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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根下[先婚] 玉寺人 29917 字 1个月前

第31章 挖到了 绝交吧-

每个建盏都是独一无二的。

在医院的三天虽然也有网上办公, 但终究不如在公司效率高,积压的工作还是有一大堆。

宁豫上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人手开会,开了大半天。

主要内容当然是围绕下周去港城出差的方案, 小徐交给她的第一份报价方案她不是很满意,加班加点的催促手下的人重新搞。

沉浸在工作中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临近下班的时候,宁豫才想起来她今晚和辛黛还有景以约了饭。

想起来了, 也就下意识的想告诉谢枞舟一声。

她觉得自己这个意识很有进步, 像是婚后学习行为。

只是电话打过去两个, 都是拨通了没人接的状态。

宁豫看着‘嘟嘟’作响的手机, 有些疑惑——难不成正在忙?

倒也正常, 毕竟他们的工作类型都不是那种时时刻刻需要盯着手机电脑的,甚至忙起来的时候还会忘了通讯工具。

宁豫没有过多纠结, 给谢枞舟发了条信息, 权当做告知了。

下班后, 她开车去约好的餐厅。

景以和辛黛都很喜欢吃意大利菜, 西街有家味道甚好价钱更是‘好’的餐厅, 两个人闹着让她请客。

以宁豫的身家, 把这种餐厅当一日三餐吃都不在话下, 更何况这一顿。

她痛快的答应下来, 也知道两个朋友闹着要自己请客, 实际上不过是为了八卦罢了。

果然刚一落桌,辛黛就迫不及待地问:“到底怎么回事?你和谢二怎么搞医院去了?”

“……您能别用‘搞’这个词吗?”宁豫听着有些别扭, 纠正:“是他自己喝酒, 胃黏膜出问题才住院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啊?他喝酒?”景以一愣,忍不住说:“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啊……”

她天然讨厌喝酒的男人。

“等会儿, 不对劲儿啊。”而常年混迹名利场听各种八卦的辛黛却察觉到了里面的问题,追问:“我怎么记得谢二不太会喝酒的,他能喝酒到住院的地步?”

“我没细问。”宁豫耸了耸肩:“应该是跟李之逞之间的事情。”

不是一贯这么说么——他们男人之间有男人的解决方式。

但这对于八卦爱好者可是十分劲爆的消息,辛黛倏地跳了起来,眼睛放光:“李之逞?!我靠,怎么样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打起来?”

打起来?也至于。

“麻烦你别把我想象成什么被他们争抢的女主角,我在李之逞心中没那么重要。”宁豫淡淡道:“要是有,我们也不至于分开了。”

辛黛一愣,皱眉问:“那他怎么还让谢二喝住院了?”

都是精明人,能几句话瞬间想明白谢枞舟住院的前因后果。

“那是因为他们自己的问题,和我关系不大。”宁豫想的很彻底,平静地说:“比起我,李之逞更介意的是谢枞舟的‘背叛’,所以他们的问题当然要自己解决。”

她早就问过谢枞舟关于这方面的事儿,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

两个朋友听了都觉得有些无语。

“你倒挺想得开。”辛黛嘟囔:“不过说真的,谢二和李之逞那狗关系那么好,不会觉得尴尬啊?”

宁豫耸了耸肩:“不知道。”

她不知道他们尴不尴尬,反正她没做错事,她不尴尬。

但某种程度上,几个女生还是低估了男人的厚脸皮。

他们或许短期内会觉得尴尬,甚至是因为‘没有面子’而恼羞成怒,但快节奏时代这些都会很快被抛诸脑后。

更何况,他们更愿意歌颂‘兄弟情义’,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女人闹掰?

李之逞就是这么想的。

毕竟他不喜欢宁豫,相较起来确实更在意谢枞舟暗戳戳的背叛,但他更知道做了这么多年的哥们儿不容易。

那天谢枞舟接受了他的为难,相当于给了他面子不想闹掰,那他当然要顺着台阶下。

李之逞矜持了几天,听说谢枞舟出院了,就实在没绷住的主动联系。

他拨通电话,语气并不算好:“我就是问问你死没死。”

谢枞舟笑:“让你失望了,还活着呢。”

……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李之逞主动邀请,顿了下补充道:“这次不喝酒。”

谢枞舟欣然赴约,笑了:“你再让我喝的话属于谋杀了。”

他这刚好的胃可经不起任何折腾。

男人这仿佛没发生过任何事情的轻松语气让李之逞更放心了一些,把定好的地址发给他。

当宁豫在和朋友吃饭的时候,在城市另一边的角落里,谢枞舟也正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这件事需要他一气呵成,没有回头路的说出来。

所以他把手机静音,接不到任何人的来电和信息,因为被打断的话,有可能就不想再说第二次了。

一顿饭快结束时,谢枞舟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李之逞:“打开看看。”

“不年不节的。”后者看着那方方正正的盒子,纳闷:“你送礼给我干嘛?”

谢枞舟笑:“你怎么知道是礼物?说不定是炸药呢。”

……

李之逞的回答是一个白眼,又忍不住笑。

只是当他打开盒子之后,愣了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记得么?”谢枞舟问他:“咱俩初中认识那年,你送我的。”

盒子里面躺着的是一辆摩托车的模型,著名车手马奎斯骑过的RC213V。

从收到这个礼物到现在过去了十年,他始终保存的很好,甚至就和新的一样。

“当然记得。”李之逞有些惊诧于他的保存程度,左看右看:“可以啊,这么多年了你还留着。”

谢枞舟:“当然了。”

这是他收到有关于摩托车的最后一件礼物。

在十二岁之前,他还是一个妄想成为职业车手的梦幻主义者。

只是谢枞舟今天带着这个礼物过来,是为了还给他。

李之逞听了他的来意,笑意一僵:“你什么意思?”

“阿逞,咱们认识多少年了?”谢枞舟却说起了别的:“从初中开始算起,嗯……十四年了。”

“这十四年,除了我去德国那几年,咱们几乎每周都得见面,混在一起。”

不得不说,他们确实是彻头彻尾的‘狐朋狗友’。

李之逞听着他忆往昔,神色僵硬的没有说话。

“这么多年……”谢枞舟问:“我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吧?”

“没有,我高中的时候惹祸被我爸冻了半年的卡,你直接给了我一张副卡,让我保持着公子哥儿的做派。”李之逞勉强笑着:“毕业旅行咱俩一起去洛杉矶旅游,也是我惹祸,跟街头混混发生冲突。”

“当时都有人掏枪了,要不是你,没准我会交代在那儿。”

也许是意识到了谢枞舟想说什么,李之逞做了一连串的自我反思,抢先说:“谢二,别和我绝交。”

“前几天我只是……只是一时气不过,昏了头,不是故意让你喝进医院的。”

谢枞舟摆了摆手:“不是因为这个。”

他知道李之逞生气是应该的。

可是,谢枞舟却并没有否认他那句‘绝交’的猜测。

李之逞的强笑变成了苦笑,质问:“所以你是来跟我清算的?”

“不,我的意思是就算我们从前怎么样,我这次还是对不起你了。”谢枞舟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阿逞,我不是来跟你绝交的,只是暂时不想和你见面了。”

‘绝交’和‘不见面’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李之逞知道,但这种突如其来的情况对他而言还是犹如晴天霹雳,让他瞳孔都缩了一下,手指不自觉攥紧玻璃杯:“我不明白,你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为了一个女人,至于让他们这么多年的情谊闹掰么?

更何况,他都说了他并不在乎宁豫的事儿了。

可李之逞不知道,谢枞舟很在乎。

“所以说我对不起你啊。”他笑:“抱歉,我重色轻友。”

“阿逞,咱俩的关系还和以前一样,你有任何事,我第一个帮忙,你和赵灵南结婚那天,我肯定第一个到场。”

“但是平常,就不要见面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之逞却更懵了。

“我不理解。”他咬牙问:“是宁豫让你这么做的?因为烦我?”

烦他?也许恰恰相反。

“和她无关。”谢枞舟笑,很坦诚的说:“是我不想再有让她见到你的机会。”

虽然决绝到了近乎极端的程度,但谢枞舟一点也不后悔今天的决定。

对于能和宁豫结婚这件事,他就像是守财奴抱着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金砖一样,一丝一毫都不想出了差错。

宁豫提到李之逞都会不开心,那就干脆连面就不要见了。

免得情绪有任何方面的波动。

谢枞舟知道自己很自私,但和宁豫的婚姻就像是他的一次‘重生’机会,为此,他宁可极端一些,用失去友情的代价来换-

宁豫回家的时候,看到谢枞舟正在拆快递。

他们看起来是前后脚回来的,因为他一个包裹都没有拆完——虽然那东西包的非常结实,里三层外三层的。

谢枞舟正拿着一把剪子,仿佛剪刀手爱德华一样用两只手沿着边缘剪开,小心翼翼的。

听到宁豫回来的声音,他抬起头笑了下。

“你邮的什么?”她放下包,走过去看:“拆的这么费劲。”

“是你邮的。”谢枞舟点了点盒子上面的订单信息:“我怕拆坏了,可不得小心点。”

宁豫俯身看了看,是陶瓷馆邮过来的快递。

毫无疑问,是之前她去烤的一套餐具已经完工了。

颇大的箱子被拆开,谢枞舟一件一件拿出来端详,啧啧感慨:“搞这样的餐具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文艺人。”

他自问俗的不行,但非常骄傲的拥有了‘雅致’的老婆。

宁豫为他烤的这套餐具釉色是蓝色中带着一点紫,和她自己的青绿色不同,还几乎形成了对照的映衬。

但相同的是都很轻薄清透,摆在餐桌上就很配。

只是除了这套餐具之外,箱子里还有些其他的东西。

“我回来后才看到你给我打电话。”谢枞舟摇了摇手机:“刚才静音了。”

宁豫从箱子里一件一件把东西拿出来,仔细检查,无所谓道:“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儿。”

就是她本来想跟他说下周出差的事,不过现在说也是一样的。

只是还没等宁豫开口说这件事儿,谢枞舟看着那些藏在泡沫里的类似于茶杯一样的瓷器,有些意外:“你从哪儿弄了这么多建盏?”

他的话让宁豫更意外,本来想说的话自然思路劈叉,侧头看过去:“你知道建盏?”

怎么看他都不像知晓这些陶瓷行话的样子。

“当然知道啊。”谢枞舟笑了笑:“其实我对陶瓷还颇有研究呢。”

典型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宁豫抬起唇角,来了些兴趣。

“过来。”她拿着一个建盏给他看:“知道这是什么釉色吗?”

“嗯……有点像翠蓝。”谢枞舟一本正经的说:“图案是孔雀羽毛的样子,很漂亮。”

宁豫还真没想到他能说出个一二三,一时间愣住了。

“每个建盏都是独一无二的,”谢枞舟还在持续震惊她,微笑着问:“可以送我一个吗?”

……

宁豫回过神来,摇头:“不行。”

“这是周末给你父母当见面礼的。”

谢枞舟怔了一下,似笑非笑:“那也太便宜他们了。”

语气轻松,开玩笑似的。

“别胡说。”宁豫没把他这句类似玩笑话放在心里,平静道:“这些建盏不算很贵。”

虽然做工很精细,但造价摆在那里,肯定是不会有翡翠水晶那么贵重了。

但就像谢枞舟刚才说的,胜在独一无二。

宁豫想着大多中年人都有喝茶的爱好,而且像是谢枞舟父母那样的人应该什么好东西都见识过了,也拥有了,她送礼其实是送不出什么花样的。

大张旗鼓的礼物她送的起,可不符合‘晚辈’的身份。

想来想去送一套建盏,既有独一无二这个含义表现了重视,又不会太落俗套。

“我知道。”谢枞舟从后面抱住宁豫,蹭了蹭她的脖颈:“但你很用心啊。”

用心到他担忧被辜负。

宁豫缩起肩膀,手肘怼了他一下:“痒死了。”

谢枞舟笑着放开她,思索着说:“要不要吃点夜宵?”

他们今天终于拥有了同样的餐具,不一起吃个饭就浪费了。

虽然晚上已经吃过饭了,以后有无数个机会,但他就是今天也想面对面吃一顿。

宁豫不知道他的仪式感从何而来,无所谓的耸耸肩:“你想做就做吧。”

反正不是她做饭。

“好嘞。”谢枞舟开心的应下,跑去厨房折腾了。

周末,宁豫推了所有的事情去应对和谢枞舟父母的这次见面。

并非是她对于见家长这件事紧张,只是她第一次和他们见面的身份是‘已婚’,讲来讲去都是时机不对。

她作为小辈,重视点总没什么。

从小到大都活在揣摩宁从光心思的世界里,宁豫自问对于应付长辈是很有一套的。

最主要的是,宁豫能察觉到谢枞舟和父母的关系算不上好。

所以这顿饭该怎么吃,该说些什么,就更得好好琢磨。

宁豫穿了一身偏低调的米白色套装,荡领的针织衫和长裙,化了淡妆,比起平日的英气锐利要温柔很多。

甚至就连口红都是豆沙色的。

路上看到她对着镜子补妆,谢枞舟就很想吃掉。

但是……红灯有拍摄,还是忍了。

宁豫收起镜子和口红,有些不解地问他:“你怎么回自己家还要导航?”

“因为挺久没回去了呀。”谢枞舟耸了耸肩,很自然地说:“听说他们前几年搬了次家,一直没去,肯定得开导航找。”

毕竟京北这么大,他又不是活体gps。

‘听说’,‘他们’,‘一直没去’。

光是这短短一句话,就能窥探出来他和家里人——准确来说是和父母的关系有多紧张了。

但是宁豫觉得很奇怪。

像是谢枞舟这样的脾气秉性,理论上不应该啊。

正想着,宁豫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那个,我求你件事儿呗。”

宁豫一愣,偏头看过去:“什么?”

什么事,居然值得让他用到‘求’这个字眼。

“一会儿去我爸妈那儿吃饭,无论发生什么事……”谢枞舟顿了下,对她眨了眨眼:“你都别嫌弃我啊。”

故作轻松的模样,但能看出来眼底深处有一丝惴惴不安。

宁豫沉默片刻,没问为什么,只说了声:“好。”

第32章 挖到了 疯批-

他们都有受过创伤的底色。

谢家住在二环外的浅湾。

专门给有钱人提供的独栋区, 在寸土寸金的地界儿勾勒出一个非常宜居的世外桃源。

有山有水有商区,难寻的住处——当然,价钱也和地段十分匹配, 是普通打工人攒一辈子的钱也买不起一平方的程度。

车子开进院里,是谢枞云亲自出门来接的。

也许是在家里的缘故, 他没了平日的西装革履,只穿着黑色羊毛衫的模样十分放松。

谢枞舟一手拎着东西, 另外一只手牵着宁豫。

十指相扣的方式。

宁豫是第一次和别人这么牵手, 心里不免有些别扭, 但却并不难受。

也许是因为谢枞舟的手指很修长, 又冰冰凉凉的没有汗水, 牵起来很舒适。

她自然没有甩开她,因为心里知道他这样亲昵的牵法是做给别人看的, 尤其是在家里人面前, 有意展现出幸福的一面。

果然, 谢枞云在注意到这个细节后笑意更加温和了。

“走吧。”他说:“爸听说你们过来很开心, 亲自下厨做的饭。”

谢枞舟毫不客气的吐槽:“那能吃吗?”

“……”

宁豫实在没忍住翘了翘唇角。

其实她算是笑点很高的人, 一般情况下都会能忍住笑, 但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现在的谢枞舟, ‘幽默’都能戳到她的点。

只是虽然笑着, 但宁豫脑中也闪过‘为什么只提到父亲’这个念头。

等进了屋子, 和谢成狄打过招呼却仍旧不见谢枞舟的母亲时,她心里的疑惑也愈发强烈。

不知道为什么, 谢家在浅湾的房子华丽无双, 却有种没有‘生气’的感觉。

“枞云。”谢成狄对大儿子说:“上去叫你母亲下楼,快开饭了。”

谢枞云应了声好。

宁豫看着他上楼的身影,心里觉得更怪——自己作为儿媳妇第一次上门, 他们的母亲这么……高傲吗?

“宁豫,第一次正式见面,招待不周请多见谅。”谢成狄打断她的思路,笑着引她去餐厅的椅子上:“坐吧。”

“伯父,您客气了。”宁豫坐下,回敬同样的客气:“饭菜很丰盛,听大哥说是您亲自下厨,我真的受宠若惊。”

只是平静的口气,一看就是嘴上的受宠若惊。

谢成狄也清楚眼前的姑娘不是什么单纯可爱的小白羊,适合他一样在商场上厮杀的资本家,所以他们的交流简短两句,也是相当平等的。

他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相当欣赏宁豫。

在谢成狄眼里,比起自己‘不成器’的儿子,他更喜欢这个儿媳妇的脾气。

他微笑着说:“尝尝吧,我的手艺肯定没有专业的厨子好。”

宁豫客气的颔首:“还是等等伯母吧。”

第一次拜访的晚辈先吃的话,未免显得太没礼貌。

谢成狄闻言张了张嘴,似乎是欲言又止,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什么。

旁边的谢枞舟一直在摆弄手机,十分无所谓的态度,听到这话也是笑了一下。

“我劝你先吃。”他淡淡道:“否则菜早晚等凉了。”

“……”

宁豫能感受到他们在谈到关于谢枞舟母亲时就会变得诡异的氛围,但她想了想,还是继续等了。

放在平日里她可以不在乎,但现在她已经和谢枞舟结婚了。

身份不一样,就有义务搞清楚背后的谜团。

不一会儿,谢枞云独自下了楼。

“爸,咱们先吃吧。”他苦笑,避开了谢枞舟和宁豫的目光,低声道:“妈说她吃过了,不饿。”

所以显而易见的,也不打算下来见人。

本来就安静的餐桌顿时更沉默。

半晌后,谢成狄打破了这种寂静:“吃吧,都别愣着。”

宁豫没有说什么,拿起筷子吃饭。

想要在一个尴尬的氛围里显得自然一些,那就是别想太多,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不可避免的,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宁豫想起上次在庆功宴,沈思宸曾经说过宁曾梦为了沈思柠还特意拜访过几次谢夫人,评价是……

特别不好相处,神经病似的。

宁豫回忆起成年后和爷爷还有叔父参加的一些商界场合,或者是有关谢家的新闻,似乎从来没有谢成狄夫人公开露面的消息。

只有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她从二叔那里听到过一些隐约的传闻——谢成狄还是少东家的时候,是不顾家里反对娶了一位‘才女’的。

当时在京北也算很轰动。

因为除了谢成狄,‘才女’也很有名气。

她叫卓雅,是赫赫有名的钢琴家,业内地位很高,后来嫁入豪门之后,就渐渐在圈内淡出了。

现在瞧来,这位才女的婚后生活有些奇怪。

宁豫不动声色的吃饭,在脑中拼命搜刮着有关谢家和卓雅的边角信息。

然后努力消化着这顿饭给人带来的消化不良。

“喏,吃这个。”谢枞舟给她夹了一块梅花小排:“我爸也就这个菜做的有点水平。”

他神态是从内而外的轻松,仿佛一点都没受到影响。

“什么话。”谢成狄敲了敲桌子:“其他菜我做的很难吃吗?”

谢枞舟耸肩:“你自己说咯。”

“嗯。”谢枞云也附和:“确实不怎么样。”

谢成狄气笑了:“你们两个臭小子。”

可氛围却在臭小子的刻意戏谑中缓和了不少。

无论如何,也能算得上是有说有笑了。

“宁豫,很谢谢你送的建盏。”谢成狄找到机会表示感谢:“我挺喜欢喝茶的,正好派上用场。”

宁豫微笑:“伯父,您喜欢就好。”

“还叫伯父啊,你不是和枞舟领证了吗。”谢成狄笑,把准备好的盒子推上来:“我总觉得改口费什么的有些俗,这是谢家一代一代传给儿媳妇的物件,你收下后就叫我一声爸吧。”

宁豫接过来打开,古色古香的盒子里躺着一套帝王绿的玉饰,成色极好,绿的心旷神怡,写满了金钱的味道。

她目光中并没有多么惊讶,看了看后合上盖子,微笑着叫了声‘爸’。

非常自然的改口,一切都水到渠成的模样让谢枞舟的眸光忍不住闪了闪。

正当气氛变得融洽,楼梯处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声音。

谢成狄的目光立刻变得紧绷——今天他连家里的管家阿姨都给放假了,发出声音的自然不会是其他人。

只有卓雅。

宁豫也听到了,下意识回头看向楼梯的方向。

然后她就看到了传说中的卓雅,黑眸微颤。

不同于上个世纪旧报纸里模糊的容貌,站在楼梯上的女人年近五旬,但依旧非常美丽,甚至她只穿着睡衣,没有化妆,发丝散乱面容也是苍白的,但仍旧有种极致的美丽。

和……显而易见的破碎感,整个人像是薄刃一样的冰冷至极。

宁豫瞬间明白谢枞云和谢枞舟这两兄弟为何都如此的容貌出众,因为生子肖母。

尤其是谢枞舟,五官和卓雅竟有七分相像的程度,异常精致。

不同的是一个是清丽,一个是清俊。

见到卓雅下楼,谢枞云立刻站了起来,很客气又恭敬的说:“妈。”

而谢枞舟却好像不知道一样,依旧是专注的吃饭。

宁豫觉得莫名其妙,微微蹙了蹙眉,还是叫了声:“伯母。”

卓雅没说话,直直走了过来。

她无视和她打招呼的宁豫,甚至是谢枞云,而是直接走到了谢枞舟身边。

下一秒,她拿起男人手边的汤碗——

“卓雅!”谢成狄似乎早有准备的扣住她的手腕,制止女人的动作,因此那汤碗也在她被捏紧手腕的痛呼中掉在地上,随即是噼里啪啦的碎片声。

宁豫也意识到了她是要用热汤泼谢枞舟,吓的瞬间站了起来。

一时间,卓雅美丽的脸庞也变得狰狞。

“伯母。”她胸口起伏,沉声质问:“您这是做什么?”

她不懂谢家的弯弯绕绕,但控制不住本能产生的怒火。

“你不是改口了吗?”卓雅冷笑,声音仿佛有种很久没说话的沙哑感,显得异常阴鸷:“还叫什么伯母?你该叫妈。”

“但我不稀罕,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谢枞舟不配进这个门,你也一样。”

她不会承认这个儿媳,因为她根本不承认谢枞舟这个儿子。

宁豫也算‘久经沙场’,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毫不掩饰的疯批。

她愣了一下,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意识看向谢枞舟——他平静的好像对这些暴力,侮辱都习以为常的模样。

“够了!”谢成狄忍无可忍,搂着她的腰向楼梯那边带:“我们说好的,起码今天你别闹!”

“我闹?我怎么闹了?!我不许他们进门!”卓雅不断挣扎着,指甲划破谢成狄的脸:“你要把我关起来是吗?让我当阁楼上的疯女人?我告诉你!休想!”

谢成狄的脸被划了好几道印子。

但男女的生理性构造就不一样,女人的力气终究无法和男人相比,尤其是卓雅这种骨瘦如柴的女人。

她被谢成狄强硬的搂抱了上去,嘶哑刺耳的声音不断辱骂着,仿佛能在偌大的独栋别墅里留下回音一样。

宁豫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手臂都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更离谱的是,这么惊骇的画面却让谢家两兄弟无动于衷。

他们就仿佛卓雅没有出现过一样,继续淡定的吃饭,就……习以为常到了极点。

甚至谢成狄下来后也是如此,粉饰太平,只是有些尴尬的笑笑。

宁豫看着那地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汤碗碎片,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儿。

她觉得诡异极了,本来就口味一般的饭菜更加难以下咽。

现在桌上坐着的几个人包括她自己都像是提线木偶,麻木不仁。

不一会儿,楼上传来钢琴声。

慷慨激烈的琴音很重,每一下就好像敲在楼下众人的心底,阴测测的让人不适。

宁豫知道这首曲子,地狱中的奥菲欧。

此情此景听着著名才女的弹奏,无比滑稽,荒诞。

宁豫实在是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

“抱歉,我能看得出来大家都不想谈论关于伯母的任何事。”她没有改口叫‘妈’,语气很强硬:“但我认为我有知情权。”

她可以尊重别人的隐私,但前提是自己不再那一团迷雾之中,现在显然不一样。

餐桌上的三个男人不约而同的沉默着。

“是啊。”谢枞舟叹息:“你是我的妻子,当然有。”

他说的话就像是给另外两人一个信号一样。

谢成狄看了他一眼,眉宇间的褶皱覆盖着深深的忧郁。

楼上奥菲欧欢快的音调宛若他们的悲奏。

谢枞云也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宁豫,跟我上楼吧。”他说:“关于母亲的事,我来告诉你比较合适。”

让谢枞舟去说的话,未免有些太残忍。

尤其是谢枞云知晓他是多么喜欢宁豫的情况下。

宁豫并无异议,她起身后看了谢枞舟一眼,跟着谢枞云上了楼。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些难受。

大概是因为谢枞舟微微低头的样子,很像落寞的大狗狗。

谢枞云把她带到三楼的书房,没有多做铺垫,直接把桌上的一个相框递给她看。

这是一张全家福,大概拍摄于十几年前。

因为宁豫一眼就看出来里面的谢枞舟大约十岁出头的模样,稚气精致,虽然是男孩儿,但像个洋娃娃。

照片里面的卓雅也和现在截然不同,那个时候的她从照片看都是芳华绝代,真切担得起一个‘雅’字。

但最让宁豫震惊的,是照片里除了还很年轻的谢成狄卓雅,以及看起来正在读高中的谢枞云还有稚嫩的谢枞舟以外,还有另外一个小男生。

他看起来和谢枞舟一样大,就连长相都有七分相似。

“这,”宁豫指着那个小男生,声音难得有些紧:“这是?”

“他叫谢枞卓。”谢枞云修长的手指抚摸着男孩儿的脸,怀念,眷恋:“是枞舟的双胞胎兄弟。”

“母亲怀他们的时候很辛苦,她坚持顺产,在生完枞舟后就没力气了,因此枞卓晚出生了将近半小时,也在保温箱住了三天。”

“我妈觉得欠他的,也最疼他,给他取的名字中都带有自己的姓氏。”

宁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这是鲜少到根本没听说过的信息……谢枞舟居然有一个双胞胎兄弟,怪不得照片里的男孩儿和他长得那么像。

但又不是完全的一模一样,双胞胎也不都是很类似的,起码她一眼便能分清。

只是谢枞卓这么多年从未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也根本没人提起过。

在信息传播速度飞快的当下,这种事情简直神奇,不像真实发生的。

好半天,宁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他人呢?”

“枞卓已经去世很多年了。”谢枞云低声道:“在小学毕业那年,枞卓和枞舟一起去国外毕业旅游,意外去世。”

宁豫看着他,像是在听什么玄幻的故事。

但手中握着的照片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里面那张男孩儿鲜活的脸就等于一条生命。

怪不得她从来就没有听说过谢枞卓这个人。

年纪尚小的时候当然不会有什么曝光,可还没长大,他就去世了。

“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五根手指伸出来也有长短,人不可能做到一点都不偏心。”谢枞云看着照片的眼神很温柔,是一个哥哥纯粹思念弟弟的情绪。

但同时,他也能客观的揭开从前的一幕幕,给宁豫完整的知情权。

“枞卓是我妈最疼爱的孩子,他去世后,我妈……你刚才看到了,也和疯了差不多了。”谢枞云苦笑:“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届时整整十五年,可她始终都走不出来。”

“最重要的是,她认为是枞舟害死了枞卓。”

第33章 挖到了 近乎于自毁的自我孤立。……

谢枞舟从有记忆开始, 就知晓了母亲并不偏爱自己。

大概是七岁的时候,他和弟弟在客厅里玩,不小心打碎了父亲收藏的古董花瓶。

“糟糕。”谢枞舟从小就是个皮的, 出事后的第一瞬间,就想掩饰犯罪现场:“不想挨揍就赶紧收拾啊!”

谢枞卓很听他的, 乖乖去洗手间拿扫把。

但卓雅从剧院后回来后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

那么大的花瓶消失了,傻瓜才不会发现。

更何况这两个臭小子连地面都打扫不干净, 还有不少碎玻璃渣子呢。

卓雅抱着谢枞卓紧张的看来看去, 仔仔细细检查他的手:“小混蛋, 你没受伤吧?”

花瓶碎就碎了呗。

谢枞卓摇头, 乖巧伸手:“妈妈, 没有哦。”

“这就好。”卓雅笑着亲了他一口。

谢枞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大眼睛里的情绪很是羡慕。

但卓雅转过头来, 眼神里的温度不自觉的下降:“你没事吧?”

母亲这样的态度总是令他紧张, 谢枞舟僵硬的摇了摇头。

“下次出现这样的事情叫阿姨打扫。”她淡淡的斥责:“你懂什么?只会带着弟弟学坏。”

谢枞舟低头, 没反驳什么。

平心而论他确实比乖巧懂事的弟弟“坏”很多, 而且母亲教的钢琴他也弹不好, 不像谢枞卓那样有着天生的音乐细胞, 弹出来的琴音灵动飘逸。

所以, 母亲才没那么喜欢他吧。

好在谢枞舟是个乐观的性格, 就算沮丧也并不会因此愤懑。

他很喜欢自己的弟弟, 和母亲一样喜欢,没有嫉妒。

更何况只是卓雅不喜欢自己而已, 爸爸哥哥爷爷都很喜欢他, 谢枞舟已经很满足了。

但再怎么乐天派的人,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差别待遇下,也不可能一点计较都没有。

矛盾爆发在两个男孩儿九岁生日的时候。

那天卓雅正好在剧院有表演, 她把谢枞卓接了过去,在节目表演的最后阶段,让年仅九岁但已经学了五年钢琴的儿子和她来了个简单的四手联弹。

作为谢幕,惊艳至极。

卓雅兴奋异常,把谢枞卓抱在怀里亲吻他的脸,美丽的面容绽放出明艳的光彩。

“今天是我儿子九岁的生日。”她对着台下所有过来观赏她表演的看客微笑着,大声说道:“他是当之无愧的天才,未来的钢琴家,我可以请求大家为他送上一份祝福吗?”

才女才华洋溢,美貌动人,在这母性大发的光芒下更是熠熠生辉。

剧院里山呼海啸,小小的谢枞卓站在台上的聚光灯下,有些不自在的缩了缩肩膀。

只是垂在身侧的小手攥起,他远没有旁边的母亲开心。

甚至抿起的唇角有些纠结,显得小小年纪就有心事了的样子。

对于谢枞卓的情绪,卓雅一直有非常敏锐的感知。

上车后,她就非常关心的问:“卓卓,怎么了?是不是肚子饿了?”

“妈妈。”谢枞卓看着她,认真的问:“今天也是哥哥的生日,你为什么不带他过来?”

卓雅愣住。

正当车内气氛沉默的时候,她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卓雅立刻趁机避开谢枞卓的眼睛,急忙接起来电话:“喂?”

“请问是谢枞舟的母亲吗?我是他班主任。”对面的女声又气又急:“他在学校和人打架,您有空能过来一趟吗?”

卓雅攥紧手机,冷冷的应了一声才挂断电话。

“我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她一边开车一边对谢枞卓淡淡地说:“你问我为什么不带你哥,这就是答案。”

“我为什么要带他?只会惹是生非的性子,带出来丢人吗?”

谢枞卓皱眉:“妈妈,哥哥不是这样的。”

卓雅懒得和他多说,快速开车赶到学校。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分外清脆,一路直达二楼的老师办公室,隔着门都像敲击在人心里。

她推开门,看到的就是嘴角破了的谢枞舟——还有另外两个孩子和家长。

“哥!”谢枞卓立刻跑过去他身边:“痛不痛?”

谢枞舟摇了摇头,抬头看向卓雅。

他是仰望的姿势,因为母亲仿佛一直都那么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卓雅却没看他,只对着班主任和另外两位孩子的家长说:“抱歉,我们全责,一定会赔偿你们的损失的。”

她问都没问,直接认了错。

这仿佛像是对自己儿子很了解一样的态度让谢枞舟瞳孔轻轻缩了下。

“呃,枞舟妈妈,”班主任有些尴尬:“应该是我说抱歉,刚才我没搞清楚情况,实际上谢枞舟不是先动手的。”

卓雅一愣,看向另外两个孩子的家长。

他们也同样的一脸尴尬,但手里拉着的孩子都是无法无天的桀骜模样。

从班主任的口中,卓雅才知道了事情经过。

原来是她下午带走了谢枞卓没和谢枞舟说,导致他以为弟弟又被人欺负了,满学校的找。

之所以说‘又’,是因为谢枞卓身体不好,在卓雅的沟通下,他体育课都可以不去上,早操也不跟着大家一起做,久而久之就总受到一些熊孩子的欺负。

他苍白虚弱,看起来很好欺负。

但谢枞舟不一样,谁敢欺负弟弟,他第一时间打回去。

在学校里,都是他在保护谢枞卓。

今天也一样,谢枞舟到处找也找不到人时情绪高度紧绷,这个时候就受到了同班同学的挑衅——他们故意说把谢枞卓藏起来了,看他能怎么办?

熊孩子嬉皮笑脸的:“嘿嘿,紧张吧,气死你。”

往往小孩子的恶意最不知天高地厚。

谢枞舟能怎么办?他能做的是直接动手打人。

都是不到十岁的小学生,打起来了,自然而然就惊动了家长。

谢枞卓听完事情的经过,眼眶直接红了一圈,紧紧拉着谢枞舟的手。

他一向是文弱的性格,这次却狠狠瞪着那两个拿自己欺骗哥哥的男生:“贺铭,陈俊,你们俩也太过分了!”

“行了,枞舟,你带着弟弟出去。”卓雅冷冷道:“我来解决。”

谢枞舟带着谢枞卓出去了。

在隐约能听到家长争吵的办公室外,谢枞卓轻声说:“哥,生日快乐。”

刚才有好多好多人对他说这四个字,但他想对谢枞舟说。

后者听了没说话,也没有笑,只是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过生日干嘛呢,不想长大。”

越长大,就越能发现母亲的不喜欢。

对于谢枞舟而言,这种感觉很难受。

回家后,谢成狄和卓雅大吵了一架。

而且吵的驴唇不对马嘴,两个人的重点甚至都不一样。

谢成狄不想让卓雅这么偏心,也多关心关心谢枞舟,但卓雅却说他这个当爹的不够关心谢枞卓。

“你知不知道卓卓在学校总被欺负?!”卓雅眼睛红红的瞪着他,厉声质问:“不管他们是不是小学生,这就是校园暴力!”

“卓卓为什么会被那些坏孩子欺负?因为他身体不好!看起来好欺负!这是从胚胎里带出来的病!我对他好点不应该吗?”

楼上的谢枞舟捂住谢枞卓的耳朵,两个男孩儿缩在一起,都在尽量假装成若无其事。

实际上父母这样的争吵一点都不少,而且每次都是围绕着他们的。

但是没有孩子愿意自己成为那个‘导火索’。

谢成狄加了一天班回家就是一脑门官司,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你真是不可理喻!双胞胎营养不均衡是发育问题,你为什么一直迁怒另一个孩子?而且他们都是你的孩子!”

“没办法,我做不到手心手背都是肉。”卓雅淡淡道:“你可以怪我,但同样的,我也是人,我有自己与生俱来的喜好。”

谁说母亲就得无条件对每个孩子一碗水端平的?她不一样。

“但今天是他们的生日。”谢成狄几乎是哀求了:“你起码在今天一碗水端平一次!”

卓雅沉默片刻,叹息:“已经端不平了,何必粉饰太平。”

她说着拎起手包:“我剧院还有些事情没解决,得回去一趟——你今晚看孩子,给他们买蛋糕吃吧。”

平日她是绝对不允许谢枞卓吃垃圾食品的,但今天生日,破例一次。

卓雅不想给自己找任何借口,偏心就是偏心。

她觉得谢枞舟抢了谢枞卓的‘营养’都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三个孩子中,只有谢枞卓是最具有独一无二艺术天赋的那个。

和自己一样,是天生的钢琴家。

卓雅爱他是因为更爱自己。

和谢成狄结婚后,衣食住行样样都是顶级的富太太,身上渐渐沾染的都是铜臭气。

她知道自己回不去弹钢琴的初心了,当谢枞卓不一样——按部就班的发展,他这种天赋是绝对可以成为大师级钢琴家的。

有一个继承了自己天赋的孩子,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儿?

卓雅绝对不能浪费这种天赋。

刚怀二胎的时候,她并不知道自己怀的是双胞胎,四个月的时候才检查出来藏在哥哥后面的谢枞卓。

卓雅怎么看,都觉得小儿子像是上天送给自己的礼物。

尤其是性格还好,懂事乖巧。

比起调皮捣蛋,从小就喜欢摆弄什么赛车汽车的谢枞舟,她想不偏心都难。

“枞舟的成长环境有些扭曲。”看着面色愈发沉重的宁豫,谢枞云声音含着深深的不忍:“你应该知道像是我们这样的家庭出身,钱和物质就是一个数字,往往更加追求精神层面的东西。”

“但枞舟的成长环境中,没人能给他提供情绪价值。”

“甚至比起父母工作忙的缺失更可怕——因为我妈不忙,她只是把所有的精力和爱都给了枞卓。”

偏偏他们是双胞胎,活着就像是对照面。

卓雅只对其中一个人好,会不自觉让另外一个反思自己多么‘失败’。

就算谢枞舟天生就是自信乐观的性格,也会在日复一日中变得怀疑自己。

“枞舟枞卓九岁的时候我读高三,是最忙的时候,然后就去外地读大学了。”谢枞云喉结滚动:“对于他们的童年我始终参与的不多,也……一直都很后悔。”

如果他当年选择在本地上大学,每周回家,或许能参与到调节氛围的一个作用。

再不济他改变不了卓雅,也可以多用心陪陪谢枞舟。

让谢枞云无比懊悔的是,他之前也没把家里的这些纠纷想的这么严重。

也觉得,不过是偏心罢了。

就算没有卓雅的青睐,谢枞舟也什么都不缺,物质无忧不就能生活的无虑吗?从他小的时候父母就开始忙了,也不怎么参与到他的童年中。

只是谢枞云忽略了自己的成长过程中大多数时间是‘独生子’,他没有经历过对比的落差,自然不可能感同身受谢枞舟的处境。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错的厉害。

那是谢枞云大一放假回家的时候,他无意中看到了谢枞舟在用花瓶碎片自残。

被发现后,十岁的男孩儿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惊慌失措。

谢枞云又气又心疼,愤怒的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枞舟思索片刻,认真的回答哥哥:“我在想,妈妈是不是因为弟弟身体比较差……才更关心他。”

所以,他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来探究这一点。

谢枞云忍无可忍,拉着挣扎的谢枞舟到卓雅面前。

准确来说,是到谢成狄和卓雅两个人的面前,厉声质问。

那天爆发出来的争执是谢家最激烈的一次。

或许是因为吵架的人从两个变成了三个,而且谢枞云和两个弟弟不一样,他已经成年,思维惯性相当成熟冷静,是完全可以和父母平等交流的存在。

所以质问也有如尖锐的刀子,让谢成狄无地自容的同时也难得让卓雅反思了一下。

或许因为父母多少都会畏惧已经成年子女的缘故。

那次之后,卓雅对待谢枞舟的态度稍微好了一些。

但人从骨子里的偏爱是没那么容易改的,她所谓的‘好’了一点,也仅仅是克制着自己不再两个孩子同时出现的时候把偏心表达的太过明显罢了。

卓雅细微的改变,还有谢枞云在那之后对他的关注,两方面结合在一起让谢枞舟渐渐平稳度过了那段最偏激自卑的时光。

然后他还是那个乐观积极的性格底色。

最主要的是谢枞舟找到了能让他专注投入的人生目标——

“老弟,你以后想要干什么?”他问谢枞卓:“就和妈一样,成为一个钢琴家吗?”

“嗯……也许吧……”谢枞卓还没想过这么长远的问题,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妈希望我这样。”

谢枞舟却说:“我问的是你想不想。”

和其他人的期盼无关。

这次谢枞卓的沉默时间长了一些,半晌后摇了摇头:“哥,我还没想过这个……那你呢?”

十岁出头的兄弟俩,就像两个大人一样认真的谈话,问询彼此的内心世界。

谢枞舟却不像谢枞卓那般迷茫,他自信地说:“我想成为摩托车手,去Motogp开车!拿世界冠军!”

“哥,你的愿望真棒!”谢枞卓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崇拜。

对于不知道自己特别想做什么的人,总是很佩服那些目标坚定并且敢于去实现的人。

更何况世界冠军……多酷的梦想!

而且谢枞卓对于谢枞舟的这个理想并不意外。

因为他知道哥哥从小就喜欢车,不光是摩托车,还有赛车,他经常看那些电视节目和比赛,七岁时叔叔送给他们一人一辆儿童摩托车,他不大喜欢,但哥哥经常开,甚至去专业的训练场开。

这样看来,他们虽然是双胞胎,但兴趣爱好真的是泾渭分明。

“当然。”谢枞舟自信的笑着:“我已经拜托叔叔帮我报名西班牙的训练学校了,等毕业后就过去。”

他现在说的毕业当然是指小学毕业。

谢枞卓一愣:“西班牙?”

怎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当然,最专业的训练基地都在西班牙和意大利。”小小的谢枞舟握紧拳头,认真叙述着他伟大的梦想:“要想成为职业车手,是一定要去那里训练的。”

谢枞卓没有说话,只是有些失落的眨了眨眼。

虽然距离他们小学毕业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呢,但听着哥哥这么说,总感觉现在就要分开了一样。

也许是双胞胎之间特别的依偎和羁绊。

“咱们只是短暂分开几年。”谢枞舟察觉到了弟弟情绪不高,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肩:“你想我了就过来看我嘛。”

反正以他们的家庭条件,世界各地想去哪儿去哪儿。

最主要的是谢枞舟觉得自己是应该离开的,不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他会更快乐。

谢枞卓思索片刻,重重点了点头:“哥,毕业后我和你一起去西班牙吧。”

“就当毕业旅行,我想去看看你训练的地方。”

也是哥哥实现梦想的开端。

谢枞舟觉得他这个想法好极了:“可以啊,毕业我们就去。”

“嗯!毕业就去。”

这场‘毕业旅行’的想法就此萌生,并且像是参天大树一样疯狂扎根生长,无声无息催促着两个孩子的内心。

他们都很期待一场只属于他们的旅行。

从十岁到十二岁这个阶段,也是谢枞舟和谢枞卓过的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两个人都有目标,在卓雅勉强进行克制之后,父母也不再那么针锋相对,甚至每到周末全家人还可以一起出去玩儿,或者吃顿饭。

若是让谢枞舟回忆,这段时间是最值得怀念的光景。

只是好景不长。

他们无比期盼的那场毕业旅行,却是催使一切变得分崩离析的导火索。

“如果能让时间倒流,”谢枞云看着宁豫,认真地说:“我相信不管是枞舟还是枞卓,都不会执意要去西班牙。”

但那个时候的两个男孩儿,却无比坚持要进行这场毕业旅行。

卓雅对此很有意见,曾经和谢枞卓谈过好几次,明确表明不希望他去什么西班牙。

可这不过是一场旅行而已。

小猫小狗被管的严了尚且还会有情绪,更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向乖顺听话的谢枞卓选择忤逆了母亲,坚定地摇头:“妈妈,我会去的,我想去看看哥哥训练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这样即便是天南海北的各处一方,他也能知道谢枞舟生活的地方。

十二岁的小男孩儿已经很有自己的主意了,固执起来真要人命。

卓雅没了办法,甚至难得去和自己平时根本不管的谢枞舟去交涉。

她想让男孩儿不要在暑假的时候去西班牙,等着开学了之后再去——这样谢枞卓就没办法跟着去了。

“不要。”可谢枞舟也拒绝了她,还相当皮实的笑着:“妈,我是不会改变行程的,您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跟着一起去啊。”

这些年谢枞舟也‘悟’出来了,和卓雅相处就是不能想太多,相反要逼着自己大大咧咧一些才会幸福。

不过此刻他倒是借着随意的口气在说真心话。

他不介意卓雅跟着一起去,甚至挺期待的,毕竟……他们都没一起旅行过。

只是卓雅能跟着去的话,何必来询问他呢。

“用你说。”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我那些天有巡回演出,总不能撂挑子不干。”

成年人要对工作负责人,又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算了,去就去吧。”她只得妥协,叮嘱男孩儿:“要照顾好弟弟,明白吗?”

谢枞舟弯起唇角,点了点头。

在卓雅面前装傻卖乖,似乎已经成为本性了。

只是这次他并没有兑现承诺,他没照顾好弟弟。

在西班牙瓦伦西亚的街头,谢枞卓发生了意外。

城市里无处不在的二轮车,四轮车,和线路交错复杂的街道,同时也就蕴藏着危险。

‘意外’这种事情,是人力所无法控制的存在。

身体虚弱却总是带着明亮笑容的少年,就在十二岁那年死在了异国他乡的街头。

谢枞卓的意外离世让卓雅也疯了,她执拗的认为谢枞舟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她无法工作无法正常生活,沉溺在悲伤里走不出来,甚至把这种情绪传递给了丈夫。

本来还能说句公平话的谢成狄也开始觉得谢枞舟是害死弟弟的‘刽子手’。

最可悲的是,甚至少年自己也这样觉得。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毕业旅行是谢枞卓主动提出的,是他坚持要去的。

但是,一切都是有因果报应的,谁让谢枞舟是一开始提到西班牙的这个‘因’呢。

他所承受的果,就是根本无法再次踏上他本来想去生活的那个国家。

放眼望去,所有街道仿佛都有枞卓的鲜血。

谢枞舟放弃了职业车手的梦想,因为他根本没办法再次拿起车钥匙。

每次听到卓雅的冷嘲热讽和歇斯底里的辱骂时,他甚至是痛快的。

因为虽然一点用都没有,但他还是想‘赎罪’。

谢枞舟没有了梦想。

他正常生活,上课,交朋友,仿佛谁也看不出来行尸走肉般的内心。

可他没有期待和追求,他上初中开始就不做作业,考试交白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好好生活干什么。

没有另外一张七分相似的面孔会事无巨细的关心他了。

谢枞云不得不为他请了心理医生。

住院时照顾谢枞舟的那个医生实际上是精神科的,宁豫觉得他们很熟并不是莫名感,而是真的熟悉。

初二开始,谢枞舟就是一个需要看医生才能维持正常状态的‘病人’。

但起码,他还能看起来正常。

很少有人知道从谢枞卓离开那一刻,少年的人生就已经活在深不见底的惶惶不可终日里面了。

直到……

谢枞云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宁豫忙问:“直到什么?”

她声音有些沙哑,在听‘故事’的过程中,指甲都不自觉的把掌心掐红了。

“没什么。”谢枞云回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直到枞舟上了高中搬出去,我爸也强制把妈送进了医院里进行专业的治疗。”

他们家一共没几个人,精神上生病的却有一半。

谢枞云说起来都觉得有些难堪,但他不得不说。

因为这是谢枞舟托付给他的信任,他必须对宁豫全盘托出,不能有任何隐瞒。

但实际上……

谢枞云想说直到谢枞舟遇见了一个女孩儿,那种近乎于自毁的自我孤立才有所缓解。

这才是重点。

但谢枞云不能说,他答应了帮弟弟保密的,直到现在还不是时候。

有朝一日,谢枞舟自己就会说——

作者有话说:窝们谢二虽然很阳光但也很可怜的TAT

第34章 挖到了 冒险主义者-

创伤的底色。

谢枞舟坐在楼下的饭桌上, 用一种近乎欣赏的态度听着母亲弹个不停的钢琴曲。

不知过了多久他偏了偏头,同父亲说:“我妈这些年一点没退步。”

琴音里的灵气依旧还是肆意妄为。

谢成狄勉强笑了笑:“别贫了。”

大多数人都会走进死胡同里,像他曾经也怨过谢枞舟——在小儿子去世的后面几年里, 他耳边几乎时时刻刻充斥着四面八方传递过来的负能量,很难不受影响。

尤其在谢枞舟上高中的时候,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达到了紧张的巅峰。

谢成狄厌恶他‘害死’自己的小儿子,更烦躁于他那种不学无术的自毁倾向。

直到谢枞舟有一次问他:“如果当时在瓦伦西亚死掉的人是我, 是不是你和我妈能开心一点?”

这个问题让谢成狄一愣, 随即后脊梁骨不自觉的出了一层冷汗。

他当然不会这么认为, 可这种长年累月的精神折磨, 和谢枞舟的质问有什么区别?

谢成狄不想逼死自己的儿子, 他也经不起更多的失去。

亲身目睹了弟弟的死,恐怕谢枞舟的难受本身就要远超于所有人。

自那以后, 他逐渐学会不再用枞卓的事儿去刺伤谢枞舟。

有些人走进死胡同能转一转, 重新走出来。

可有些人走进去了就根本不想走进来, 哪怕在里面歇斯底里的待到老, 待到死, 也极其固执的不愿意调头换一个方向。

谢成狄是前者, 卓雅就是后者。

谢枞卓是她的‘继承人’, 她心血浇铸的所有, 她的命, 她无法做到原谅。

哪怕是谢成狄强制性把人送到医院,也一无所获。

当一个人死心眼儿到了极点时, 精神科的医生也没什么办法。

于是只好把人带回来, 互相折磨。

谢枞舟无声笑了笑,心想自己也不想贫。

可这个时候如果不没话找话地说些什么,他……紧张。

不知道宁豫听了他们家这一系列的烂糟事儿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也觉得是他害死了枞卓?

宁豫就在他的忐忑不安中下了楼。

她面色平静,看不出来什么端倪,反应就像是上楼平静的话了个家常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谢枞舟甚至怀疑谢枞云有没有对她说出全部实话。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谢枞云答应他的事情不会做不到,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就是宁豫的底色罢了。

同谢枞舟对视一眼,宁豫走到桌前拿起谢成狄给她的传家宝放在包里。

“爸,谢谢。”她平静的改了口:“我会好好收藏的。”

宁豫非常顺畅的改了口,也算在谢家人面前正式承认了这段婚姻——哪怕是她刚刚目睹了很多诡异的画面,知晓这个家庭也是畸形的存在……

但她从楼上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承认他们的婚姻。

谢枞舟眼睛亮起来,唇角不自觉的微笑。

“啊,好的。”谢成狄也回过神来,连忙点点头:“好好收着,你和枞舟…你们好好过日子。”

虽然他也觉得二儿子突然结婚这件事很奇怪,并且知晓宁豫在之前很多年都是别人的未婚妻,但他管不了谢枞舟,唯有接受罢了。

这顿会面算是忐忑的开端,诡异的过程,但最终在谢枞舟心里是圆满的结束。

他不用在宁豫勉强隐藏原生家庭的不堪,同时也被接受了。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关于这顿饭最好的结果。

回去的一路,谢枞舟都没有掩饰他的心情愉悦。

以至于红灯的时候,宁豫都抽空问:“你笑什么?”

“开心啊。”谢枞舟相当坦诚地回答:“想到你改口管我爸叫爸了,就开心。”

这也许就是娶到心爱姑娘后一点一点攻略的成就感。

“开心什么?”宁豫觉得他莫名其妙:“这不是应该的吗?”

如果她不想改口,那她跟着过来干什么?

“没有‘应该’这件事。”谢枞舟唇角依旧抬着,说出口的话题却倏然沉重了不少:“我哥应该把我们家的事儿全告诉你了吧?你要是不道德一点,想悔婚也不是不行。”

毕竟肉眼可见的,卓雅还是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继续发疯。

这种情况换成胆小一点儿的儿媳妇,早就跑了。

但宁豫听着谢枞舟故作轻松的语气,只觉得他很欠揍。

“就不能说自信一点的说这是你父母的问题,是你家庭教育的问题吗?”她有些无奈:“其他人偷换概念把一件悲剧的发生怪到你身上,你自己也要这样吗?”

像是谢枞卓那样的天才少年意外陨落是很让人惋惜,难受,但把这一切怪到谢枞舟身上,则是不折不扣的神经病。

谢枞舟轻轻转头,似是有些呆滞的看着他。

“你没听明白我说的话吗?”宁豫皱眉:“你和你弟弟感情那么要好,你以为你把他的意外归咎到自己身上惩罚自己,甚至放弃当赛车手的梦想——他是能知道还是怎么样?”

“说句难听的,活着的人做的事都是给活人看的。”

哪怕真的有心赎罪,对死者都毫无用处。

“不是可以放弃当赛车手,只是……”谢枞舟看着自己的手,苦笑:“已经没办法静下心去训练,开车了。”

“有时候一摸方向盘,甚至都会想到他。”

这里的‘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谢枞卓已经去世十几年了,谢枞舟依旧会常常想到他。

但少年从来不是作为梦魇出现的,反倒像是灵魂伴侣——这也许就是双胞胎独特的心灵感应。

哪怕他们阴阳相隔,留下来的记忆却会时时刻刻影响另一个。

谢枞舟不是因为谢枞卓的意外,因为‘赎罪’才放弃当赛车手的。

是纯粹因为自己不敢那么久的摸车了。

这种‘放弃梦想’的罪名可怪不到弟弟的头上,是他自己遗留的后遗症。

宁豫眨了眨眼,有些听懂了。

她没有怀疑谢枞舟说的是真是假,因为这样解释一切也能说得通。

因为他后来选择的专业也是和汽车有关的工程学科,后来得奖的比赛也是零件专业大赛。

可以说谢枞舟从未离开过和‘车’相关的行业,只是把梦想从台前转到幕后了。

宁豫看着车窗外五光十色的夜景,轻声问:“你还会想他吗?”

“会。”谢枞舟毫不犹豫地回答,唇角轻轻洋溢的笑容很温暖:“基本天天都想。”

因为少年像是烈日下的棉花糖,带给他的记忆都是温暖的。

融化后流淌在皮肤上,舔一口也是残留的甜。

宁豫看着谢枞舟不畏惧谈到谢枞卓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其实对于这件事非常坦荡,没有任何的阴暗面。

奈何外界总想去找个人来背锅,怨恨,硬是不断给这段美好的兄弟情泼脏水。

他应该真的是很苦恼很烦——看今天在饭桌上那种习以为常的麻木感就能窥探一二。

宁豫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也不免有些唏嘘。

其实她的成长环境当然也算不上一帆风顺,大家族里勾心斗角,每个姓‘宁’的后代都会被当成继承人来严格培养。

宁从光嘴上说着不分男女,实际上在乎的很,对女孩子的严苛程度是男孩儿的好几倍。

宁豫是从布满荆棘的丛林中厮杀过来的,凭自己的本事赢得重视。

现代社会的商战里,他们小辈虽然会‘自相残杀’,虽然她那弟弟就是个拖后腿的二百五,父母也没有任何助力……

但比起谢枞舟,宁豫觉得自己算幸运,甚至算是幸福。

宁曾帆和戚惠虽然软弱,但起码是一对正常的父母,让她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

宁豫只在爷爷那里体会到挫败感,和一种人生被掌控的无能为力的感觉。

就像高中时候,她只是做了宁从光眼里所谓的‘错事’,就要不分皂白的被撵出去罚站。

冰天雪地中……爷爷就是刻意要那么惩罚她,要她记忆深刻。

宁豫也确实记得,之后越和老爷子相处越如履薄冰,但很少‘犯错’了。

她在慕尼黑认识的心理医生告诉过她这叫做一定程度上的‘创伤’,是记吃不记打的反义词,她是记得太清楚了。

但其实,宁豫蛮不以为然。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股权就是命脉,当所有股权都在老爷子手里听他安排的同时,她必须保持这种乖巧听话,但同时又极有手腕的态度。

这叫做隐忍,蛰伏,并不是创伤。

今天听了谢枞舟的过往,宁豫知晓他这才是受过创伤的底色。

然而他还能长成这样一副脾气蛮好,没有刻板的极端,阴郁,偏激等等……

她真的还蛮意外的。

谢枞舟问她:“你在想什么?”

他们已经三分钟没有对话了。

目前他因为不安而处于一种‘高需求’的阶段,想问就问。

宁豫思索片刻,老实回答:“我在想父母之间的会面,要不要推一下?”

虽然宁曾帆已经问过她几次这个事了,认为很有必要,但她在这个时候也不大想为难谢枞舟。

就他母亲的这个状态,要两家人安稳吃个饭不是天方夜谭的事情吗?

谢枞舟从她眉眼中隐晦的情绪捕捉到了她‘为自己着想’的这个信息,黑眸忍不住的一亮。

他皮了一下:“被你关心的感觉很好哦。”

……

“不过可以一起吃饭。”谢枞舟很快就识相的说起正事:“只有我爸和我哥出席就好了。”

虽然有点奇怪,但家里只有爸爸没有妈妈的场景也不少见。

宁豫思索片刻,斟酌着问:“这样好吗?”

“挺好的。”谢枞舟淡淡道:“她也不会想出席和我有关的场合。”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连家长会都没给我开一次。”

大抵是因为他和枞卓两个班级,每次卓雅都不会选择他。

谢枞舟讲这几句当然没有刻意卖惨,但事实就摆在这里,仅仅是说出来就已经足够可怜了。

他讲得平平淡淡,但宁豫发现自己心里真的有点酸,像是……心疼他。

她眸光微闪,趁着红灯的时候侧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谢枞舟眨了眨眼,明知故问:“要不要一起吃饭啊?”

宁豫回神,别过头去。

“你说的方法可以,但也得等等。”她想起昨天就想和谢枞舟说,但又忘记的事:“我下周去港城出差,得去一周,回来吃吧。”

谢枞舟闻言,长眉轻皱:“出差?”

唔,刚结婚就让自己独守空房吗!

“嗯,和那边一家公司有生意要谈。”宁豫顿了一下,转头看他:“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有时间吗?”

谢枞舟一愣,瞬间觉得和宁豫在一起的感觉很像是飙车。

上一秒地狱,下一秒天堂的。

但却是他这种冒险主义者的最爱。

第35章 挖到了 在烟花里接吻。

谢枞舟自然是要跟着去的。

就算本来没空也自动变成有空了, 毕竟这是宁豫第一次主动开口邀请他呢。

“去啊。”他笑着问:“我们这算度蜜月吗?”

刚结婚不久就一起旅游——这不是度蜜月什么是度蜜月?

但钢铁直女总是会无情的说出实话。

“不算吧。”宁豫认真回答:“我是要去工作的,你跟着去就自己玩儿吧。”

虽然她发出了邀请,可她并不打算为了谢枞舟更改自己的工作安排。

顶多合同谈完后多在港城留两天……权当度蜜月了。

“没事没事。”即使是这种安排, 谢枞舟也挺满意的。

因为对他而言出不出去玩不重要,重要的是宁豫在做决定的时候有考虑他了。

他说:“我可以自己溜达。”

反正他对港城也蛮熟悉的。

这样的大度让宁豫有些不好意思, 她思索片刻:“你想度蜜月的话,有时间可以专门去。”

“不着急。”谢枞舟非常‘贤内助’地说:“你工作忙, 等什么时候特别有空再说。”

旅游有什么非去不可的?他压根不在意, 能找机会无孔不入的攻略宁豫才是他的目的。

显然, 男的茶起来就没有女人的事儿了。

宁豫听了, 更觉得他性格还真的挺好的。

而且现在心里还对他有一层被原生家庭凌迟的‘脆弱’滤镜。

等到了港城, 一定腾出来两天时间补偿他。

宁豫在心里默默的想着。

出差的日期定在下周二,还有几天的时间处理杂事。

某天晚上, 宁豫让谢枞舟带自己去看一下那个叫俞瑾的女孩儿。

就是宁晟之前招惹过, 那个闹出一条‘人命’的女孩子——虽然未成形, 只是胚胎, 但也实实在在的是一条人命。

即使因果种种, 某种程度上来说双方都有责任, 但哪怕付了赔偿金, 宁豫心里却也总惦记着这件事。

本来早就想去看看, 但各种事情绊住了脚, 现在才有空当。

谢枞舟对她这个想法不可置否,只说:“那女孩儿是跟咱弟弟闹不愉快, 又不认识你, 我理解你想去看看的态度,但最好别到面前打扰。”

远远望一眼就行了。

走得太近到人家面前,那是打扰。

宁豫自然明白他说的, 点了点头:“我看看就好。”

于是谢枞舟把车开到了京大西门。

这个时间正是晚高峰时间段,车子很多,开的一顿一顿颇有牛车风采,等到了校园东门是完全的夜幕降临。

但学生来来往往的也多。

谢枞舟降下车窗,淡淡道:“碰碰运气。”

他们是把车子开到了女生宿舍附近,但这么多的学生,碰到的概率实在不大。

不过宁豫向来算是运气好的那个。

过了十几分钟,谢枞舟指着一个穿着米白色大衣牛仔裤,梳着大波浪卷发的漂亮姑娘给她看。

“那个,”他说:“就是俞瑾。”

宁豫集中注意力。

她盯着女孩子的脸,看她笑容明亮,活泼开朗的模样是十足十的女大,仿佛丝毫没有因为前段时间的意外而产生阴霾的样子,微微放心。

她摁上车窗:“走吧。”

谢枞舟把车开出拥挤的大学城,才问:“要不要吃点什么?”

这个时间就是吃晚餐的时间。

宁豫张了张口,刚想说话,手机里就来了一通电话——她的手机连着车里的蓝牙,屏幕上明晃晃显示着一个‘妈’字。

她也没背着谢枞舟,果断接通。

戚惠温温柔柔的声音传了过来,提醒她:“今天是你姑姑的生日,千万别忘了去老宅吃饭。”

“枞舟跟你在一起吗?最好也叫上他。”

长辈们都讲究一个排面,希望亲戚里道的到的齐全。

“妈。”谢枞舟主动开口,声音脆利:“我在呢。”

他在和宁豫家人相处这方面是异常主动的。

‘妈’和‘咱弟弟’叫的熟练之程度都好像叫了好几年一样。

戚惠笑眯眯的应了一声:“枞舟,记得和小鱼一起过来啊。”

谢枞舟还没等说话,就被宁豫打断。

“不了,妈,我们不过去。”她说:“我买了礼物放在家里的书房,你带过去给姑姑吧。”

戚惠一愣,忙问:“你不来?这怎么可以,你姑姑会生气的。”

“我去了姑姑更生气,尤其是你还让我带着谢枞舟。”宁豫淡淡地说:“还是让她过个好生日吧。”

大喜的日子,何必找不愉快。

宁豫说完不等戚惠回应,果断挂了电话。

因为她知晓母亲最爱包饺子。

飞快动作完,车里一瞬间陷入寂静。

半晌,谢枞舟轻笑了一声:“你不去姑姑的生日宴,该不会是因为我吧?”

准确来说,是因为沈思柠追他的那件糟心事儿。

“要不然呢,”宁豫睨他一眼:“否则还能因为什么。”

“……本人巨冤。”谢枞舟又忍不住强调了一遍这句话,叹息道:“沈思柠跟你闹脾气了?”

“闹肯定是闹了,不过还好。”宁豫纤细的手指撑着太阳穴的位置,若有所思:“其实思柠挺通透的,就是比较单纯认死理,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想明白。”

就比如,她和谢枞舟为什么没有爱情还要结婚这件事。

“我发现你对这些年轻小姑娘都挺好。”谢枞舟笑着说:“都很关心她们。”

从刚才的俞瑾到沈思柠,一向比较严苛甚至是高冷的宁豫,态度始终是比较宽容的。

谢枞舟无意的感慨让宁豫瞳孔微微闪烁,似是想起了什么,但又只是一闪而过。

“思柠是你惹的祸。”她转移话题:“你还有多少桃花啊?”

像是八卦的口气,但质问的态度又淡淡的。

不过,谢枞舟的一大技能就是会顺杆爬。

“主动问这个,”他笑着说:“嫉妒了?”

“……”

“我哪有什么桃花,都说了跟你是第一次了。”他非常‘小白花’地说:“人家可是相当纯洁的。”

……

都跟自己坦诚有一个白月光初恋的人,还说什么纯洁。

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看,谢枞舟确实也够纯情的。

只是……

宁豫想到他脖子上始终带着的那条字母‘Y’的项链,索性问:“你怎么没有桃花?你之前不是跟陈泱谈过恋爱吗?”

谢枞舟闻言,一贯皮惯了的假面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她问:“谁告诉你的?这不是造谣么。”

造谣?宁豫一愣:“你没谈过吗?”

看谢枞舟意外的表情不像假的。

“等会儿,”男人却答非所问,似笑非笑:“你既然连这种谣言都能听说,还挺关心我的嘛。”

……

“你爱说不说。”宁豫面无表情的敲碎他的自恋:“辛黛关心所有同学的八卦。”

谢枞舟其实也猜到了大概是辛黛这个八卦精在胡说八道,但他就是想逗她。

“陈泱,那不是咱们高中同学么。”他说:“我跟她根本不熟,别乱说。”

宁豫秀眉轻轻蹙了蹙,需要稍稍费力,才能想起辛黛几年前和她八卦时的原话:“不是说你们两个原本考上一所大学,后来你申请去慕尼黑留学才分手的吗?”

重点是,这个八卦来源似乎得到过陈泱本人的认证。

谢枞舟失笑:“我和她考上一个大学了?有点印象,不过……也不能说我被人单方面喜欢,就等于是谈了一次恋爱吧。”

这样的话他就被谈了太多次恋爱了,和沈思柠也算谈过了,他多冤啊。

生的万人迷了一些也不是他的错。

宁豫犹豫片刻,想了想还是没问他那条项链的事儿。

以她的了解谢枞舟不是个爱撒谎的人,犯不着谈个恋爱还否认,他既然说到了这个地步那就肯定是真的没有和陈泱有过一段。

所以带着的项链,大概也就是随便的设计而已。

谢枞舟:“还好奇我的感情史么?”

宁豫嘴硬:“我才不好奇。”

只是因为今天谈到了沈思柠……才顺藤摸瓜谈到了别的。

两个人逃离了繁琐的家庭聚会,又跑去学校旁边的阿婆年糕去解决晚餐问题。

今天不是周末,工作日的晚上学生很多,阿婆的小店里不似上次那般冷清,挤满了人。

但看到他们,她还是忙里偷闲的露出来笑脸,忙说:“稍等一会儿。”

宁豫和谢枞舟两个人穿着正装处于一群熙熙攘攘的学生之中,被校服包围的感觉有些滑稽,也频频被这群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偷偷看。

“早知道不来了。”宁豫小声说:“忘记是晚自习休息的时间了。”

也是他们距离高中的校园生活太久太久了。

“没什么。”谢枞舟倒是泰然自若,笑了笑:“谁说成年人就不能回来吃的。”

他反倒觉得应该多多过来,这样还能有种‘年轻化’的感觉。

如果说他高中时最遗憾的事情之一,那就是和宁豫的相处不够多。

都怪自己那个时候拧巴的要死。

这群赶在晚自习间隙出来吃东西的学生们来的快撤的也快,十五分钟左右,本来拥挤的屋子就变成空荡荡的状态。

两个人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宁豫这次一点也不想尝试什么网红的新口味了,直接点了最传统的排骨年糕。

吃东西的时候自然也少不了电话轰炸,宁豫看着屏幕上轮番闪过的爸妈还有各种亲戚的备注,不耐烦的把手机扣在桌上。

光是静音已经不够了,但不舍得关机,是不想错过工作电话。

只是没一会儿,对面谢枞舟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上面赫然是‘丈母娘’的备注。

“干什么啊?”宁豫一下子就火了,不自觉抬高了音量:“没完没了烦不烦啊!”

她也是真的闹心了,伸手就去抓他的手机想要帮着挂断。

谢枞舟虽然觉得她这难得犯小孩脾气的模样很可爱,但还是笑着把手机拿起来,对她摇了摇手指。

“不行,我这个当女婿的挂岳父岳母电话算怎么回事。”他指指外面,笑着说:“我出去接一下,肯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他不会强迫她去什么聚餐的。

宁豫思索片刻收回手,目送着他出门。

过了五分钟见他还没回来,她找来阿婆又点了份新的年糕,轻声嘱咐:“慢点做,等会儿再上。”

特意过来等了这么久了,总得吃上些热乎的。

阿婆笑,会意的点了点头:“小鱼还蛮会疼老公的嘛。”

宁豫一愣,下意识想说些什么反驳,张了张口又作罢。

疼老公?她可远远算不上。

谢枞舟回来,见他还没动的年糕被撤下去,又上了份热气腾腾的新的。

他微微怔了下,若有所思地看向对面正咬着吸管喝果汁的女人:“怪贴心的。”

宁豫不跟他扯这些,直接问:“你和我妈怎么说的?”

“唔,能怎么说,就说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我太蓝颜祸水了和沈思柠碰到有些尴尬。”谢枞舟边吃边说:“等改天一定单独买了礼物,登门和姑姑赔罪。”

……

这家伙虽然把责任全揽到了自己的身上,但字里行间怎么总有股‘自恋’的味道。

不过,解决的还算靠谱。

宁豫不语,低头继续吃东西。

谢枞舟:“谢谢老婆帮我叫了份热的年糕。”

“嗯。”宁豫麻木的咀嚼着,发现自己对于他这种故意的调侃竟然已经适应了不少,甚至能平静地反驳:“不客气。”

难得没有工作又逃离了人情世故的一个夜晚,太早结束似乎有些遗憾。

谢枞舟提议去中央广场逛逛,宁豫虽然觉得人挤人没什么意思,但也同意了。

毕竟他们这名以上的‘夫妻’似乎还没有一起压过马路。

但宁豫没想到的是,谢枞舟带她去的不是人挤人的广场中央。

他用了点小特权,直接从白云大厦的电梯坐到顶层最上面的小天台——三十多层楼的高度,仿佛矗立在云端的一种天然观景台。

风稍微有点大,宁豫拢紧了外套问他:“来这里干什么?”

这也幸亏她不是个恐高的,否则现在肯定腿软了。

“别怕。”谢枞舟却以为她是有点害怕,笑着搂住她的肩:“你太久不回国了,不知道中央广场每周五晚上都有烟花秀。”

“这里是最好的观看位置。”

若是普普通通的逛街压马路,岂不是太没意思了。

宁豫闻言来了些兴致:“几点开始。”

“八点半。”谢枞舟看了眼手表:“唔,还有半小时。”

说着,他从身后变戏法一样的拿了瓶酒出来,在她面前晃了晃:“从我哥那儿偷来的上好葡萄酒,喝不喝?”

既然准备了浪漫的戏码,那就要做全套。

宁豫眸光微动,显而易见的被诱惑了。

除却她本身就喜爱葡萄酒这点不说,现在这天这么冷……也很适合喝一些暖暖身子。

就是,没有杯子。

宁豫:“怎么喝?”

“对瓶吹啊。”谢枞舟笑:“度数又不高。”

葡萄酒主打一个醇香,并不是让人醉的。

宁豫皱眉,看着他:“你就带了一瓶……”

言下之意,两个人要嘴对嘴?

“怎么?”谢枞舟挑眉:“嫌弃我啊?”

语气中隐隐的委屈看起来立刻要挠人了。

宁豫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喝吧。”

确实没必要,反正do都do过了,嘴对嘴喝一瓶酒算什么。

主要她感觉谢枞舟是故意不准备杯子的,否则怎么酒瓶都记得提前起开,但就是忘记带杯子呢。

不过味道足够好喝,可以让宁豫原谅她的小心思。

嘴唇里包裹着一口浓郁的酒,醇香似乎溢满了五脏六腑,蔓延到全身的细胞,让她整个人都很舒适。

她心情好了不少,喝了两口笑着把酒递给他:“给你。”

谢枞舟用酒瓶碰了碰栏杆,假装和她碰杯子。

宁豫感慨:“你真有仪式感。”

一个男的这么会约会的……还说自己纯洁到经验为零。

那是得偷偷看了多少爱情电影。

谢枞舟看着她绯红的脸颊,轻轻凑近:“那得看跟谁。”

他不轻易‘用心’的。

宁豫眨了眨眼,像是在思考他的话,只是还没等说什么,头顶的天空就‘砰’的几声发出连续的巨响,随后是漫天降落的烟花秀。

盛大,灿烂,他们等待多时的。

宁豫转头看向天空,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流光溢彩。

她看过很多烟花秀,和朋友去迪士尼的城堡时,慕尼黑的啤酒节等等……但也许是位置没这么好的缘故,总觉得这次最震撼,最漂亮。

谢枞舟也看了几眼,但目光最终还是不自觉的停留在她的脸上:“没白来吧。”

宁豫‘嗯’了声。

他又把酒瓶递过去:“再喝点?”

宁豫毫不犹豫的接过,又喝了几口。

对于自己稀少的嗜好,她从不会在该放肆的时候克制。

而且她酒量本就不错……在商场上被锻炼出来的。

但此刻绚烂的场景可以难得放松的喝酒,宁豫没有任何心理上的紧绷,整个人就是纯粹的享受。

加上她喝酒不事先吃药就有上脸的毛病,脸颊红扑扑的,有种微醺的感觉。

比起平时的明艳,锋利,此刻更为娇憨。

宁豫喝爽了,又把酒瓶递回去,冲他笑:“你喝吧。”

谢枞舟看着她半趴在栏杆上的慵懒模样——明亮的双眸半眯着,唇角梨涡若隐若现,他修长的喉结微微,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

宁豫歪头:“你怎么不接……”

‘酒瓶呀’三个字没说完,天空骤然一声巨响,划出一道红光。

宁豫微怔,刚想侧头看,下巴就被谢枞舟用一种极度强势却温柔的姿态圈住了。

他轻轻咬住她的下唇,舌尖渡过来一丝醇香的酒液。

好……好肉麻。

宁豫晕乎乎的,不自觉咽下去。

她下巴全程被圈着,偏不了一点头,也就丝毫没有看到天空中可以被设计过的红色烟花,是一条小鱼的形状和几个字母:I LOVE YOU。

只记得,他们在半空中的烟花里接吻——

作者有话说:谢二:不想装了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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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挖到了 签了协议的接吻-

不像是签了协议的接吻。

凌晨一点, 景以戴着眼罩睡得正香,似是而非的梦里她正在大快朵颐的吃鳌虾,然后整个人就被扯着手腕拽起来了——

没有一点点防备的, 就从满汉全席的梦里被整到‘清醒’状态。

眼罩被扯下来,景以迷迷糊糊看着眼前一身正装还拿着一个葡萄酒瓶的宁豫, 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做了另外一个梦。

直到水杯被怼到嘴边,宁豫催她:“清醒一下。”

“……”景以意识到这不是梦了。

她无语的看着宁豫, 真后悔把自己家门密码告诉她, 忍不住哀嚎着:“这都几点了, 你干嘛过来扰人清梦啊!”

就跟鬼敲门似的!

宁豫坐在她床前的转椅上, 面色平静:“有事跟你说。”

“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啊, 这都半夜一点多了!”景以指着手机上的时间,愤愤道:“我正在梦里吃鳌虾呢!”

“天亮了带你吃真的去。”

景以强迫自己清醒, 她坐直了身子严肃了不少:“什么事啊?”

大半夜搞突然袭击绝不是宁豫的风格, 肯定是有正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