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男子会这样,想着给一个小妹妹塞花。
“那我送你一束花,就当是借花献佛。”燕明荞挑了最好看的给顾绵,“你等明年再过来,就有人给你送花了。”
顾绵还有些期盼,她道:“那明年可要快点来,我也要快点来月……”
燕明荞一惊:“……你说什么呢?这种事儿怎么好在街上说,姑奶奶,你可给我小声点。”
不过街上热闹,人来人往来去匆匆的,估计没人注意到她们。
顾绵嘻嘻一笑,抱着花说道:“我就说一说,瞧你吓的,这不是有你吗,看我说的不对就会管我的,明荞,你闻闻,这花可真香。”
燕明荞也闻了闻,茉莉最香了,花苞是白色的,沁人心脾。深绿色的花叶中一点珠白,纯净又好看,难怪送的都是茉莉。
估计也是因为如今正是茉莉的花期,其他的花弄不到。
两人这边走着,又有三四个公子迎面过来,为首的那个,捧着两捧花,脸色通红,看过来一眼,又立刻把视线移开。
顾绵心道,来了来了,又来了。
那位公子果然朝着燕明荞走了过来,送了花,微微点了下头,在调笑声中掉头就走,脚步极快,好像后面有狼追一样。
明明送花的是他,怎么跑得最快的也是他,燕明荞还有点奇怪,为何送完就跑,不问什么也就算了,这么一束花不花钱吗,连句话都不说。
殊不知在这些人的心里,这些贵女如同莲花,只可远观,送花已经是往前迈一大步了,如果这位小娘子再把花给退回来,那才是丢脸丢到家。
所以送了花就跑,他们都是如此。
日后难得见上一面,又是素不相识,今日送也就送了。
燕明荞轻轻点了下头,把花又分给了顾绵一束。
古有掷果盈车,今日她也能街上抱花,也算不虚此行。
顾绵捧着花,笑嘻嘻道:“明荞,我现在想到咱们能做什么生意了!”
燕明荞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心里没什么好主意,问道:“什么呀?”
“卖花的生意呀!你看你去街上转一圈儿,就能收一堆花,然后咱们再卖出去,这一倒一卖,岂不是能赚很多钱,连本钱都不用了!我想想一束花要多少钱合适,十文是不是有点少呀。”
燕明荞捧着花,转身交给跟着的丫鬟,她敲了敲顾绵的额头,“那好,不过得等明年了,等明年你也能收花了,咱俩就一人一条街,不,要一人两条街,然后再找一个人专门卖花,肯定赚得盆满钵盈。”
顾绵一想,觉得又好玩又威风,点点头道:“好呀好呀!”
燕明荞心道,你这个傻丫头,等你明年就不好意思收这些花了,到时候看你还会不会好呀好呀。
有顾绵在,燕明荞遇见花就收着,这一路上她收了六束花,分了顾绵两束,等到看灯会的时候,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
这个时辰,行人都去护城河那边看烟花、放孔明灯、放河灯去了,街上清净了许多。
七月初,天气已经透着些凉意,夜风送爽,倒不觉得多热。今日还有点细雨,听说是牛郎织女在葡萄架边哭泣才这样,若是家中有葡萄架的,还能听见。
燕明荞想回去试试。
街上还有耍杂耍喷火的,更有舞狮的长队,各种各样,也是热闹得很。
盛京城不算大,两人还碰见嘉元郡主和赵芸安了,她们后面些的是沈元景,如今他已经不姓沈,而是改了大越国姓,姓梁,名字也改了,和他这个辈分的兄弟们一样,单字景,叫梁景。
梁景和嘉元郡主是表兄妹的关系,长公主对这个侄子情分又不一般,就让陈嘉元多多照看。
反正以前也见过,就当多带个人。
不过陈嘉元觉得,这位表兄美则美矣,但是吧,就是就是……不怎么爱说话,看起来冷冰冰的。
谁喜欢好看的木头啊,而且,这人根本猜不透,还不如和赵芸安玩搭房子高兴。
梁景远远地看见燕明荞,轻轻点了下头,然后便把目光移开了。他亦看见她身后人手中抱着的绿白花束,很好看。
一行人匆匆见过,又匆匆离开,梁景也没有说别的,就一直跟着陈嘉元。而陈嘉元大约也是被跟厌了,多一个男子,什么话都不好和赵芸安说,就对梁景道:“表兄,不然你自己去逛逛吧,这里人这么多,有意思的地方肯定也多,我们两个姑娘家,怕你不喜欢我们想去的地方。”
梁景淡淡地应了声好,然后朝着燕明荞离开的地方走了去。
倒也不是想说什么,就是想多看两眼。
远远看两眼都行。
*
而燕明荞和顾绵已经转到另外一条街上了。
顾绵还在想刚才看过的安王府世子,这个世子长得当真好看,“那日咱们在玉峰山还见过呢,当日他还不是世子,没想到摇身一变就成了皇亲国戚了。”
在顾绵看来,当皇亲国戚多威风啊,自然是大好事。
这穿的不一样,那日书院的袍子,蓝衣白帽,今日锦绣衣物,头上玉簪束发,腰间玉佩……
燕明荞不置可否,但又忍不住想,若让沈元景自己选,恐怕也会选择让他母亲活着,他就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过普普通通的日子,不要聪慧,不要俊美,不要身份。
可如今一切已成定局,也不是他想不要就不要。
对,他现在叫梁景,以后断不能记错了。
两人逛累了,就去茶水铺子喝口茶,再买点点心吃吃,歇歇脚,继续逛。下次再看灯会要等中秋,两人谁也没喊累,都想多绕一会儿。
不知绕了几条街,顾绵眼尖,手一挥,往上跳着道:“兄长,兄长,你看我在这儿呢!”
燕明荞定睛一看,原来是顾言。
他穿着松山书院的衣裳,淡蓝色,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纱帽。远远看去,竟然还挺高的。
既然遇见了肯定要说话的,两人去人少的巷口等着,等走近些,燕明荞小心留意着,她比顾绵要高半个多头,而顾言要比顾绵高一个多头,那算着顾言比她岂不是高半个头了。
顾绵说过,她兄长生辰早,看来这多出生的几个月,到底不是白长的。
顾言在妹妹身前站定,先和燕明荞打了招呼,然后问顾绵道,“你们怎么在这儿,怎么还抱着这么多花?”
两人手空了,花由后面丫鬟抱着,但望过去也很可观。
顾绵说道:“我还想问问你怎么在这儿呢,这花呀,是……”
顾绵看兄长神色很认真,哼了一声道:“我就不告诉你。”
顾绵惯爱耍宝,燕明荞扑哧一笑,“我们买的。”
燕明荞也不知道顾言信了没信,他对妹妹道:“想吃什么吗,我请你吃。”
顾绵笑着说道:“真的呀。”
别说她刚才只吃了一块儿玉芳斋的点心喝了两杯茶,就算她刚吃过大鱼大肉,只要顾言说请她吃东西,那她就一定还有肚子吃。
顾绵悄悄和燕明荞道:“咱们有口福了,你想吃什么?快说,我让我哥请我吃,这样还能多吃一点。”
跟顾绵客气难免见外,燕明荞就说道:“我想吃炒栗子,还有小笼包。”
顾绵跟着顾言说了一串,最后把这两个加上了,“你可得说话算话,不能反悔,有明荞给我作证呢。”
顾言似乎很是瞧不上妹妹不信他这劲儿,说道:“放心吧。”
顾绵说的几样东西,虽然价钱都不高,但是分布在几条街上,一时半会还真买不齐。
顾言倒也没跟着妹妹说话,走在两人后面一些,但外人也能看出是三个人一块儿出来的。
遇见哪个摊位他二话不说就掏银子,大方得很。
不过,边走边吃,肚子也容易饱,毕竟还吃了许多风。
顾绵要的虽然多,但是吃了两三样之后,她就发现自己其实没有说的那么厉害,这要全吃下去,她还不得撑死,她真的吃不了这么多。
谁的钱不是钱?兄长和她是一家的,总之,也要帮兄长省钱才是。
她道:“剩下的我不吃了,咱们回去吧,时候不早了,你也赶紧回书院,别迟了。”
顾言不急,“说到做到,省得日后你又翻旧账。”
顾绵道:“我怎么可能那么做!”
她一想,自己的确没少这么干过,但她真的吃不下了。
她道:“要不这样,有明荞给我担保,我以后肯定不翻旧账,这样总行了吧,我可是你妹妹,你该信我才是。”
顾言看了眼燕明荞,燕明荞立马道:“我替绵绵保证,她日后肯定不跟你翻旧账。”
顾言点了下头,道:“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顾绵和燕明荞也吃饱了,出来也有一个多时辰了,再逛下去,街上这都该收摊了,该回去了。
顾绵道:“就这会儿吧,我坐明荞的马车来的,你放心好了。”
临走的时候,顾言说道:“出门在外,别人送的东西要当小心些,尤其是不认识的人。”
燕明荞下意识看了眼花,估计刚才顾言还想,谁买这么多花,不过今日是七夕嘛,顾言是顾绵的兄长,说也是说顾绵,跟她无关。
燕明荞道:“绵绵,你哥哥说得对。”
顾绵:“……知道了,知道了,就你们话多。”
顾绵没当一回事儿,抱着两束花回家,回家之后还精心地插在水里,而燕明荞回府之后,她拿回来四束,有点多,就给丫鬟们分了,自己就留了一束茉莉,摆在床前。
这花香得很,开得也好,燕明荞晚上睡梦都是香的。她自然不知,梁景跟了几条街,也去买了一束花,但看着三个人走在一起,不敢送出去。
梁景觉得有时不得不信命,从前自己在外讨生活的几年,过不下去了遇见老国公,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不能科举,谁知竟然还有那样的身世。
好像有人推着他往前走,而今,想送花也不成。
不过送不出去也好,不然让那个女人知道,不知又想些什么。
过了七夕,天气又转热,热了好几日,十一那日一场大雨,过后就有了秋风。
燕明荞觉得四五月份那几日,还有七月底八月份九月份,天气是最凉爽舒适的。每日坐在葡萄架下荡秋千吹风,躲着阴凉看书,日子就可舒服自在了。
那天回来燕明荞试了试,根本没那回事儿,牛郎织女也不说话。
可能说的是悄悄话吧,星星离那么远,怎么可能听见。
燕明荞这几日没出门,在家里理账本,府上的、铺子的、庄子的,这马上也就要秋收了,今年收成应该不错,庄子的账本也要看一遍。
对比前两年的收成,心里也好有数。
其余时间喝茶下棋,画画练字,一天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章辛媛的肚子越来越大,不过胎像稳,也会过来看账本,不过她坐不住,看一会儿就觉得腰酸腿胀的,得出门溜达溜达。
不过,她也是真心想帮帮忙,一天下来,多看一两本也能帮燕明荞。
七月中旬的时候,燕明荞又收到了兆州的来信,是许静姝写来的,她拿着信念给母亲听,大嫂在那边一切安好,而且还有孕了。
作为燕国公府的长媳,虽然生下了一个女儿,但许静姝心里还是盼着要个儿子,站稳脚跟的。而且章辛媛有孕,她最好还是有个儿子,心里能踏实些。
四月中旬出发,五月份才到,收拾了半个多月许静姝才把宅子布置妥当。
这一路上颠簸劳苦,许静姝也不容易。
原本燕明轩见到这几辆马车还有些不虞,觉得妻子没有听自己的话,行事如此高调,但许静姝把沈氏搬了出来,说这些全是婆婆的意思,她一个做儿媳妇的,自然不好忤逆婆婆。
又把沈氏说的话跟着燕明轩说了一通,这番才算过去。
在青华县,日子清苦,也不像在燕国公府什么都有,许静姝到这儿才知道,什么都缺是什么滋味,小县城和盛京这个国都相比,最大的不同是,在盛京有银子至少能花出去,但在青华县,有银子都花不出。
而燕明轩一心为百姓,而许静姝这个知县娘子,自然也得跟着学。
不过好在带来的东西不少,哪怕怀孕也不会亏了自己。
现在是七月中旬,肚子不过才一个月,等到临近年关的时候,差不多有六个月了,那会天气寒冷,又大着肚子,估计过年都要在青华县了。
信中,许静姝暗示道,过年兴许不回来了,心中说两人不孝,不能侍奉跟前。沈氏倒不在意这些,只要他们夫妻俩能把日子过好就行。
沈氏对燕明荞道:“给你嫂嫂回封信,说盛京家中一切都好,燕明泽的事也写上,再给他们送些银两过去。然后看看库房里有能用到的药材吗,再拿燕窝、阿胶、黑糖、蜂蜜,一并送去,这些在青华县买不到。”
燕明荞说道:“正好把这几月的分红给大嫂寄过去,再添一千两?够吗。”
沈氏又想了想,几个月分红就有几千两银子。
他们大房有钱,倒也不用总拿公中的银子,还不如多拿出来一些,给明荞打两套漂亮好看的头面,置办一些好看的衣裳,这不马上就入秋了吗。
婚事是该操心,人靠衣裳马靠鞍,就算女儿样貌好看明艳,那也得好衣裳搭配着,总不能清汤寡水的。
沈氏不喜欢穿得素净的姑娘,又不是奔丧去。
沈氏道:“这几个铺子,分成有多少钱?”
她没问过,所以并不清楚。
燕明轩拿分成的有玉芳斋烤鸭铺子和茶水生意,算三个月的,加起来有四千多两。
燕明荞是想着凑足五千两,一块送去。
“是四千五百三十两,一个月一千多两银子。”
沈氏说道:“这就不少了,有孕是有孕,那也不能成天山珍海味地吃着。在青华县还是低调着些,把分成的银子给送去就好了,公中不必贴了。”
燕明荞点了点头,“也好。”
沈氏说道,“这个时节趁早做秋衣吧,今年选一些好料子,你这边要颜色鲜艳的绸缎,让布庄把料子送过来,咱们好好挑挑。”
沈氏有心给女儿好好打扮打扮,但也不好太厚此薄彼,这有一个九月份就要出嫁的燕明茹,还有其他的儿女妾室,再多料子能花多少银子,就一块儿挑挑。
也让大家高兴高兴。
燕明荞倒是没想到给自己议亲这上头去,有漂亮的新衣穿她就高兴,她笑着道:“谢谢母亲!”
而虞小娘他们自然也是乐意的,谁有好料子的新衣会不高兴。
这般请了布庄的掌柜过来,在正堂那边堆了一堆上好的料子,又让绣房的丫鬟过来看哪件料子好做衣裳好,搭配起来颜色好看。
布庄掌柜走了之后首饰铺子的掌柜又来了,这选了小半日,燕明荞选了四种花样,燕明茹亦是,但没选特别好的料子,不然嫁人之后也不好往外穿,容易惹婆家人眼热。
其他两位妹妹年纪还小,一人两身,四位妾室也是如此。
沈氏做衣裳是往稳重大方做,颜色选的是紫色蓝色深绿色,这每人都得了衣裳,虽然燕明荞最多,但众人心里并不吃味,欢欢喜喜地回去了。
月中这两日,错过中元节,燕明荞和顾绵去万象寺上香,给家中的兄长祈福,保佑他们高中。
这几日来上香的人不少,都去了文殊菩萨殿内,香火足足的,香灰都漫出来了。
燕明荞还远远地瞥了眼别的殿内,进香的一两个人,她又拉着顾绵一个个都去了一趟,别人只去一个,她全去了,那菩萨都高兴,不管是哪个菩萨,都会保佑二哥的。
上过香后,燕明荞捐了一大笔香油钱,心诚则灵,菩萨看她这么诚心,不仅能保佑二哥,还能保佑堂兄他们。
顾绵觉着非常之有理,跟着去了好几个,这回兄长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上过香,两人就去后院厢房吃素斋,吃素斋,她们心也是诚的。
第107章 秋闱
七月份, 哪里都不缺菜吃,寺里的素斋不仅有那些素鱼、素红烧肉、青菜炒白菜,还有寺中僧人在后山摘的野果, 用竹篮装着,不多,就小小一捧,看着就很好看。
这是燕明荞从没吃过的东西,有红色橙黄色的, 吃起来酸酸甜甜, 带着点枣子的味道。
大约觉得这是寺里的, 受到过佛光普照, 两人觉得不比外面卖的水果差。临走的时候, 因为燕明荞给的香油钱太多, 僧人还送了她们一人一包山中的蘑菇。
“两位施主, 这些蘑菇用水泡发之后, 便可以下锅炖煮。若是和肉在一起炖, 味道会更好。”
燕明荞刚想点头, 又觉得不太对, 寺中忌荤腥,他一个僧人是怎么知道这些蘑菇和肉炖起来味道更好?
燕明荞看僧人眼中还有亮光闪烁, 似乎是在回味炖蘑菇的味道,不敢多问, 和顾绵赶紧走了。
兴许和那句话有关——酒肉穿肠过, 佛祖心中留。
心里向佛,在哪里都能修行。
又或许是出家前吃的, 不然寺庙中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素斋。燕明荞觉得这素斋是哪位僧人想吃肉, 又不能破戒, 这样才做出来的。
顾绵脑子嗡嗡的,她和燕明荞想的一样,怎么还知肉味,但她明白,不该问的不问。
回去可以试试,这些泡发的蘑菇到底有多好吃。
下山这一路很安静,因为上午来上香的人差不多都走了,而下午来上香的人极少,这种要紧事,多是上午过来,佛祖看见了,还觉得她们心诚一些。
石阶两旁有草木,林间幽静,绿树成荫。
顾绵放松地说道:“反正我该做的也都做了,兄长若是考不上,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燕明荞倒是没打听过顾言的功课如何,不过当初给大嫂压床的时候,大嫂说过,顾言是很聪慧的,而且太傅家的公子应该差不到哪儿去,十三岁乡试,已是极其难得的了。
燕明烨比顾言大五岁,今年也是考乡试。
在越朝,科举是很好也很艰难的出路。别看燕明烨今年十八岁,年纪也不大,那是因为世家子弟,不愁读书。
买书几两银子下去眼睛都不眨一下,笔墨纸砚更是想用多少就用多少,吃喝又跟得上,那一天到晚只有读书这一件事需要他上心了。
这样的人,功课上只要认真学,都差不了太多。
但其实有的是年纪一大把,还一直考秀才、考举人的,那些人都是自己抄书,顺便赚些银子补贴家用。
抄书自然不比看的省时间,若是让燕明荞选,她当然选看书。看书简重得当,而抄书,则要把一本书全抄了,其实也会浪费时间。
燕明荞这几年下来也买过一千多本书了,这些换成银子,就有好几千两了,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寒门农家供出一个读书人,是真的不容易。
燕明荞也只是明白其中的差别,然后让燕国公府的弟弟们读书轻松一些。但是,用不用功、上不上进,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又不是小毛驴,哪儿还用人舞着皮鞭逼着学,他们自己得明白,若是一直不用功,一直不上进,等着家里的银子败光,那日后他们的子孙就得抄书读书,也可能读不起书。
燕明荞觉得削爵并不代表燕国公府走向没落,子孙们不读书,贪玩享乐,那才意味着燕国公府走向陌路。
所以,还是要好好读书,看大哥考中,二哥也上进,弟弟们功课认真,虽然也贪玩,可心思在正道上,燕国公府这是在走上坡路。
燕明荞就觉得,赚银子也不白赚。
两人下山之后又去街上逛了逛,自然少不了花银子,等燕明荞回到燕国公府,已经是傍晚了。
整座府邸都在太阳余晖里,但燕明荞觉得心里松快,特别踏实。七月中旬,天气愈加凉爽,从国公府大门走到荞安轩,也有一刻钟多,但是一点都不热。
坐下刚喝了一杯茶,丫鬟就进来通禀说,二娘子过来了。
章辛媛过来给燕明荞拿点儿东西,是娘家送来的水果,有枣子和葡萄,新鲜得很。她月份大,挺着大肚子不方便上山,怕动了胎气,不然,给夫君祈福这事儿应该她去做,结果还得麻烦五妹妹了。
对这个小姑子,章辛媛什么话都没有,只觉得能嫁进燕国公府、有这样的小姑子,又是给银子,还帮忙打理各种琐事,实乃她之幸事。
章辛媛虽然有什么大大咧咧的,但是正经道理她都明白。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她礼数周到点,五妹妹心里也能好受一些,乐意帮忙和不乐意去帮了也不一样的。
燕明荞看这些东西,道:“二嫂有孕呢,这些你留着自己吃吧。”
章辛媛道:“我那儿还有呢,给母亲送那些,又给你拿了点儿,味道不错的。”
见此,燕明荞就没再推脱:“那多谢二嫂了。”
章辛媛坐了一会儿就溜达着回去了,燕明荞自己在屋外简单吃了晚饭,然后看了会儿书。
眼下没有别的大事,就等着下个月中秋节,过节之后二哥秋闱,再给二姐准备生辰礼物,之后就等着放榜了。放榜在九月,九月份四姐姐出嫁,细数数,下半年喜事不少呢。
这会儿还有件不算大的大事,就是中秋节卖月饼,得找不少短工来。
月饼一年只就卖一次,这会儿就得开始做了,因为月饼还得放几日回油。
多做一些,从七月底就能开始卖,一直卖到八月中旬,足足有半个月,这半个月赚的银子,就能赶上玉芳斋一年的利润。
这可是一笔大生意,能给燕明荞再添两个庄子。
这种事虽然往年都做,但燕明荞还是得自己盯着点儿,还有秋收,总之这半个多月是闲不下来的。
去府上庄子的时候,燕明茹会跟着,她马上就要嫁人了,也该好好学学管家之术,自己跟着母亲学到底是粗浅些,而跟着五妹妹,不懂的地方就能问,五妹妹也会尽心解答。
燕明茹知道和燕明荞之间的姐妹情分不深,但她承认,燕明荞是个很不错的人。
她和以前的样子差不多,见燕明荞过得好,会羡慕,甚至稍微有点嫉妒,但不至于做什么坏事,和当初孟小娘她们比,只能说安稳是福。
等燕明荞去铺子的时候,若是国公府的铺子,她也会跟着,如果是燕明荞自己的铺子,她就不去了。
如今燕国公府家业丰厚,给她的陪嫁必然少不了。铺子、庄子、银子……母亲估计还会送她料子首饰,再加上杂七杂八的家具摆饰,能风风光光出嫁。
燕明茹很知足了。
等到七月底,府上公子们放假,燕明烨依旧没回来。秋闱在中秋之后,他估计今年中秋也在书院过了。
虽然他没回来,但燕明荞让府上小厮给他送去不少饭菜,总共十六道,和跟他同留书院的那些同窗一块儿吃,也不算太憋闷得慌。中秋就不送了,怕突然换了吃食闹肚子,影响他们考试,也信中嘱咐,若有人那个时候送吃食,千万别贪嘴。
其余时间多去章辛媛那里,陪她说话解闷,也省得二嫂一闲下来就想东想西。
章辛媛的确忍不住乱想,月份大身子难受,虽然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可看不到燕明烨的人,这都几个月了。
理解是理解,但他真就忙到回来一趟的时间都没有吗。
燕明荞会逗她笑,为了让婆婆小姑子放心,她也只能尽量宽心些。
燕明荞这回是来送月饼的,铺子已经摆上月饼了,今年除了凤梨、五仁、蛋黄莲蓉、豆沙枣泥这几种馅,还有从南边新学来的火腿月饼,以及鲜花饼,掌柜的特意送过来让她们尝尝。
如果觉得好吃,可以多做一些,省着到时候不够卖的。
燕明荞尝了尝,觉得火腿馅的很好吃,咸甜口的,铺子用的是金华火腿,这样一来造价就高了不少,卖价要比蛋黄莲蓉的还贵。金华火腿怎么吃都好吃,更何况是做成点心。
鲜花饼味道也不错,甜口的,的确能吃出花香,章辛媛喜欢吃这个,但燕明荞爱吃肉,就觉得鲜花饼的味道一般。
这两样外面都是酥皮儿,表皮上印着红色字样,看着倒挺喜庆的。
燕明荞让林香给掌柜的传了个话,说这两样可以多做一些,如果卖不出去,她可以留着送人。
这两样看着就很好,而且用的料也足,封好送人肯定拿得出手。
为了照顾铺子里的生意,燕国公府今年给下人的节礼月饼依旧是从玉芳斋定的。而燕明荞先多订了一几十盒,赶着中秋前几日把给亲戚好友的月饼送了。
如果好吃的话,还能给铺子招揽一些生意,总之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月饼自然也忘不了她的好姐妹,给太傅府、长公主府、安康侯府送过之后,为表歉意,又给黄家送了两盒,这会儿才初五,算不到亲戚走动中去,更不用回礼,只当尝鲜。
赵芸安觉得有个开点心铺子的小姐妹,真是占大便宜了,她还真没有吃过这种月饼,她是几个人中最爱吃的。吃过之后惊为天人,一口气吃了三块,晚饭都没吃,吃完当即在玉芳斋订了八十盒火腿的,二十盒鲜花的,以及三十盒蛋黄莲蓉的,刨除送人的,她自己每样能剩两盒,足够吃了。
临近中秋,街上都是卖月饼、买月饼的,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月饼的香气,寻着味道都能找到铺子在哪儿。玉芳斋生意红火,因为买了旁边几家点心铺子的方子,人直接不干了,左右几条街就这一间铺子,所以生意更加红火热闹。
这份热闹喜悦之景直持续到中秋佳节,八月份又是吃螃蟹的时机,两只螃蟹,一壶菊花茶,半块月饼,燕明荞就能对着月亮吃许久。
中秋家宴,燕国公不在府中的日子,沈氏还能和妾室们说笑,也不用她们伺候其,看着乐融融,只有章辛媛因为燕明烨考试,紧张地吃不下饭。
而后面的三日,就是秋闱的日子了。章辛媛从早到晚对着屋里的佛像叩拜,燕明荞有过送兄长们考试的经历,倒不觉得多紧张,换句话说,就算她紧张也帮不上什么忙,那岂不是白紧张了。
该准备的早已准备好了,连菩萨都拜了,就像顾绵说的,她能做的已经做了,那考不考得上就是燕明烨自己的事儿了。
其实,顾绵说话有道理的时候还挺有道理的。
章辛媛紧张兮兮,但燕明荞这几日就是吃吃喝喝,吃螃蟹,什么清蒸蟹、香辣蟹、蟹粉汤包……吃完一大壶热茶灌下去,那叫一个过瘾。鲜甜的蟹肉,好吃的蟹粉包,过瘾的香辣蟹,还有满满的黄,也太好吃了。
直到丫鬟说螃蟹是寒性的,就算喝热茶也不能这样吃,燕明荞这才不吃了。
她上回肚子疼怕了,是真不敢吃了。
说起来,燕明荞已经记不得五六岁以前的事了,而后面去了正院就更没受过苦,就算掉牙也是慢慢悠悠掉的,肚子疼还真是头一回。
自己的身子要自己当心。
对她们来说,三日就这么过去了,而对燕明烨来说,这三日可以说是度日如年。八月十八的傍晚,燕明烨从考场回来,看着潦草狼狈。
燕明荞看着他,有些认不出了,这才几个月,从前燕明烨算不上胖,可以说身板结实,如今瘦了不少,人看着也更板正了。
章辛媛心疼得不行,但心疼了一会儿,狐疑着说道:“你现在可比以前好看多了。”
眉眼轮廓更好看,看着瘦是瘦,但也足够清朗。
章辛媛又高兴了,“嘿嘿,还是读书好。”
燕明烨:“可别胡说了,我这是累的,肯定要补回去的。”
章辛媛:“我就觉得这样好看。”
沈氏看着两人,笑道:“我也觉得这样不错,清清爽爽的。省着山珍海味地吃着,什么都不长,光长斤称。”
燕明荞跟着道:“二哥回来,如脱胎换骨一般。”
沈氏笑着道:“行了,你也快回去梳洗梳洗,然后好好休息。”
夫妻俩回了自己院子,前些年考完试,燕明也都是躺在床上,饭也不吃,大睡一觉。如今有了妻子,自然是陪着妻子说话,等吃过晚饭,梳洗干净才睡下。
不然臭烘烘的,章辛媛也不会让他上床。
次日,他又去沈氏那边,他这么多年性子没变,还是有什么说什么,“母亲,这回儿子考得不错。”
章辛媛讪讪道:“母亲,您别放在心上,他也是考完高兴,一时尾巴都翘上天了,还不知道怎么样。”
她是到时候万一考不上,沈氏失望难过。
燕明烨笑了笑,“娘子,我若真考不上,我会跟母亲说我考不上的,你该信我才是。”
章辛媛忍不住一笑,沈氏也笑了,“行行行,考得上,这回回来有几日假,好好休息休息,也陪你媳妇说说话。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她一个人辛苦,你也该多照顾照顾。”
“这些是你的事,你是要做父亲的人,别全推给下人。”沈氏不喜欢燕国公那样,更怕自己孩子也变成那样。她教养孩子辛苦,就想着儿媳别那么辛苦。
夫妻两人听训,齐齐应了一声。
沈氏又问:“你们书院,就没有年纪轻的青年才俊,十四五这样的。”
她想给女儿议亲,年纪大一些的,心智会成熟一点儿,女儿嫁过去也能受照顾。
年纪小的沈氏还看不上,觉得一个臭小子,这个年纪就娶妻,哪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这找女婿自然先从松山书院找。
松山书院也是盛京乃至整个越朝最大的书院,里面学子众多。换句话说,盛京城世家寒门,只要数得上的,都在这儿了。沈氏现在是想先跟燕明烨打听打听,省着放榜之后,好的都被别人给挑走了。
沈氏这样乍一问,燕明烨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别人,不过他脑子里划过一人,“母亲,您还记得沈元景吗?”
燕明烨觉得,这还算知根知底,明荞也见过他,论才学身份,也少有人比得上沈元景吧。不过他现在回安王府了,名字也改了,家世上很是不错。
沈氏看了燕明烨一会儿,摇了摇头道:“不合适,跟安王府比,你妹妹也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这等人家咱们就不高攀了。”
论心性才学的确无人能及,但是前有死去的沈明珠,现在又有虎视眈眈的安王妃。对燕国公府来说,王府就是高攀,沈氏希望女儿嫁过去,自自在在的。
而且婚姻大事,想来是父母之命,安王妃会高高兴兴地给沈元景娶媳妇?
会不会做规矩,那沈元景会怎么说,忍一忍吗,等日后安王妃走了,就都好了。
她是过来人,知道男人的话靠不住,她当初嫁人的时候,不也有浓情蜜意的时候吗?燕国公如今变成这样子,男人的话权当放屁。就算沈元景靠得住,能护住,那样小心谨慎的日子,沈氏可不想女儿过。
会给亲生儿子冲喜,害死好几个庶子和妾室,可不是省油的灯。
安王妃还活着好好的,孝字压死人。
燕明烨挠了挠脑袋,那他这回是真想不到别人了,他十八岁,同窗的人也差不多这个年纪,十四五岁的,等他过两日,把脑子里的书忘一忘,兴许就能想到了。
“母亲待我再想想。”
章辛媛小声道:“还能指望你什么,妹妹的事也不放在心上。”
燕明烨:“我这不是去读书了吗?我这……哪知道要给妹妹挑妹夫啊。”
沈氏有点儿头疼,挥挥手,让两人回去,“行了行了,你好好休息吧,想得到就想,想不到我自己再看看。”
只能自己来了。
从前让人介绍亲事都是托她的好友安康侯夫人,可经过林家、黄家两桩婚事,她觉得安康侯夫人介绍的婚事实在不靠谱。
黄家倒也还好,但是林家是什么玩意呀,而且就算安康侯夫人介绍的人没问题,到最后婚事也不会成。
沈氏挺信风水的,她觉得两家不合拍。
问娘家大嫂那边就更不合适了,因为沈棹桉至今还未定亲,估计,还留意着明荞呢,她若问,也忒打大嫂的脸了。
如此一来,只有长公主那边可以问问,再问问别人家。
倒也不必非要世家,家中简单功课上进的寒门子弟,沈氏只要看过他人品,觉得合适,女儿也能嫁过去。
当然,这其中的功课上进,可不是单单指能考中秀才,考中举人就行,那得是松山书院的佼佼者,得数一数二,不然,寒门子弟哪能有出路。
唯一庆幸的是,女儿今年才十三岁,慢慢议亲,这不急呢。
燕明烨这就回去了,在府上休息了几日,又回书院了。放榜在九月,就算考中了,还要准备明年开春的会试,现在还不能松懈下来。
不过这回他倒也细心留意旁人,功课好的,符合母亲要求的,倒还真有两个。
一个姓程,叫程秉川,寒门出身,往前数几代,也是世家。
长相不错,功课比燕明烨好得多,为人爽朗大方,今年十五,燕明烨暗自打听了一番,还未议亲。
估计也是等着考完试,等自己有筹码了,再议亲。
只不过,燕明烨平日里没和他说过几句话,倒也不太清楚他私底下为人如何,而且妹妹的亲事重要是重要,但名声更重要,不能上赶着就问东问西。
问别人也不能瞎问,燕明烨想了个法子,他不上赶着去问,但可以稍稍透露,他有一个十几岁要议亲的妹妹,等着别人上来问就行了。
在这上头,他脑子还是挺活络的。
另一个姓赵,世家子弟,叫赵禄,是英国公府的公子,看着也挺不错的。
不过燕明烨看谁都不错,没有深交只凭表面,书院中都是好人。
这两个人他细心留意着,然后一心等乡试放榜。
九月十三,是今年乡试放榜的日子。
第108章 中举
和燕明烨估算的一样, 他这次考中了,虽然名次不高,但于他而言, 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报信的小厮高喝着去的正院,府里上下都知道了,每个人面上欢欢喜喜,府上二公子中举是一件大喜事,自然少不了给下头人赏钱, 他们为燕明烨高兴, 也为自己高兴。
沈氏大喜, 让燕明荞写信给靖安侯府、镇北侯府、萧阳、兆州, 一个都不能拉, 好告诉他们燕明烨中举的事。
章辛媛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如今可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夫君又瘦了, 还考中了, 简直是两件喜事。退一万步想, 哪怕会试没有考中, 那燕明烨也能入朝为官了,家中自会给打点的。
这般阖府上下欢喜了好一会儿, 燕明荞回院子写信了,沈氏又问小厮, “可见到今年的解元是谁了, 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吗。”
小厮还真看见了,毕竟谁都好奇榜首是谁, 那可是一群秀才中考第一的那个。
他道:“回夫人的话, 今年的第一名是柳尚书家的公子, 第二名是太傅府的顾小公子,第三名是英国公府的赵公子。”
小厮也机灵,沈氏问解元,他把前三名都给说了。
柳尚书乃吏部尚书,今年考试的是柳家大公子,不过已经过十八岁了,好像都及冠了,这个年纪,不用问也娶妻了。
就算没娶妻,怕也有什么难言之隐,自然是不可能做亲事的。
虽然楚堪疑年纪也不小,但是总不能打着灯笼找岁数大的不是。
顾小公子沈氏是见过的,当初燕明轩成亲时还过来给压床呢,挺机灵的小公子。不过在沈氏看来,他是晚辈,自然不会想着别的事,沈氏记这些晚辈的年纪不太清楚,再说也过去好几年了,忘了是和女儿同岁,还是比女儿小一岁了。
年纪太小,那就不考虑了。
而英国公府的赵公子,沈氏确实听英国公夫人提起过好几次,没想到功课也挺不错的,好像是比明荞大一岁,是英国公府的四公子,亦是英国公夫人生的第三个儿子。
是嫡子又不是嫡长子,那最好不过了,倒是可以再问问。
沈氏这回高兴了,眉眼俱笑,她喊了一声宁湘,宁湘立即意会,给这个看榜的小厮拿了好大一荷包的赏钱。
燕明烨听小厮说这些人,的确是书院中的翘楚,但没听见程秉川,他问道:“可见程秉川了?我记他功课也不错,考了多少名。”
小厮这般仔细回想了一番,的确有这么个人,说道:“好像在前十中,不过具体多少小的也忘了。”
总之不是前三。
燕明烨没有想问的了,沈氏挥了挥手,让小厮下去,等屋里没外人了,沈氏端起一盏茶问道:“这程秉川又是谁,怎么从前没听你提起过。”
燕明烨说道:“您不是让我留心妹妹的亲事吗,就看重两人,一个是他,比儿子小三岁,出身寒门,极为用功,功课也不错,您看,这不是在前十之中?
儿子打听的另外一人就是赵公子,今年十四岁,也是松山书院中的佼佼者。”
说起这些功课比他好的人,燕明烨一点没有不好意思,他能考上就行,不拘多少名。
沈氏不禁感叹,真是一代比一代强啊,这都是数一数二的。想当初给燕明玉议亲的时候,那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了,那会儿功课最好的是林褚、刘熙远他们,可也没有这般好过。
都给她挑花了眼了。
不过沈氏也知道,盛京城内跟燕明荞同龄的小娘子也不少。黄家小娘子估计还没议亲,还有长公主的嘉元郡主,安康侯府的赵芸安,这议亲就是你挑别人,别人也挑你,但沈氏还是觉得自己的女儿最好。
也不用发愁。
沈氏喝了口茶,道:“行了行了,这还有明年会试呢,着什么急,到时候谁考第一还说不准呢。”
别看如今是前几名,那后头还兴赶超过来呢,这都是不一定的事。今日也不是为了给燕明荞议亲,她也就顺嘴一问,为燕明烨庆贺才是要紧事。
松山书院今日放一日假,沈氏觉得正好燕明烨中秋没回来,可以一家人一块儿吃一顿。
而另一边,燕明荞把信写好之后,先让丫鬟给靖安侯府、镇北侯府送去,另外两封要等信差过来才行。
她又给顾绵写了一封信,说自家二哥考中了,当初上万象寺进香,幸好哪个菩萨都拜了拜,说不定这里面还有她们的功劳。
信写完又让丫鬟跑一趟,今日太傅府也很热闹。
顾言考中乡试第二名,顾绵知道后,就好像自己考中的,高兴得不知怎么才好,但高兴了一会儿,她又问兄长,“我还以为你是第一名呢。”
顾言有些无奈,“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不能小瞧任何一个,柳公子一直以来功课都不错,但三年前他祖父过世,丁忧,今年才考试,自然能要比别人强的。而且我不是说名次比我低的没我学得好,明年开春还有会试,你且看着吧,到时候名次肯定还有变动。”
而且有尚书府在,顾言的成绩倒也不是那么显眼。
不过他这次的确全力以赴了,第二名对他来说也不错,他想再加把劲儿,等明年殿试之后,求母亲一件事。母亲应该会答应,母亲答应了,这事就成一半了。
但在这之前,得好好用功,拿出诚意来。
顾绵:“我也只是这么一说,兄长,你已经很不错了!要是我去,未见得能考这个名次。”
顾言:“什么?你这一天两头出门玩……”
顾夫人笑着打了个圆场,道:“的确不错,咱们尽力就好。”
三人这样说着话,就有丫鬟拿着一封信进来,先行了个礼,又对顾绵说道:“姑娘,燕国公府的信。”
顾绵脸上一喜,说道:“明荞给我写信了,准是好事!”
估计是燕家二哥也中了,她把信拆开,果然如此,信中,明荞还说多亏了她们去上香,总之,也有她们的一点功劳。
她俩想的真是一模一样。
顾言往那边看了一眼,先咳了一声,然后状似不经意道:“怎么了,究竟什么事?”
顾绵笑嘻嘻道:“明荞信上说她二哥考中了,不过名次不太高,但考中就是喜事啊。三哥,你是不知道,当日我们去上香,不仅去了文殊菩萨庙,其他的庙也去了,我全给你许愿了,有那么多菩萨保佑你,不中都难。
我真是太羡慕你了,你怎么能有这么好的妹妹,然后你好妹妹还有这么好的朋友,不然,我都想不到去那么多寺庙。所以说,你考中也有我的功劳。”
顾言说道:“那多亏了你了,素斋好吃吧。”
顾绵嘴巴比脑子还快,“好吃。”
说罢,她反应过来道:“吃素斋只不过是顺路的事,最主要的还是去给你上香祈福。”
顾言自然是信的,一想两人和别人不一样,去了文殊菩萨庙后,又连着去其他菩萨那里祈福上香,就觉得有些好笑。
燕明荞是怎么想到的?
顾言拿出来二十两银票,说道:“多谢妹妹了。”
顾绵笑嘻嘻地收下了,“不客气。”
其实顾言想多问几句,但是男子问这些,总会妨碍女孩子家的名声,顾绵也会乱问,想想还是算了。
顾绵有银子就忍不住想花掉,她又给燕明荞写了帖子,邀她出门,下午随便去哪儿转转,把银子花了就好。顾绵习惯,有点高兴事就出去庆贺一番,然后银子就是这样花的。
收到帖子后燕明荞有些意动,晚上家宴用不着她操心,府上大厨房的师傅就能把这件事做好,那她岂不是空下来了?
既然如此,那就出门好了,现在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九月桂花飘香,可以一块儿出门去采桂花,不然也没有别的能去的地方。
其实盛京并不宜种植桂花,总共也就几棵而已,还没别处的长得粗壮,想要去采桂花还得去城南那边,盛京城为数不多的几棵桂花树就在那里。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燕明荞跟沈氏说了一声,不在家中用饭,只等晚上家宴再回来,说完便出门了。
燕明荞换了身衣裳去太傅府,本来就是要出门的,顾绵对去哪里无所谓,当即点头应下。
燕明荞说道:“我也只是听人说,兴许白跑一趟呢,要是能采到桂花,可以给送玉芳斋去,咱们就能吃到新鲜的桂花糕了。”
顾绵不怕白跑,“行呀,白跑也没事儿。”
不过,顾言对两人出门不放心,顾夫人也太不放心,就让顾言跟着一块儿出来,顺道散散心。
顾夫人出身书香门第,这样的人家清贵,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家中底蕴不薄,很多书册都是孤本,字画都是名人留下的,脑子里装的多是诗书这些,装不下别的事,自然不会往别的方面想。
甚至觉得,顾言真是个好兄长,这么爱护妹妹。
跟顾夫人一脉相承,只不过性格活泼些的顾绵,也是这么想的,顾言可真是个好哥哥。
三人一起出门,燕明荞和顾绵坐马车,顾言在外面骑马,若在春日里,还能想到那句诗,春风得意马蹄疾,不过现在没花就是了。
燕明荞往外看的时候,见顾言衣袂翩翩,束发的发带随风飘舞,她还见过状元郎骑着高头大马游街呢,也是这般。
燕明荞突然觉得能考试真好,她倒不是觉得女子不能科举可惜,毕竟她已经不能科举好多年了,也不是今日头一次。而是想着若是她也能考试,就能体会到考试之后,知道名次的那种愉悦之情,心里肯定会飘飘然,这种感觉,不是赚钱或是得到夸奖就能体会到的。
顾绵也看出来了,她道:“我三哥今日真的好高兴呀,你看他骑一会儿停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一会儿,还时不时看看咱们马车到哪儿了。”
燕明荞道:“放榜了嘛,你想呀,他平日在书院里什么都看不到,如今外面花花草草都是新鲜的。”
那自然高兴了。
顾绵想想也是,“你说得对。”
这会儿还没过午时,但是太阳已经高高挂起,天上白云几朵,两人穿着薄薄的秋衫,掀开帘子的时候,就有风吹在脸上,道路两旁是要么是荒地,要么是秋收过的田地,十分宽广,再连着山脉,一眼望去什么都看得见,心胸都觉得宽广了。
过了一个多时辰,马车到了城南的村庄旁边,桂花树就在村子里。雪酥进村子找了一户人家,问桂花树在哪儿,顺便问问有没有主,若是有主就给银钱,没主直接去摘。
得知是无主之树,三人就提着篮子过去了。
越往里面走,越能闻到桂花馥郁的香气,就好像玉芳斋的师傅们在这儿,顶着暖和的秋日,蒸了好几锅桂花糕一样。
挂在枝头的桂花金灿灿的,闻着很香甜,燕明荞觉着,比起鲜花饼、菊花糕,这桂花看起来是真的好吃。
只不过远远看着这桂花树没多高,但是走近一看,三个人谁也够不着,燕明荞和顾绵都穿着裙子,自然不可能爬到树上面去摘,还好顾言跟来了,二话不说撸起袖子,抱着树干爬了上去。
只不过爬上去之后,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儿。
她们两人是来摘桂花的,若是他把桂花全摘好了再送下去,那两人岂不是什么都没干,光在下面看着了。秋日的太阳虽说不算热,但这样晒一会儿也难受得慌,就这么等着,岂不是无事可做。
他道:“我一只手得扶着树枝,要不摘了往下扔,你们看能接住吗。”
燕明荞眼睛一亮,那倒是可以试试,就算扔到地上捡回去洗一洗也能用,这山上又不脏。
“好呀好呀,我们举着篮子接!” 顾绵说着就把篮子举起来了。
燕明荞也把篮子举过头顶,她记得顾言箭术不错,既然如此,那估计能扔得准。
两人就把篮子举着,偶尔顾言会说左边一点,右边一点,燕明荞就跟着移动脚步,举着篮子也看不见上面,只见到一片衣角。
但地上没有桂花,那就说明,桂花都在篮子里。
俩人接得正起劲儿,顾言说道:“歇一会儿吧,我胳膊有点酸。”
他胳膊倒是不酸,怕她们酸,所以借故歇一会儿。
两人这回把篮子拿下了,一看里面桂花金灿灿的,一朵一朵挨在一块儿,顾言选的也不错,皆是一串一串,甜香扑鼻。
不知道能做多少美味的桂花糕。
两个人篮子里的桂花差不多,细看燕明荞的还要多一些,这般来了两三次,篮子里满了就不摘了。
两个人脸上、头上都干干净净的,不过顾言爬了一趟树,衣服弄得有些脏,袍子还擦破一块,燕明荞还挺不好意思,明儿桂花糕做好了,多给太傅府送些去。
她悄悄问顾绵,“你兄长明儿一早是不是就得回书院了?”
二哥是这样,不知道顾言是不是一样。
顾绵点了下头,“是。”
燕明荞道:“那明儿早上我让玉芳斋的伙计送点心,算了,还是今晚抓紧做,做好了就送过去,你兄长出力多的。”
她可以多给些赏钱,他们会快些做好的。
摘完桂花,三人又去山里转了转,这个时节,地上有没捡完的栗子,燕明荞还是第一次见栗子壳长什么样,以前听人说栗子外壳长得像刺猬一样,这回她连刺猬长啥样都能猜出来了。
还有各种野果,不过能吃的都已经被摘走了,林间有采蘑菇的妇人,山中鸟雀也多。就这样随处逛逛,还挺有意思的。
燕明荞吃过僧人送的蘑菇,味道极其不错,吃起来有肉的感觉,想着一会儿回去的时候跟村里人买一些。
临走三人冲村子里人买蘑菇,这个也是要晒好才行,买了两包,泡着吃能吃许久的。
走的时候又路过一家养蜂的,说是桂花蜜,燕明荞先尝了尝,的确有桂花味,看着是好东西,一连要了十几罐。
这个能送人,久放应该也不会坏,吃不了送玉芳斋去,专门做一种点心,拿出去卖也能赚不少银子。
最多的就是桂花,两大篮子呢。
总之这一次出来是收获满满。
顾绵也买了三罐桂花蜜,两包蘑菇干,不过,兄长给她的二十两银子还没花多少。正好三人中午也没吃饭,决定进盛京城后找家小饭馆吃。
她请客。
不过,顾绵也悄悄告诉燕明荞了,“其实今日不算我请客,因为我这银子是我兄长给的,你可得多吃点。”
燕明荞轻轻点了下头,“嗯,咱们都多吃一点。”
有个年纪相近的兄长也挺好的,自从二姐姐嫁人后,就没有一起玩的兄弟姐妹了。
三人到饭馆的时辰不太晚,吃了几道小菜,顺路去了一趟玉芳斋,把桂花放下,又放了一罐桂花蜜,点心做好之后送去国公府镇北侯府,加上靖安侯府和太傅府,总共四处地方。
燕国公府和靖安侯府走得不远不近的,但是外祖母和外祖父在,就想孝顺一点,不然等人走之后,想孝顺都没机会了。
两位老人喜欢吃软一些的东西,桂花糕正好。
燕明荞惦记的人很多,希望这些人都平平安安,健康长寿。
回到燕国公府时,府上丫鬟小厮已经开始热热闹闹地准备家宴了,就连花房的都没闲着,把各处掉的黄叶子打扫干净,花园里的花修剪修建,府上各处角落里,连丝灰都看不见,这样看着,倒也不像在秋日里。
地上是撒过水的,石板透着明显的青色,燕明荞走过时,就有下人行礼喊一声五姑娘。
燕明荞是管家的人,这些人对燕明荞自然比对别人更恭敬些。
回到荞安轩后,燕明荞让丫鬟把蜂蜜给各院一院送一罐,她又吩咐晴风,“以后每日晨起泡花茶的时候,给我舀一勺蜂蜜,不用太多,我不喜欢太甜的。”
她这边还剩三罐,再给二姐姐一罐,就没多少了。
其实一罐蜜也不是太贵,不过半两银子,尽管买得多,但对燕明荞来说,也不算太多。
晚上家宴,燕明荞因为在外头吃过东西,所以不是太饿,没有用太多,但一家人说了很久话,家宴很晚才结束。
燕明茹今日看起来也是真的高兴,过两日就是她出嫁的日子,府上的兄长们越是出息,她出嫁后越得夫君敬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是这样的道理。
沈氏看起来也高兴,她打算和英国公夫人见见面,通通气,若是都有意,可以再往下看。
燕明荞倒是不知道沈氏的打算,等九月十五这日给燕明茹送亲后,沈氏让她好好打扮打扮,过几日去赏菊花。
这些年燕明荞不知去过多少秋英宴菊花宴,大多是借着赏花赏景的名头做些别的事,反正每次赏花都不是头等要紧事。
她去过的就有给二姐姐相看,给大哥二哥相看,二姐姐她见过三次,刘家、林家,然后才是楚家。
这也太明显了,母亲还让她好好打扮打扮。
燕明荞试探着问道:“母亲是要给我议亲吗。”
沈氏皱着眉道:“这种事怎么好大大剌剌说出来,你也别问太多,就当是赏花去了。”
本来她想托人问问,但英国公夫人那边先找人牵线问,既然那边有意,就去看看。
估计英国公夫人也是觉得她儿子考得不错。
英国公夫人的确是这么想的,赵禄是她的小儿子,世人大多疼爱幼子,英国公夫人也不能免俗,赵禄聪慧,是她最喜欢的,自然要选一个可心的儿媳妇。
英国公夫人一直中意燕明荞,长得好看,这谁不喜欢好看的,而且她知道,燕国公府里里外外都是燕明荞在管,不管哪个方面,都是合乎心意的娘子。
更是合心意的儿媳。
至于当初沈氏推脱,当时两个孩子年纪的确很小,如今年纪大了,自然可以说说。
她也问过赵禄的心意,赵禄只问了燕家五姑娘好不好看。
第109章 美色
英国公夫人王氏笑着说道:“娶妻娶贤, 你也不能太看重颜色。不过要问燕五好不好看,你房里那些人和她比起来只能算作庸脂俗粉。”
赵禄一听这便来了兴趣,那得是多好看, 若是真的好看,娶来也好。
他说道,“那儿子要一块儿去见见。”
赵禄今年十四岁,自从去年长大之后,王氏室就给他选了一个通房, 教他知晓人事。这个通房丫鬟比赵禄大好几岁, 今年已经十八了, 王氏一开始只想让儿子晓事, 所以选的也是样貌普通的, 谁知赵禄渐渐沉迷于此事, 自己又收了两房相貌极好的丫鬟。
说是相貌好, 但不过在王氏看来, 也是娇娇媚媚, 走起路来一步三扭, 捏着嗓子说话, 像青楼女子的做派,她看不上。这些人再好看, 能有多好看,不过是胭脂水粉堆起来的。
本来王氏还想训诫儿子要以功课为主, 但是赵禄并未耽误功课, 今年乡试还考了第三名。
尽管考完之后又收了一个丫鬟,不过总归是通房, 日后新妇进门, 肯定都会赶出去的。
而且王氏觉得是儿子年纪太轻了, 刚通房事,所以一时食髓知味,等时间久了,或是等成亲以后,心思肯定回到正路上了。
王氏是见过燕明荞的,幼时见过,这两年也见过一次。说实在的,她能算得上是燕国公府最好看的姑娘了,就是在盛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只不过周身气度加持,让人觉得不敢轻视。
等儿子见了就知道了,这长得又好看,又有才学,还会管家,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媳妇去。
赏花的日子定在了九月十七这日,就在云露别苑。英国公夫人特地弄来了好几盆珍贵的花,绿色的、紫色的、粉色的,剩下的就是别苑有的,这些菊花放在一起,可以一块儿品鉴。
又准备了菊花糕、菊花茶,还精心给燕明荞准备了见面礼,是一条冰透的翡翠玉佩,她想今日就把这亲事给定下来,这个就当信物。
而燕明荞也十分听沈氏的话,盛装打扮了起来。衣物头饰、禁步玉佩,就连绣鞋都是坠着珍珠的。
而且她牢牢记得,从头到脚要有一件首饰能撑得起来,头饰好看是好看,但算不上贵重,所以燕明荞选了一块玉佩,她有很多块玉佩,这块是宫里姑母送的,帝王绿的水头,浑身通透,就跟她前些日子得的那个西洋琉璃瓶一样。
触手温润,夏天戴着最是舒服。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头发梳得整齐,眉毛弯弯,眼睛是圆圆的杏眼,鼻尖小巧,嘴唇红润,无论是头发还是脸型,都好看极了。
燕明荞笑了笑,又轻叹了口气。
其实去相看,她心里有一丝不情愿,她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就是不想去见英国公府的人。
若说觉得赵公子人不好,那倒也没有,毕竟连人都没见过,怎么知道人好不好呢。也不是因为要议亲嫁人难过,毕竟她知道,议亲离出嫁还远着呢,这也不是一次就能成的事。母亲说去看看就只是去看看而已,还让二姐姐也一块儿来。
有母亲和二姐姐在,燕明荞不担心上当受骗,就是单纯高兴不起来。
可能见到赵公子人就好了,也可能见了也好不了。
雪酥说道:“姑娘,今日真是好看极了,奴婢看着都移不开眼。”
燕明荞今日穿的裙子比往日的繁琐些,里里外外好几层,而且重绣工,看起来特别华丽,她站起身走了两步,“走吧,今日你跟我出门,没我的吩咐,不许去别处。”
燕明荞先去了正院,沈氏这边也收拾好了,她满意地看了看女儿,视线从上到下,最后从她腰间的玉佩上移开,她点了点头,道:“不错,我们明荞长大了。”
燕明荞瘪了瘪嘴,“长大了就要给送走了。”
这话听得沈氏心里一酸,她想摸摸女儿,又怕把梳好的发髻碰乱了,“说什么话呢,这哪里叫送走?这女儿家总有成亲的一日,母亲盼着你嫁得好。
你长大,母亲高兴着呢。
今日不知赵公子来不来,若是来了你仔细看着,喜欢还是不喜欢,都和母亲说。我是你母亲,什么事都会给你做主的。”
燕明荞点了点头,“女儿知道了。”
沈氏:“那咱们走吧,别迟了。”
赏花的云露别苑,这个地方燕明荞也去过几次,倒是熟得很。
今日,赵禄特意请了假,一早就和王氏出门了,他来得早,这般等着,心里不免对燕明荞的模样就多了几分期盼,到底是面若桃花还是母亲言辞夸大,一会儿就能见分晓了。
若是好看,赵禄对这门亲事有九成把握。他并不差的,而且女孩子最是好哄,不管是吃的喝的,只要舍得花银子,就会巴巴地围着你转。
他院子里的人都是如此,虽说燕明荞是贵女,那多花银子就是了。
英国公夫人还请了娘家的嫂子作陪,这一块儿说说话,多些人也燕国公府那边不至于不自在。
沈氏这边就是燕明玉,不过燕明玉身份贵重,一个能顶十个。
一个是燕明荞的母亲,一个是她的姐姐,王氏也满意燕明荞这层身份,这样一来,和镇北侯府也沾亲带故了。
看着快到时辰了,王氏叫上赵禄一起去别院门口迎一迎,省着沈氏她们来了,找不到过来的路。
赵禄跟着去了,心里惦记着燕明荞的相貌。他觉得母亲估计是夸大了,若是不好看,他可不会娶。
赵禄功课好,又是出身英国公府,家世才学上样样不输,自小身边围着的女子也不少,房里人总把夸赞的话挂在嘴边,王氏都说他比几个兄长上进聪慧,便多了两分自傲。
他和王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见两辆华丽的马车,从巷口处驶过来。
马车慢悠悠地停在了门口,先下来的人容貌平平,看衣着是个丫鬟,然后这丫鬟就扶着一个梳着妇人发式的夫人出来。
看着很年轻,赵禄猜测这是镇北侯夫人,相貌的确不错,他想两人是亲姐妹,那燕明荞的相貌估计还可以。
后面那辆马车落后些,等停下时先下来的也是位妇人,看着三十多岁,气度雍容大气。赵禄猜测,这应该是燕国公夫人,镇北侯夫人和她就有些像的。
的确好看,但和赵禄想的还不一样,这也没多好看,他心里隐隐有些失望,而后下来的一个女子,可以说得上是光辉夺目。
一身华服,娇俏明媚,胸前一条乌黑的辫子垂下来,上面的发髻梳起,发间簪了珍珠簪子,整个人熠熠生辉。
最难得的是,带着书卷气。
而且脸很小,赵禄心里惊奇,怎么会有人的脸就巴掌大,有他的手大吗,眼睛也是明亮明亮的,嘴唇就像四五月份的刚沾上红色的樱桃,透着淡淡的粉色,整个人就像一颗珍珠,不,是像一颗明珠。
身形纤细玲珑,还往这边望了一眼。
这肯定是燕明荞无疑了,赵禄有些失神,还是王氏暗自碰了碰他胳膊,然后才回过神来,跟王氏一块儿走了过去。
王氏对着燕明玉十分客气,“这是明玉吧,许久不见了,真是……大不相同了,我都不敢认了。”
燕明玉点了下头,寒暄了两句话,燕明荞也扶着沈氏过来了。
燕明荞是晚辈,自该先行礼,“见过伯母。”
王氏说了几句话,她就说,这才是好好养的小娘子,看这一身,哪儿是那些丫鬟能比的。
赵禄觉得燕明荞的声音也好听,总之,从上到下,他真的是哪儿哪儿都喜欢。
他甚至想起金屋藏娇的典故来,不禁想,金屋又何妨,今日回去,他就把那几个通房全都打发了。
人一高兴,脸上就忍不住带上一丝笑。
赵禄对沈氏行礼问安:“晚辈赵禄,见过伯母。”
第一面倒还不错,就是赵禄眼下有些青色,不知是平日里太用功还是因为别的。
沈氏说道:“都长这么大了。”
赵禄看向燕明荞,但燕明荞并没有看他,不过,一会儿总有机会的。
王氏笑着说道:“哎呀,咱们一直在这儿站着干什么,去里面去里面。念安,你是不知道,我这刚得了几盆好菊花,所以特地叫你过来赏赏,咱们快一块儿去看看。”
虽然燕明玉身份尊贵,可王氏也没忘了此次过来的目的为何,是议亲。
燕明玉只是陪着过来的,用不着说太多话,不然也显着她不会做人。
而燕明荞就落到了姐姐旁边,她感觉真是物是人非,曾经跟着二姐姐出来,如今是二姐姐跟着她,不由在心底叹了口,“姐姐。”
燕明玉掩唇一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赵禄,赵禄走在燕明荞的旁边,离得并不近,看着样貌尚可,但远比不上妹妹,说话算得上温和有礼。
不过世家子弟,做到这些也是应该的,并不是什么加分项。
赵禄说道:“这个月份这菊花开得好,里面还准备了菊花茶和菊花糕。”
赵禄说话的时候会看着燕明荞的眼睛,他觉得燕五的眼睛真好看。
燕明荞点了下头,“有劳了。”
有赵禄在,燕明荞就算想和姐姐说话也说不成,终于到了秋英苑,燕明荞又去见其他同来的夫人,总之先是把她一顿夸,然后就是给见面礼。
王氏觉得有点不凑巧,因为她看见燕明荞腰间挂着的玉佩了。
这远远看着就觉得极其珍贵,水头很好,比她准备的这条不知珍贵多少。如此一来,再送玉佩就不合适了。
王氏只好从手腕褪下一支镯子,说道:“念安呀,我跟明荞也算有缘分,以前就见过,这次又见着了。我呀对明荞真心喜欢的,这个镯子送你,以后常来英国公府玩。”
送礼代表着满意,只不过少了玉佩,玉镯就普普通通了。
燕明荞把镯子收下了,从小到大,她也收过不少镯子,多一支也不多,“多谢伯母。”
沈氏也不在意一支镯子的事,收下也就收下了。
两家这般见了面,剩下的就是让燕明荞和赵禄出去走走,看两人相处着合不合得来。
沈氏说道:“明荞,你去那边看看,那边花也不少。”
燕明荞乖巧地点点头,这就带着丫鬟过去了,她走了没一会儿,赵禄也跟着过来了。
一开始,赵禄还不远不近地跟着,等到后来,他脚步越快,和燕明荞离得也越来越近,最后两人中间容得下一人经过。
雪酥也一直跟着,赵禄觉得这丫鬟有些没眼色,但并未说什么。
燕明荞还没和不熟的男子挨得这么近过,心里有些不适,可毕竟是相看,也不好说什么。
赵禄笑了笑,先开口道:“我今年十四,长你一岁,我可以唤你明荞妹妹吗。”
在赵禄看来,这般相看,两家都有意,只差一道婚书了,那燕明荞不就是他的未婚妻吗,两人亲近一些也是成的。
美人就在眼前,赵禄又是什么都知道的,自然想亲近一点,哪怕摸摸手也行。
他心忍不住跳动,觉得什么花都比不上燕明荞的脸。
燕明荞心道,咱们才见过一次,你就喊我明荞妹妹,又不是当初跟顾言那般年纪,七八岁大,顾言她都没应过。
喊什么哥哥妹妹。
她道:“赵公子还是唤我燕五娘子吧。”
燕明荞这样说,赵禄也不泄气,“也好,明荞这两字很好听,是你母亲为你起的吗?”
燕国公府的家事一向不与外人说,但是燕明荞的身世,盛京城的世家夫人基本都知道,从前庶出,抱到沈氏膝下养着,王氏也知道,也说给赵禄听过。
赵禄这样说,不过是想喊喊燕明荞的名字,他觉得是真的好听,想要亲近些,不就要说这些吗,难不成在这儿谈经论道?
燕明荞似笑非笑道,“明这个字是循燕家的族谱,就像我大哥叫明轩,二哥叫明烨。这些,赵公子觉得好听吗?”
赵禄看着燕明荞说话,心思都飘远了,点着头道:“好听。”
燕明荞又道:“那世间花花草草好看,岂不也要问问是怎么生的怎么长的。”
多管闲事,女孩子的闺名,也是胡乱问的。
只要燕明荞长得好看,赵禄就算被骂也心甘情愿。他笑着道:“你不想我问,我就不问了。”
他喃喃道:“你这性子……”
赵禄想说燕明荞还牙尖嘴利的,不过也挺有趣的,比那些攀附着他,事事依他的人有趣得多。
美人有性子也无妨,谁让燕明荞出身好,又好看呢。
燕明荞没有听清后面那句,只皱了皱眉。
又走了一段路,赵禄这回没有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而是给燕明荞讲了讲这些菊花。他倒也挺喜欢花的,来时也做了功课,每样花都能说出名字来,甚至还能说出为何叫这个名字。
他指着一盆似白又微黄的菊花道:“那盆叫朝露,你远看是白色,近看微微泛黄,但黄色不深,有点像晨起的露水,在阳光下变幻莫测。”
朝露与他名字也同音,不过燕明荞没往这边想。
“燕五娘子的右手上好像沾了什么东西。”赵禄看向燕明荞的手。
燕明荞下意识地看了看右手,上面什么都没有,她疑惑问道:“有什么?”
赵禄伸手向燕明荞右手探去,说道:“是花香。”
在他预料中,他会牵住燕明荞的手,然后放到鼻前闻一闻,然后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在林间走走转转,等回去之后议亲。
日后再出门,也是这般亲近。
而且,燕明荞带了丫鬟是没错,但跟在两人后头,这种事她丫鬟怎可能往外说。
岂料燕明荞躲得飞快,甚至用那双看似柔弱无力的小手使劲推了他一把。
说起来,燕明荞虽然养在闺中,可常出门管事,可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女子,她会骑马,也能挽弓,每日吃得也不少,力气可不小。
赵禄一个没站住,往后趔趄了好几步,若非他急中扶稳了一棵的树,恐怕要跌倒了。
他有些恼怒,又因为被小女子推成这样下不来台面,质问道,“燕五,你这是什么意思!”
燕明荞说道,“赵公子知道聪明人和蠢人的区别吗,像我,就不会问你刚才那般是什么意思,只会问你母亲去。赵公子平日没少摸姑娘的手吧,这般熟练,以前都说是什么,花香,还是脂粉香?”
赵禄被话噎住,他是这样做过,那又如何?
燕明荞道:“雪酥,我们回去。”
另一边,沈氏跟着燕明玉去看了看花,她没和王氏一起,因为燕明玉嫁人后,母女俩见面的机会太少,她想和女儿说说话。看了好一会儿,见燕明荞带着雪酥回来,身边没有赵公子,便觉得有些不对。
若是满意,赵禄岂会不跟着的。
但燕明荞脸色如常,和往常相比,也只是脚步快了些,沈氏疑惑道:“回来了?”
燕明荞凑到沈氏耳边,小声说道:“母亲那个姓赵的手脚不干净,想摸我手。他被我推了一下,我当时没忍住。”
沈氏的脸冷了下来,不说现在只是看看人,连议亲都算不上,怎么赵家就这般动手动脚的。
再说,自然不可能是以前没做过这样的事,今日突然就学会了,这赵禄在家里必然少不了通房丫鬟,不知有几个。
才十四岁,就这般轻浮。
沈氏以为,十四岁的少年,是干干净净的,谁知道……
她道:“放心,母亲给你做主。”
其实盛京世家子弟有通房的并不在少数,这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但是沈氏都没给儿子的房里塞过丫鬟,自然不想女儿嫁给一个有好几个通房的夫君,然后跟人争风吃醋,这尚且还没结婚呢,心都分到别人那去了,等到成亲之后,哪还有甜蜜的日子可过?
就连当初同意燕明玉的婚事,也是因为楚堪疑他虽然年纪大,成过亲,但是身边干干净净。
燕明玉也觉得有些气愤,这是什么人?就算在开放的现代,两人第一次见面,也不能上去就拉手啊。
这赵禄不行。
而赵禄回到王氏身边,王氏问他如何,他也不肯说。他觉得这也是常事,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就算燕明荞说了,沈氏也未见得会信,更何况,赵禄觉得燕明荞估计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这种有碍名声的事,怎么可能会说出去。
他甚至觉得燕明荞有些不识好歹,不过是碰一下手而已,又未干别的,这世家女,到底是不如屋里丫鬟们会讨人欢心。
沈氏没急着走,等到临近中午时,一群人又聚在了一起。
王氏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还以为这亲事能成呢。
她对燕明荞道,“这菊花可好看,日后若是想了,随时都可以过来,就让禄儿带着你来。”
赵禄看了眼燕明荞,见她冷着脸,一边觉得美人怎样都美,又气刚才的时。
沈氏没应成这话,说道:“我这女儿家中管得严,我不让她出来,她自是不会出来的。不知令公子在家中如何,我看他眼下有青色,这是读书读累了,还是平日里沉迷美色,倒是可以请个大夫看看。”
王氏脸上有些挂不住,她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性子也不是特别好相与的,可再一看沈氏旁边坐着的燕明玉,那可不是她能惹的人。
她干笑两声,道:“念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沈氏说道:“就是觉得令公子家教还欠缺一点,可能是家中跟通房丫鬟说话说惯了,这出来还带这些。只不过我家女儿是好好教养出来的,和那些丫鬟可不一样,日后令公子若和别人议亲,可得注意一点。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跟我女儿这般好脾气。”
赵禄被这般侮辱,脸上一片铁青,“燕国公夫人说这话,可有证据?”
燕明荞:“赵公子是恼羞成怒了吗。”
王氏脑袋疼,她给了赵禄一巴掌,“逆子,给我滚回去反省。”
第110章 程秉川
王氏虽然心里舍不得, 可是这一巴掌的确用了狠劲,只听“啪”一声脆响,赵禄脸歪到另一侧。她别无它法, 幸好今日只有她娘家嫂子和燕国公府的这边在,不然传出去也不好听。
为了息事宁人,王氏只能训斥自己的儿子,“混账东西,当明荞和你妹妹们一样吗!还不快滚回去, 在这儿丢人现眼。”
赵禄退到了一旁。
王氏又对沈氏道:“念安, 兴许有什么误会, 这孩子在家中排行小, 平日和府上的兄弟姐妹也亲近, 所以就可能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但没有坏心的, 我在这儿先替犬子向明荞道个歉。”
赵禄知道此时此刻不能逆着母亲来, 他也跟燕明荞道歉, “燕五娘子, 刚才唐突了, 多有得罪,在这里跟你赔个不是。”
沈氏如今真的厌恶到底世家这种为人处世的法子了, 什么事都要想法子遮掩过去,别人什么都不知道, 在外人看来, 高宅大院,有出息的子孙, 能光宗耀祖, 可内里呢。
燕国公府出了一个燕明泽, 英国公府这边,又有一个赵禄。
可今日过去了,别人还是不知道,装得人模狗样的。
沈氏挥了挥手,“既然是误会一场,那说开就好了。不过今日花也赏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有通房在盛京算不上什么事,燕国公从前也有,但也有没有的。这样的人,燕国公府消瘦不起。
出来这一趟,倒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毕竟还见了出嫁的女儿,出嫁之后再见可不容易。
这回就当是赏菊花来的吧。
王氏这边亲自把三人送了出去,然后等娘家嫂子也走后,她对赵禄说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别把对房里丫鬟那套拿出来?人家是贵女,和那些人不一样,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王氏见过赵禄屋里的几个丫鬟,什么都不给,只要勾勾手,就能笑脸相迎的。所以她才看不上,这儿子又想要个好看的妻子,又不敬重人家,谁说好看的就能冒犯诋毁了。
赵禄以为,以他的家世才学,燕明荞肯定会满意这件婚事,牵个手也是你情我愿的事,不给牵就不给牵呗,非要给弄成这样。
“母亲,你别太生气,日后我再见了燕五娘子,再好好赔个不是。我发誓以后绝不这样了,屋里的丫鬟,我立马给打发了。”
难怪有诗写道,除却巫山不是云,的确,除却巫山非云也。
王氏看儿子这般还想着呢,她觉得这亲事够呛了,不过他屋里丫鬟趁早该打发打发了,省得日后多生事端。
今日被指着鼻子骂,说沉迷女色,这话若传出去,多难听。王氏使劲点了点赵禄的脑袋,“你,让我说什么好!”
在沈氏这边,这亲事已经做不成了。
她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只觉得给两个女儿相看亲事真是一波三折的,林家、黄家,再加上最开始给相看的刘家,今日还得加一个英国公府。反倒是燕明轩燕明烨还有几个庶女们的亲事倒是顺顺利利,赶明去拜拜菩萨。
沈氏也只能当这是佛祖保佑了,省着跳入火坑,不然,真嫁进去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燕明荞看母亲神色恹恹的,安慰道,“您别放在心上。”
沈氏说道:“你二哥分明说他不错的。”
燕明荞笑了笑,“这种事儿外人谁知道呀,府上丫鬟难不成还去外面嚷嚷,公子又收了丫鬟。平日在书院,对同窗好友自然是以礼相待,放假总共就那么几日,要是不出门,估计还以为在家中温书呢。”
兴许也在温书,不过是红袖添香罢了。
况且,燕明荞也明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当初给燕明泽议亲时,也没说燕明泽不好的地方。
燕明荞现在想想,觉得真和当初给燕明泽议亲有点像,做媒人的只会夸,黄家不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燕明荞这样说,是不想让沈氏责怪燕明烨罢了。兄长是好意,但对赵禄的了解可能还在表面。
沈氏轻轻叹了口气,“那以后得再多打听才是。”
还是得找知根知底的,不过嫁人也就这么回事,也有许多嫁过去之后才发现,一辈子就那么过下去。那藏得深的,就算打听也打听不出来。
燕明荞道:“我还小呢,您也别急着给我说亲了。”
其实得知赵禄的人品,她还挺高兴的,反正比来的时候高兴。
沈氏点了点头,“嗯,今日你也不错,有什么就和母亲说,母亲还给你做主。”
燕明荞笑了笑,“女儿知道了。”
燕明玉跟着回了一趟燕国公府,中午留了顿饭,吃过饭之后才回镇北侯府。妹妹的亲事她也关心,只不过她平日里相交的世家夫人不多,在亲事上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这种时候跟着过来,不多说话,在旁边压场子。
沈氏这边还有两个儿媳妇,倒是可以帮着问问,不过许静姝如今人还在兆州,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下回写信把这事写上,章辛媛还有一个多月就临盆了,还是别为这种事操心了。
不过章辛媛倒是问了问今日去相看的结果,然后回来把燕明烨劈头盖脸地说了一顿。燕明烨也冤啊,他又不是百晓生,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这还能管别人房的事。
再说了,在盛京公子哥有通房丫鬟也是常事,就算别人知道也不以为然,更不会把这当回事。通房丫鬟,若是未来新妇不喜欢,打发了就是。
只是在燕国公府家教森严,沈氏不喜欢那些,没给准备过,燕明烨有妻子,平日读书都费劲呢,更不会想着那样的事。
但对其他人来说,都再寻常不过了。
章辛媛道:“日后再相看,你打听清楚了,这女子嫁人可不单图一个家世,咱们燕国公府家世已经摆在这儿了,别总看明面上能看到的。要看这个人平日里对家中兄弟姐妹如何,还要看看他有没有通房、好不好色,你这光读书都读傻了。”
燕明烨:“这让我怎么问!”
章辛媛说道:“以前还觉得你机灵,现在看,也就那样。你带着他去青楼,看看这人熟不熟悉喜不喜欢不就行了?”
燕明烨:“……你还是别出馊主意了,还去青楼,你这不会是在试探我呢吧,然后真去了再和我闹!”
章辛媛:“你真是……快一边去吧,别来烦我。”
在章辛媛心里,燕明荞的婚事算得上是头等大事,只不过,她娘家那边也没有什么出色的,几个表弟功课平平,还在考秀才呢,她都看不上更不用说婆婆了,那唯一能帮得上忙的只有燕明烨了。
而燕明荞是真真正正地松快了两天,她甚至想,当初二姐姐是不是也这样,知道不是良人之后,反而高高兴兴的,这母亲呢会休息一阵儿,她好长一段时间都不用担心嫁人的事儿。
等到十九这日,顾绵来家中看她,又问她这几日怎么没出门。
燕明荞喝了口茶水,说道:“我母亲要给我议亲,前阵子就在忙这事儿。”
顾绵是燕明荞的手帕交,这种事儿也只能和顾绵说了,“不过最后没成。”
赵禄今年十四岁,不知道何时定亲,她对顾绵道:“如果是日后你母亲给你议亲,千万别跟英国公府的四公子商议。”
“怎么了?”顾绵一边吃柿子,一边问。
燕明荞道:“有通房也就罢了,举止还轻浮。”
顾绵道:“我看就是他们府上丫鬟太多了,哎,这种人你还是离远点儿好了,举止轻浮的可要不得。”
顾绵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至少大道理她是明白的。
议亲也难。
不过明荞做她嫂子不就行了!
她脑子突然活络过来,这个赵公子肯定比不上她兄长,正好她兄长不也是十三岁吗?到时候说上亲是那明荞岂不是能跟她住一个府上!那到时候她每天都能去兄长院子找她!
在顾绵心里,自家兄长最好,明荞也最好,最好的人合该在一起的。
那以后不仅能天天搭房子,还能和明荞一起睡,正好兄长经常在书院不回来。那真是太好了,她再也不用坐小半个时辰的马车过来燕国公府了,只要走几步就到了。
燕明荞看顾绵在那儿笑嘻嘻的,不由问:“你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想到一件好事,不过不能告诉你。”这种事得大人来,顾绵自己说话不作数的,万一她现在问了,到时候亲事做不成,岂不是两边都不好。
燕明荞说道:“什么好事儿,我都把我议亲的事儿告诉你了。”
顾绵道:“反正今天就是不行,等过阵子吧,过阵子你就知道了。好明荞,你别问了。”
顾绵想的成亲和过家家差不多,就像过家家搭房子的时候,她会给小狗搭一间屋子。
而燕明荞嫁过来,在她脑海里,也就是搬过来一起住,而非关别的事。大嫂就跟她一起住的,每日都能见到。
燕明荞说道:“你不说就不说吧,不过这回亲事做不成,再等估计要到年底,不然就得明年了。”
顾绵问道:“还要议亲?”
燕明荞:“那当然了,我肯定要嫁人的,咱们都要嫁人。”
从前,她看着二姐姐嫁人,如今,顾绵要看着她嫁人了。
盛京的女儿家除非逢亲人过世,要丁忧,大多是及笄之前定亲,太晚了不好。这样也是怕被什么事耽搁了,早定下来就早省心。
燕明荞笑了笑,“你生辰小,等明年下半年,或是后年,也该开始议亲了。”
顾绵想,若她去别人家住,那和燕明荞住一个院子的日子岂不是少了很多,要是能不嫁人就好了。
别人都是少女怀春,她们俩这在这里少女伤秋。
中午一人多吃了半碗饭,总之,把悲愤都化作了食欲。
下午,燕明荞和顾绵出府逛了逛,总在府里闷着,心情也不好,出去逛逛就不会一直想嫁人的事了。
而且这个时候书院还未放假,街上人并不算多,两人去看了看首饰铺子、布料庄子,最后去一趟书坊,逛完天也就暗了。
入秋之后,天越来越短,黑得也越来越快,燕明荞如今回家的时辰都早一点,晚上跟沈氏一块儿吃的饭,清粥小菜,母女俩一边吃一边说话,怡然自得。
而另一边顾绵回到太傅府后,就去了顾夫人那边,她想问兄长什么时候成亲。
顾夫人说道:“你兄长成亲起码也得三年后,议亲的事不急。你看他如今刚考中,一心在功课上,说这些难免分心。会试还不一定考上考不上,如再等三年,年纪也不算大的。你做妹妹的,操心你兄长亲事做什么?”
顾绵说道:“我当然是怕好的都被别人挑走了呀,您该着急的。”
“这别人家的母亲都很着急的,早就为儿子议亲了,您这个都太落后了。”顾绵不太高兴,这个赵禄不成,那下一个成了怎么办!
会不会还有李路王路?
顾夫人笑了笑,她目光温柔如水,说道:“怎么又落后了?你兄长不才十三岁,着什么急呀,而且你这话说得不清不楚的,什么好的要被别人挑走了。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
顾绵:“说了您也不懂,就抓点紧吧。”
顾夫人脑子转了转,她记得今日女儿去了燕国公府,那自然是和明荞一块的,难不成明荞这个年岁就准备议亲了,女儿家这个年岁,的确该准备着。
说的八成就是明荞,但是顾夫人也不好去问,不然有碍人家小娘子的名声。
议亲是要紧事,得慎之又慎。
不过想想盛京这些姑娘,明荞的确是最知根知底的。不仅漂亮,就还会做生意,品貌才情一样不差,只不过论家底来说,太傅府差燕国公府太远了,这不是高攀吗。
而且肯定得问儿子的意思,顾言会愿意吗?他和明荞也相熟,自小到大身边就这么一个不是妹妹的姑娘,他会有别的心思吗。
这一宿,顾夫人当真是睡不着了。
明荞是个好姑娘,可又怕嫁到太傅府来受委屈。而顾言从小这般又想赚银子,又想干什么的,两个人似乎很相配。
可结亲不单是两个人的事。
太傅府若娶一个世家女好像容易,然而明荞的姐姐嫁到了镇北侯府。
一边是武将,一边是文官,不过又好像没太大关系,镇北侯铁骨铮铮,从未因官职给亲戚谋利,是个好人。
这些年下来,也没听燕国公府得了多大的利,都是本本分分的人。镇北侯就是皇上的人,她家老爷也是皇上的人,那都嫁给皇上的人又有何不可呢?
再说,皇上还能管臣子的婚事,宫中没有适龄的公主,不用担心圣上赐婚。
顾夫人可不愿意儿子当驸马,不然满腹学问无处施展了。
顾夫人这般琢磨了半宿,等终于琢磨累的时候,反倒是睡不着了。
等月底顾言回来,可以问问顾言的意思,再问问老爷的意思,这亲事能不能做,要是可以,就加把劲儿跟燕国公夫人商量商量。
哪怕最后不行,她起码使过劲了。为了儿子以后,顾夫人愿意多出去几次。
而且中间人顾夫人都想好了,当初燕国公府的大公子成亲,顾言不还去压床了吗,燕明轩的妻子许静姝就是她公公的兄长的外孙女,也是明荞的嫂嫂。
可以先见见明荞的嫂嫂,然后打听打听沈氏的意思。
这又琢磨了一会儿,天都亮了。
顾太傅睡醒,起身说道:“你这一晚上都做什么了,翻来覆去的。”
他夜里醒了几次,他醒的时候,顾夫人都醒着,时不时翻个身,可见一晚没怎么睡。
顾夫人说道:“想一件好事儿,你别管就是了。”
顾太傅一边穿衣一边道:“什么好事儿,能想一宿?”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快收拾梳洗吃饭,一会儿好上朝去。你这做官要谨慎些,越在高位越要如此。” 顾夫人常嘱咐这些话,不管顾太傅记不记得,总之,说总比不说强。
“嗯,你也管管绵绵,她年岁越来越大了,不能总往外面跑。该安静些,学学女红,读的那些书不能全忘了,你也教教她管家,不能,日后嫁人了,什么都不会,不然说咱们教女无方。”
儿子不用操心,顾太傅也只能操心操心女儿了。
顾夫人轻轻哼了一声,“你这偶尔问起女儿一次,这印象还是几年前的呢。如今绵绵跟明荞待在一块儿,既会做生意,又会管庄子铺子,家里这些事,哪儿还用得着我教?”
顾太傅说道:“有长进就好,多学着点,家中辛苦你了。顾言不必藏拙,好好考就是,如今朝中正缺人才。”
今年乡试考中的不少,比之前二十年前,年轻人更多,朝中需要他们。只要是为皇上做事,为百姓谋福,不必担心树大招风。
顾夫人点了点头,心道,这明荞准是家里的贵人。
她还记得六七年前,女儿总是跟林毓婉一起,然后盛京好多小娘子都不跟她玩,这些事儿还是后来知道的。等到再后来,跟明荞相交后,又和嘉元郡主她们一块儿了。
女儿的手帕交,自然是好的。
盼呀盼,顾夫人可算等到月底书院放假。
这期间下了三场秋雨,一场秋雨一场寒,到月底,秋衣已经不足以抵挡风寒了。
燕明烨回来,赶紧换个厚衣裳,一杯热茶下肚,和章辛媛说了几句话后,道:“娘子,我打听好程秉川了。”
这回他仔细打听了打听,从家世到人品,再到有没有通房,一概打听清楚了。
和英国公府这样的世家不同,程家从上到下没多少人,也好打听。
程家好几十年前还是伯爵府,但随着爵位一削再削,三十年前就成了寒门。
没有银子,几十年间没有撑得起门楣的人,家中为了供孩子读书越来越穷苦,直到如今,才有了一个程秉川。今年乡试,是盛京的第八名。
如果说这个年纪别人考中是天生聪慧,要么就是家中请名师辅导,但是程秉川绝对不是。
他靠自己,靠抄书读书,在书院除了读书,脑子里就没有别的事,可以说是全书院最刻苦的人。
就是程家没什么钱,他在饭堂吃饭,吃的从来都是最简单的菜样。
家中总共六个兄弟姐妹,一位老母,他是家中长子,为人重情义重孝道,也没有通房。
平日里更没有什么不好嗜好,比起世家子弟,他身上多了踏实、本分的品质。
这些极为难得。
人燕明烨远远见过一次,长相端正,人有些黑,身板看着挺结实的。
若非说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那就是程家如今贫苦,跟燕国公府比,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要管着家中兄弟姐妹和族亲,毕竟他是举全族之力供出来的,但有程秉川在,假以时日,程家绝对会起来。
章辛媛问道:“他母亲如何,可好相处。”
燕明烨烟这个也打听了,“他母亲倒是挺识大体的,偶尔会过来送个饭,如今拉扯着几个小的,会出门摆摊做生意,也不是干等着现成的人。
一家七个孩子,给养大成人也不容易。
听说程秉川放假的话,会在自家摊子帮忙,他的几个年纪比较小的弟弟妹妹也会在摊子帮忙。
从这上面就可以看出,他不是一个重脸面的人,他母亲更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弟弟妹妹们也懂事听话,就是太穷了,咱们燕国公府……哎,说起来也不相配。”
下嫁的确有下嫁的好处,毕竟若真嫁过去,以燕国公府的门楣来说,燕明荞嫁过去绝对不会受委屈,而且程秉川为人重情重义,而且当家早,很会照顾人,就人品来说,日后也不用担心翻脸不认人。
有一句话叫做门当户对,但细想,燕明荞从小是娇养过来的,身上一块儿玉佩都能抵得上程家那座小宅子,时间短可能没什么,但时间长了,都是事儿。
只能说家中人品不错,别的燕明烨不敢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