人，每次来都能看见，你还想等谁？”
是啊
明明考上了B大，甚至读完了博士，已经拿到B市顶尖医院Offer的林原，选择放弃B市的一切资源，重新回到高中就离开的C市，在等谁。
面汤的热气熏到了眼睛
闭上眼
路音努力把泪意压回了眼底。
第34章 明明我暗恋你很久了
奉江中学和十三年前相比, 变了很多。
即使已经回来C市，甚至不止一次来过学校，但路音每次来都只能在校外看看, 一直没被允许进去过。
一方面是因为奉江中学管得严, 除非家长会和校运会这些特殊时间，平时一般不会允许本校学生以外的人进入。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路音当初是半路转学，严格来说都不算这里的毕业生。更何况教她的老师大多已经退休, 就算想找人帮忙证明都没办法。
和之前每次来学校一样, 路音这回也同样被拦在了保安室外。
高中熟悉的铁门挡在身前, 阻挡了望向里面的视线。
收回目光，路音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可就在她出神的这会儿时间，林原已经直接走进了保安室。
好像, 林原跟学校的人真得很熟。
等在保安室外，隔着透明的玻璃窗，路音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林原和保安室里的人说话。
不知道几人说了什么, 虽然林原背对着看不清神情, 但几个围着他的保安却是同时朝她望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笑意。
对视上几双打量的眼睛，路音一时有些发愣，下意识点头礼貌回应后，还来不及多想, 原本背对着她的人就已经转过了身。
视线相对，呼吸不自觉停住。
好在，林原目光移开的很快。
走出保安室, 男人脸上表情平静, 没有说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原本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铁门已经痛快地向两人敞开。
“吱啦……”
黝黑沉重的老铁门，推开时发出轻轻的摩擦声。明明声响也不大，但路音却再也顾不上好奇其他，只忍不住捏紧了微微冒汗的掌心。
明明隔着门已经看了很多次，但是
视线毫无阻隔地落在重新朝自己敞开的大门上，站在门口的路音喉咙莫名有些缩紧，她有多久没有进去过学校了。
抬脚，踏入门内。
明明只是一步的距离，但看着面前鎏金篆刻的大理石校训，路音依旧有片刻的恍惚。
门内门外，就像是隔着长河的时光两端。站在这里，几乎不用回想，记忆就开始疯狂地倒带。
攥紧掌心，路音陡然觉得有些冷，冷到身体僵硬，几乎迈不开腿。
下一秒——
“走吧”
发顶覆上一只手，带着温度的掌心揉乱了女孩的头发，也搅浑了这橘色的黄昏。掌心的温度顺着头顶蔓延，热意传至四肢，路音抿了抿唇。
学校的林荫道，这次终于不再是林原一个人走了。
整齐的大叶榕树分布在道路的两旁，黄昏沿着枝叶往下渗透，光斑落在地面，还有道路中间两人的发顶。
仰起头，任由眼睫染上温暖的热度，路音轻轻呼吸。
是错觉吗，还是植物本身特有的味道与力量。
明明这么多年也见过无数次大叶榕树，明明国外的学校也有类似的林荫道，但只有在这里，好像只有种在这里的树，才有记忆中的味道。
微微厚重的，树木被雾气包裹着的，带着泥土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当初，她下课最爱走这条路回家，因为——
“你回去最爱走这条路”
“因为只有这条路的树能遮住最多太阳。”
向前的脚步，倏然停住。
“下雨天你更喜欢，还不爱打伞。”没有放慢速度，仿佛没有发现身边的人已经掉队。
望着沥青路上混合着的光斑与树影，林原说话的声音很轻。
回忆，总是需要时间的。
“这条路全长不到1公里，但你每次走完最少也要花15分钟。”
比蜗牛稍微快些的速度，却也只是稍微快一些而已。
说到这儿林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角漫上笑意，语速也跟着不自觉加快，“不过如果遇到我，你倒是肯难得加快点速度。”
校园里人影穿行的林荫道上，常常有两个隔得不近，也不远的影子。
前面那个影子快，后面的影子就也跟着快。
前面那个影子走得慢些，后面的影子便也高兴地同样放慢脚步，甚至希望对方能走得再慢一点，这样自己也能跟得更久一点。
路音，向来是慢吞吞的。
吃饭慢，做事慢，走路也慢。
可能只有为了跟上喜欢的人，她才肯舍得改改自己的性子。就像犯懒的小乌龟，悄悄自以为没人发现地跟在喜欢的人身后。
可是啊
乌龟走得那么慢，如果不是前面的人同样放慢了脚步，又怎么可能真得跟得上。
林原的声音很低缓，还有些沉，或许是为了让身后的人一字一句都要听清，说话的速度也很慢。
这样的声音
这样的黄昏
时间，在此刻好像开始无限拉长，空间也好像有些模糊。
自以为没人会走的林荫道，还有莫名坚持天天吃食堂的习惯，以及偷偷放到别人桌里的阿尔卑斯奶糖。
无数路音自以为无人所知的时间里，其实都有个人始终参与。
他会为了她拒绝朋友一起吃饭的邀约，只为了慢慢地陪她走到食堂。他不爱吃甜，但那包阿尔卑斯糖却没舍得分给任何人哪怕一颗。
耐心地陪着路音，走过这个林原早已经走过无数次的林荫道。
安静的上课时间，整个高中仿佛都只剩下了他们。
林荫道往下，是教学楼的后门，再继续走，是一片枇杷林环绕着的学生宿舍。
目光不自觉落在前面人的背影，和高中时相比要更宽厚些，但依旧是记忆中差不多的模样。
路音掌心攥的很紧。
或许是真的聪明，或许是真的记忆力好，明明时隔这么多年，很多连路音都已经遗忘的往事和场景，在林原嘴里却是清晰的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你在这儿偷摘的枇杷，真的很酸。”
高中打完球的男生，回到教室刚坐下，就闻到了自己书桌里一股青涩的果味。
顾不上擦汗，男生把冒着热气的掌心探进桌内，再拿出来时，手里赫然躺着两串还带着青皮的早熟枇杷。
那些枇杷林原有没有吃，路音已经不记得了，毕竟那时候她真的很喜欢偷偷往他桌子里放各种东西。
但是，枇杷酸吗？
她已经忘了是什么味道了……
十三年啊，哪怕很想记住，但回忆里的画面终究抵不过时间的侵蚀。
那林原为什么会记得
“我现在偶尔也会让这里的保安帮忙摘点尝尝。”
回过头，好像不用问都能猜到路音在想什么，林原低声道：“学校的保安队长曾经出过车祸，我当时是他的主治医生。”
怪不得，他这么轻松就能进来。
绕过树林，正对着的就是操场上的‘健康运动，快乐成长’八个大字标语。和以前相比，操场变化似乎是最大的，设施看着都要新很多。
而走了这么一圈儿，两人现在也终于看见了其他人。
还是熟悉的校服，款式都没有变化，蓝白色的基础款，看得路音神情有些恍惚，胸口也有些发胀。
明明没有熟悉的人，但好像，又都是熟悉的人。
站在绿色的围栏外，远远地看着穿着校服跑动的学生，林原和路音都沉默下来，半晌没有说话。
风，穿过枇杷林
晚风已经没有了热度，只带着榕树和枇杷叶的香味。风漫过衣领，发梢，最后穿过围栏，吹得正在慢跑的学生们发出一阵轻笑。
听着，看着，路音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红。
最后晚自习铃声响起，操场上的学生开始变少，林原也终于转过了身。
很久没有仔细看过对方了，前不久还那么亲密的两人，似乎眨眼就变成了最开始见面的模样。
弯下腰，看着路音湿润的眼睛，林原弯了弯唇。
伸出手，男人的拇指揩去女孩眼尾残留的泪，声音落在耳边，像是对面前的人说，又像是对那以前错过的时光说。
“谁说没感情基础”
“明明我暗恋你很久了”
当初医院里没来得及说的话，最后还是等来了最好的答案。
带着泪水的手从女孩脸上挪开，林原从自己半松的领口拽出一条黑绳。
很普通的绳子，看着是崭新的，应该是不久前刚刚换过。但虽然绳子换了，玉环却是没变，只是中间多了道修补的痕迹。
“还认得吗，当初你给的。”
不算多名贵的玉，却是路音用自己悄悄跟着林原打工的钱，能买到的她觉得寓意最好的东西。
什么东西能留十三年了，明明，就连她也已经把以前的东西都弄丢得差不多了。
咬紧唇，路音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疯狂地涌出。
然后，她终于伸手抱住了面前这个，似乎也差点被她再次弄丢的人。
林原啊
明明生病的是她，为什么你也瘦了这么多。
眼角埋进男人的胸膛，女孩温热的泪无声地往里渗入。但这次的林原，感受着胸口冰凉的温度，却是难得弯了唇。
抬手，更加用力地把路音抱紧。
女孩的发顶，重新落下了一个吻。
那天的最后，逛完学校的两人安静地走出了校门。
回去的路，两人依旧是坐的公交。
和来的时候一样，回去的路上两人还是没怎么说话，但氛围似乎又完全不一样。
等到最后终于回到熟悉的公交站台，看着黄昏彻底被夜色覆盖，路上也亮起了盏盏夜灯，林原沿着原路送路音回店里。
寂静的夜色里，路灯下相伴而行的男女，人影相依。
没有走多久，也或许是觉得回来时间过得更快，穿过小道，进入街区。
灯火通明的商业街里，‘花语轩’三个字的招牌一眼就能看清。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知道明天林原要值班后，路音就不肯再让他开车送自己回去了。甚至还没等走到店里，望着街对面的‘花语轩’招牌，路音就拦下了身旁人的脚步。
小跑着穿过人行道，站在店门口的女孩都没来得及回头看看店里的情景。
抬起手，路音刚想开口让街对面的林原直接回去休息，却不防有人先一步喊出了她的名字。
“音音？”
作者有话说：
林原今天长嘴了——
今天依旧有事，更新提前，下午六点就不用等了哦~感谢在2023-06-04 15:05:51~2023-06-06 04:44: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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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妈妈来了
及肩的头发, 烫成了几十年不变的法式小卷。和掩不住的鱼尾纹不同，妆容讲究的女人，头发染得倒是看不见丁点白色。
理了理胸前交叉的丝巾, 刚下飞机就赶过来的关晓莉, 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她天还没黑就到C市了。
因为提前问过花店的营业时间，知道这会儿店多半还开着以后，关晓莉便直接打车找了过来, 却没想到路音竟然不在。
“阿姨, 你要喝点水吗？茶也有, 阿音买了玫瑰花茶，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放下手机, 眼看路音电话还是关机状态的李娇，只好先打起精神招待起面前这位气势十足的路音妈妈。
弯起唇, 看着略有些紧张的年轻女孩，来前就调查清楚路音国内生活情况的关晓莉，虽然气场谈不上亲和, 但面对李娇态度还是非常亲近。
“谢谢, 我就不喝了，刚下飞机还不太适应。坐吧，不用专门招待我。”
手从皮革油润的包包上挪开，拉着明显拘谨的李娇在自己身旁的位子上坐下，关晓莉笑得很温和。
“因为太着急, 也没跟你们提前打招呼就过来了，你别怪阿姨打扰你们做生意就好。”说着，关晓莉拉着李娇的胳膊轻拍了拍。
从小到大, 连自己亲妈都没对她这么温柔过的李娇, 这会儿真就像被人拿捏住了命脉, 笑得越发乖巧。
“不打扰，晚上买花的人本来就少，我们都已经习惯了。”
日常的生活，李娇说出口的自然，但听到她的话，关晓莉却是放低了些声音。
“这么晚还开店，应该很累吧。”
“也还好，多开会儿店说不定还能多赚点钱，反正我跟阿音回去也是在屋子里玩手机看电视，还不如待在店里玩了。”
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想着让路音妈妈也多了解下路音回国后的生活，李娇无意识地多说了几句。
和李娇以往的工作相比，开家花店对她来说的确已经足够体面和轻松。
只是听到两人创业初期的困难时，关晓莉脸上表情虽然没变，但握着李娇胳膊的手却不自觉多用了几分力。
路音比李娇预料的要回来得晚。
陪着关晓莉说话，等李娇把两人开店的创业史从头到尾说了个遍，甚至连同路音各种生活细节都交待得清清楚楚后，终于听到门口有了点动静。
而现在，天已经黑了好一会儿了。
亮着路灯的街道，虽然朦胧可见来往过路的人影，但黑色的天幕下，仍然不及白日里看着清晰。
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路音刚刚走进店门。
来不及抬头，熟悉的声音已经让她愣住，或许是有些意外，路音一时都忘了应声。
下一刻，有些熟悉的高跟鞋声逐渐靠近。
自从路音回国后再没联系的两人，再见面，谁也没预料到会是这个场景。
抬起有些松弛的眼皮，打量着面前的路音，关晓莉嘴唇颤了颤，眼里闪过一丝惊痛。
大病伤身，亲眼看见更明显不过。
本就不胖的人，化疗过后清瘦得更是厉害，脸上几乎也看不见什么血色，下颌尖得吓人。
哪怕关晓莉提前有心理准备，但等真地看见人时，依然苍白了脸。
“怎么瘦了这么多”
尽量放平的声音，多年养成的习惯导致，关晓莉没有在人前露出太多情绪波动。但到底难忍，几乎刚说完话，女人的声音就有些发哑。
确实，两人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面了，攥紧掌心，路音声音同样低沉。
“妈”
没有问她为什么回来，也没有问她怎么知道的消息，在医院遇见何家人的时候，路音就知道消息瞒不住多久。
伸出手，关晓莉的胳膊有些发抖，似乎是想摸摸路音，只是手刚靠近面前人的耳边，细软的头发就从她指尖滑过。
微微仿若不经意地侧过头，上前一步，似乎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动作，路音声音客气。
“你什么时候到的？”
客气与疏远，大概也就是一条线的距离。
即便路音声音柔和，脸上甚至还带着习惯性的浅笑，但这一刻，关晓莉的脸色还是暗了几分。
沉默一瞬，女人放下手臂，颤抖的指节交叉攥紧。
“刚到不久，知道你在这儿开店我就直接过来了，太着急也忘了提前跟你说。”
“没事”
摇摇头，母女俩相对而立，明明语气俱都礼貌温和，但气氛却怎么也谈不上亲密。
路音还没回来时，店里哪怕就两个人也依然不乏说笑的声音。可这会儿多了个人，店内的空气却反而变得安静了些。
搓了搓指尖，站在一旁的李娇早在路音侧头那一刻就觉察到了不对。这会儿看着寒暄的母女俩一时也不好意思插话，目光只有些尴尬地游移着。
奇怪，没听路音说过她和她妈妈关系有什么不好啊，怎么现在感觉……
抿抿嘴，李娇垂下眼，掏出手机假装回消息。
手指在微信界面胡乱滑动，半垂的视线却是没真地落在手机屏幕上。到底是不放心，李娇不经意抬头间，视线也下意识望向了侧对着自己的人身上。
正和路音说话的女人，双手攥得很紧，但吸引李娇目光的却不是这点。
刚才她光顾着说话还没注意，但是这会儿——
假装不经意地再次瞥了眼对方无名指的位置，确定没看错的李娇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咂舌。
好闪的钻石啊
不是很大，但很璀璨。
可能是关晓莉现在正好站在吊顶射灯下的原因，原本还没被注意到的钻石，这会儿却肆无忌惮地在闪光。
为了回国看路音连电话都忘了提前打一个，但戒指却始终都没摘下，想来是时时刻刻带着的。
抿了抿唇，想想当初震惊C市的路音爸爸车祸去世的新闻，李娇心下忍不住闪过些异样，随后重新垂下眼眸，再也没有抬头看了。
夜风很凉，顺着没有关拢的店门一缕缕地吹进来。
也许是许久未见，看着面前的路音，关晓莉出神得厉害，一时都没注意四周以及门外的环境。
风，刮得越来越大了
原本只是守在对街看着路音跑走的林原，望着突然站在店门口一动不动，仍由被夜风吹乱了衣角的女孩，沉了沉眉，终是抬起了腿。
“咔嗒——”
敞开的玻璃门扶手被握住，随着扶手上力量的作用，玻璃门也开始向内闭合。
轻轻的，突兀的响声，打断了母女俩本就不多的对话。
停下话题偏过头，看清楚挡住门口的人影时，原本还有些心神恍惚的关晓莉终于定了定神，随后便下意识沉下了眉。
这位……应该就是何兰说的那个路音男朋友吧。
对于路音回国后找的这个男朋友，关晓莉了解的并不多，只听何兰说是个医生。两人感情来得很快，好像是在路音店里买花的时候认识的。
时间不长又简单的恋爱经历，倒是纯粹，也脆弱。
“你怎么进来了？”
听到声音，背对着门的路音终于回过了头。
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因为她的转身也跟着黏在了鼻尖。不等她伸手拿开，刚关上门的人已经先一步靠近。
冰凉的指腹，贴在了柔软的皮肤上。
林原靠近的突然，路音还来不及反应，便感觉鼻尖上泛起阵痒意。
抬眸，看着面前的人，路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似乎没那么冷了。
放下手，好像刚才只是下意识的动作，没有回答路音的问题，林原目光落向对面，声调低沉。
“您好，我是林原”
普通的自我介绍，说的自然而流畅，原本只介绍到这里就行，但是
没有移开视线，林原语气似乎更郑重了些，也缓慢了些。
“也是路音的男朋友”
……
“你好”
收拢了些情绪，看着出现突然的林原，关晓莉笑得礼貌而温和。
有外人在，她向来是得体的。
不大的店里，明明下午还有些冷清，但等到了晚上，人却是莫名又多了起来。
初见的情绪过去，重新坐回凳子上的关晓莉情绪好似也平静了许多，又变回了李娇最开始见到的笑容温和的贵妇人，浅笑着和众人说着话。
原本按照计划，路音今晚自然是要回租的住房睡。但是看着连夜赶来的关晓莉，李娇皱了皱眉，不确定路音的房间是不是睡得下了。
没等她思考太久，在表盘上的时针指向下一格以前，林原主动提出开车送几人回去休息。
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无论是还生着病的路音，还是刚下飞机的关晓莉，都需要早点休息。
没有反对这会儿关店的话，但对于林原说要送她们回去的提议，关晓莉却是没有急着答应下来，而是直接给等在停车场的司机打了个电话。
“我提前预定好了酒店，就不麻烦林先生了，不过还是谢谢。”
拿着手提包，关晓莉看着林原笑了笑，随后转过头，视线落在旁边的李娇身上。
“今天阿姨来的突然，时间也有点晚了，下次有机会我再请大家一起吃饭吧，也算谢谢这段时间你们对音音的照顾。”
“没有，阿姨你太客气了，我们互相照顾本来就是应该做的，不过……”
眼神望向路音，李娇询问地挑了下眉。
“那阿音你今晚是打算回去睡，还是说去酒店陪关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