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奇妙的探知(1 / 2)

你的声音 蜜糖年代 3494 字 3个月前

下午起景区清场封闭,小面馆暂停营业。宋师傅提早下班,走之前嘱咐盛小泱:“门窗都要关紧,老房子年久,问题多,遇到什么事就联系我,或者去对面找章叙。晚上可能要停电,手电筒在抽屉里你找找。台风明天就没有啦,小泱不要怕,千万也不能乱跑。”

宋师傅的条条叮咛合着长辈对晚辈的真切关心,盛小泱好感动。他不会怕的,他听不见呼啸的风雨,所以体感还好。

-我知道,明天见。

他说。

入夜后,风势雨量更上一层楼。

盛小泱抓紧时间,先将西窗的绿植端进来,叶片下,守窗的小狗变成了小狐狸。最近章叙常来,小玩意儿每天换,盛小泱都看见了。他攥小狐狸进掌心,也好好收起。

窗框被风震得呯呯响,雨水钻着窗户缝隙噼里啪啦打进来,沿边红木瞬间浸润成黑,盛小泱只能拿毛巾堵。检查一圈,最后看门,也有要水渗进来的趋势,并且簌簌震颤,大有崩裂之态。盛小泱一边祈求门板要坚挺,一边拖来桌子和椅子靠上,勉强当后坐力支撑。

一楼就先这样吧,不会更糟,盛小泱担心他晚上能不能睡。

匆匆回房,开门一瞧,果然如此。

半扇窗户孤零零悬在墙上,玻璃挂一半,碎一半。房间腾升小股旋风,刮落杂物满地,灯泡乱晃,一片狼藉。天花板还有好几处漏雨,水往下滴,架势不比外面小,床铺湿透,惨不忍睹。

盛小泱忙忙碌碌,糊了西墙糊不上东墙,气喘吁吁,都白做工。

-……

章叙好费劲才推开门,劲使的手都酸。进去看见堆成一人高的桌椅,哭笑不得,拍下来给苏淼淼,说:员工抗台工作到位,加工资啊。

苏淼淼发来五百块钱红包,请转交。

章叙没收,回:现金给他。

伞放一边,他找盛小泱。二楼动静好大,叮咚咣当,湛黄的灯光猛闪两下,滋啦两响,最后歇菜。章叙蹙眉,打开手电,朝楼上去。

盛小泱找来两个铁桶接水,后再接再厉——修窗户。他揪着锤子哐哐敲,窗户倒是都钉去了,虽不牢靠,死马当活马医。关键玻璃没了,还是挡不住风。

盛小泱打算先把衣柜推过来挡一下,熬过今晚再说。然而实木衣柜好重,他一个人不行。

在风雨催打下,盛小泱已满身淋漓,揩一把脸,眼睫挂着水,瞳孔也湿漉漉。他认真想办法,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里是不能待了,盛小泱准备去楼下,那里比较安全。房间没有贵重物品要拯救,除了他的行李箱,这会正瑟瑟缩缩倒在墙角,任风霜蹂躏。

盛小泱艰难过去,刚摸到箱身,猛刮来妖风。本就脆弱的窗户受不住摧残,木框咔一下断裂,在劲风加持下,急砸而来。那上面的铁钉和残留的玻璃成了凶器,能轻而易举割开皮肉。

在这种情景下,人类的生命是最弱小的。

盛小泱太瘦了,抵御不住肆虐的风雨,他脚下踉跄半步,再抬头,那尖锐寒光早已杀到眼前。盛小泱无计可施,本能抬臂自护。

章叙不知何时出现,似从天而来的光,摧枯拉朽般凿开黑暗,在狼狈夜晚捞起盛小泱,和六年前那次一样。

盛小泱的眼睛跟随章叙,沉滞下去,空洞迷茫,似乎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他不由自主抬手,攥那人衣角,可怜兮兮地拉了拉。

章叙沉默转身,单手揽起盛小泱的腰,疾步离开。

是真的!盛小泱活络过来,微微睁大眼睛。

章叙速度太快,待要离开房间时,盛小泱倏地想起什么。他双脚悬空,用力蹬,着急忙慌“啊啊”两声。

太像逃窜的小耗子,不小心脑袋撞了墙,摸不着北。

“……”章叙停步,低头看他,问:“怎么?”

盛小泱指墙角:我箱子。

然定睛一瞧,那箱子居然凭空消失。盛小泱顿时急出一脑门汗,腿蹬得更用力。

章叙像横拎着一个人型玩偶,轻松颠两下,说:“我拿了,你别动。”

盛小泱太轻了,他的箱子也轻,没装几样东西,特别空,晃动的幅度稍大,里面东西碰一起,嗒嗒响。

到底有什么这么宝贝?章叙不合时宜地琢磨一下。

盛小泱听不见章叙说话,他头朝下,腰弓起。章叙的手掌贴紧他小腹,像烧红的落日钻进身体,嚣张跋扈、横冲直撞。

章叙微垂眸,就见盛小泱莫名嫣红的薄薄耳廓。

台风天撑伞毫无意义,章叙将之摒弃。他把盛小泱的脑袋摁到怀里,干脆利索地冲进狂风暴雨当中。

青石路滑,风也凶猛,很不好走。章叙强势温柔,带盛小泱奔向另一个和煦的世界。

那里不会屋漏偏逢连夜雨,那里静谧温和,还有可爱狗狗。

对盛小泱来说,那是世外桃源。

焖肉等爸爸回来,听到开门的声音,好兴奋,叼起玩具,跑到门边,乖巧坐好,尾巴扫地,噗嗤噗嗤。

但是爸爸湿透了,爸爸带回家的人也水淋淋,都没空陪狗狗玩。

“汪!”

“焖肉让让。”

小狗听话,让到一边。

章叙夸:“好狗。”

盛小泱听不见章叙说话,但总感觉一股滚烫气流在揉刷他的耳朵。他们靠好近。

章叙放开盛小泱,取一块浴巾盖他头上,随意搓两下,再把人往浴室推,说:“洗澡。”

盛小泱心跳是快的,人是懵的,他随章叙怎么弄,拙拙的,没太多反应。浴室门打开,正对镜子,盛小泱眼底忽闪过一缕红光,同时嗅到浅淡的血腥味。他想起刚才的事,脱坠的窗户砸在章叙身上!

章叙就弄不动盛小泱了,他们在浴室外僵持。

盛小泱像一尊萧索的雕像,麻木与焦灼相持。他目光小心翼翼,探向章叙手臂,见一条渗血的伤痕。盛小泱想碰一碰章,可思来想去,顾虑好多,他又不敢了。

是我的错。盛小泱自责,也反思。

章叙察觉到盛小泱的情绪变化,那眼底明亮的光熄灭了,被黑沉沉的静默取而代之——他好像在难过。

章叙顺他视线,大概懂了盛小泱突来的多愁善感源于何处,大概是愧疚?他没时间探究更多,将手背到身后,轻轻推盛小泱进去,说:“我没事,你先洗澡。冷不冷啊?”

盛小泱让暴雨浇透,确实冷,打个寒颤。

浴室就一个,两人轮着洗。盛小泱的衣服没带出来,穿了章叙的。这套睡衣,应该是新的,套身上宽大,没有他的气味。盛小泱想着就脸红了,心虚地皱皱鼻尖。

章叙洗完出来,看见焖肉跟盛小泱玩得蛮开心,一只球扔过去再叼过来。焖肉超级兴奋,扑盛小泱怀里。

盛小泱蹲下摸它。

章叙倚墙观看片刻,慢慢踱步过去。盛小泱察觉有人影,于是仰头。

四目相对,章叙笑了笑,说:“本来打算晚上带它去外面溜一圈。这天气溜不成了,烦着我呢,闷死小狗了。”

盛小泱也笑,抿着唇,酒窝好看。

章叙手里捏着一瓶碘伏,递给盛小泱,“帮个忙,我不方便。”

盛小泱一怔,接过来,诚惶诚恐。

章叙比较随意,也找了把矮凳,跟盛小泱面对面坐,堵着狗窝。

焖肉回不去窝,不高兴,扒拉啃咬爸爸的裤腿。

章叙扔给他磨牙骨头,说,一边玩去。

焖肉高高兴兴地滚了。

盛小泱给章叙上药,涂一点,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章叙答他所想,说,不疼。

盛小泱的脸又烫起来,但表情不苟言笑,依旧很酷。

“……”章叙以为自己又会错了意。

气氛微妙尴尬。

盛小泱动作仔细,行为小心,且听从指令,指哪儿打哪儿,似乎十分被动。然而他眉心紧蹙,目光专注,抓着章叙手臂的掌心洇出好些汗,实在紧张担忧。

章叙端相盛小泱,突然对某种行为意识的认知模糊起来。他想不通到底哪里不对。

给章叙涂好药,盛小泱规行矩步,低眉顺目的,又缩回自己的世界。

章叙暗暗叹息,站起身,淡淡说道:“不早了,睡觉吧。”

盛小泱随之仰头,愣住了。睡觉?睡哪里?

章叙卧房在二楼,布置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还有一大面靠墙的柜子,很多书,没其他的了。

盛小泱鹌鹑似的跟在章叙身后,也不看路,就低着脑袋。章叙停步转声,要说什么,没等开口,盛小泱的颅顶就这么直愣愣撞上去。

章叙扶稳他。

“打地铺?”

盛小泱点点头。

“还是睡沙发?”

盛小泱还是点头。

章叙无奈,沉默相对,看似情绪稳定,实则没招了。他没好气地说:“让你睡焖肉窝里也可以?”

盛小泱眨巴眨巴眼,认认真真写:我钻不进去吧?

章叙忍着没笑。

盛小泱没那么傻,逗章叙高兴,似乎没成功。见他还那么沉,偷偷紧了口气。

—我睡沙发。

章叙看了眼那不足一米二的沙发,说:“蛮小吧。”

盛小泱很坦然:缩起来能睡。

沙发摆在房间外,原木风,上有两块破洞的垫子,焖肉抓的。它贴门左边位置,挨着通往三层的楼梯,空间小,又窄,章叙前几天规整这里的布局,嫌它碍事,想当废品卖了,还没出手,倒是先让盛小泱相中了。

盛小泱见章叙又沉默,以为不行,非常识趣,手语道:睡地板也可以。他说,都可以。

章叙深深注视盛小泱,没再说什么,转身进屋,然后出来,手里拿了电风扇,还有一块薄毯。

盛小泱接过来,手指弯弯,表达谢谢。

章叙觉得无意义的道谢和还礼实在影响心情,于是他只微微颔首,有些清冽,说:“晚安。”

待到后半夜,风雨无减弱的趋势。盛小泱睡不着,盯看玻璃窗外侧激烈凝结的雨珠,被暴风刮散,一茬接一茬的循环,最后淌成无数细流,消失于天地间,不知归向何处,难免多愁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