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挖到了 云里雾里的一夜-
我要赫拉的那颗黄金苹果。
暴风雨来临前总归有一阵子的宁静时刻, 宁豫知道自己应该先去给家里人打个预防针,尤其是老爷子那边。
毕竟就宁从光那个脾气,不知道会发多大的火呢。
而自己前段时间没日没夜连轴转拿下的合同, 改善的公司中层……这些功劳不知道还能剩下几分。
辛黛在电话里叹气,说她对自己要求太高, 把自己逼的太紧了。
其实宁豫又何尝不明白?
但对自己要求太低就是好事吗?在宁豫看来这只是放纵——宁家内部从来就不是一派和谐,老爷子的几个子女都育有成年的孙辈, 她只是排行第四的一个女生而已。
父母孱弱, 弟弟更是个混不吝的败家子, 再加上女性在管理公司这方面向来是天然受歧视……
宁豫除了坚强, 把自己逼的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人, 都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可能她天生心思重,受不了默默无闻吧。
找了家酒吧, 宁豫自认为算不上借酒消愁, 但还是无意识的一杯接着一杯。
因为曾经对李之逞有过一些越界的心思, 她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也许只是因为高中时期的荷尔蒙还没过期, 就像是韵味悠长的香水洒在身上,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终于在今天彻底挥发掉了。
宁豫很清楚的知道婚约解除不是关键, 而是李之逞说的话。
说他爹味儿教育不是为了气他, 是她的心里话。
今天的交谈宛若当头一棒让人清醒, 李之逞纨绔,傲慢, 自大, 甚至品味也……
宁豫无比庆幸他主动解除了婚约。
李之逞想要的是一个菟丝花一样依恋他需要他的女友,而她不可能也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趁早分开,挺好的。
半趴在吧台上, 宁豫透过玻璃杯里琥珀色的酒看折射出来的迷离光线,有种微醺的感觉。
她忽然想起来小时候陪表妹一起看古希腊神话。
有一集讲的是黄金苹果的故事,苹果上写着送给最美的女神,三位女神争执不休都想要‘最美’的称号,找一个人间的男子来做评判。
三位女神都给出相应的礼物去贿赂这个男子。
雅典娜给出的礼物是智慧,赫拉的礼物是做一个国家的国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而维纳斯则许诺让人间最美丽的女子做他的妻子。
男子选择了维纳斯的礼物,一旁的表妹沈思柠完全跟着剧情走,看的边笑边拍手,说自己以后也要找个全世界最帅气的王子。
其实四岁的小姑娘有这样的幻想是很正常的,但仅仅十岁的宁豫脑中还是忍不住闪过‘白痴’两个字。
如果是她一定会选择赫拉的礼物,有一个那么大的国家可以当国王,不比要一个妻子和孩子什么的好多啦?
后来宁豫才知道,自己从小到大都被追逐权力的欲望糊了眼……但她喜欢这样的自己,决不改变。
忽然,玻璃杯对面的灯光被挡住,一双修长白皙的指尖捏着的杯子凑过来,和她的杯子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脆响,让宁豫的思绪从幼年的回忆里抽身。
她抬眸,看到的是穿这一身卡其色休闲西装的谢枞舟,他笑吟吟的——灯光下的眼睛像是黑曜石一样闪……好像闪着讽刺的意味似的。
宁豫皱眉,别过头去不看他。
“喂。”烦人的家伙却直接问:“干嘛不理人啊?”
宁豫冷冷的骂了一个字:“滚。”
“呵,”谢枞舟确实笑着的:“别迁怒啊。”
宁豫终于抬头看他,目光冷的像冰:“你是故意过来嘲笑我的?”
作为李之逞最为狼狈为奸的那批铁哥们儿,她毫不怀疑谢枞舟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哪怕距离解除婚约的那顿饭刚过了两个小时。
“我干嘛嘲笑你啊?”谢枞舟倒是不否认自己已经知道的事实,眼睛弯弯的:“我过来喝酒的。”
宁豫冷笑,心想全京北有五位数的酒吧,他偏偏能找到自己这间。
来了就来了,还全程一副仿佛中了彩票似的开心智障样子,不是嘲笑自己是什么?
看着女人明摆着不信的冷漠眼神,谢枞舟无奈的耸了耸肩,解释:“真的,这酒吧我朋友开的,我有投资,不知道这么巧你也在。”
宁豫沉默片刻,嗤笑:“厉害,全京北你都有投资吧?”
虽然嘴上还是不饶人,但说话的时候有点小小的鼻音——谢枞舟知道她开始微醺时的小习惯。
男人坐在高一点的椅子上,微微垂眸看着充满攻击性的宁豫时目光温柔,就像……看着一只把自己蜷缩起来的小刺猬。
“喂,解除婚约就这么生气啊?”谢枞舟笑:“你不是扒他一层皮吗?”
宁豫:“关你屁事。”
“……你就不能对我客气点?”谢枞舟无奈的同时又有点受宠若惊——起码宁豫在他面前倒是不装。
可能他是有点抖m的潜质,就想要她真实的情绪,哪怕是这种恶劣的,对他不屑一顾的,也可以。
宁豫借着一点点的酒劲儿,把平时的矜持都扔掉了,依旧毫不客气:“烦你。”
谢枞舟挑眉:“为什么烦我?”
宁豫半趴在吧台上,慵懒地给自己倒酒:“和李之逞沾边的我都烦。”
……
谢枞舟觉得自己有点冤。
但同时,他又挺喜欢这个答案的。
“那你今天就当我不认识他。”谢枞舟自顾自的和宁豫碰了下杯,语气轻松:“反正我也是你的老同学啊。”
他不只是和李之逞有交情的。
只是,这女人觉得从来都不需要。
宁豫直勾勾盯着他杯子里透明的液体,问:“你喝的什么酒?”
“不是酒啊,是水。”谢枞舟晃了晃杯子:“我喝醉了谁开车?”
“卑鄙。”宁豫骂了句。
谢枞舟微微垂下的长睫遮住的眼睛很温柔,笑着问:“我怎么卑鄙了?”
“拿水当酒。”宁豫歪着头说:“还想骗我和你一起喝。”
她这几句话就能看出来真的醉了,谢枞舟笑出声来:“这就叫卑鄙啊?你好苛刻。”
宁豫半垂着眼皮看他。
女人眉眼之间本身就有股子妩媚的英气,现在双目迷离,沾了酒气,比起平日的冷倒多了丝勾人的感觉。
她看着他说:“你本来就卑鄙,前两天还想和我一起睡觉。”
谢枞舟坚信,即便是宁豫足够清醒,也会淡定的说出这句话。
——看来她对那天晚上颇有微词,还没忘记。
在任何人眼里都有些旖旎的情色事情,偏她提起来这么轻松。
“别记着了。”谢枞舟故意打趣:“小心觉得遗憾。”
“我的确觉得遗憾,那天晚上该把你睡了的。”宁豫盯着酒杯里的琥珀色,认认真真地说:“起码能在分手之前给李之逞戴一顶绿帽子。”
就算他们之间没有感情的存在,但如果能恶心到李之逞,她也是能爽到的。
两个人之前本来你一言我一语的氛围平静下来。
半晌,谢枞舟的声音含笑:“现在也不晚啊。”
他说:“你俩不还没正式解除婚约吗?”
挖墙脚这事儿,他一直有些迫不及待的——毕竟已经在墙根下蹲了很久了。
宁豫再次抬头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些困惑,却审视意味十足。
像是要琢磨出来男人这句话有几分真几分假,目的是什么,动机是什么。
谢枞舟品味了出来,不免觉得宁豫不愧是天生的管理者。
她活的太紧绷了,似乎什么事都要追究个前因后果讲究个理所应当,从来没有那种不管不顾的‘上头’瞬间。
其实那样才更爽一些。
只是短暂寂静过后,女人给出的回答倒是让人出乎意料。
“好啊。”宁豫点头:“附近有六星级酒店吗?”
“……你醉糊涂了吧?”
“废什么话啊?”宁豫站了起来,闻言有些不耐烦的看他:“不敢就直说,磨磨蹭蹭。”
谢枞舟无语,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和‘不敢’这两个字不沾边,而是觉得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惊喜。
片刻之间还没办法消化。
“我不得不磨蹭一下。”他回过神来,走到宁豫面前,微微俯视着她:“怕你又耍我。”
他用了‘又’这个字,就好像上次多委屈一般。
宁豫听出这无声的控诉,唇角微微上翘,声音难得散漫:“这次不会了。”
因为她突然觉得人应该不要脸一些,就像李之逞和谢枞舟这些表面衣冠实则禽兽的男人们——他们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却没有负担。
因为有欲望真的远胜于忍气吞声的活着。
宁豫想去酒店,但谢枞舟带她去了他家。
他是路上的时候告诉她的,说在附近有一套房子,装修挺长时间没甲醛,他也没带女人回去过。
但宁豫皱了皱眉,还是有些不满。
在她看来约炮就应该去酒店,去他家有点变味儿。
谢枞舟却不这么想,只说:“酒店的卫生你能忍?”
他记得这女人可是有点小洁癖的,出门在外都要自带床单被罩,哪怕是六星级酒店——但眼下他们可是约炮状态,难道要去买了换上然后再做/爱?
那可真是有点氛围都被搞没了。
宁豫不说话了,毕竟她今晚确实没有自备日用品。
而且有些倦怠,也懒得去买了。
于是带着些摆烂的放松心态,宁豫任由谢枞舟带她回他家。
开车到地下车库的一路,在稳稳前驶的库里南副驾座位上,她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大概是酒劲儿已经上来了。
但上了电梯进去屋子宁豫就清醒了。
因为谢枞舟没有任何寒暄的自后搂住她纤细的腰身,温热的吻落在后颈。
宁豫睁开惺忪的眼睛,细瘦的直角肩不自觉耸起——又热又痒,这是比在温泉山庄时未完成的上次……一种更过分的体验。
可谢枞舟为什么这么急?她还没洗澡。
在两个人滚上床时,这是宁豫有点微微强迫症的性格里最关注的事情。
然后就是,好疼。
就算男人足够耐心,温柔,可身体被打开的陌生情潮还是让她觉得疼。
不过这在宁豫的忍耐范畴之中。
甚至到了后面,她累的眼皮子发沉,在迷迷糊糊感觉到快感的时候也还是惦记洗澡的的事儿。
然后坚持让谢枞舟带着自己去浴室。
云里雾里的一夜。
可生物钟摆在这里,即便是酗酒加上纵欲,宁豫第二天也没有醒的太晚。
一睁眼就瞧见了谢枞舟,他躺在旁边侧头看着自己,手臂半撑起来的身体穿着家居服,目光明亮,显然已经醒了有一段时间了。
宁豫眨了眨眼,开口问:“几点了?”
这才发现嗓子哑的让她有点意外……不该如此的,她不记得自己昨天有叫啊。
思及于此,眉宇之间有一丝难为情。
谢枞舟:“八点。”
起得很早,看来昨晚不够累。
宁豫下意识想起来,但稍有动作牵扯到腰身,蔓延开酸酸的疼痛感就更让人不适了。
她秀眉微蹙,强装作若无其事的放松,继续躺着和他对视。
过了一会儿,宁豫忍不住说:“别盯着我行吗?”
俩眼睛跟探照灯看尸体似的那么仔细……
谢枞舟笑了:“抱歉,没想到你害羞了啊。”
宁豫懒得理他,侧身过去。
谢枞舟看着女人光裸的直角肩,白皙似牛奶的皮肤上种着几个草莓,黑眸更深:“你不是之前在德国找过老外当情人?”
那怎么昨天晚上……
“那是你自己以为的。”宁豫依旧是背对着他,微哑的声音淡淡:“我可没说过。”
谢枞舟沉默下来。
其实回忆一下这女人确实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在自己瞎猜的时候保持沉默,任由他误会罢了。
对这种事都无所谓的话其实就是对他这个人都无所谓,不在乎,但是……这又有什么呢?
现在已经是巨大的进展了啊。
谢枞舟看着天花板,眉梢眼角都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声音却平静:“饿不饿?”
宁豫‘嗯’了声,说:“订早餐的话给我要碗地瓜粥。”
她并不认为他会亲自动手做饭。
“好嘞。”谢枞舟也的确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闻言抬手拿过床头的手机,外卖订餐:“还吃别的吗?”
宁豫摇头:“我不习惯早上吃太多。”
如果不是因为昨晚喝了酒又没吃东西的话,她早晨就喝咖啡了。
谢枞舟挑眉,在心里默默记了下来——虽然了解她的很多小习惯,但早餐习惯这种极其私人的东西,平时还真的没机会去了解。
订完餐的两个人依旧是躺在床上,有些惫懒,但氛围是不用刻意去找话说也很闲适的放松氛围。
做了不该做的事,但他们都没有预想的尴尬。
也许是他们早就过了因为一夜情这种事而羞涩的心理年纪,也许是……足够不要脸。
宁豫伪装玩咖的人设已经彻底碎了,但谢枞舟的还没有。
所以她不能在他面前弱一截,装也得装成无所谓的样子。
不过她也不是全然在装,对于□□交流这种事她并不保守。
之前没有,只是因为没欲望和没需求,这次过后……
“喂。”宁豫听到谢枞舟在旁边叫她,低低的声音离得很近,好像环背后拥抱一样。
她立刻回神,转身看过去——幸好还是有一段距离,刚刚的错觉有些离谱。
宁豫轻轻松了口气:“嗯?”
“饭快到了。”谢枞舟点了点手机,戏谑着问:“你要在床上吃吗?”
“……给我找一套衣服,你的就行,要干净的,大一些。”宁豫利落的命令:“桌上吃。”
谢枞舟乖乖听命,笑着去找衣服。
只是在下床的一瞬忍不住松了口气——宁豫实在是敏锐,刚刚差点就隔着空气抱住她了呢。
虽然已经做过最亲密的事情,但在光天化日下,没理由要一个拥抱。
谢枞舟知道宁豫的挑剔性子,拿来几件洗过没穿的新衣服给她挑。
衬衫,T恤,甚至卫衣,她喜欢哪个就穿哪个。
宁豫靠在床头扫了一眼,指了指那件深棕色布料的大T恤。
谢枞舟长眉微动,有些意外。
这是里面最“家居”的一件,布料特别的软,贴在身上和流水一样,舒服,但也不成形。
可这女人在外面一向穿的是严丝合缝的端正,没想到会喜欢这种。
吃饭的时候,谢枞舟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有什么好问的。”宁豫把粥喝下,淡淡回答:“谁会在不用上班不用见人的时候还穿的那么板正啊?”
她是严格的形象管理大师,但又不是没苦硬吃的人,在家当然要怎么舒服怎么来——尽管这里并不是‘家’。
谢枞舟眯了眯眼,没说什么,却笑了笑。
宁豫被他笑的有些不自在,僵硬地问:“你笑什么?”
怪莫名其妙的。
“没什么。”谢枞舟颇为感慨:“觉得你脾气好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过’的原因。
否则放在平时,他哪有故意问这么多无聊问题的机会。
宁豫没说话,拿了一片面包片慢慢的咬。
说起来其实挺奇怪,但她真的感觉……心情是好了点。
也许□□真的有缓解情绪的效果,毕竟人总要有一个发泄的渠道,俗称解压。
正想着,桌上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特别吵。
宁豫下意识看了眼——是谢枞舟的手机,屏幕上闪着‘阿逞’两个字。
她咬面包的动作一顿。
谢枞舟倒是没有任何避讳,当着她的面就接了起来。
自然是听不清电话对面说了什么,只见男人‘嗯嗯啊啊’的应和着,时不时轻笑着插科打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