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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超凡之始 这东西竟然真的是【六星……

这东西竟然真的是【六星圣杯】的碎片?

都郁惊讶了一瞬, 但看着背包里突然增加的“【六星圣杯(破碎)】*10”,顿觉无语,怎么穿越了都还有集齐99枚碎片召唤神器的桥段?

背包里只有刚得到的十片, 显然,被都郁融到刀里的那两片也算在了收集进度里。

都郁用精神力戳了戳166, “合成那个啥圣杯之后我的刀还在吗?”

都郁非常喜欢嗜血圣刀的可成长属性, 不是很想换掉。

【咕, 谁说圣杯一定是个杯子呢?】

166站到巨龟的头顶,理直气壮地说道。

都郁眼角抽了抽, 知道合成后刀还在, 松了一口气,懒得和它掰扯。

又转头问了三头龟几句, 见它说不出和圣杯相关的信息, 又想着祭坛已经升级成功,吩咐了几句,都郁带着头上顶着166的小伊穿过空间涟漪。

空气中隐隐显现出的涟漪颤动了几下,与四处萦绕的淡淡灰雾融为一体。

庞大骇人的三头龟殷切点头,身影渐渐消失, 露出寻常的堆叠废物。

都郁看着涟漪消失,心中陡然升起怀疑, 之前两次就算了,这次小伊随便摔倒,就摔出了十片圣杯碎片,这世上真有如此凑巧的事?

迷雾裂隙中空间毫无意义, 都郁凭借意念中和神殿的感应确定方位,边赶路边在心里试探着问166。

【咕,这有什么奇怪的~】

166不以为然, 六翼白鸽时时飞起,穿梭在灰色雾气中,偶尔能瞥见它头动了动,似乎吃了什么,传音不因距离而改变:

【杯中水倾倒,自往低处流。滴水汇成湖,湖乃杯中影。得到圣杯认可的人,手持碎片,其他无主碎片会自然地涌向你。】

难怪这无良小游戏合成东西的比例最低是三比一,合成这圣杯却只用一半多一点碎片。

都郁不由咂舌,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佑时丢了一枚碎片,不顾陈星之在场也要回来取了。

圣杯碎片即使有一片,只要得到了圣杯的认可,就相当于得到了拿到圣杯的钥匙。

都郁想到这,突然好奇,“如果同时有两个圣杯认可的人,会怎么样?”

【咕,持杯人只有一个,圣杯自然也只会认可一个人。】

那我岂不是什么都不干就能集齐碎片了?

都郁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集齐圣杯不会这么简单。

“咦,小……老板,我们到了!”

田一诺不由惊讶出声。她紧紧跟在都郁身后,谨慎地打量四周,却见三人不过左转了一步,原先遍地垃圾的空地中陡然浮现出熟悉的建筑,其中一座小院看上去与其他的并无分别。

都郁瞥了她一眼。虽然田一诺已经改了称呼,但遇事时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还是“小姐”,等她改口,自己就莫名变成了“小老板”,听上去又变成打工的。

不过她也懒得去纠正,只在心里腹诽两句,快步走进破败古村,推开院门,一瞬之间景色大不相同。

帷幔飘扬,数根古朴立柱矗立,拱卫着中间的高台。台面上,一座圆坛中神秘诡异的紫火熊熊燃烧,在灰白两色的世界中支撑起明堂堂一片亮光。

都郁心绪涌动,面板上倒计时已经结束,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在指引,她踩上台阶,眼底悠悠倒影着灿紫色的火光。

六翼白鸽哗啦飞上天空,长鸣着盘旋数圈,身后两人疑惑地抬头,只有都郁听懂了那几声莫名神圣的鸽鸣的含义:

【超凡之始!】

都郁深吸一口气,心中浮现出明悟,火光在眸中明灭,五指微张,缓缓伸入火中。

那升腾跳跃,隐隐将周围空间都烧得扭曲的紫火,都郁手没有防护地探入其中,火焰却如温顺的幼犬,温柔地舔舐掌心。

都郁垂眸,只见火中手掌微蜷,一缕一缕紫火顺着手心脉络一路向前,直到涌入皮肤。都郁微微闭眼,那几缕紫火进入体内,像是掉进了油锅,嘭得开始爆燃,呼吸之间就已遍布全身,焚煮血液!

都郁猛地痛哼出声,那紫火不似刚刚的温顺,她只觉自己像被丢进了岩浆里,恐怖的高温几乎在一瞬就焚毁了一切——

作者有话说:嘟嘟其实现在才算走上了成神之路hhh

第32章 脱蛹 刚死去的女尸睁开了一双亮紫色的……

第三十二章

意识在瞬间模糊, 触感在无限放大后极剧坍缩,窒息感从未如此强烈,都郁已经感知不到身体, 精神力沉入虚无,凡体无法感知的灵体在高处缥遥。

近了、低了、清楚了, 都郁终于听见了——像深海游鱼破开水面后第一次呼吸, 像霖霖春雨下拔节抽条的绿笋、像羽蝶爬出旧茧, 在风中等待翅膀充血舒展,她听见了崭新世界的轻笑。

靠墙坐着发呆的小伊突然抬头, 一只手掌大的灰蛾不知从哪飞来, 翩然飞了几圈,落在一双微微颤抖的手掌中。

田一诺怅然若失, 心中的不安悄然滋长, 却因为都郁的吩咐不能出房间。她怔怔地伸出手,飞蛾落在掌心轻得像一个临别吻。

“小姐小时候喜欢养蛾子,我当时最喜欢看飞蛾破茧。有一天小姐告诉我,其实蛾和幼虫,完全可以看做是两个不同的生命。”

田一诺目光失焦, 额头渗出冷汗,自顾自说道:“为了拥有翅膀, 幼虫会一点点蜕掉旧皮,蛹就从身体里露出,然后——”

女人双手颤抖,掌间的灰蛾忽然飞起, 翅膀忽扇。

离得近了,这才看清,这飞蛾的鳞翅, 竟然是一根根羽翅构成!羽毛的末端长着一颗颗灰色的眼珠,飞蛾振翅,翅膀上的花纹就犹如眨眼般闪烁起来。

田一诺突然抬头看他,红色碎发下的眼睛毫无神采,“然后幼虫就在自己长出的蛹里溶解,变成毫无生命力的溶液,新的生命就吸食这溶液,变成能在天空飞舞的蛾。”

“小姐当时问了我一个问题,新生的飞蛾会梦到旧时在地上爬行时的记忆吗?”

拥有金色眼睛的男人没有回答,问出问题的人也并非想要一个答案,田一诺双眼失神,下意识盯着灰蛾。

飞蛾在高处盘旋几圈,寿命燃尽般四散为灰黑色的羽毛。未等落地,羽毛已经化为浮光,消散在虚空。

无端的悲伤涌入心底,田一诺双手虚握,捂住胸膛,好像飞蛾是从自己心脏中钻出,飘然消失后留下无法愈合的空洞,再多的泪水也无法填补。

“小姐……”

水珠摇落在地,毫无声息地流入微笑缝隙,和那道轻得几不可见的呢喃一起消失在昏暗里。

无形的枷锁悄然消失,新生的喜悦充斥心间,人类臃肿沉重的躯壳已不再束缚她。

都郁收回手,在欣喜中睁开双眼,两只亮紫色的灯蛾从瞳孔中钻出,仔细地啃食干瘪的眼珠,鳞翅缓缓张开,目状的斑纹在眼眶内妖异地闪烁。

都郁近乎本能地低下头,火光如水般流淌,映照出她耳边长出的羽翅,映照她出空洞眼白里来回爬动的两只飞蛾,映照出她身后双眼紧闭,双眼、双耳流淌出鲜血的都郁。

都郁豁然抬头,意识一瞬间拔高,身遭一切变得渺小。祭坛、神殿、灰败死寂的空间碎片、高楼林立的赛博城市、包围城市的大片死寂空洞的世界,一切纤毫毕现,一切渺小不可见。

终于,她的眼前只剩下无边无涯、永远孤寂,如星云般缓缓流淌的永恒灰雾。

灰色雾团中,零零散散亮着几个光点,像是几颗孤独的星星。都郁视线扫过几颗或粉或黑的“星星”,若有所思地转头,漆黑的天幕如巨大的圆罩,紧紧包围住灰色的雾团和其中渺小的光点。

在天幕最高点,牢牢挂着三轮巨大的朦胧发光体,像三只眼珠吐出,死死盯着气团的眼睛。

“一个月亮儿弯弯,一个月亮儿圆圆,一个月亮儿正正又方方……”

耳畔响起熟悉的歌声,是那怪梦中友人温玺哼唱的歌谣,都郁浑身僵直,喜悦和轻松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大脑像是活了过来,每一个细胞都在都郁耳边尖叫狂啸:

‘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月月月月亮月亮月亮月亮月亮!不要看月亮不要看月亮看月亮看月亮看月亮看月亮,看月亮!快看月亮看月亮看月亮看yuwnlia……’

那呐喊尖锐击破,音量大的几乎撕裂耳膜,内容颠三倒四,前后混乱,到了最后几乎变成毫无意义的啸叫,在童谣一般的歌声中显得分外诡异。

都郁为叫声中的信息心惊,但此时夜幕中的三轮光团好像正在散发无穷的吸引力,在银白光辉的照耀下,都郁惊悚地发现身体背叛了自己,正急切地、欣喜地、渴望地顶着意志的压力,头颅一点点上抬,眼眶中的灰蛾焦急飞舞,银白的光辉抚摸额头,一点点往下,眼见就要侵入眼眶——

不行,不能看!

灵体在颤抖,都郁感觉自己的意识好像在此刻分裂,一个自己正满心狂喜,拼命地要去看那三轮月亮,狂教徒般献祭自己的灵与肉。

而另一个自己则在尖叫中瑟瑟发抖,生物的本能在疯狂预警,不敢看不能看,不可直视!一旦看了就会大祸临头,比死亡更可怕的事将会降临!

头颅的转动停下了,两股意志不断在体内撕扯,三轮光晕中的其中一团突然大亮,辉光照耀下抬头的意识已然压倒了一切,都郁几乎只僵持了一个呼吸就意识崩溃,不可控地抬头。

然而就是在这一瞬的停顿中,一道熟悉的光屏挡在都郁眼前。

“呼……呼……”

都郁此时才想起了呼吸,猛地吸气,意识中的异样悄然消失,理智渐渐回归,这才有余地思考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道光屏像急匆匆赶制的半成品,顶框里全是乱码,左下角还像被老鼠咬了一口,缺了一块,缺口出露出数根断了的电线。

在都郁的注视下光屏抖了抖,飞速消失,都郁猝不及防正脸对上三轮光晕,差点吓得心脏骤停,看清后心跳才平复。

天空漆黑一片,夜幕吞尽所有光线,都郁视野中一片正常,只有夜幕正中的三轮月亮变成了格格不入的像素风,三个像素团镶嵌在夜幕里,显得有些滑稽。

三个像素月亮依次是弯月、圆月以及一个形状奇怪的方形月亮,颜色似乎有不同,但在像素风格下显得差别不大。

都郁心惊胆跳地看了眼三个月亮,即使是像素风也不敢多看,过了几秒,远处隐隐传来鸟类振翅的声音,都郁眨了眨眼,无边夜幕、雾气星团、黯淡群星如梦般消失不见。

一座外方内圆、中间紫火高燃,四角各摆放了一盏灯台的古朴祭坛出现在都郁眼前。

都郁深吸一口气,心悸感依旧残留在脊背,她环顾一周,终于找到了回到熟悉世界的踏实感。

都郁打量着升级完外表变新的祭坛,打开游戏更新日志,瞥见一盏灯台上蹲着的六翼白鸽,“刚刚的那是什么?别告诉我是游戏过场动画。”

“咕咕咕!”

166像正常的鸽子那样叫了几声,心虚地移开眼睛,过了三秒意识里才传来解释:

【刚刚玩家进入了灵界最深处,哪里还有一个名字——神界。】

都郁眼皮一跳,只觉心中迷窦越来越大,灵界可以在一些方面影响现世,原书世界和原世界都只有一个月亮,灵界深处,或者说神界中,那三轮月亮意味着什么?

自己又为什么会做那个梦?梦中为什么会出现温玺?为什么温玺会唱那首自己毫无印象的歌?

无数个问题盘旋在心头,在心头压下重重阴影,然而166就解释了一句,似乎生怕什么找上来一样,头缩到翅膀下,不管都郁怎么戳都坚持装死原则不动摇。

没能获得更多信息,都郁摇了摇头,打量起祭坛升级后的变化。

首先是祭坛升级后,可以免费合成的材料等级由E提升到了C,足以应付现阶段的大部分合成了,她总算可以攒一攒信仰点。

加上【梦境培养皿】中的碎片,她现在一共有十六名信徒,其中狂信徒温玺一名,虔信徒田一诺和刚投喂上来的小伊,剩下的都是浅信徒和普通信徒,加起来一天能获得六十到七十点点数。

有意思的是,即使是浅信徒,随着时间的推移,能给她增加的信仰点会逐渐变多。即使是谨慎多疑的猫胡子,信仰点也由一点变成了两点,相对单纯的沈奚静今天加了四点,和虔信徒小伊的五点相差无几。

总有种上贼船容易下船难的感觉。

都郁嘟囔了一句,关掉信仰点明细。除了免费合成的等级提升了,升级后祭坛还多了一个【配方卡槽】,可以选择纪录合成的配方。

没纪录前,即使是同样的材料,也有可能合成出不同的东西。虽然方便都郁折腾搞一些骚操作,但也很容易合成出一些废品。

有了配方卡槽,就可以在合成后选择纪录,下次就可以用同样的材料合成出同一种合成物。

这配方卡槽里的配方还可以更换,冷却期是六天。都郁想了会,没想出什么值得合成的,先不管这个新功能。

除了合成功能的变化,都郁伸出手,一簇紫火“噌”地冒出,温驯地绕过手指。

在祭坛由“不入流”升到“昏”级后,她和祭坛的联系变的更紧密了,她不需要借助祭坛才能运用神火,与信徒的联系更加紧密,不需要祈祷,就能以祭坛为桥梁,用精神力窥视信徒。

就像她终于度过神明新手期,获得了祭坛的认可和更多的使用权限。

祭坛解锁的不仅如此,都郁告诉两人可以自由活动,回到屋内躺下,眼睛闭上后呼吸瞬间平稳,像是一秒不到就坠入了香甜的梦乡。

与此同时,逐日之城,下城区。

一片狼藉的公寓里,一具刚死去的女尸骤然坐起,睁开了一双亮紫色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这章卡的要命,在某站看了无数个毛毛虫羽化视频,甚至还看了会面包虫吃播(?)

————

一直想改书名,拖延症+选择恐惧症双双发作,现在才想出几个备用,大家觉得哪个更好一点

1、我靠合成器成神了

2、合成万物从蟑螂开始

3、谁教你这样合成的?

4、都不怎么样()

第33章 东识午 一个平庸女人的二十年和微小的……

第三十三章

都郁睁开眼, 有些惊奇地活动了四肢。

房间很逼仄,一座简易休眠舱就占了近一半的空间,另一半分别是一张破旧储物桌, 和便携式排泄物处理装置。

都郁钻出过载损坏的休眠舱,几堆衣服、奇怪的仪器、乱七八糟的杂物占满了地面, 让人无处下脚。

都郁索性坐在休眠舱里, 查看起这具身体的记忆。

虽然和进入小说世界的过程很像, 她现在的状态更像是一种特殊的灵界漫游状态。

祭坛升级后,她可以分化出一个灵体, 借助灵界进入到合适的容器中, 本体可以一心两用,不受影响。

眼下这具身体就是她找到的可以适配自己灵性的“容器”, 一具刚刚死去、灵性在痛苦中溃散的尸体。

上次的灵界漫游里的“小然”就是这种情况, 只不过“小然”被自己捷足先登。

佑时和陈星之也是?有点相似,但是感觉不太一样。

都郁边思索,研究了一下地面的杂物,捻起三枚纽扣,紫火绕着烧了一圈, 信息提示就由【凡品·平平无奇的金属纽扣】*3变成了【E·社畜纽扣】。

“咦,一次就合成出有品级的合成物了?”

都郁本是随手一试, 眼里闪过惊讶。

使用这具身体时,她本身的特质和天赋依旧可以使用,但是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削弱。合成游戏更是如此,她现在只能使用最基础的合成功能, 无法再将东西收到背包中。

“看来这具身体运气不错。”

都郁嘟囔了一句,随手点开合成物介绍。

【合成物名称:社畜纽扣】

【等级:E】

【物品说明:承载了社畜怨气的纽扣。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的, 戴上这枚纽扣,每当工作时[社畜纽扣]就会弹出,随机攻击范围中职务最高的人。】

【备注:这是一枚向往自由的纽扣,‘世界那么大,我替你去看看’,它说。】

什么鬼东西?!

都郁眼皮跳了跳,但好歹是有等级的物品,不舍得丢掉,随手揣到睡衣口袋里。

“啪。”

空管被踢远,拇指粗细的玻璃管骨碌滚了几圈,撞到另外一根相似的玻璃管上。

都郁蹲下,将周围的空管凑到一起,大约有二三十根,打量这些从某种意义上害死东识午的东西。

东识午正是这具身体的名字,没什么寓意和寄托。纯粹是三十多年前,第十五个从东入口进入社会抚养院的意思,叫“十五”的话太敷衍,管理员就根据音起了个这个名字。

大灾变后,人口数量骤减,幸存者们的生育能力也大幅下降。逐日之城建立后,为了拯救无限接近0的生育率,社会抚养制度应运而生。

每年的最后一天,上议会将会统计今年的各项数据,计算出来年的新生人口数量,交由市长宣布并下发到各个机构。

每年,由人造子宫等辅助生育技术人工制造的婴儿,将根据基因等级、身体各指标状况运输到不同等级的社会抚养院,在抚养院内完成基础教育后,输送到不同部门工作,待性成熟后可以自愿选择是否捐献遗传基因。

上议会并没有禁止自然生育,但社会抚养制度推行以来,自然生育下诞生的普通人,无论是教育水平还是未来职业规划都比不上社会抚养下成长的人,不过十几年,自然生育这种“落后”生育方式就几乎被淘汰。

实在喜欢小孩的,也可以考取相应证书后找一份社会抚养院的工作,待遇并不算低。

东识午正是在一所不好不坏,编号为04-124的社会抚养院长大,不过与其他16岁离开抚养院工作的同伴不同,她的成绩很好,因此她一咬牙,和一家公司签了助学贷款,拿了推荐信进入了上城区的大学。

然而根据灵性碎片中激荡的情绪看,这是东识午一生里做的最后悔的决定。

公司宣称的“知识改变命运”完全是一场骗局。合同一签,公司宣传中包含的帮助全是空口白话,东识午引以为傲的成绩也变得不值一提。

普通等级的社会抚养院下长大的东识午,根本无法想象01开头的社会抚养院所能享有的教育资源。

逐日之城的大学学制统一为五年,根据公司宣传的,前三年学习基础知识,后两年为实践实习。可现实是,她的同学几乎都在入学前就学过了前两年的内容,讲师也默认了这一点。

入学的第一年课程无比紧凑,几乎一年时间讲完了三年的课程,之后的全是深入和提高。在东识午几乎要被繁重的学习压力压垮时,她的同学们非常轻松就能完成课业,提前进入老师名下的研究室学习。

不仅如此,学校中的综合成绩认定,除了课程分数外,还包括实践分数。东识午光是为了完成课程要求就拼尽了全力,她的同学们还能搞组织社团、参加各项活动、考不同的竞赛证书,她本就中庸的成绩综合后,直接垫底。

大四的实习开始,她的同学很轻松就拿着一张纸写不下的优秀简历,在各大公司、研究院提供的岗位中挑挑拣拣,而她则奔波在不同的群面小组面中,祈求得到一个实习修够学分满足毕业要求。

更令她崩溃的是,公司提供的贷款利息很高,但是本金根本不够支撑东识午在上城区的开销,食堂秉持着“为了学生身体健康”的宗旨,选用的都是高标准食材,一碗素面是东识午三天生活费。

公司还堵死了她打工的路,根据合同规定,在甲方资助乙方进行学业的时期里,乙方不能进行任何与学业无关的社会活动,否则就将被以诈骗的名义起诉,索赔十倍违约金。

东识午本就被学业弄得心力交瘁,实在没有空闲时间兼职,和公司续签了贷款协议,稀里糊涂五年下来,原本咬咬牙十年能还清的助学贷款,需要六十年才能还清。

六十年间,她每月工资的五分之四都要扣除,因为未完成合同还不算公司的正式工,签约前许诺的福利待遇全都一场空。

但东识午甚至是签约人中结果最好的一批人。她五年平均每天只睡四小时,牙龈都要咬出血,勉强达到毕业要求得到了学位证,完成了合同中的核心条约,得到了公司许诺的工作。

学校里有同样是通过公司举荐进来的人,有人实在无法满足课业,最终肄业下场,不仅得不到公司许诺的工作,还被公司告到法院,以未能完成合作条约为由索赔了天价数字。

据说法庭结果出来的第二天,她那个素未谋面的同学就跳了楼。但是公司的医疗团队技术高超,成功在她脑死亡前挖出了大脑,移植到仿生躯体中,并以“恶意自杀造成甲方经济损失”的原因,赔偿款翻了倍。

据小道消息,现在她的那位同学还在以“被自愿”的方式,参与人体实验还债。她的上司给她讲述这个故事时,还开了个玩笑:现在光脑技术这么发达,说不定就有她的这位校友的一份贡献。

比生不如死更可怕的是什么?是想死都死不成。因为这个“玩笑”,东识午失眠了一整个晚上,还是签下了那份以期限是六十年的临时工合同。

看完这段记忆,都郁顿时理解为什么能合成出【社畜纽扣】这种东西了,光一个“惨”字都不足以形容她的前二十年。

都郁都有点佩服东识午的韧劲,即使遭遇了这样的打击,她也没有放弃。为了早日还清贷款,她选择了危险性极高,位于06城区,即俗称下城区的分公司,省吃俭用二十余年,竟让她真的还掉一半的贷款。

但命运又跟她开了一个玩笑,生活再次给她沉重一击,而她这次终于崩溃。

进入大学后东识午就不断后悔,时常梦见自己当初没有和公司签约,听从抚养院安排,老实进入工厂工作。

当一个一辈子没进过上城区,普普通通的工人不好吗?她的命运不是出生时就规划好了吗?满怀希望就注定失望,有梦想的人注定痛苦。

她已经认清了,看透了,她不是小说里努力就会有回报的主角,她生来平凡,注定庸俗,她的命运由天不由己。但是现实不是小说,小说的主角尚需要配角作为陪衬,现实中根本没有她的位置。

她在一所普通的社会抚养院里度过了自命不凡的童年,在上城区的高贵象牙塔里吞咽梦想,度过了人生最痛苦的五年,之后的十年间都在虚度中悔恨,在疲惫和泪水中她已然窥见这条生命苍白的终点。

但是在遇见昔日好友后,这疲惫灵魂中仅剩的一点悔恨都被彻底粉碎,唯余麻木。

十六岁完成基础教育,被输送到工厂,三十六岁时满身伤痕,被工厂开除,无处立足,只剩一身皮囊可以出卖。

十六岁因不同道路分道扬镳,三十六岁在人体试验报名处重逢的两个中年女人面面相觑,同时听到了命运最恶意的嘲笑:你看,这就是你曾朝思暮想的生活,这就是你悔恨的不曾选择的命运,这就是你曾经想成为的人,你们啊,并无区别。

人总是会将生活中的不如意怪在自己的选择,设立无数个如果,如果当初多看点书,如果当时多考几分,如果当时选择了另一条路……人生会不会不同?

东识午曾幻想过无数次,要是能重新选择,重来一次,她的命运将会截然不同。

可人类往往忘了,人类的选择往往并不出于自己的意愿,所有看似偶然的选择都是命运许诺的必然。

东识午与东识玖在时隔二十年的重逢后选择同一时间死亡,这是她们唯一能做到的,对命运的微小反抗。

也许连这个结局都已被命运写下——

作者有话说:这章抛了很多设定,写的时候有些犹豫要不要写这么多枯燥的东西。但是转念一想,正是这些细节让幻想中的未来世界,脱离“太空歌剧”变得有现实依据,将幻想的世界变成虚拟的现实,不管能不能做到,都要朝这个目标努力,所以这一章还是这样写了,之后会开始推本卷主线的qwq

——

ps:亲友给我画了非常可爱的像素嘟嘟,我放在作者专栏头像里了,感兴趣的宝可以看看,顺带点个作收(bushi)

第34章 下城区 一个理论上,应该是死人的女人……

第三十四章

X-201号致幻剂, 普通人一天喝下三管就会呕吐晕厥,出现强烈的副作用,更不用说用所有存款买下二十六管, 并全部喝下的东识午了。

都郁沉默了一瞬,打量这间狭窄的员工公寓, 这就是东识午为自己挑选的棺材, 手腕上手表形态的光脑震了震。

都郁熟悉的手机这一智能设备在两百年多年前就已经淘汰, 取而代之的是功能更全面的光脑,分为脑内植入的内设芯片和身上佩戴的外设。

这外观和手表一样的就是东识午的光脑了, 这还是她十几年前进入公司后发放的老型号。

光脑操作不难, 有原身和东识午的记忆,都郁很快就掌握了光脑使用窍门, 按住光脑左边的金属凸起, 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的光屏在空中亮起,代表“通讯”的图标上有一个显然的红点。

有人给这个账号发了消息,都郁顺手点开,目光一凝,随即变得古怪, 嘴角勾起笑意:

“哦?有趣。”

——

逐日之城中,根据距核心区域的距离由近到远分为01到07七个区域, 其中城市区域止步于06城区,没人知道那个神秘的城主,为什么要将城郊及城市外广阔的灰雾地区成为07城区。

01到06六个城区,不止有距离上的区分, 各自负责的功能也大不相同。各大公司的总部、市政部门、核心实验室、四所大学等都分布在前两个城区,因此这两个城区也被好事者称为上城区。

有上就有下,06城区这个位于城市边缘、距离灰雾最近的区域也就约定俗成地被称为下城区。

下城区在普通人眼中, 是混乱、失序的代名词,是魔窟一样的存在,只有邪/教徒、自诩为迷雾猎人实际和黑/帮没有区别的猎人工会、为了实验不顾一切的科学怪人、游走在违法边缘,从事灰色行业的狂徒。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东识午也是最后一种人之一,能在下城区开分公司的,能从事什么正经产业。

不过东识午是负责干粗活的那一类,她只能隐约感知到上层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具体的战略布局以她的地位是不可能知道的。

因而,得益于如此“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下城区里别的都可能不行,酒吧和赌场这两项比上城区都发达,可谓是下城区三大支柱产业。

至于另一个支柱产业,则寄托于酒吧和赌场开展——人体买卖。在下城区里,“零散”的人比整个的人价格可要高的多。

几个醉汉跌跌撞撞地推开门,没走几步就跌倒在地,门童习以为常地冷眼看着。没几分钟,酒吧对面的黑色卡车里下来一个光头,一道刀疤从左耳连到右耳,几乎要把他整张脸劈成两半。

皮鞋毫不留情地踹了几脚,醉汉吃痛翻到正面,刀疤脸光头打量了几眼,叼着烟,拎起其中最健硕的男人,手臂肌肉只稍微绷紧,直接拽着醉汉领子将他提起,就要往卡车走。

几个醉汉见同伴被带走,没有丝毫惊疑愤怒,其中一个还对着刀疤脸光头比了个中指,唾了口唾沫:“横疤头,你是不是瞧不起老子?”

“呸。”

刀疤脸光头吐掉烟,骂了几句脏话,直接从身后的鼓囊处掏出激光枪,一枪打掉了醉汉伸出的中指。

中枪的醉汉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才弓着身子捂住伤口,嘴里不断发出惨叫。

他身边几个醉汉反倒被刀疤脸光头激怒,嘟嘟囔囔骂着什么掏出枪,甚至还有从项链里取出炸弹的,七七八八地冲向那光头壮汉。

摇晃中不知谁的枪走了火,“噌”地一声擦过一人的帽子,弹射在酒吧的前门墙上。那人带着几个同伴正往酒吧门口走,见状大怒,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怒骂一声,直接加入了这场混战。

或波及路人,或看戏被打,或是看见群架直接加入,这场无厘头混战的人数一度增加到三十多人,打到最后,几乎没人还记得打架的初衷。

那刀疤脸光头打到一半脱离了混战团,见拎着的醉汉死了不由大怒,索性又打了回去,在酒吧门童无聊的眼神中扭断最后一个人的脖子,才伸指掏出仿生心脏中卡住的子弹,骂了声“晦气”后走了。

都郁仰头看着那坐在驾驶座上的光头,重新点燃了根烟,一脸默然无趣地碾过酒吧门口还在抽动的肉块,踩下油门扬长而去,不由啧了一声。

不管是上城区长大的原身,还是每天两点一线,兢兢业业攒钱还债的东识午,两人记忆里都没有下城区的记忆,这下城区的混乱让刚到的都郁开了个大眼。

“阿彪,出来洗地了!”

门童不耐烦地将脚下尸块踢远,回头喊了声。一个看上去不到十六,长相清秀的女孩闻言出来,脸上的不耐烦比门童更甚。

她穿着过于宽大的旧卫衣,瘦的跟筷子一样的细腿在牛仔裤里的破洞里晃,双手向外,十指爪状弯起,两股手腕粗细的水流凭空出现,冲刷地面,将满地人体组织冲到一边。

这酒吧已经豪横到雇佣异能者做清洁的地步了!

水柱冲掉了尚新鲜的红色,却难以清洁地砖缝隙里积年累计下的黑色污垢,女孩看着几个流浪汉打扮的人冲出,用编织袋装起人体组织,厌恶地皱起鼻子:

“我这辈子都不想喝下城区产的营养液了。”

“哦?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问题?”

吉祥标想也没想回怼了一句,看见搭话的女人一愣,眼里浮现出些许惊讶和嫌弃:

“你穿的什么鬼样子?”

一件洗得松松垮垮的大红宽T恤,睡衣一样的条纹短裤,脚下一红一绿,红的那只还被线缝过的旧拖鞋,即使在以穿不出人样为时尚的下城区,这女人穿的也太没有人样了吧?

“唔?”

都郁顺手将吃到一半的棒棒糖丢掉,口腔里犹自弥漫着工业糖精的齁味,闻言不解地扯了扯身上的红色T恤,踩着红色拖鞋的脚提了提:

“我的穿搭也是有巧思的,你看,这两个颜色还能形成呼应。”

吉祥标看了眼穿得像下楼买菜,完全不像酒吧买醉的女人,冷哼一声,径自转身离开,肩膀狠狠撞了一下……都郁的大臂,眼里怒气一闪而逝:

“想吃到自己的手指,就去买下城区的营养液吧!”

“年纪轻轻的,这么大火气。”

都郁摇摇头,跟着进入了这家名为“红灯”的酒吧。

昏暗的室内,台上五颜六色的彩灯疯狂闪烁,人声沸杂如一锅倒了半锅油的开水,几乎要压过歌手歇斯底里的尖叫和嘶吼。

都郁双手插兜,踩着拖鞋,避开三个醉醺醺撞来的醉汉、两个硬蹭上来的装醉人,一个想偷东西,瞪着眼硬是不知道偷什么的小偷,总算在靠近卫生间的偏僻卡座里找到了要找的人。

此时一束紫光正好扫过,照亮了女人狂热的眼睛和呆滞的五官。

东识玖,和这具身体出自统一社会抚养院的朋友,并与她相约一起自杀的同伴。

一个理论上,应该是死人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稍后还有一章,大家别漏看了orz

第35章 同行 她竟然传教传到另一个邪神头上……

“小五, 你来了!”

瞥见都郁控制的东识午后,女人脸上的僵硬没有消失,古怪的狂喜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扩散, 灯光倏然离去,那双棕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出奇。

都郁眼睛眯了眯, 朝女人走去, 一手按在酒桌, 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坐着的女人, 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你是谁?”

“小五, 我跟你说,我找到解决的办法了……”

女人激动地攥住都郁的手腕, 欣喜的话说到一半, 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对方反应的不寻常,像机器般卡顿了一下,脖子一点点向上弯折,声音如常还带了点委屈:

“我们不是前几天还见面了吗?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小九啊?你以前不是还开玩笑我们俩是九五至尊吗?”

忽略东识玖僵硬的表情,光听声音中的委屈, 都郁竟然找不到一丝异样。但一个死人,怎么会约另一个死人在酒吧见面呢?

没错, 都郁刚刚在光脑上收到的邀约,正是来自对面满脸僵硬,声音委屈的东识玖,一个死人!

如果说东识午喝的过量致幻剂, 还有丁点儿及时发现抢救成功的可能性,在东识午的印象中,东识玖必死无疑!

她的问题比东识午还严重得多。如果说东识午是被沉重债务和精神上的绝望逼死的, 东识玖就纯粹是被身体拖垮的。

她在工厂干了二十年,为了绩效贷款换了相应的双手义体,义体债还没有还完,她又在工作中失去了左眼和小半部分你后脑,因为没有及时治疗有了严重的后遗症。

她更是在之后的事故中受了重伤,几乎全身瘫痪,之前换的义体在事故中严重损坏,几乎无法使用。

在东识午遇见她的时候,她为了天价医疗费疲于奔命,就连负责人体实验的黎博士都嫌弃她,直接否掉了她的申请。她已经走投无路,连最后一支营养液都是东识午提供的。

事实上,压倒东识午的最后一根稻草,正是她在东识玖公寓里的谈话。

两人各自讲了过去的二十年,在东识午离开时,东识玖已经进气少出气多,已经开始回光返照了,如果不是天降一个上城顶尖医疗团,东识玖怎么可能坐在这里跟自己讲话?

“哦对了,是我忘了。”

东识玖收回手,粲然一笑,脸上僵硬的表情竟然自然了不少,“神迹就在眼前,凡人自然会惊疑,你没有见过吾神的荣光,当然会怀疑我。”

“吾神?”

都郁敏锐捕捉到关键词,表情变得古怪了起来。

东识玖没察觉到都郁反应的不对,拽着都郁坐下,悄悄附在她耳边,举起酒杯,压低了声音:

“是的,我过去三十年受人蒙蔽,蠢笨不堪,可吾神没有嫌弃我,反而仁慈慷慨地赐下神迹,治好了我这身血肉之躯。”

都郁瞳孔微微一缩,自然不是因为东识玖话里涉及到的邪/神,而是因为她举着酒杯的手。

手指稍粗,关节凸出,指腹依稀可见粗茧,这就是一双正常的普通工人的手,不是几天前那双皮下积液溢出,失去拟态功能的蓝色仿生手!

东识玖的手回来了!

不考虑资金,以逐日之城的医疗水平,断肢重生都是需要耗费数个月的大型手术,东识玖怎么可能几天就恢复过来?

不仅仅是双手,都郁视线扫过,眼睛、烧伤、旧疤,东识玖身上的旧伤全部消失不见!

这是逐日之城最顶级的医疗团队都做不到的事!

东识玖见都郁明白了,满意地坐回去,抬起下巴,“这都是吾神的恩赐!小五,别听议会那群吸血鬼的,这都是他们对吾神的嫉妒和污蔑!这个城市已经没救了,只有信仰吾神才是唯一的救赎。”

说到最后,东识玖忽然站起,双臂交叉抱在肩膀,做了个自己抱住自己的姿势,闭上眼,嘴角勾起酣睡般的香甜笑意。

好在周围一片群魔乱舞,东识玖的动作不算突兀。都郁眼神古怪,总算知道了东识玖叫自己来的目的,她想把自己也拉进她信仰的邪/神教会里!

都郁嘴角抽了抽,你的神知道你这么努力,传教都传到另一位邪神头上了吗?

心里古怪,都郁也豁然起身,抓住东识玖的手,目光灼灼,语气哽咽:“既然如此,我也不伪装了,小九,我今天来,也是带着我主的任务来的!”

“这城市上下沆瀣一气,只有我主会带来最终的救赎。”

东识玖似乎都懵了,都郁的反应不对啊,哪有面对邪/教徒传教,反手掏出另一个邪神的?

东识玖目光呆滞了几秒,像是过载的机器,半分钟后才像被踩了尾巴的流浪狗,气急败坏地骂道:

“胡说,都是胡说!人世苦楚,唯有乐土才有真正的欢愉,只有吾神才是唯一的神,小五你不要被邪神骗了!”

“哦?是吗?”

都郁脸上做出犹豫状,“我信仰的那位是伟大的聆听之主,听上去就很厉害。小九你信仰的是谁?”

听到这句,东识玖的愤怒稍微缓和了几分,身后影子中躁动挣扎着的东西也缓和了下来,眼珠上下转动,僵直了几秒才坐下,神情中的狂热减少了几分:

“‘聆听之主’?听都没听过的名字,保不齐是谁瞎编出来骗钱的,小五你可不要被骗了。”

东识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都郁,声音压低,明明音色没变,她的声音却莫名好听了不少,普通地说话都像是在哼唱:

“神名不可轻念,我只说一次,小五,你可要听清了——吾神,名【靡靡音】。”

“靡靡音?”

都郁这次不用假装,她是真的没听过这个名字。

“哼,议会的走狗不断封锁消息,追杀吾神的虔诚信徒,你没听过吾神的名字也情有可原,但现在回归乐土的唯一路径已经显现,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见都郁迟疑,东识玖声音里掺杂着些许烦躁:“小五,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才来劝你,其他人想要觐见吾神……”

“小九,我是信你的。”

眼前坐着的女人打断了她的话,吞了口口水,似乎面临什么两难的选择,声音犹豫:“可是,聆听之主教会的人说,加入他们后,每个月都能领三百信用点欸……”

“这骗术太老套了!她们怎么不给你发点鸡蛋呢?”

东识玖恨铁不成钢地一拍桌子,冷笑道:“每个月发钱算什么,小五你只要加入我们,你欠的五百万信用点,我们都能帮你解决……”

“真的吗?!”

女人犹豫不决的眼睛骤然被点亮,她迫切地前倾身体,一把抓住东识玖的手,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小九,我愿意!我愿意加入的!快让我加入!”

东识玖话没说完被噎住,都郁一扫刚刚的犹豫,双眼中满是欣喜,她的声音莫名降低,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被套路的感觉。

东识玖迟疑地发问:“那……你信仰的那什么聆听之主呢?”

“那算什么东西,怎么比得上五百万信用点啊!小九,我现在就加入,五百万哪里领?”

东识玖险些被都郁的热情弄得不知所措,她抽了抽手,没从都郁的手中抽回,压下心底不断涌出的古怪,压低了声音:

“好,小五,你现在也是吾神的信徒了!吾神的恩泽一视同仁,不会辜负每一个信徒……不过你现在刚加入,你还得向吾神证明你的虔诚。”

都郁已经开始翻找东识午的收款码了,听到东识玖语气转变的后半句话,意兴阑珊地停止动作,左腿横放在膝盖上,在心里“啧”了一声。

切,画饼啊。就说都是邪神,你靡靡音凭什么这么有钱。

东识玖似乎在都郁质疑的眼神中坐不住了,她看着都郁念完靡靡音的祈祷词,犹豫地摩挲着酒杯,一咬牙做了决定,“吾神会奖励你的虔诚,小五,你等我一会儿。”

念出祈祷词后,容器中的灵性动了动,都郁倏然感知到无形的虚空中,似乎有什么庞大的存在投来了注视,注视如有实质,吸引诱/惑着灵性。

然而都不用都郁压制,灵性动弹了几下就没了动作,像是跟那无形中的存在懒洋洋打了个招呼又继续躺下。

都郁感知中,那道视线停顿了几秒,似乎非常诧异地来回扫视了好几趟,毫无收获后才不甘心地消失。

看来一个邪神是不会成为另一个邪神的信徒的。

都郁的小实验很快有了结果,她看着东识玖的身影消失在三楼某个办公室,心里有了计较。

看来对方选择这间酒吧不是偶然,这里就算不是他们的聚会场所,也在一定程度上为他们打掩护。

视线隐晦地扫过几个一直盯着这里的人,都郁在心底摇头。

都说人在信仰邪神的一瞬间心智就会被扭曲,六亲不认都是说的轻了。如果今天来的是东识午而不是都郁,她拒绝东识玖的传教后很可能都走不出这间酒吧。

毕竟这里消失个人再寻常不过了。

“咦,你在这里干什么?”

一道矮小的身影从洗手间里出来,没看清脚下,险些踩到一只破烂的绿拖鞋。

吉祥标看那只绿拖鞋看乐了,提了提裤子,与坐在座位上的都郁对视了几秒,挥挥手,“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不想死就滚远点。”

都郁敏捷地捕捉到了女孩眼里的忌惮,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我约了朋友,她临时有事。”

“朋友?”

女孩垂眼看着桌上的两杯酒,肩膀抽动,嗤笑了一声,“把你推进火坑的朋友吗?”

似乎说出刚刚的劝告已经耗费了女孩全部的耐心,她看死人似的看了眼都郁,拍了拍她的肩膀,“下辈子眼睛擦亮一点。”

都郁晃了晃杯中冒着浮沫的酒,液体随着中心的小漩涡起伏,看来有不少人都知道这里是靡靡音的窝点。

“小五,我回来了!”

东识玖抱着两个文件袋匆匆下来,下巴抬起,骄傲地像是站在领奖台:“这里面装的就是你的任务,只有完成了吾神的考验,你才算真正加入我们,不过……”

她下巴抬得更高,都郁立即捧场地追问,东识玖递给都郁一个厚文件夹,指了指:“虽然你的要求完成任务后才能满足,但我知道你的情况,里面是我特意向主教大人为你申请的行动经费。”

都郁从文件夹里掏出五张面额为一万的信用点数卡,满意地点点头。虽然五百万还只是一个饼,但这些也比得上东识午十个月的工资了。

她收回点数卡,翻了翻里面的资料,都是些专业的地形图和几张分布图,忠诚地发问:“我东识午一定会完成任务—— 吾神需要我做什么?”

东识玖对都郁的忠诚非常满意,她示意都郁收好文件夹,从薄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纸,推给都郁:“那里装的是你的任务资料,这,就是你的任务目标……”

都郁目光落在纸上的图画上,面上疑惑,心里微微一惊,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邪神教会,也在找圣杯!

那张纸上赫然画着一个造型古朴的金属杯,杯壁上还刻有都郁在圣杯碎片上见过的神秘花纹。

不知是什么人画下了这张画,明明摆在都郁面前的只是一张纸,都郁却好像已经隐隐看见了那只一臂长的古朴圣杯,甚至隐隐感知到了那杯身萦绕的神秘气息。

“这东西不能多看,你记住这样子就好。”

东识玖确定都郁记住了图画上的样子,顿时像捡起烫手山药般将图纸装回袋中,那隐隐散发出的神圣气息这才消失不见。

“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去寻找这东西的。”

东识玖被都郁的诚恳打动,满意地点点头。神赐予了她辨识人心的能力,她能够感知到,都郁此时说的完全是她的真心话。

“好好干,现在教会正是缺人的时候,你要是真的找到了这东西,神说不定会赏赐你主教之位!”

……

“扣扣扣。”

夜色已深,月色朦胧。这里位于整个下城区的边缘,几乎能肉眼看见灰雾,极乐街上的醉汉都不会迷路到这里,此时却有人敲响了这间小诊所的门。

“谁?”

猫胡子悚然一惊,精神力已经穿过门,做好攻击的姿态。要是对方是敌人派来查探的,她在偷袭下有把握直接击晕对方。

来人穿的却不像是敌人,红色宽大T恤在沉沉夜色中,暗淡地像已干涸了的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忽然露出一个笑容,似乎察觉到猫胡子的试探,八颗洁白的牙齿在月色中泛着寒光: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D主教。”

“嘭!”

门后传来一声似乎是□□撞到金属的闷响,随后传来一阵慌乱惊疑的无意义叫喊。

都郁双手抱胸,打量眼前这家平平无奇的黑诊所,过了十几分钟,那扇门才终于打开。

门在身后闭合,发出“咔哒”一声脆响,都郁舒服地窝在会客室的懒人沙发里,脸枕在抱枕上,看着对面满脸戒备,额头不知为什么顶了一个大包的小女孩。

“……你如何证明?”

对方似乎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摆脱,几道视线上上下下来回审视,都郁好似没有察觉,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簇紫火欢快烧了一圈,依依不舍地消失。

会客室里又一阵沉默,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证明都郁身份的了。

猫胡子在沉默中坐立难安,如临大敌地开口,话说出去后自己先被声音中的沙哑吓了一跳:

“不知道您今天来……需要我们做什么?”

即使在向邪神祈祷的那一天,就知道自己的灵魂、记忆、肉/体,全部的一切都不属于自己,当那位的眷属毫无征兆地知道自己的行踪,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猫胡子才悚然一惊。

被那些玩笑似的祭品压下的冰冷现实存在感强的难以忽略,她终于被强迫着抬起头正视,亲手打破粉碎太平的虚伪安定。

与虎谋皮,怎么还能心存侥幸呢?

她视线扫过室内一众或惊讶,或沉重的脸,表情率先恢复了平静,“球球留下,其他人都去干该干的事。”

多年领导下的威势让众人下意识听从,猫胡子攥了攥掌心中的冷汗,坐直了身体,看向眼前那位坐没坐相的邪/神使者。

都郁将眼前的暗潮汹涌看在眼里,她在废土无拘无束惯了,就算能端什么大人物的架子,她也懒得去弄,她也不需要什么忠诚。

唯有利益动人心,神与人,各取所需,就是当下最适合的关系。

她身体往沙发里陷了陷,看着如临大敌的两人,嘴角勾起:“别紧张,我只是来问一个问题,想复仇吗?”

“什么意思?”

女孩脸上远超年龄的沉重与戒备顿了顿,有些摸不清对方的意思。

她付出了偌大精力和心血的海盗团,如今几乎毁于一旦,她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想复仇?

可对方找上门来说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复仇……她愿意帮助自己?或者说这是背后那位的意思?自己又能付出什么代价?

“你应该知道吧。”

都郁轻笑一声,没给猫胡子留太多时间怀疑猜忌,“海盗团的毁灭,不仅有绅士会的手笔,还有着财阀的影子。”

信息时代没有秘密,猫胡子海盗团的毁灭在下城区算是一大热点新闻,连没有多少时间娱乐的东识午都有所耳闻。

结合明面上的信息,再加上从猫胡子这里得来的,都郁不难推断出海盗团的毁灭不仅仅是黑/帮火并这么严重。

猫胡子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拳,手背青筋凸起一瞬,眼前这位D主教说的,她当然知道,她甚至知道的更多。

不然她也不会回来的第一件事是隐忍,而不是凭借A级异能者的实力去找光头会那群光头的麻烦。

下城区里猎人工会里数得上名的就是她们海盗团,光头会那群光头、黑鹰那群神棍三个。海盗团规模虽然是最小的,但实力并不弱。

要不是顾忌着支持那群光头的财阀,她怎么会容忍那些人到现在?

都郁将她的表现看在眼里,“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猫胡子缓缓低下头,她承认,面对邪/神的引诱,她动摇了。回来的这几天,每天晚上梦中都会出现熟悉的脸,她岂能不恨?就算这代价要把她折进去……

“不不不,别这么说。”

都郁摇摇头,放下手中抱枕,难得坐直了身体,“你们刚刚投入到主的怀抱,还未曾聆听过主的教诲。什么代价的,我们不兴这一套。”

猫胡子瞪大眼,看着对面自称D主教的中年女人神情不似作假,说出了更匪夷所思的话:

“献上代价,等待神的许诺,这样的形式太落后了!你不妨把这看成一场交易。神会将你想要的标上价格,你买得起就买,不想买就下次再说,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即使是一向冷静自持的闻人秋都被对方的话惊了一下,这番言论放在邪/教徒中都算是亵渎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