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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心声泄露后被皇室团宠了

因为这个噩梦, 月宝其实很多天都没有和春草她们真正熟悉玩耍过。

她甚至有点怂怂的逃避心理,每天天一亮就要跑去宫里找两个小宝宝玩,到快天黑的时候才回家。

又因为春草四个还在跟着嬷嬷们学一些基本的行走礼仪, 宫中规矩更是什么都不懂,所以她们是不能跟着月宝一起去的。

就这么持续了快小半个月,月宝还是个小鸵鸟的心态。

今天一早, 她又穿好衣服就往宫里跑, 有了那道自由出入宫禁的令牌, 她每次一来就往仁妃娘娘那里跑,半个月下来,不光是仁妃宫中伺候的宫人,就连皇宫大门的守卫和禁卫军们,都已经格外眼熟她了。

苏应鸾也很眼熟这个每天都跑来跟自己嘀嘀咕咕讲话的小朋友。

出生半个月的她,如今视力已经好了很多,在月宝凑很近的时候,能够看清她了。

而且根据月宝这半个月坚持不懈的碎碎念,苏应鸾也已经知道了月宝心里藏着的很多的烦恼。

而让苏应鸾感到惊讶的是, 明明才三岁的小崽崽,她的烦恼听起来却一点都不小。

月宝趴在小床边, 左边是小妹妹, 右边是小弟弟,她也不管两个小宝宝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就鼓着小脸把自己心里的烦心事一点点全部倒进他们的耳朵里。

“她们长白了一点点, 画棋姐姐说、因为过上了好日子。”

这几日讲话越来越流畅的小朋友用手手托着脸颊, 闷闷地咕哝:“可是,她们跟嬷嬷学习,学不好, 要打手心。”

月宝不觉得挨打的学习就是好日子。

苏应鸾在心里默默想:要是不好好学会规矩,以后随便冲撞了哪个贵人,没命都只是轻的,苏南是为她们好,只是小月亮还不懂。

“娘亲带我去街市,我看到小乞丐,捧着脏脏破破的碗,也下跪磕头。”

月宝抿着嘴巴,有点难过地说:“他们看起来,肚肚好饿,可是娘亲只让我、给半个馒头。”

苏应鸾这个也知道,只能给馒头,也只能给一半馒头,因为一半馒头只够小乞丐自己三两下狼吞虎咽的,要是给多了,或者给银钱,可以她们一个转身,小乞丐就会被抢甚至因此丢了性命。

月宝又开始说猫:“猫猫长大一点啦,从这么大,长到这-么大!”

她眼睛弯弯地挥着小手比比划划。

两个躺在襁褓里的小宝宝就跟着她的小手摆动的弧度好奇地转动眼珠。

月宝觉得两个小宝宝真的像娘亲和仁妃娘娘说得那样,竟然越长越好看,越长越可爱。

她忍不住低头,然后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隔着手心啵啵亲了苏应鸾一下,又扭头隔着手心啵啵亲了苏应晟一下。

苏应鸾被小孩突如其来的隔手亲亲给亲懵了。

旁边一直温柔地笑看着月宝陪两个小宝宝玩的仁妃娘娘却只觉得心里柔软。

以前没有孩子的时候,她和长公主殿下也没什么情谊,纵使月宝偶尔会入宫,见到了她也只是简单打个招呼。

正因为从没有接触过,所以最近真正接触起来的时候,才发觉这位长公主殿下,将小月亮教养得实在是好。

就像现在隔手背的亲昵,前些日子自己亲了亲哭闹不休的晟儿,小月亮在旁边就正好看到了,过了好一会突然问她为什么不亲妹妹。

等她解释后,小月亮又很激动地问自己能不能也亲一亲,还说会很小心很小心。

那时候仁妃没有回答,但仁妃身边的一等宫女采翠帮她拒绝了,说小皇子小公主不能随便亲,因为小孩子太小,嘴巴亲了,容易把脸蛋弄脏得病。

她呵斥了采翠,但小月亮并没有记仇,也没有难过,只是仍旧天真地问她,隔着小手亲了亲可不可以。

她甚至连手心都不会往晟儿和鸾儿的小脸上放,实在是懂事又贴心。

本以为三个小孩熟了一些后,小月亮要是玩闹起来会失了分寸,但让仁妃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才三岁的小月亮当真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让他们觉得危险或是出格的事情。

太高兴时的亲亲是隔着手心亲亲,也从来不会叫嚷吵闹地乱跑乱跳,更不会随便动寝宫里的任何物件儿,每天来了就软声软气跟两个小孩讲话,等把两个小家伙讲睡着了,她就不讲了,自己乖乖坐在一边喝茶吃点心,吃完也很乖地在另一张软榻上睡觉。

睡醒了也不会哭闹,有时候晟儿哭得实在是吵闹,小月亮还会拿着布老虎过去故意逗他玩儿,算是减轻了奶嬷嬷们很多的工作量,让他们伺候的也更容易。

等两个小的又昏昏沉沉睡着,而小月亮自己不想睡的时候,她就会凑到仁妃身边双手捧着小脸陪陪仁妃,或者自己出去院子里蹲着看看小花小草小蚂蚁。

总之小月亮连续来了宫中至少半个月的时间,所有人都没有听到她哭过一次,她更是从没有闯过祸,没有打碎过什么东西,和人说话的时候永远眼睛亮亮的笑容大大的,就连吃饭都吃得格外香甜,根本不需要下人追着哄着喂。

仁妃一开始还觉得自己肯定除了自己亲生的孩子,谁的小孩都不喜欢。

但等小月亮来了三五天后,她看着小月亮的眼神就有点像看自己家崽儿了。

等小月亮来了半个月后,仁妃每天天不亮就会让小厨房的人提前给小月亮准备她爱吃的水果点心和好嚼的肉干,每次尚宫局那边来人准备皇子公主的衣裳玩具时,仁妃也要让他们把小月亮的份儿一起算进去。

短短半个月,仁妃这里似乎已经成了月宝的第二个家。

但当仁妃真的跟长公主苏南不停夸赞小月亮的这些懂事乖巧时,苏南却好像并不感到开心。

仁妃一开始不解,后来她突然听到奶嬷嬷的一句话,才突然明白了。

奶嬷嬷说:“娘娘,这世上哪儿有孩子是不爱哭闹玩耍的,只是她来了这里,是小客人,所以才有教养不惹事,依奴婢看啊,这小郡主在自家里肯定也是个让长公主殿下感到头疼的皮猴儿呢。”

可听完这番话,仁妃发现自己不仅没觉得生疏,反而更喜欢小月亮一些了。

小小的人儿,来当小小的客人,还会努力维持自己小小的分寸感。

她温柔地逗弄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和身旁的采翠感慨道:“不知道是不是和小月亮玩久了,我怎么感觉鸾儿好像也跟她姐姐一样,总是乖乖巧巧不哭不闹的?”

苏应鸾开启系统后,已经能完全听懂这个时代这些古人们的对话了。

这会儿听到亲妈当着面儿谈论自己,她忍不住噗了个泡泡出来。

她也不想这么乖,可她芯子里是个成年人啊!!!

这么一想,苏应鸾也觉得小月亮好乖,要是自己能早出生就好了,就可以给小月亮当姐姐~

母女二人各有各的心思,但在睡觉之前,都已经在心里盼望着第二天一早,那个熟悉的小身影从宫外跑进来了。

可她们睡醒后等啊等,谁也没等来。

因为当了半个月小鸵鸟的月宝被娘亲抓住了。

昨天是娘亲去接月宝回家的,娘亲听了仁妃娘娘的那些夸夸后,回家的马车上,表情看起来都有点不太好。

月宝却很熟悉这样的娘亲,比任何时候都熟悉。

因为在原本的世界里,每次那些邻居们这么跟妈妈夸完后,妈妈抱着月宝回家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

不高兴,难过。

但这个世界的娘亲和那个世界的妈妈却没有对月宝说一样的话。

这个世界的娘亲什么都没有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让月宝去吃饭洗漱然后抱着猫猫睡觉。

等到第二天早上,月宝才知道,娘亲不是没话说,而是要严刑逼供!

当娘亲开口问她为什么天天往宫里跑的时候,月宝就知道自己今天跑不了了。

她有点恹恹地抱住猫猫,蹭在娘亲怀里,原本高昂的情绪低落了下来,她闷闷地说:“我有点害怕……”

“小月亮在怕什么?”苏南捏了捏女儿的耳朵,这是一种安抚的行为。

可月宝自己都说不出自己在怕什么。

她仰头看看娘亲那张好漂亮好漂亮的脸,思考了一下,才软声说:“怕春草姐姐们~”

她不擅长跟娘亲撒谎,所以娘亲真正要问什么的时候,一问一个准儿,永远都能从月宝口中得到最真实的答案。

月宝很认真的跟娘亲讲自己不会忘记的噩梦,讲看到小乞丐时的茫然,讲那些很奇怪的让自己心慌慌又难过的东西。

最后,她抱住娘亲的手臂,终于将自己心里藏了整整半个月的问题问了出来:

“娘亲,那些、那些小孩呢?”

她有点紧张地睁圆眼睛,颤声问:“他们,会死掉吗?”

那一瞬间,看着女儿眼底真切的恐惧,苏南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女儿,有多么的特殊和敏锐——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看字数就知道我今天来晚了!!明天晚上的更新会多写一点补上!!!.

第82章 心声泄露后被皇室团宠了

整整半个月, 月宝心中的恐惧一直在不停堆叠。

她恐惧于自己的“挑选”行为所造成的可能难以承担的后果,恐惧于不幸和更加不幸的对比,更恐惧于娘亲可能压在自己小小肩膀上重重的生命分量。

可月宝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她只是每天在宫中出入,在自己府中出入,然后用那双眼睛看到了很多以前从未看到过的东西。

她看到太多人下跪磕头, 看到了侍者们的小心翼翼, 看到上位者随口一句话就能剥夺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她那位皇帝舅舅, 是宫中所有人想方设法讨好的上位者。

仁妃娘娘在自己宫中时,本来是舒心惬意的,但只要皇帝舅舅过来,月宝就能明显感觉到娘娘整个人都紧绷起来,就连堆砌在脸上那些原本好看温柔的笑,似乎都变得有些奇怪僵硬。

月宝不懂宫中森然的制度,但月宝曾经也像他们一样小心翼翼用乖巧讨好过太多人。

所以月宝很熟悉仁妃娘娘对皇帝舅舅的低声下气细言细语温柔体贴……

不光是仁妃娘娘。

就连仁妃娘娘生的小宝宝,那个主角小妹妹,都还在襁褓里, 才出生半个月,每次皇帝舅舅来了, 她都要咧嘴笑得很可爱然后让皇帝舅舅感到高兴。

月宝心里疑惑极了, 而且因为这些人全都小心翼翼的态度,那些谄媚讨好故作乖巧,都让月宝有一种很熟悉的心慌感, 所以其实就算今天娘亲不拦着她, 她也不想再进宫了。

可不进宫,她就要看着春草她们,这也是她想要逃避和恐惧的人。

于是当娘亲问起她在害怕什么的时候, 月宝终于在长达半个月的不安中,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害怕。

她怕自己选择春草四人,剩下的小孩会因为没有选上而失去生命。

她怕自己也变成一句话就能让人死掉的上位者。

她怕自己也要对着皇帝舅舅下跪磕头然后被他让人拉出去杀掉。

“娘亲~”

月宝攥紧娘亲的手指,仰头怯生生地问:“我也会,被挑选吗?”

她最恐惧最恐惧的事情,就是这个。

她害怕成为被挑选者,无论变成春草四人,还是变成被放弃的那些小孩,月宝都很害怕。

苏南沉默下来。

月宝怀里原本惬意趴着的猫也沉默下来。

谁也没想到,月宝会问出这样的话。

她才三岁,偏偏她用那双最干净的眼睛,看到了最残忍的规则。

所以她才会感到不安和恐惧。

她甚至敏锐地知道这些恐惧不能说出来,也不能表现出来,所以她只是小心翼翼又很怂地逃避,从外面逃避到宫里,又慌慌张张从宫里躲进家里。

直到无处可逃。

苏南抱紧了怀里满是茫然不安的女儿,低头亲了亲她的头顶,低声道:“小月亮比娘亲更厉害,不要怕,娘亲会保护好你的,小月亮永远都不会成为被挑选者。”

她要让她的女儿,永远站在世道规则的顶端。

月宝埋在妈妈怀里,嗅着妈妈身上淡雅的香气,一直彷徨紧绷的神经似乎也真正在这一刻松缓了许多。

可她还是将同样的问题,问给了猫。

然后问:“猫猫,我该怎么做呢?”

猫意识到,月宝有了比上个任务世界更加急切的驱动力,她在试图做些什么来改变自己对这个世界和规则的恐惧,而不是乖巧徒劳的等待苏南无条件的庇护。

如果说,上个任务世界里,月宝用了半年,从主角夸张的金手指,从富贵窝和乡下泥巴地的差距,从学校那些小孩的欺凌里,终于意识到学习能改变命运,于是有了超强的行动力的话。

那么这个任务世界里,月宝刚来就已经从扭曲森严的皇权压迫中,有了比上个世界更强的动力和更快速的认知。

因此她才会如此迫不及待地要做些什么。

猫很清楚,她不是站在上位者的角度无病呻吟杞人忧天,而是在笨拙又努力地自救。

而这一切,其实都和猫一开始预想的不一样。

因为这其实是一个很好完成的任务。

主角不蠢,苏南不蠢,就连那位可怜的末帝也足够惊才绝艳,只要月宝稍稍引导,让主角不要迷失在那些带有目的的宠爱当中,守住自己金手指的特殊,三个聪明人抱成团,是很容易颠覆这个腐朽到快烂进根子里去的朝堂的。

在猫的预设里,月宝只需要引导,然后躺平被苏南带着赢就够了。

可事实又一次和猫的预想天差地别。

甚至月宝比所有人,无论是主角还是苏南,都更快意识到那份随时会降临的危机。

这本不该是月宝能意识到的事情,可偏偏只有她意识到了。

“那就学习。”猫认真地回答不安的小朋友:“月宝,想要改变,就要学习。”

学这个朝代为什么会皇权森严,学那些朝代更迭的历史记载,学到足够多的知识后,才会知道该怎么改变,又该怎么去争夺话语权。

“好。”月宝坚定地点头。

比曾经答应猫猫要积攒功德拯救黎民百姓时,更加认真坚定地点头。

黎民百姓太远太多,月宝太小太笨,还救不了他们。

月宝只能先救自己,救娘亲,救春草姐姐她们和那个小院子里的小孩们。

娘亲说他们没有死掉,但是他们只能用努力和体力来换取一顿饱饭吃到肚子里。

猫猫说,娘亲给他们一顿饭的恩情,足以那些小孩为此献出生命,甚至出卖灵魂。

月宝仍旧愚笨不懂,一顿饭怎么会比生命更重要?一顿饭又怎么能比灵魂更珍贵?

不过没关系了。

府中,凉月亭内,夏日荷花开得正好,月宝站直了身体,然后朝着娘亲特意请来的夫子,端端正正地弯腰,认认真真地行了弟子礼。

从这一刻起,苏白月也试图伸出小手,开始拨弄属于自己的命运线-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仄,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

稚嫩的诵读声在偌大的长公主府中日复一日地传出。

而宫中,随着时日渐近,新生的已经排了序齿的三皇子和五公主也要办满月宴了。

月宝再次跟着娘亲入宫。

盛大的满月礼上,由皇帝亲自为三皇子和五公主挂玉珠,诵吉词。

月宝也给两个接受祝福的小宝宝送了自己的礼物。

之后便一直安分待在娘亲身边,娘亲走哪她跟哪儿,直到娘娘们笑着让她和皇子公主们一起到御花园去玩。

大人有大人的社交,小孩有小孩的热闹。

月宝看到了大皇子和二皇子,她不需要这么规矩的称呼,她只用喊哥哥和弟弟就行。

除了大皇子和二皇子以外,还有可以出来玩的3位公主,大公主已经7岁了,是皇帝舅舅的第一个孩子。

二公主的母妃并没有位列四妃之中,所以也是最安静不起眼的。

三公主年龄小小,是大皇子的亲妹妹,走哪儿都和大皇子一样,身边跟着一大串的宫人奴婢。

月宝站在他们中间,却并不能融入进去。

或者说,几个小孩儿彼此都融入不进去。

“小月亮最近怎么没有常来宫中了?”大公主率先发问:“前些时日听说你常去仁妃娘娘宫中看望三弟和小五,怎么都没来找我们玩?”

她七岁,已经能够像个大姐姐一样询问月宝很多问题了。

月宝看着满御花园里随时都在绽放的花,乖巧回答:“我在家里学习,才不来的。”

至于为什么不找他们玩?

月宝没回答,对方也并不在意。

反倒是听到她说在家学习,旁边六岁的大皇子轻嗤了一声,微微抬高下巴:“你不是才三岁吗?姑母这么着急让你学习?”

月宝不理解他的恶意来自哪里,伸手揪了一朵花花的一片花瓣捏在手里,慢吞吞回答:“不是娘亲着急,是我着急。”

“你着什么急?”大皇子拧眉,看傻子一样看着月宝,“本皇子还没见过有人急着要学习的。”

学习那么苦,姑母这个女儿怕不是脑袋有问题。

月宝仰头看他,片刻后,很认真地说:“那你现在见到了。”

大皇子:“……”

他被小孩认认真真的回答给噎住了。

旁边二公主有点羡慕地看着月宝,等大皇子喊着二皇子去玩的时候,二公主才小心翼翼地问月宝:“小月亮,你不怕惹皇兄生气吗?”

月宝又从她身上看到了那种熟悉的讨好和畏惧。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然后在二公主错愕的神情中,用力摇头:“我才不怕!”

有点色厉内荏,但也同样很坚定。

“我也不怕!”三公主昂着小脑袋骄傲地说:“要是哥哥欺负我,我就告诉母妃,让母妃教训哥哥!”——

作者有话说:好的,今天也很短……生理期我先去躺平了,明天晚上见吧~

第83章 心声泄露后被皇室团宠了

大公主听着她们的讨论, 想了想,觉得自己似乎也不怕,因为这皇宫中, 无论是哪个皇子公主,都得叫自己一声姐姐。

当姐姐的怎么会害怕弟弟呢?

除非……除非自己的弟弟里,有一个变成了太子, 将来又变成了皇帝。

月宝在几个小公主身边待得有点无聊了。

公主们都还小, 玩具也很少, 还没有娘亲给她准备的玩具多。

就在大公主问要不要玩玉连环的时候,有眼力劲的宫人上前提议各位主子们去御兽监寻些小宠物玩耍。

不远处的大皇子二皇子率先感兴趣,三公主看大哥要去,她也一定要去,剩下两位公主也都跟着一起。

月宝对宫中的御兽监也有点好奇,听说是养小动物的地方,她想知道里面都有什么小动物,有没有长得和猫猫很像的猫猫。

怀揣着这份好奇,一群皇子公主都往御兽监的方向跑去-

御兽监的宫人恭恭敬敬跪下行了礼, 然后引着小主子们往里走。

“御兽监内,有犬房, 有猫舍, 后宫中各位主子娘娘们豢养的小宠物都是从御兽监内挑选的,除此之外,监内还有很多旁的动物, 不过数量上和品类上都没有上南苑那边多。”

那位看起来大概只有十几岁的太监从始至终都弓着身体在前面带路和解说, 时不时还要回头注意各位小主子们有没有跟上或是有没有别的什么意外。

“听说御兽监有虎豹,你领我们去看!”大皇子直言道:“这些猫狗有什么好看的,只有后宫那些娘娘们才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小太监有些迟疑, 但看大皇子好似要发怒,连忙躬身应下,只得领着一群小孩往饲养虎豹的地方走去。

这下子,可算是把每个小孩的好奇心都高高吊起。

月宝也很好奇,她在原本的世界里,只去过一次动物园,但是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听妈妈说,去了动物园后自己大半的时间都在她怀里睡觉。

所以月宝也想知道老虎豹子长什么样,而且这里面是能够更近一点看它们的!

等看完了,回家她一定要跟猫猫好好分享今天的见闻!

饲养虎豹的地方在更里面些,但很安静,并没有什么隔着老远就能听到的虎啸山林声。

等到眼前宽阔起来,一群小孩就看到了趴在小池塘假山上打着哈欠的白色猛虎。

“老虎怎么是白色的?”二皇子好奇地踮着脚往里看。

小太监笑着回答:“此乃西域小国给陛下的朝贡,自然是要极珍贵罕见的,若是寻常猛虎,又怎配得上陛下天子之尊呢?”

“能让它往近前来给我们看看吗?”大皇子跃跃欲试,想要更加近距离地看虎。

小太监有点为难,怕老虎太近会把金尊玉贵的小主子们给吓到,但大皇子既然提出要求,他又不能不遵从,否则大皇子一个不满,自己可能就会丢掉性命。

于是他咬咬牙,低声下气地求着小主子们往后退一退,这才唤来专门看守和饲养老虎的一位驯兽师,让他用食物将老虎引到高墙铁门边上来。

皇子公主们全都兴奋地屏息以待,看着这位驯兽师熟练地用食物引诱那只白色的大老虎从假山上一跃而下,又迈着慵懒的步伐朝他们走过来。

月宝眼睛亮亮的,她觉得这只老虎好大好大,像放大很多倍的猫猫。

猫猫是可爱,老虎是凶猛威赫。

看着老虎将那块带血的生肉随意叼进去啃食了,皇子公主们犹觉得不甚过瘾。

大皇子的眼睛在老虎和驯兽师之间游移片刻,突然开口道:“你!不是父皇钦定的驭兽师吗?进去驯一驯这虎,让它对着我们趴下行礼!”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惊得御兽监的太监和这位驭兽师纷纷惨白着脸下跪。

“殿下不可!!”

“大皇子饶命!!”

他们惶恐地拼命磕头,可这样的行为却让大皇子感到了被拒绝的不悦。

三公主也很不高兴,抬着下巴走过去就抬脚踹了那个磕头的驭兽师一下,人儿小小,架势却很足地训斥:“放肆!你们竟敢违背我皇兄的命令!!”

她哪怕很用力,也踢得并不重,但他们身为皇子公主,仅仅是一个眼色,就足够让人感到绝望了。

因此在两人磕头磕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往里去驯虎的时候,自然有跟随在皇子公主身侧的宫人上前,强压着他们往里塞。

“等一下!”月宝从大皇子残忍的话里回神,慌忙阻止了他们。

看着宫人压着两人停在铁门外,月宝看向大皇子,不可思议地说:“老虎会吃人的,他们会被老虎咬死的!!”

“那又如何?”大皇子苏应安眸色沉沉地回望月宝。

月宝满脑袋都是问号,什么那又如何?这可是两个活生生的人!

“不可以!!”她上前,张开小手拦在了两个宫人身前,同样很坚定地说:“不可以进去!会死掉的!”

“小月亮,你让开!”苏应安不悦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不让开的话,等会儿被老虎吃掉的,就是你了。”

月宝也很害怕,一想到好大好大一只老虎就在自己背后,她怕得都想要掉眼泪了,可是不行的,不能把人送进去给老虎吃!

“你、你不能这样!”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带着股谁都能听出来的恐惧:“老虎会吃人,他们会死掉,死掉就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想找娘亲,可是她进宫,身边只跟着画棋姐姐。

画棋现在不敢走,她怕自己去找长公主的时候,这群肆无忌惮的皇子公主当真会把小郡主扔进去喂虎!她不敢预设任何不属于上位者的慈悲心肠!

因此,画棋只能狠心上前,试图拉着自家小郡主远离这里。

可她还没有走近,另一道小小的身影就已经横冲直撞了过去。

是二皇子,他像以往那样蓄力朝着月宝撞了过去。

月宝没有防备,在画棋慌张的提醒声里,依旧被他给用力撞倒在了地上。

“你让开!”二皇子凶巴巴地瞪着倒在地上的月宝,叉腰道:“我就要看老虎吃人,你害怕就别看,胆小鬼!!”

月宝也被撞出了火气,顾不得什么,爬起来就朝着他撞了回去,然后回手拽着两个宫人的衣摆,声音大的发颤地对几个小孩喊:“我不让!!你们敢做,我就找娘亲,找舅舅告状!罚你们打板子!”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可怕的惩罚了。

虽然远远没有将两个活生生的人扔进去投喂老虎残忍。

“小月亮……让一让吧,别惹皇兄生气。”二公主上前,怯生生地揪了揪她衣袖,很小声地劝说。

大公主想了想,站在原地没动,既没有劝谁,也没有赞同的意思,安静当个局外人。

这样,不管最后结局怎么样,父皇都罚不到她头上,也不会给母妃带去什么麻烦,惹来大皇子二皇子他们的母妃针对。

月宝倔强地站在原地,眼睛用力地瞪着大皇子苏应安。

旁边被她爬起来撞倒的二皇子扯着嗓子就开始哭,哭声尖锐刺耳,引得兽圈里的老虎在门口来回徘徊,喉咙里同样发出威胁的低吼。

月宝被吓得身体发颤,却一点都不敢动,她怕自己走开的话,苏应安真的会把两个宫人扔进去。

到时候她连害怕和挽救的办法都没有了。

娘亲不在这里,猫猫也不在这里,想要救下两个人,月宝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别的好办法,她只能用自己的笨办法,固执地张开双手挡在那里,用身体当作围栏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画棋也被自家小主子给急死了,她着急地哀求着小郡主不要站在这里和皇子公主作对,却在开口之前对上了小郡主噙着泪的双眼。

“我不能走的。”月宝小小声地跟画棋姐姐说:“我走了,他们就要死掉了。”

画棋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不过两个下人,死了也就死了,无足轻重,和小郡主的安危比起来算得了什么?他们何德何能被小郡主这么庇护?

可这个念头刚在脑袋里出现,就惊得她出了一身的冷汗。

因为她也是下人,要是自己有朝一日也面对两个太监这样的下场……

只有小郡主这样的行为,才能带来一线生机。

画棋想明白后,鼓足勇气转过身,替小郡主挡住身后似乎随时要破门而出的老虎。

苏应安愤怒地看着始终拦在门前不肯让步的月宝,自觉被她丢了脸面,冷声威胁道:“苏白月,你想清楚,要是再不让开,以后本皇子再也不会认你这个妹妹!”

月宝没让,也没有对他的威胁说什么求饶或示弱的话。

她并不在乎,从来就没有在乎过,从今天以后,就更加不会在乎了。

见她倔强至此,苏应安都快要被她给气死了,也不想再留在这里,带着自己的人转身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他一走,三公主也跟着走。

二皇子的宫人也劝着他收了哭声,但在离开前,和自己大哥一样,红着眼眶凶巴巴地瞪着月宝,大声说以后再也不要喊她姐姐,再也不会跟她玩,还会让母妃狠狠地罚她下跪。

二皇子也气势汹汹地去告状了。

二公主抿着唇,有点担心地看着月宝,又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倔强不肯低头退让,最后也悄声跟着大公主一起离开。

月宝的眼泪啪嗒砸落下来。

她终于松懈着放下了手,看着已经屈膝跪在自己面前磕头感谢的两个小太监,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抹掉眼泪,也蹲在他们跟前,用小手托住他们不停磕在地上的额头。

染了满手的血。

“你们、你们别磕了。”小孩带着哭腔和怯意的声音听得人心颤。

“奴才名为修竹,今日多谢小郡主救命之恩,”一开始领路的那个小太监仍旧重重地磕在地上,一字一句藏着只有自己知晓的后怕和感恩:“日后若是小郡主有任何需要,必当结草衔环,以命相报!”

“奴才名刘喜……”

月宝根本听不懂。

她摊开自己的小手,看着上面的血,和两个人额头上还在蜿蜒往下淌血的伤口,伸手从画棋姐姐那里接过两张绢帕递给他们,软声说:“不用抱抱谢谢喔,你们流血啦,我带你们去找医生吧。”

不容两人拒绝,月宝等他们把额头和脸上的血擦干净后,就和画棋姐姐一起领着他们去找御医。

但刚走出御兽监,他们就被皇帝身边的太监传唤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超级早,也补上之前的短短更新啦。[猫爪].

第84章 心声泄露后被皇室团宠了

盛和殿。

原本因为三皇子和五公主的满月宴而喜气热闹的殿内变得格外安静, 只有二皇子不依不饶的尖锐哭声刺痛每个人的耳朵。

贤妃抱着他心疼得无以复加,再抬头时,更是面若带雨梨花, 哭得格外惹人怜。

“陛下……您可要为臣妾和暄儿做主啊……”

大皇子屈膝跪在殿中,满脸的桀骜不驯,着重将月宝在御兽监推攘二弟以及为了两个太监便不敬自己这个大哥的事情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在她身后, 三公主苏应宁当先符合大哥的话, 骄纵的声音清脆如黄鹂, “父皇,月姐姐好凶,把她撵出宫去,我才不要同她玩!”

三公主身侧,二公主怯弱地低着头,即使有心想替小月亮妹妹解释,以她母妃不受宠的地位,也只会更尴尬,父皇根本不会听的。

大公主倒有些期待等会会发生什么了。

除了他们, 殿内还有一个小孩正在吃瓜,并且越吃越气愤, 听着他们的话, 已经死死攥住了襁褓里小小的拳头。

“太可恶了!!”苏应鸾超大声地在心里吼:“这些小孩怎么这么坏?竟然一句话就要用两条人命去喂老虎!他们怎么不上天呢??”

骂完又听大殿里几个孩子的狡辩和二皇子的哭声,心里不由得更气了,愤愤道:“太过分了!颠倒黑白, 善恶不分, 难怪这个国家在他们这一代亡了,这种后代还能强撑着不那么早亡国,全靠我那倒霉蛋弟弟呕心沥血撑着吧, 要我说早倒闭早完蛋,还救什么救啊!”

系统原本没什么东西,听到她最后那句话,才对她说:“哪怕是王朝末年,百姓苟活,也至少能比彻底混乱时活得好一些。”

苏应鸾冷笑:“是只能喘半口气和只剩一口气的区别吧!这种皇家,这种皇嗣,出了个苏应晟那都叫歹竹出好笋!”

“那你打算用心声为她解围吗?”系统平静询问。

苏应鸾沉默下来。

半晌,才轻声说:“先不急,再等等吧……我再看看。”

她其实是不知道的。

哪怕拥有了这个所谓的吃瓜心声金手指,但主动和被动的区别是完全不一样的。

如果这个金手指绑定后是被动开启且自己不清楚已经开启的情况下,那自己无论在心里想什么都无所谓,反正烂命一条就是干。

可当自己对这个金手指拥有了绝对的掌控权,可以自由选择开启或关闭时……苏应鸾就不得不严谨慎重,斟酌再斟酌了。

甚至一想到自己要用出这样的金手指,然后引来皇帝等人诸多的关注,她心里就不自觉地紧张和不安。

她怕自己被当成妖怪扔进火堆里烧死,怕自己改变当下的格局,怕很多很多,怕那一双双探究的眼睛落在自己身上,而自己却毫无反抗之力。

正想着,被母妃抱在怀里的苏应鸾便听到小月亮带着两个御兽监的奴才进来了。

月宝第一次朝人下跪。

膝盖触碰到冰冷玉石的那一瞬间,月宝其实没有什么屈辱或者不舒服的感觉,因为她满脑子都想着该怎么让那两个人活下来。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实在是笨蛋又不争气,明明从御兽监走过来这么长一段路,自己却脑袋空空什么办法都没有想出来。

可她不能再像挡住大皇子二皇子那样,伸手再挡在皇帝面前。

这是来的路上,那个叫修竹的小太监低声跟她说的。

他说:小郡主,您已经救了我二人一命,如今去了陛下面前,就算再被赐死,也至少能留个全尸,我二人仍旧对您感激不尽,若死后有灵,必当日日夜夜祈福保佑您。

他说:您不必再为我二人费心,不过是两条贱命罢了,不值得您冒犯陛下惹的龙颜大怒,也惹来二皇子和大皇子的厌恶,贤妃娘娘和德妃娘娘更不会放过您。

他还说:到时候,您只需要保全自己就好,奴才二人自会将所有罪名都揽到自己身上,只求小郡主未来平平安安,万事顺遂。

他在说遗言。

月宝没听过别人说遗言,但她听到刚死里逃生的人,用从御兽监到盛和殿的这一段路,就像是马上要死的人拼尽全力回光返照一般,喋喋不休地说了好多好多的话。

可他的遗言全是对自己的叮嘱和祝福。

月宝看他们的时候,分明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对死亡的恐惧和绝望。

可他们不说害怕,不想办法活命,反而每句话都让她保全自己,不要惹皇上生气,不要惹大皇子二皇子和他们的母妃生气。

在盛和殿外,月宝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回身对两个弓着身体始终都很矮很矮,如今甚至不需要自己仰头就能看到的两个人说:“如果你们死掉了,我会把你们的尸体捡走,装在最漂亮的盒子里,每年给你们烧多多的钱,上多多的香。”

在两人怔愣的神色中,年纪小小的小郡主眼眶里含着一泡眼泪,却倔强地不肯眨动眼睛让它们流下来,只认认真真地说:“我会很努力,很努力救你们的!”

所以,你们也不要认罪,不要认死。

她抬手,价值千金的外裳衣袖被她用来胡乱地抹掉眼泪,柔软的丝绸划过眼睑和脸颊,就像苏应安和苏应暄口中的两条人命一样轻飘飘的没有丝毫重量。

迈进盛和殿,小小的人儿在大大的殿宇之中显得格外渺小,也显得满座旁观之人如同壁画上无悲无喜的神明般冷漠又高高在上。

月宝跪在了殿中,跪在了最为瞩目的地方,仰头看向高高坐在最上面的皇帝舅舅。

她小小的身板跪得笔直,

身后,两名小太监弓着总也直不起来的腰,脑袋重重地触在地上,却当真没有开口就是认罪求罚。

皇帝的惩罚,让你去死都是赏赐。

月宝不知道这些,她只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帝舅舅,听他绕过自己,直接询问身后的二人可知罪。

知罪?

什么罪?

“奴才罪该万死——”

月宝震惊又茫然地回头,对上了两人在磕头间隙抬眼朝自己露出的那抹悲戚决绝的笑。

月宝发现自己太笨了。

真的太笨太笨了!!!

她根本不能理解这个世界的所有规则,她根本不知道想要一个人死,只需要一句不问缘由的轻飘飘的话!

大殿内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她唯一能够求助的,只有坐在上首一侧的娘亲。

可这一刻的娘亲,也坐得好高好高,高得她好像也有点看不清娘亲的模样了。

月宝突然不敢向娘亲求救,她只能站起来,笨拙又惶恐地向之前那样,张开双手,努力地拦在了两个太监的面前。

“舅……陛下。”她带着哭腔颤抖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恭恭敬敬,小心翼翼:“求求您,放过他们吧,不要让他们死掉,求求您……”

她又跪了下来。

学着两个小太监的动作,生疏地躬下腰,额头用力地装在玉石地砖上。

眼泪倒着从眼眶流到了额头上。

就像这陌生荒唐的世界。

月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保住两人的命,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倔强不肯向娘亲求救。

她只知道,如果两人活不下来的话,那自己每晚的噩梦里,除了磕着头拼命往嘴巴里塞土的春草四人,又会多两个磕着头被老虎吃掉的人。

他们还都祝自己平安顺遂。

上首突然传来一声极为愉悦的朗笑,皇帝的声音传到下面,让人还不快快将小郡主扶起来赐座。

月宝惶然地抬头,不确定地问:“陛下,您不要他们死了吗?”

“喊什么陛下,叫舅舅。”皇帝笑得眉眼舒展,似乎大夏天喝了一大口冰饮,极为大度地挥手道:“小月亮本性良善,舅舅怎么忍心苛责?不过是两个宫人罢了,小月亮想要的话,舅舅就把他们赐给你,以后跟在你身边当个最下等的仆役伺候你,如何?”

月宝噙着眼泪,眼眸弯弯地笑:“嗯!谢谢舅舅,舅舅你是世界上最好的陛下!”

这话又惹来皇帝一阵畅快愉悦的笑和夸赞,顺便又给月宝赏了不少的好东西,以示圣宠。

事情便到此为止。

没有人不长眼地追根究底让皇帝再狠狠地罚两个太监,罚不敬皇子的小郡主。

也没有人会再去详细了解在御兽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才有了这么一出矛盾和险些没了的两条人命。

就如同皇帝所说:不过是两个宫人罢了。

不过是两条不值钱的贱命罢了。

哪里比得上长公主唯一的女儿恭恭敬敬对着皇帝下跪磕头表示敬畏和臣服来得有价值呢?

龙颜大悦,于是所有人都愿意维持陛下的这份愉悦。

尚在襁褓中的苏应鸾,同样不敢用心声打破这份愉悦。

“她破局成功了。”苏应鸾轻声对系统说:“比我想的办法更厉害。”

系统却沉默了好久,才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用尊严换人命,在她眼里,应该是赚了的。”

苏应鸾没说什么三岁的小朋友哪里来的尊严,她听得懂系统的话,也听得到小月亮声音里不安的哭腔,她盯着那根盘旋着五爪金龙的柱子眨了眨眼,慢声道:“她很聪明,我也……暂时不想用这个所谓的金手指了。”

系统没有问为什么,只说选择权都在她手里,看她自己如何决定。

苏应鸾想,就算用金手指,自己也只想把金手指用给小月亮,而不是这满室荒唐沉醉在权欲之中难以自拔的皇亲贵族们。

因为她不再确定,自己的一个心声,会不会背后就藏着这样轻飘飘的数条人命。

她担不起,也不敢赌所谓的人心——

作者有话说:[猫爪]

第85章 心声泄露后被皇室团宠了

马蹄声哒哒, 夏日阳光正好。

苏南拿着绢帕,仔仔细细擦干净女儿脸颊上沾湿的泪痕。

月宝揪着娘亲宽大轻软的衣袖,微微仰着小脸, 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干净清澈地望着她。

“小月亮怪娘亲吗?”苏南轻轻搂住她,低头抵在女儿温软的额头上缓声询问:“怪娘亲不站出来帮你,任由你自己跪在殿中吗?”

那些受了委屈的孩子, 都有母妃抱着讨公道。

唯有自己的女儿, 受了委屈还要朝着皇帝下跪磕头, 说尽谄媚讨好的话。

苏南高坐上首,垂眸看着女儿小小的身影因为磕头,在空旷的大殿中变得更加渺小甚至卑微。

她本该站出来说些什么,但凡她说了,皇帝哪怕心中不情愿,也绝不会为难长姐的女儿。

可若是她站出来了,那小月亮想要保住的两名宫人,只会因此而死得更快也更凄惨。

苏南只能端坐其上,看着自己的小月亮含着眼泪俯身低到了尘埃里。

“我不怪娘亲。”

月宝伸手, 将自己埋进娘亲香香的怀抱里,脸颊轻轻蹭了蹭, 乖乖地小声说:“娘亲~我好爱你。”

月宝永远不会生妈妈的气, 小月亮也永远不会怨怪娘亲。

苏南揽着窝进自己怀里的小姑娘,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髻,在女儿耳畔轻声道:“别怕他们, 再等一等, 娘亲定然为小月亮报今日之仇。”

月宝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问娘亲要怎么报仇,她只需要相信娘亲就够了。

因为娘亲不管做什么, 不论怎么做,都一定是为自己好的。

全世界,全宇宙,只会有娘亲这样无条件地爱月宝。

所以,只需要听娘亲的话,乖乖地等一等就好了-

“小郡主,殿下说,以后这两位就跟在您身边伺候了。”书琴微微躬身,而后侧身让出身后规矩站立的两人。

是御兽监的那两位宫人。

在月宝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便齐齐朝着她屈膝下跪。

“奴才修竹多谢小郡主救命之恩。”

“奴才刘喜多谢小郡主救命之恩。”

二人恭敬地以头触地,似是要对她行五体投地的大礼。

然而等他们抬起头直起身来时,却发现上首坐着的小姑娘已然来到了他们身畔。

她也蹲了下来。

繁复华丽的织锦裙摆曳在地上,却不如小姑娘眼中的光亮更为明媚耀眼。

“我终于救下你们啦~”

她捧着脸眼眸弯弯地笑,带着发自内心的快乐,软糯糯地哄他们:“连老虎和皇帝舅舅都杀不掉你们,所以你们以后也都要好好活着喔。”

说完,连忙伸手托住两人又要低下去重重磕到的额头,慌乱道:“别磕啦,你们的脑袋都破掉了,一直在流血,万一、万一把你们脑袋里的聪明流光了怎么办?”

每个人的脑袋里都装着自己的聪明。

流掉一点就少一点。

二人被她的童言童语惹笑,却也更加感恩她的两次相救。

这世上,除了小郡主,还会有谁愿意并且敢于从老虎嘴边救下他们后,又强担着天子怒火再救他们一次呢?

尽管这世间有数万万人,可也只有小郡主在意他们这两条廉价的贱命。

只有小郡主愿意将他们看作一个活生生的人。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结草衔环,以命相抵。

此后无论刀山火海,无论富贵皇权,只要小郡主想要,他们哪怕赴死也要千方百计替她抵达,帮她得到。

“可我什么都有呀。”月宝摇摇头拒绝他们的承诺。

她起身,也拽着两人起身,然后才对他们说:“我救你们,只是想让你们能好好活着。”

不是要什么报答,也不要什么上刀山下火海。

那多疼呀,说不定一下子就死掉了,那她不是白救了吗?

小朋友听不懂那些承诺背后的寓意,她只觉得自己救下来的人,救下来了,就自由了。

“你们可以回家,可以去逛街,可以读书,可以吃好多好吃的……”

说着,小姑娘就坐回凳子上,自己先捏起一块桂花糖糕嗷呜咬了一口,脚脚悬在半空快乐地晃晃,脑袋跟着歪来倒去,发髻上的小铃铛也随之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响。

她咽下嘴巴里的糖糕,讲话都好像带着一股子蜂蜜和桂花的甜糯:“唔……还可以买甜甜的糕点给你们的爹爹娘亲,然后,活成很好很好的样子~”

活成一个自由的好样子。

月宝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子,但这是她觉得最好最好的活法啦。

有爹爹娘亲,有小猫有花花,有糖糕和甜水,不用给高贵的人下跪磕头,不会被坏蛋欺负……

修竹和刘喜听着小郡主的这番话,不由微微躬身,心底只觉一片柔软。

小郡主还只是个三岁稚童,所以她不知道,只有家中实在养不起也活不下去了,才会将孩子卖入宫中当一个不阴不阳的阉人。

他们早在被卖掉的那一刻,就没有父母亲人,也不会有子孙后代了。

甚至连性命和尊严都早已抛入泥塘沼泽,只在身死后一起化作脏污的淤泥,再被贵人们骂一句天生贱命。

他们早已无家可归,纵使死后,也只会化作飘零的孤魂野鬼。

但他们也想活成小郡主口中的样子。

二人躬身垂首,修竹温言道:“还望小郡主能不嫌弃我二人卑贱,容许我等随身伺候,奉您为主,供您驱使。”-

月宝发现最近对着自己磕头的人似乎格外的多。

她刚跟猫猫商量完修竹和刘喜两个人要怎么安排,很快书琴姐姐又领着四个人进来了。

准确来说,是四个孩子。

春草,夏蝉,秋涯,冬雪。

都是新起的名字,也都是新学好的规矩。

书琴姐姐说,她们这些时日在嬷嬷那儿都很认真很努力地学规矩,而且都学得很快,现在学好了,就能到她身边来伺候了。

四个小孩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微低着头,哪怕自己的小主子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他们也不敢有半分的僭越。

月宝也很认真地打量她们。

一边打量,一边问怀里的猫猫:“她们是不是长高高啦?”

好像和第一次见到选出来的时候相比,长高了一些。

猫扒拉着小孩的手指,也打量这四个孩子,然后准确说出他们的变化:“不光长高了,还变白了,身上有肉了,头发身体都很干净,连指甲都贴着肉剪成了圆圆的弧度。”

和初见时脑袋大大肚子圆圆细瘦伶仃的小乞丐模样,简直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了。

猫猫每说一个变化,月宝的眼睛就跟着亮一些。

等猫猫把她们从头到脚的变化都说完后,月宝就忍不住捧着猫猫啵啵地亲它脑袋瓜。

猫:“……”

亲得太用力,脑浆子都要被小呆瓜给摇匀了!

“给你们吃糖糕~”月宝抱着猫猫开心地眯眼笑。

她身侧,刘喜闻言立即端起那碟她只吃了一小块的糖糕,捧到了四个小孩跟前。

四个小孩有些许的迟疑,刘喜见状,笑着低声劝道:“吃吧,主子赏的,不吃才坏了规矩。”

春草便立刻带着三个小孩朝月宝行礼谢了赏,这才各自小心翼翼捏了一块糖糕,格外珍惜地小口小口吃着。

等她们吃完洗干净手了,月宝就抱着猫猫去隔壁专门腾挪出来的学堂里等着老师来上课。

自从开始进学,月宝每一天都会有固定的学习时间,一日都不曾断过。

这些行程,伺候她的六人也都心中有数,早早备好了她学习时会用到的笔墨文具,还有学习间隙里可能会吃的糕点等等……

然而来到学堂,几人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这学堂里,摆着的桌椅……是不是太多了些?

“你们也一起学。”月宝回头,灿若星子的眼眸笑得弯弯,对完全怔愣在原地的大朋友和小朋友们说:“不用怕喔,我已经问过老师啦,老师说教一个是教,教一群也是教。”

春草怔怔地望着笑得灿烂可爱的小郡主,只觉得自己从被小郡主挑中的那一刻起,就好像一直在做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刘喜低头看看自己长满老茧的手,有些惶恐自己会握不好笔,怕手上的茧子会磨烂了洁白的宣纸,怕自己听不懂夫子的话会惹夫子生气再牵连了主子,还有……

修竹则有些许的哂笑,他们怕的,哪里是老师会不会愿意教?

他们怕得分明是小郡主和长公主殿下,竟然愿意让为奴为婢的下人识文断字,甚至是共用同一个启蒙的夫子,和小郡主学相同的知识。

这是……何等荣宠?

他本以为自己欠小郡主的已经足够多了,可如今看来,郡主之恩,恩同再造。

“奴才早年念过些书,也识得些字,郡主聪慧,早已启蒙,他们却还不曾习得千字文,恐耽误郡主学习,不若让奴才单独为他们启蒙如何?”修竹躬身拱手,满腹算计对小郡主却毫无保留。

主是主,奴是奴,主子厚待荣宠,但奴才也该认清身份,否则时日久了,人心易变,一旦起了贪欲,那再多的恩情,到那时都只会变成无端的仇恨-

书琴将学堂发生的事一一汇报给殿下。

苏南手里翻阅着账册,闻言略微诧异地挑眉,轻笑道:“看来小月亮的运气不错。”

头没白磕,人没白救。

书琴也笑,言语间和苏南颇为亲近,“就是小郡主的性格太软了些,我还从没见她真对谁生过气呢。”

像个谁都能戳一戳捏一捏的面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