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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翠香

顾岛和景尧跟着那位食客赶到码头时, 那卖甜肠的骗子仍在与人纠缠中。

顾岛挤进去,见是个又高又壮的汉子。瞧着脸生得很,应该不是他家的食客。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我这就是顾大厨的甜肠。你吃过吗你,你就敢说不是。”

那被骗的人, 手里举着根甜肠, 冲围观人叫道。

“我胡说?你让大家伙看看,顾大厨的甜肠能是这品质。”

说着将手里的甜肠用力掰开,伸到两侧给围观众人看。顾岛也跟着伸过脑袋瞧,只见那肉肠里的肉粒颜色暗淡发灰, 隐约还能闻见一股难闻的异味。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都被熏得捂住了鼻子。

“你说, 这能是顾大厨的甜肠。我又不是没吃过, 你少在这里骗人了。”

那汉子双手环于胸前, “我卖给你的时候明明是好的,你自己没晒好,坏了也要怪我。”

那顾客见汉子如此不讲理,气得眼睛都红了,指着他, “你!我要去报官,报官抓你!”

汉子斜睨了他一眼, “报官?抓我?”接着笑道:“你去抓那个顾大厨吧, 这都是他的肠, 跟我没关系。”

见那个骗子左一个顾大厨, 右一个顾大厨,顾岛实在听不下去了,推开前面的人挤进去。

“我的肠?我怎么不知道你这卖的是我的肠?”

围观的人不是在码头做活的, 就是住在这附近的,都认识顾岛。

一见顾岛,纷纷喊起了顾大厨,又问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顾岛并未着急回答大家伙,而是拿过那个食客手里的香肠,仔细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这才道: “这根本不是我店里的甜肠。”

众人大惊,尤其是在汉子这已经买了甜肠的,更是几下挤到了顾岛身边。

“顾大厨,真的假的?他说他的这香肠都是从你这弄来的。”

“顾大厨,你再看看我这个。他那个是不是没晒好,我这个是刚买的,你看看这是真的不。”

有人不死心地将自己才买的甜肠递过来给顾岛瞧,这甜肠还是刚灌好的,拿在手里软趴趴的。但顾岛都不用掰开,就知道这并非他做的。

一来这个甜肠拿在手里分量十分轻,不像他做得一个个都沉甸甸的,挤满了肉。

二来是里面的肉粒,他用的都是上好的后腿肉和坐臀肉。这个明显是猪脖子上的糟肉,泛着腻白、毫无弹性。

三来是味道,他做的甜肠都不用凑近闻,就能闻到若隐若现的一股淡淡的清甜酒香。而手中这个甜肠,则是一股劣酒的刺鼻和糟肉的浑浊。

他看着那人,摇了摇头。

那人目露绝望,“完了,完了。”

说完冲过去抓住卖假甜肠汉子的衣领,“你个骗子、骗子,你竟然敢说这就是顾大厨的甜肠。你把我的钱还给我,还给我。”

那汉子仗着自己身形高大,一把将那人推得连退三步,要不是顾岛及时扶了一把,差点摔在地上。

“我分明说的是,我这甜肠的做法是顾大厨那来的。可没说这甜肠就是顾大叔做的,是你们自己没听清。”

从他那买了甜肠的人都怒目瞪视着他,“还狡辩,你分明说的是顾大厨的肠。”

“顾大厨做法的肠可不就是顾大厨的肠。”

众人见他现在还在强词夺理,顿时气得不知如何是好,倒是顾岛从中听出了些旁的信息。

从他这里学来的做法,他这甜肠的做法只教给过几个来帮工的婶子。

他问那汉子,“你叫什么。”

汉子不应答。

不过围观人中有认识他的,立即给顾岛报出了他的大名。

“周柱子,东边巷子周婶子的小儿子。”

周柱子眼里翻着怒火,瞪了报他名字的那人一眼,骂了句多管闲事。

被骂的人慌得缩了下身子,往顾岛身后躲了躲。

顾岛:“原来是周婶子的儿子,你娘当初没跟你说,她学的只是最基础的做法嘛。做出来的香肠也就是自家吃吃还行,跟店里的味道可是差远了。

另外,不管你叫卖时到底怎么喊的。但你未经我同意,私自用了我的名号卖东西却是错不了的。我要是报了官,照样能让县太爷治你一罪。”

顾岛其实并不知道这时候有没有侵犯名声这一说法,他只知道寻常老百姓都是惧怕官府的,平日里提都不愿提。

他便想借此吓吓周柱子,看能不能让他把大家伙的钱退了。

周柱子听后脸色果然白了两分,也不继续狡辩了。一众被骗的人顿时心生喜悦,觉得他怕了,乘胜追击对周柱子威胁道。

“周柱子,我劝你把钱都给我们退了,不然真的闹到公堂上,有你好受的。”

“就是的,你不要在这里负隅顽抗了,那咱还有的谈。”

周柱子被一群人围住,心里又慌又气,不敢发作,但又不死心这么退钱。

这时一旁走上来一小娘子,下半张脸被用一块帕子包住,小步走到周柱子身边,拽了拽周柱子的衣袖,劝道。

“柱子,咱要不还是把钱……”

周柱子本就烦得不知如何是好呢,见这娘们不仅不帮自己想主意,还跟着旁人劝他把钱拿出来。顿时怒上心头,抬手将她拽着自己胳膊的手甩下去,骂道。

“滚,这哪有你这个臭娘们说话的地方。”

抬手间,小娘子包着脸的帕子被打掉,露出一张布满青紫伤痕的脸。

颧骨上、下颌处、嘴角边,甚至太阳穴上,都布着大坨的青紫。

紫胀叠着青乌、青黑里又渗着暗红,让小娘子的脸看着十分可怖。

有人害怕得后腿半步,有人露出悲悯的神色,顾岛和景尧则深深皱起眉。

只因两人知道,打在太阳穴那处的伤痕有多重。若是下手再狠一些,小娘子的命可能就要不保了!

顾岛一时气血翻涌,上前揪住周柱子的领子,拖着他朝县衙的方向去,“跟我走,去县衙!”

周柱子不知道顾岛突然发什么疯,还当自己没退钱惹恼了他,要直接带自己去见官。他剧烈挣扎起来,想甩开顾岛抓着他衣领的手趁机逃跑。

可手刚抬至半空,就突然一麻,接着两只手腕就被景尧一把擒住。力道沉得透骨,疼得周柱子呲牙咧嘴。

“嗷!放开我!放开我!”

就在这时,周婶子冲了出来,一脑袋将顾岛撞开,又去撕扯景尧锁着周柱子的手。

景尧不愿伤了周婶子,只得松开了。

周婶子红着眼,两只手心疼地抓着周柱子的手腕,眼看就这一会儿手腕就留下了两道青痕,霎时眼泪都掉了下来。

“顾大厨,你这是干什么。我家柱子是犯了啥事了,要你这么对他。”

顾岛见她对手腕青了一截的小儿子如此疼惜,对被打得满脸青紫瘀痕的儿媳妇却是看都不看一眼,轻笑道 :“周婶子,你既然问了,那咱便清清楚楚说明白了。你儿子在码头冒用我的名义卖甜肠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当初你不是说只想回家做给孩子吃,怎么现在跑到码头坑蒙拐骗来了。”

周婶子羞得脸涨红,眼神闪烁。

小儿子在码头卖甜肠的事情她当然是清楚的,不过不是小儿子告诉她的,她也是从旁人口中听到的。但怕顾岛到时计较,便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她硬是挤出抹轻松的笑,“顾大厨,你搞错了,我也是才从别人那里听说的。这甜肠的做法,我也没教给小儿子。只是那天做的时候,把我小儿媳妇翠香叫来帮了下忙。可能翠香回去一时动了歪心思,这才——”

说着将翠香拽到顾岛面前,语气略带强硬地催促道:“翠香,快,给顾大厨道歉!”

翠香此时已经把脸重新包好,听着周婶子竟说是她动了歪心思,不可思议地盯着她。

周婶子避开她的眼神,只一味对顾岛说着,“翠香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顾大厨你别跟她计较。”

顾岛不搭理她,只看着翠香,语气轻柔,“是这样嘛。”

翠香眼里蓄满泪水,一脸屈辱,“我…我……”

忽的,背后传来一声怒吼,“你个死娘们,就是你弄的。你们要钱找她要,跟我没关系。”

翠香猛地回头,眼睛死死盯着周柱子,周柱子几乎是习惯性地抬起手,“你瞪什么瞪!”

拳头还未打下去,就被顾岛抓住了。

周柱子怒视着顾岛,想还手,可刚刚那钻骨的疼痛又让他不敢还手,只能愤愤地抽回手来,依旧对翠香骂骂咧咧的。

翠香捂住耳朵,眼里满是惊惧,害怕得整个身体都抖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滚落,呼吸都碎成了急促的喘息。

“不是我,不是我。”

旁人都看着于心不忍,但身为她丈夫和婆婆的周婶子母子却无动于衷。

幸好被骗的人也没有听信周婶子和周柱子的谎话,像是刻意忽略了翠香,只追着他们母子索要钱款。

任周婶子母子怎样推脱,被骗的人都不答应。一群人将周婶子母子围在中间,大有不退钱就不让走的架势。

周婶子嘴皮子都说破了,也没能让人放他们一条路。

而周柱子已经被刚刚景尧那一下吓破了胆,就敢对翠香发点狠,对要钱的人是一点也凶不起来。

周婶子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顾岛,试图让顾岛帮他们说一句好话,让人先放他们回去。

顾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周婶子,我不会帮你说话的。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劝你儿子把那些钱都还回去吧。不然,真上了公堂,我怕你也受不了。”

周婶子脸色煞白,看向一旁的小儿子,试探道:“柱子,不行你就把钱还给他们吧。”

周柱子眼神游移不定,依旧是那句,“娘,我哪来的钱呀。你又不是不了解我,一拿到钱就买酒喝了。”

周婶子苦着脸,又问围堵她的人,“这……这到底多少钱呀。”

被骗的人一一报着数额,加起来一算,将近二两银子。

周婶子眼前发黑,她一天忙个不停在外面接点零碎活计,一年下来也就赚个三两多银子,这一下要拿走她一多半。

她心如刀割,但一想自己要是不给,小儿子就要被送去县衙。

过了好一会儿,她横下心道:“大家跟我家去,我给大家拿钱,这总行了吧。”

大家伙纷纷应好,簇拥着周婶子母子离开,顾岛想趁机跟翠香说句话,可还未靠近,周柱子就一脸戒备地将翠香拉回自己身边。

翠香仍一副恍恍惚惚的模样,抱着脑袋,眼神盯着地面,口中念念有词地被周柱子拖着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双更[坏笑]

第92章 上当了

孙家杂货铺子, 孙掌柜正坐在后院书房,边看账本边品茶。

忽的常跟在他身边的下人富贵一脸慌急地推门而入,木门因为过于用力砸向门框, 榫卯处震得吱呀作响。吓得孙掌柜茶碗都没拿稳,差点撒到账本上。

“你干什么呢, 后面有鬼撵你不成。进来怎么不通报, 一点规矩都不懂。”

富贵皱着一张脸,“老爷,出事了。”

孙掌柜身子前倾,“出事?出什么事了!”

富贵走到孙掌柜身边, “掌柜的,那个周柱子, 他就是个骗子!”

“骗子?”孙掌柜高声重复, 猛地抓住富贵的双臂, “你再说一遍,什么骗子?”

“周柱子他那什么甜肠配方,根本不是完整的,只是基础的,就做不出顾大厨店里那个味道。”

孙掌柜只觉得耳朵嗡嗡的, “不可能吧,那周柱子做的肠我都尝了, 跟店里卖得一样呀。”

这下富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只是说, “掌柜的, 可周大厨昨个在码头亲口说的,说交给周婶子的就是最基础的做法。那些买了周柱子甜肠的人,也说吃着味不对, 找周柱子退钱,差点没闹到公堂上去。”

孙掌柜抓着富贵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眼神略有些发直地看着前方,“那我吃的那根……”

富贵小声道:“掌柜的,是不是咱吃的是他在店里买的,就是为了骗咱买他的方子。”

孙掌柜只觉得脑子轰然嗡鸣,突然他一掌朝桌上拍去,震得桌上账本都颤了一下。

“周柱子这个狗东西,竟然敢骗我。那可是五十两,五十两呀!”孙掌柜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周柱子扒皮抽血。

哐地他站起身,桃木椅子因为他突然用力的动作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去找他去!”

孙掌柜从未如此愤怒,几步就走到了门口,却被富贵拽住了脚步。

“掌柜的,你先别急,现在最要紧的可不是这个。”他小心指了指西面,“那边才是咱们最需要解决的呀,要是让他们知道咱交上去那个方子是假的,那少爷那事……”

富贵没再继续说下去,孙掌柜也意识到了,他咬着牙,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一边心疼自己那50两,一边又觉得富贵说得有理,还是先解决那边为好。

可他一时又想不出个什么好主意来。

他再次抓住富贵,如抓着救命稻草般,“富贵,你聪明,你快给我想个好办法。”

富贵也正急得一脑门汗呢,“掌柜的,我…我哪有什么好主意。方子都呈上去了,那头估计已经做起来了。大不了后面问起来,咱们就如实说。反正他们也没什么损失,那方子钱也是咱出的。”

说起这方子钱,孙掌柜就心口直淌血,“那可是五十两呀,五十两呀!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去要我的钱!”

说着又朝外走去,可惜刚走到前面杂货铺,就被一个男人挡住了去路。

那男人长相普通,是丢进人堆里也找不出来的平凡样貌,孙掌柜正准备将人掀开,却被那人先一步握住手腕。

“孙掌柜,我来买些东西。这东西贵重,还得劳烦孙掌柜跟我去一趟了。”

孙掌柜刚要骂上一句“什么东西,竟劳他亲自跑这一趟”,忽然察觉到什么,眼眶骤缩,脊背猛地一僵。寒栗顺着后颈爬满全身,生生打了个冷颤。

檐角暗影里的景尧,也注意到了孙掌柜骤变的脸色,眸色沉了沉。待二人转身离去后,他足尖轻点檐边,身形轻若鸿羽掠下,仅拂起地上一层薄尘,悄无声息缀在其后。

出了巷口,孙掌柜上了一辆马车,那男人也很快跳了上去,赶着马车,朝码头一茶馆的方向而去。

茶馆二楼包间内,房岭坐在主位,不怒自威。一男子立在他身后,一身煞气。

不一会儿,房门被推开,孙掌柜走了进来,他弓着腰,脸上挂着讨好的笑。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主位上的人。

“房老板,多长时间不见了?您今儿个找我来,是……”

话音刚落,房老板冷冷的眼神就射了过来。

“孙掌柜是真不知,还是在这给我装不知呢?”

孙掌柜哎哟一声,低下头去,小眼珠子提溜乱转。心中打死房岭不问,他就不说那方子的事,反正房岭不常来码头,说不定还不知道那事呢。

“房老板,您这话说的,您派人来叫我,那人也没提前跟我透露什么,我哪知道是什么事呢。”

房岭端起面前的茶水轻轻啜了一口,他当初找上孙掌柜,一是看这人好哄骗,二是他离快餐店近,也方便帮自己监视。

没想到这人,竟敢拿他当傻子糊弄。他是不常来码头,但不代表码头的事他一概不清,全要靠孙掌柜来给他传信。

那方子是假的事,他早上就知道了。

那时他让厨子照着方子做的甜肠刚晒好,他兴冲冲让厨子热了几根他尝了尝,味道简直不堪入嘴。就是普通多了点甜味的香肠罢了,跟顾岛那里的甜肠简直不是一种东西。

一想到孙掌柜敢拿这种东西糊弄他,还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这就是顾岛的甜肠配方,他就怒不可遏。

“孙掌柜,你莫不是觉得,我房岭是个任你哄骗的蠢人吧。”

孙掌柜不敢抬头,但仍被房岭慑人的视线吓得身子一抖。听出房岭这是什么都知道了,顿时也不敢再瞒,半真半假地跟房岭哭起来。

“房老板,您明察呀,我也不知道那方子是假的呀。那方子还花了我50两呢,这钱都是我自己掏的呢!”

房岭冷哼一声,“孙掌柜这是来问我要钱来了。”

孙掌柜做出一脸恐慌的模样,“房老板说的这是哪里话,我可没这个意思,我…我就是感叹一下。”

话虽如此,孙掌柜到底还是放不下他那五十两。这五十两对他来讲虽不算多大一笔钱,但平日里素来节俭,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孙掌柜仍是心疼不已。

况且他私心觉得自己既然在为房岭做事,不管方子是真是假,这损失都得房岭给他担了。

房岭未说话,站在他身后的男人先怒气冲冲开了口,“你拿了假方子,还好意思问我们要钱。主子帮你办那事,得花多少人脉和钱,你那五十两算个什么,你还先叫上了。”

孙掌柜被那人骤然发作的暴怒惊得一哆嗦,脊背倏地绷直,下意识坐得端正,竟像个挨了训的稚童,大气不敢出。

“房老板,你知道我这个人的性子。我就是心疼我那五十两。嘟囔一嘴,真没有问你要的意思。”

“孙掌柜,我知道你不容易,但你也得想想我呀。你以为那县衙,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吗?若是你儿在县城书院有点成绩也罢,可你儿那表现。我实话告诉你,我愿意帮你这个忙已经很不错了,这实在是亏本买卖。”

孙掌柜局促地抓着裤腿,说起儿子,他是半点旁的心思都没有了。

“房老板,刚刚我那话你可千万别往心上放,你就当我放了个屁行吗。”

房岭有些被孙掌柜这话恶心到了,微微蹙了蹙眉,眼中露出了点嫌弃。

但孙掌柜并未察觉到,仍在滔滔不绝说着。

“犬子的事儿还得房老板多费心,我知道犬子没什么能耐,但您房老板是谁呀,这县城谁不知道您的能耐。房老板您放心,您交代我的事,我一定好好干。这次就是个意外,我也是太着急想为房老板您做点事了,一时就上了周柱子那个小人的当,下次一定不会了。”

等他总算说完了,房老板这才道:“既然如此,那就继续麻烦孙掌柜在这事上多放些心思了。”

孙掌柜睁着一双小眼睛,“什么事呀。”

房岭喝茶的动作一僵,不可思议的看着孙掌柜。

孙掌柜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接道:“房老板放心,方子的事我一定再想想办法,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房岭:……

他盯着孙掌柜看了许久,接着随意地,又像是有些倦了般挥了挥手,示意孙掌柜离开。

孙掌柜就等这句话呢,立马屁股一抬二话没说就走了。

“主子,我看这孙掌柜一脸蠢样,交给他,怕是指不定又给咱弄回来个什么玩意呢。我看,还是用咱们老方法。那顾岛固然失忆了,但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不信他那个毛病就能这么容易改掉,咱要是用那个老方法,这会儿说不定都成了。”

房岭揉着眉心,他不是不想用,只是怕弄巧成拙,最后计策没成不说,还害得顾岛想起来什么。

“主子,你若是不放心,这事就交给我去办。”

房岭放下手,目光朝窗外看去。

此时码头正一片热闹,连这家茶馆也满是客流。来往人影穿梭,闲谈喧闹声交织在一起,满是烟火喧嚣。

想当初,他刚拿到客香来时,也是这样一番红火景象,如今却少见了。

渐渐的,他眼底褪去犹疑,翻起一道锐利的光。

“应同,这事就交给你去做了。”

应同颔首应下,隔壁包间内,景尧收回贴在墙面上的耳,指尖缓缓摩挲着杯壁的温热,眸色深沉难辨。

那头孙掌柜跑回了家,连歇都没歇,就让富贵叫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拿着棍棒朝周柱子的住处去了。

这五十两在房岭这要不回来,但孙掌柜可不会白白吃了这个亏,说什么也得从周柱子那拿回来些。

可等到了周柱子家,发现房门都落了锁。

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门昨个晚上就被锁上了,周柱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倒是他那个可怜的小娘子,还在周家的老房子住着呢。

孙掌柜立即带着人,直奔周家老房子去。

周婶子正在院里洗衣服。自从小儿子那事后,周婶子就没敢再去顾岛那帮工了。为了赚钱,只能重新捡起帮人洗衣缝补的活。

这活又累又脏,赚得还少,周婶子说不后悔那是假的。

但只要一想到小儿子,周婶子就觉得一腔怨念都没有了。

周家大儿媳在旁看着十分瞧不上,她原本还打算着等孩子生下来,让婆婆把自己也介绍到顾岛那去帮工。

虽说活有时候也不轻松,但胜在给的钱多呀,不比在这苦哈哈的给人洗脏衣服强。

现在好了,周家大儿媳狠狠翻了个白眼。打算全落空了不说,还把人顾大厨得罪了。

她越想越来气,也不愿再跟婆婆待在一处了,起身就想回房。

刚没走两步,半掩着的木门就被人粗暴地推开,接着就见杂货铺的孙掌柜,浩浩荡荡领着好几个手持木棍的伙计闯了进来。

周家大儿媳被吓得脸色一白,踉跄几步,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孙掌柜,你这是干什么?”

周婶子到底比儿媳妇年纪大些,经历的事也多些。仅慌了一瞬,就很快恢复了过来,擦干净手上前问道。

孙掌柜:“我干什么,你把你儿子周柱子叫出来就知道了。”

听见小儿子的名字,周婶子莫名心口一跳,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孙掌柜,你弄错了吧,我小儿子昨天下午搁这吃完饭就回去了,我也一天没见他了。”

“是呀?”孙掌柜悠悠道,目光朝周家大儿媳看去。

周家大儿媳抓紧屁股下的椅子,指尖都攥得发白,“孙掌柜,我娘说的是真的。柱子昨天下午在我们这儿吃了一顿饭就走了,你要找他得去他那住处,我这可找不到人,我们早就分家了。”

孙掌柜身形未动,眉峰紧蹙,沉声道:“找人?我要是能在那找到人,还能跑这来。我告诉你们,周柱子昨晚就跑了。他还骗了我50两呢,找不到他人,这钱你们得替他还!”——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狗头叼玫瑰]

第93章 跑路了

周家大儿媳一听五十两, 吓得眼睛一翻差点晕过去。

此时对五十两的恐惧,已然超过了对孙掌柜一行人的害怕。她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孙掌柜道。

“孙掌柜, 话不能这么说。我跟柱子早就分家了,这是附近都知道的事。可没有已经分家的哥哥嫂子, 给弟弟还债的道理。这事就算闹到公堂上去, 我也是有理的。”

孙掌柜冷哼,看向周婶子,“既然如此,那就你还。周柱子可是你的亲儿子, 都说父债子承,子债母偿也是应该的。”

周婶子听后眼前发昏。

五十两呀, 她干了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咋还呀。

她指尖颤得厉害, 声音裹着怯意,“孙掌柜,你没弄错吧,我柱子咋能骗你五十两呀。”

“咋不能,他拿那假方子, 骗我说是真的,哄我五十两买了, 这不是骗钱是什么。别废话了, 赶紧拿钱, 不然我孙贵可不是吃素的。”

话落, 身后伙计们齐齐抬棍,重重往地上一磕。沉闷的笃笃声接连砸在地面上,震得人心头发沉, 满院都是逼人的气焰。

周婶子倒退两步,像是再也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回小板凳上。

假方子,又是那个假方子。

早知道一个方子能惹出来这么多事,当初她说什么她也不能叫小儿媳妇来帮忙了。

又想到小儿子明明有五十两,当时被要钱时都死活不愿拿出来,哄着她给了。

现在还直接卷钱跑路,根本就没为她这个娘考虑过。

周婶子心如刀绞,但又狠不下心来怪罪小儿子,只能绝望地抬起头,用近乎乞求的目光拜托孙掌柜。

“孙…孙掌柜,我这没那么多钱,您大人大量,能不能多宽限我两天。”

孙掌柜环视了一番小院,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宽限、宽限多长时间,你别说你要给我还上好几年!”

周婶子干扁的嘴唇嗫嚅两下,还真做的如此打算。好几年都是快的了,大儿子要是不帮忙,让他们老两口,十来年都挣不来这么多钱。

“孙掌柜,您大人有大量。”

孙掌柜一脚将身旁的小板凳踢飞,“周婶子,十来年不可能,你甭想了。不行,你就把周柱子和你这老房子抵给我。这五十两,我就算了。”

周家大儿媳一听坐不住,这老房子可是她男人拿钱重修的,凭什么替周柱子那个混球抵钱。

当即就骂了起来,三个人吵成一团。

此时,靠近大门,紧挨厨房的小房间内。翠香将窗户拉开一条小缝,露出张依旧布满伤痕的脸。

她惊喜地看着窗外一货郎打扮的小哥,声音哽咽道。

“石头哥,你怎么在这。”

“翠香,我来这卖货。那天在码头上正好瞧见你,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当时想去找你,可码头人太多了,我挤过去时你男人已经将你拉走了。我今个打听了一路才找到这来,你还好吧。你那男人真不是个东西,不仅打你,现在出了事又把你给丢下了。”

翠香鼻头发酸,喉中跟堵了块大石头般,让她说不出一个字来。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才呜咽道:“石头哥,你……你也活着,太好了。”

石头满怀笑意地看着她,“不光我,秀芬、桩子、小蝶我们都活着呢,秀芬、小蝶她们都可想你了。”

听到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两位闺中好友的名字,翠香眼眶又红了两分。

“秀芬、小蝶她们现在可好,嫁人了吗。”

“嫁人倒是没有,不过大家都挺好的。当初你和你娘跟大家走散后,我和秀芬带着大家伙逃到平镇下面一个村子。那村长极好,留我们安置了下来,还给我门每人分了两亩荒地。现在大家日子过得都还可以,就是你……”

石头眼中流出心疼,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实在不敢相信,以前那么明媚的一个姑娘,仅半年时间竟会变成现在这样。

翠芬垂下眸子,心里又高兴又泛酸。

“好就行,大家过得好就行。”

“翠香,不行你跟我一起走吧。你那男人都跑了,你还留下来做什么。”

翠香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我…我还能吗?”

石头不知如何安慰,只像小时候那样,用略有些粗糙的袖口,轻轻抹着翠香脸上的泪,还刻意避开了她脸上的青紫。

“翠香,你说这啥话,有啥能不能的。只要你想,咱就能。翠香,我手里还有一点货,下午就能出完。明个一大早我来门口接你,咱一块走。”

翠香吸着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走、我走,石头哥,你记得来接我,别把我忘了。”

石头抹着她的眼睛,“放心,翠香,这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走丢了!”

那头周婶子、周家大儿媳和孙掌柜也终于吵出了个章程,最后周婶子拿了30两给孙掌柜。

钱一拿出来,周家大儿媳的眼神就变了。她知道周家老两口这些年攒了不少钱,但能攒下30两,这可是她没想过的。

一想到这些钱原本还有她的一份,现在全拿去给周柱子还债,周家大儿媳就哭天抢地的,直骂周婶子偏心,周婶子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拿到钱,孙掌柜这才答应将那剩下二十两多宽限些时日。

周婶子感激万分地送孙掌柜离开,这才跟失了力一样瘫坐在椅子上。任由大儿媳在她耳边又哭又骂,她都宛如听不见一般,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第二日一大早,周婶子就出去借钱了。

周家其他人不是去各处寻周柱子,就是去干活的地方,看想办法能不能跟掌柜的提前支点工钱。

整个周家空荡荡的,只有周家大儿媳因为怀着身子还在房里歇着。

翠香知道,只要早上没事,周家大儿媳是不会轻易出她那间屋子的。

她悬着的心稍落,伸手去拉木门。只堪堪拉开一道窄缝,便屈膝缩肩,灵活地钻了出去。

出来的每一步,翠香都走得脚心发颤。心脏仿佛不属于她,而是旁人硬塞进她胸膛的。在她胸口不安、猛烈地乱撞,企图冲破关押自己的牢笼,回到真正的主人体内。

翠香一手按在突突直跳的胸口,一手紧紧捂住口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漏出半分声响。

她谨慎又快速地小步朝门口移动,眼看大门离她越来越近,从门缝里投进来的光束,也如同春阳一样美好。

她激动得两眼泛红,手刚要抓上门把,衣摆却被人从后面拽住了。

翠香身子骤然一僵,满眼惊恐地猛然回头,立在身后的竟是大嫂。

曹家大儿媳板着一张脸,“翠香,你干什么去,你是不是要去找柱子。好呀,你们夫妻俩合着光坑我们是不。自己拿着50两去潇洒,把这一堆烂摊子都丢给我们。”

曹家大儿媳正骂得起劲,忽见翠香“噗通”跪在了地上,额头重重朝地上磕去。用劲之大,不过几下,额角便红了一片。

“嫂子,我不是去找柱子,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他跑了的事我都不知道,要不然他能把我丢在老房子,他是一早就打算好了。”

曹家大儿媳抿了抿嘴,其实她也知道翠香估摸也被瞒在鼓里。那柱子要是真能告诉她这事,也不能天天打她。

她就是憋了一肚子对柱子的怨气,想找个人发泄罢了。

现在见翠香反应这么大,还给她下跪磕头,曹家大儿媳心头又涌上几分愧疚。

她后退两步,“你这是做什么,我不就问你几句嘛。谁让你一大早偷偷摸摸的往外走,我能不多想。对了,你既然不是找柱子,你这是干啥去。”

翠香支支吾吾,目光游移,“我……我想回新家看看。”

周家大儿媳眯起眼睛,直觉不对劲。

“翠香,你不会也想跑吧。”

翠香心头一惊,猛地抬头朝曹家大儿媳看去,曹家大儿媳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颤着手指着她。

“翠…翠香,没想到呀,你胆子这么大。你不会是在外面有人了,想趁机逃跑吧!”

翠香没想到大嫂竟想到这了,慌忙摆手否认,“我没有,大嫂,我没有偷汉子。是我同村一哥哥,他找着我了,说我们村的人都在平镇下面的村子落了户,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走。”

说着又给曹家大儿媳磕起头来,额头乓乓地砸在石面上,一会儿就见了血。

“嫂子,我求求你了,我真的过不下去了。柱子老打我,有好几次我都以为我要死了。”

翠香撸起衣袖,又扯开领口,露出胳膊与锁骨处比脸上更重的青紫瘀斑,交错着鞭子抽裂的暗红血痕,狰狞刺目。

剧烈动作间,几道旧伤骤然崩裂,艳红的血珠簌簌滚落,触目惊心。

曹家大儿媳微张着嘴,迟迟不语。忽而她侧过脸去,胸脯剧烈起伏。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道:“你那个同村的哥哥,靠谱不。”

翠香眸子射出一道光,“靠…靠谱的,我跟石头哥自小一起长大,他不会骗我的。”

曹家大儿媳没接话,从怀里掏出一串铜板,丢到翠香面前,“拿着,穷家富路,出去了还是得多个心眼。把你那肉了吧唧的性子改一改,不然嫁给谁都得挨欺负。”

翠香捡起那串仍带着丝温度的铜板,眼泪再也忍不住,一下下砸在铜钱上。

“嫂…嫂子!”

“别喊了,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曹家大儿媳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要走就赶紧走,不然一会儿那老婆子回来了,看你怎么办。”

翠香吸吸鼻子,握着铜板又给曹家大儿媳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离开。

石头一直等在巷子口,见翠香迟迟不出来,正担心出了什么事,想去查看时,总算瞧见了翠香的身影。

他几步走过去,“翠香,咱们走。我都安排好了,咱一到码头就能直接坐船离开。”

翠香却没动,她看向石头,问:“石头哥,能稍微等一会儿不,我还有东西没拿。我当初逃来时穿的那身衣裳,是我娘给我缝的,我得拿回来。”

“行,不急这一会儿,咱回来拿。以后这周家,跟咱再也没有半分关系。”

翠香笑着点点头,带着石头到了新家。

房门依旧是锁着的,翠香拿出钥匙打开,进了卧房,从床头箱子里检出个包裹,递给石头。

“石头哥,你帮我拿一下,我还有个事要做。”

石头怔怔接过,见翠香奔进柴房,抱出一大捆干柴与稻草,铺散在屋内,随即摸出打火石擦燃。

火星先舔舐着稻草,转瞬便窜起焰苗,向四周蔓延开来。很快浓烟滚滚,呛人的黑烟裹着灼热气浪弥漫满室。

石头赶忙拉着翠香跑到院子,“翠香,你这是做什么。”

翠香回眸看他,面无表情,只有那一双眼眸黑得吓人。

“石头哥,我恨呀,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话落,她猛地抄起地上的烧火棍,指节攥得发白,劈手砸向窗棂,又转身抡向院中的水缸。噼啪声响里,窗扇碎裂、水缸崩裂,水花混着木屑溅了满地。

这时,火势也迅速蔓延开来,火苗借着风势疯长,转眼就铺开一片火浪。

翠香从石头手里拿回包裹,抵在胸口,在熊熊火光中,奋力向前奔去——

作者有话说:两更结束[狗头叼玫瑰]

第94章 周柱子

顾岛再次得到翠香的消息, 是翠香跟一货郎私奔了,走之前还将跟柱子的新房点了。

据说烧得啥也不剩,周婶子气得骂了两天, 到处说翠香不知道感恩,当初就不应该捡她回来。

除外, 码头的人对翠香也是议论纷纷。

有人说怪不得柱子打她, 估计就是翠香在外面偷人闹得。

但也有人说那货郎是个生面孔,翠香不可能早就跟人好上了。肯定是被柱子打怕了,一气之下才跟人跑了。

不管旁人怎么说,顾岛是真心为翠香高兴。虽然不知这次逃跑, 翠香能不能过上好日子。但能离开柱子,最起码能保住一条命。

只要有命在, 就还有无限可能。

翠香的事在码头让大家伙津津乐道了好几天, 直到周柱子回来了这才消停了。

是在翠香跑了的第五天, 周柱子回到了周家。

不过不是自己走回来的,是被人抬回来的。

听人说那晚周柱子拿着钱躲到了妓/院,短短几天,就将五十两花了个干净。

可事后又起了悔意,想将那五十两要回来, 为此还冲院里的姑娘动了手。

这可惹恼了老鸨,叫人将他打了个半死丢了出去。

若不是住在一条巷子的粪桶张正好路过瞧见, 周柱子怕是要冻死在外面。

事后虽堪堪捡回一条小命, 但两条腿却是废了。

大哥一家也对他彻底寒了心, 待他清醒后, 就迫不及待将他送回了新房。

新房哪能住人,也就剩柴房还好好的。周柱子就窝在那终日见不得光的柴房里,靠周婶子一日送一趟的饭菜苟活, 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了。

——

快餐店内,此时刚结束晌午快餐的经营。整个小院十分安静,只有景尧房内时不时传出沙沙的声响。

景尧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把小刀,正对着一根木棍削得仔细。

刀刃滑过木头,细屑簌簌坠落。

一根手指粗细的圆柱形木棍,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支尖锐的木镖。

景尧摩挲着木镖光滑的表皮,拿出一张纸,尖的那头对准纸张轻轻滑过。纸张瞬间一分为二,被切断的下半张轻轻飘落在地,像在诉说被迫分开的不甘。

景尧满意地收起木镖,捡起地上那张纸,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两行字。

然后将木镖从纸条上面穿过,走出门,跳上了房顶。

那日偷听到孙掌柜为何会帮着房岭做事后,他就偷偷做了这个计划。

既然孙掌柜一心都是为了他那个蠢蛋儿子,那他就让孙掌柜再重新好好斟酌一番。是房岭那美好但虚无缥缈的承诺重要,还是他宝贝儿子目前的安危最重要。

他朝县城方向看去,心中估摸着应该要不了多久,那孙鸿筹就要带着巨大的惊喜回来见孙掌柜了。

这时候他将这信送过去,效果定是奇好的。

他嘴角勾起,右手握着木镖,对着空中比划。

他的房间,好巧不巧正对着孙掌柜的书房,此时也正是孙掌柜每隔七日查账本的时候。

没一会儿,就见孙掌柜的身影出现在杂货铺后面的小院里,缓缓朝书房移动。

木门打开又合上,不一会儿书桌旁的窗纸上,便晕出了孙掌柜伏案翻账的影迹。

景尧单眼微眯,眼睫敛去眸底锐光,指节扣着木镖前后轻晃。腕间微沉时,镖身已凝出蓄势待发的投射姿态,风掠衣袂间藏着隐然的劲意。

只听嗖的一声,木镖划破空气,细身旋着冷弧,直直朝前飞去。只在半空中留下一道细锐残影,倏忽穿破窗纸,扎进桌上的账本里,尾端还在微微震颤。

孙掌柜看着这如同天降的木棍先是一愣,随后额上、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只因这木棍飞来的位置那般巧,正在他两手中间。无论是往左还是往右再偏上一点点,他的两根大拇指怕都要废了。

孙掌柜后怕地收回手,看向一旁被戳了个园洞的窗纸,吓得四肢一软,身子如一滩烂泥般顺着座椅滑到桌底。

似乎还是觉得不够安全,他手脚并用地朝里面钻去,尽可能地让自己的不算娇小的身躯隐在暗影里。

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终于找回了点勇气,大声唤着富贵的名字。

富贵正在前面接客,平常孙掌柜看账本,都是不喜他们打扰的。

这会儿听见掌柜的喊他,还当账本出了什么问题,也顾不上来买东西的客人,急匆匆跑进了书房。

打开门却没见孙掌柜的身影,找了一圈才在桌子底下看见瑟瑟发抖已缩成一团的孙掌柜。

“掌柜的、掌柜的,你这是咋了。”

富贵想将孙掌柜从桌子底下搀出来,孙掌柜却死活不愿,好像桌子外面有鬼一样,只拉扯着富贵。

“不行、不行,富贵,有人要杀我,杀我呀!”

富贵听得满头雾水,“掌柜的,你说什么呢,谁要杀你呀。”

孙掌柜满脸惊惧,眼神都失了焦。指着头上的书桌,不停晃着脑袋,“不知道啊、不知道啊,有棍子、有棍子!”

富贵顺着他指的方向抬眼看去,这才瞥见桌上摊开的账本间,竟斜插着一根木棍。

那账本足有四指厚,木棍不知自何处飞射而来,力道沉猛,竟直直贯入纸页,将整册账本生生穿透。木身嵌在纸层间,还凝着未散的劲气。

富贵浑身一寒,猛地打了个冷战。喉结滚了滚,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身子瑟缩着往桌底挪了挪。

“掌……掌柜的,那棍子上好像有东西,有张纸条。”

孙掌柜吓得三魂失了七魄,神色恍惚地转了转脑袋,“什……什么纸条,富…富贵,你…你去看看。”

富贵看看那被射穿的账本,声音发颤,“掌柜的,我…我也害怕呀。”

孙掌柜:“你…你去,他针对的是我,你怕什么。”

富贵一想,觉得有几分道理,胆气便壮了几分。他悄悄朝窗外瞥了一眼,见外头并无动静,这才伸手,飞快将那账本拽了下来。

就这一个动作,就给富贵吓得满头的汗,气都喘不匀了。

“掌…掌柜的,拿下来了。”

孙掌柜接过账本,颤巍巍去看那木棍上插着的纸条,就见上面写了几个大字。

“若继续与房合谋,子必死。”

孙掌柜吓得手一抖,一下将账本丢出老远。

富贵没看清,正想问到底写了啥,孙掌柜突然抓住他,“快、快叫马车,我要去县城,找鸿筹!”

见掌柜的一脸惊慌,富贵也不敢耽搁,赶紧从桌子底下钻了出去,吩咐人去拉马车。

马车刚一停稳,孙掌柜便连滚带爬地蹿上车,急声吩咐车夫:“快!速速赶往县城书院!”

可还没走出巷口,就被对向来的一辆马车拦住了去路。

这巷子窄,没法同时让两辆马车同时穿行。孙掌柜急躁地掀开帘子,催促富贵将对面的马车拉出去。

富贵刚跳下车,就见对面马车的帘子也拉开了,是孙鸿筹。

富贵兴奋地跑回去,“掌柜的,是少爷、少爷。”

孙掌柜也瞧见了,当即掀帘从马车上纵身跳下,神情焦灼又激动,大步朝对面马车奔去,声线发颤着连声唤:“鸿筹!我的鸿筹!我的儿啊!”

走进一瞧,孙掌柜呆住了。只见宝贝儿子脸上尽是伤痕,有磕的青紫、刮伤的红口子。衣服沾满尘土,皱皱巴巴蹭着泥泞,瞧着像逃难回来的。

最要紧的是他儿子的右脚,用粗布条缠得密不透风,绷得紧紧的,隐约还能瞧见布条缝隙里渗着的暗红痕迹。

孙掌柜想起纸条上的内容,哑着嗓子问,“这……这是怎么了?”

孙洪筹瞧见他,强忍的泪再也憋不住,竟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童,猛地扑进他怀里,带着哭腔喊道:“爹!你不知道,我差点……差点就见不着你了!”

两人回到后院,孙鸿筹坐在椅子上,受伤的右腿搭在一个齐腰高的凳子上,苦着一张脸跟孙掌柜哭诉。

“爹呀,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倒霉。出门就被花盆砸,还被泼了屎尿。昨晚出去吃饭,不知道哪个不要脸的,把我推进河里,差点没给我淹死。”

孙鸿筹边哭着,边观察孙掌柜的脸色。

他说的句句为真,只不过稍微夸张了那么一些。

说是推进河里,其实不过是条臭水沟,脚受伤也是爬出来时一时没站稳不小心崴的。

他之所以说的这么严重,就是想激起孙掌柜的心疼,然后趁机多索要些零花钱。

他跟书局把话本都定好了,还欠了醉仙楼几笔账,都得从他爹这要呢。

见他爹目光呆滞,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孙鸿筹心里稳了稳,哭喊的声音也更大了。

“爹呀,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我好惨呀,爹。”

“不怪你,不怪你,都是爹不好。是爹在外头惹了事,害了你呀。”

孙掌柜搂着儿子,目光惧怕地盯着被他随意丢至一旁的账本。再次想到纸条上那两行字,他身子冷不丁又打了个哆嗦,心中后悔万分。

这都是个什么事呀,到底是惹上了谁呀,竟如此狠。

他细想那纸条,想到自己与房岭合谋无非就是针对了顾老板。莫非是他那里知道了,所以才……

可一想又觉得顾岛的为人和性子,可不像是有这般本事的人。

不对不对,他想起常来顾岛快餐店吃饭的虎威镖局的弟子。听说与顾岛都关系甚好,顾岛若是收买他们帮忙,那……

孙掌柜越想越害怕,他左撇撇、右看看,觉得自己身边哪哪都不安全,哪都像躲着个人正盯着他。

就准备趁他不备,将他解决了。

想着他身子又打起抖来,将儿子也搂得更紧了些。

孙鸿筹被孙掌柜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来的一股力气差点勒死,忙将他推开,咳着气嗔道:“爹,你干啥呢。我没淹死,差点让你勒死。”

孙掌柜露出抹难看的笑,缩着身子,叫来富贵,声音发虚道。

“富贵,你去,给我备点礼去。不计价钱,越贵重越好。”

富贵一头问号,“掌柜的,这年不年节不节的,备礼干啥。”

孙掌柜挥挥手,语气急切催道:“你不要管,你快些去。记住,不拘加钱,越贵重越好。”——

作者有话说:今天一章[狗头叼玫瑰]

第95章 闹鬼

“顾大厨!顾大厨!”

顾岛正在为下午的营业做准备, 就见孙掌柜领着富贵,两个人四只手拎着满满当当地走了进来。

一见到顾岛,孙掌柜的腰立马就弓了下去, 脸上那笑谄媚得,更是让顾岛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擦干净手, 直起身, 扫了眼孙掌柜手中的东西,语气平淡还带着些疏离与微不可察的厌恶,“孙掌柜,你这是……”

孙掌柜挤起眼睛, 牙床都笑了出来,“顾大厨, 我这是给您道歉来了。当初卢家那事是我不对, 我不应该胡说八道。”

说着抬起手, 往自己脸上抽了两下。下手还不轻,只这两下双颊立刻红了一片。

“顾大厨,我也不想呀。这都是房岭哄骗我干的,我一时上了当,这才……

顾大厨, 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就放过我父子俩吧。”

顾岛听得满头雾水, “孙掌柜, 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回轮到孙掌柜愣住了, 什么意思?难道不是顾岛干的?

可自己与房岭除了祸害顾岛,也没干别的缺德事了。

懂了懂了,定是顾岛不愿让人知道他收买镖局弟子买命的事, 这是点他呢!

孙掌柜的身子又弯下去两分,眼角的每一个褶子都带着份讨好,“没事、没事,就是我突然幡然醒悟,决心重新做人,望顾老板能给我一个机会。”

顾岛眼睛瞪得更大了些,疑心这莫不是孙掌柜与房岭又想出的什么新计策。

景尧走到他旁边抓了抓他的胳膊,对孙掌柜道:“孙掌柜,既然你这么诚心,那我们也不好计较。就是孙掌柜可要记住你今天说的,我们小岛也是有脾气的,可没有一而再再而三谅解别人的道理。”

孙掌柜小鸡啄米,“景老板教训得是,我孙某一定记住了。”

说完恭敬作揖,这才离开。

等孙掌柜走后,顾岛这才得空问景尧。

“孙老板刚刚在说什么呀?还有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

景尧抬头看天,也装一知半解的模样。

“谁知道呢,许是他走了厄运,幡然醒悟自己缺德事做多了,这才开始补救了。”

就这样?

顾岛挠挠头,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正想深思,就被景尧拽去看孙掌柜送的礼品了,这一看还真不少。

有滋兰斋的糕点、崇文书局的笔墨,还有一根两指粗细的人参。

顾岛想起孙掌柜那一毛不拔的性子,能送出这般好礼,当真是下了血本了。

自那后,孙掌柜果然消停了下来。就连顾岛都注意到对面杂货铺的伙计,不会总盯着他们店里瞧了。

并且每次碰着他,都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嘴里顾老板长、顾老板短地喊个不停,活像顾岛才是给他们发工钱的那个人。

就连云娘都跑来向他打听,究竟是怎么制服得孙贵,还准备向他讨教两招。

对此顾岛只能两手一摊,回复她个同样不解的表情,可给云娘奇得,硬是盯着孙贵和顾岛研究了三天,也没研究出来个什么有用的东西。

最后无奈得出结论,这孙贵可能真是疯了!

这日,顾岛照旧开了店门迎客。下午食客依旧络绎不绝,他手脚不停忙活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总算得空歇口气。转身回店内,却意外听了段房老板的八卦。

“诶,你们听说了吗,那客香来,好像闹鬼了。”

“真的假的,这话可不敢乱说。”

“我乱说什么,县城都传遍了。也就咱码头离得远些,这才没听说。”

顾岛一听到客香来,立即将耳朵竖了起来,跟着那人一起问道。

“什么情况,快细讲讲。”

那食客见顾岛也来了兴趣,放下筷子,又喝了口茶水清了清嗓子这才道。

“这事要从几天前说起,那天早上应管家去客香来开门,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了。”那食客手指着房梁,“一开门,那门上的牌匾就哐一下掉了下来,咔嚓一下在地上砸成了两半。要不是应管家躲得快,差点要了小命了。”

那食客像说书一样,讲得抑扬顿挫,听得一众人仿佛深处现场般,都跟着心惊胆战了一下。

不过没一会儿,就有人问了。

“牌匾掉下来,跟闹鬼有什么关系?”

那食客撸起袖子,“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那牌匾摔坏了,是不是得换个新的。”

大家伙动作一致地点了点脑袋。

“可这新牌匾刚装上去没两天,又咔嚓一下砸了下来。这回不是早上开门时,是晌午酒楼正热闹的时候。砸的也不是应管家了,是客香来的房老板。可惜房老板没应管家反应快,当场被砸得头破血流。要不是云大夫医术高深,怕都救不回来了。”说完啧啧感叹起来。

众人也跟着他啧啧起来,“这可真是见了鬼了,才装上的,怎么又掉了。”

“我看这不像是撞鬼,倒像是有人故意使坏。”

“诶,这位兄台说到点子上了。”那食客指着刚刚说话的人,“起初房老板也是这么想的,让人好一通查,结果什么也没查出来。接着就在房老板被砸的第四天,房家院子又着火了!

据房家一下人说,夜半起来如厕时,曾看到一白影在房老板卧房前飘荡。待想细看时,却转瞬不见了。接着那熊熊大火,就如同天降一般,在房老板卧房烧了起来。并且就只烧房老板那一间卧房,旁边住着下人的侧房,却是一点没被波及。”那食客一拍桌子,“你说这不是闹鬼了这是什么。”

众人也不知是真被这闹鬼还是食客拍桌那一下,都吓得一激灵,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现在县城人都说,房老板估计之前干了太多亏心事,遭报应了。也有人说房老板是得罪了哪路神灵,被下了天谴。总之说什么的都有,现在县城人路过房家的院子都得绕道走,生怕沾了晦气。那客香来更别提了,都关门好几天了。”

顾岛听得稀奇,他倒是不相信什么闹不闹鬼的。猜测定是房老板得罪了谁,这才惹出这么大一个祸事。

不过顾岛与房老板本就有仇怨,自然也没有为房老板担忧的义务。只乐呵一笑,当笑话听了。

但对面的孙掌柜在得知此事后,却是吓得大病了一场,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才好些,之后对顾岛更是尊敬之余,惧怕更深。

不久后,码头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二场小雪。

虽雪势不大,只是筛糠似的簌簌往下落,却下了整整两天,在地上也积了一层不厚的白霜。

待太阳出来后,白雪逐渐化泥,最后成水。被烘腾蒸发,路面重新恢复干爽。

顾岛抬头。瞧了瞧有些刺眼的太阳,计划着下午关了店门,回村里一趟。

说来自搬到县城后,顾岛竟是忙得一次没回过村里。这次牛叔送来消息,说阳畦里种的菜可以摘了,顾岛准备亲自去瞧一瞧,再去看看柳婶子。

想到下午要回村,顾岛莫名的还有点儿小激动。景尧看着他傻笑的模样,问他。

“想什么呢。”

顾岛将脚又往碳炉旁伸了伸,“我下午准备回村,小尧要不要一起去。”

景尧挑了挑眉,也一副极感兴趣的样子。顾岛瞧出来后,没等他开口,就站起来道。

“那我去叫辆马车,再把暖炉给你烧上,一会儿车上用。”

景尧本想出声阻拦,想说自己也没有那么弱,但一想顾岛好像比他怕冷些,便没在说话了。

上了马车,刚开始暖炉还在景尧手里。没一会儿就转到了顾岛手中,就这样一直抱到了柳婶子家。

柳婶子听到动静,忙带着两个儿媳迎出门来。抬眼便见顾岛一手拢着铜胎暖炉,一手拎着鼓鼓的食盒,稳步从马车上下来。

纵然双手占满,仍侧身腾出半边胳膊,稳稳托着身侧的景尧,护着他踏下马车。

景尧神色淡然,似早已惯了这般呵护。站稳后还作怪似的,指尖轻捏了把顾岛的胳膊,带着几分顽劣。

待撞见柳婶子与两位嫂子含着笑意的调侃目光,才后知后觉自己举止的“放浪”,脸颊瞬时漫上热意,忙垂了头。

顾岛倒没有不好意思,还十分欢喜、得意,像得了块大骨头的小狗,恨不得将尾巴摇到天上去。

进了堂屋,落了座,柳婶子道:“我想着你就得今个来,今个天气好,路上雪也化了。既然来了,就好好在婶子家吃一顿,婶子把家里那只老母鸡都杀了,一会儿给你炖上。”

“行,老母鸡吃起来最香了,我一会儿可得多吃点,婶子可别嫌我。”

柳婶子装作生气的模样打了顾岛一下,“你说的什么话,婶子还能嫌你吃的多。你要是喜欢,婶子再给你杀一只都行。”

说着招呼两个儿媳妇儿去厨房把鸡炖上,老母鸡的肉紧实、难熟,要炖上一个半时辰,那吃着才香呢。

趁炖鸡的空档,顾岛便提出要去牛叔那阳畦看看。

柳婶子:“是该去看看,你别说牛蛋他们是有本事的。那菜种得特别好,看着我都想让你柳二哥也在院子后头搭一个了。”

听柳婶子都这么说,顾岛兴趣更大了。

“那婶子,咱们一块去?”

柳婶子放下手里的瓜子,“行呀。”

两人一起朝外走,可还没走到院子,就被突然涌进来的一伙人挡住了去路。

来的不是别人,都是柳村的村民。听说顾岛回来了,都跑到柳婶子这看来了。

顾岛自然没什么好看的,都跟大家一样两眼睛一鼻子。村民们不过是想借此跟顾岛多亲近亲近、搭搭关系,万一以后有啥好事就突然想到他们了呢。

你瞅瞅柳婶子和老牛,这搭上顾岛后现在日子过得多好。

“小岛,多长时间没见了,你这变化真大。”

“小岛,你还记得我不,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小岛兄弟,咱俩小时候老一块摸鱼,你还能认得出我不。”

村民们热情地跟顾岛攀交情,让一向自认E人的顾岛都有些招架不住。

“认得认得,好长时间没回来了,亏得大家专程来看我。”

村民们挥挥手,“小岛,你说这啥话。不管你在外面待多久,你都是咱们柳村的人。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们不来看看你哪说得过去。”

“小岛,不行一会儿去我家坐坐。我家今年的鸭养得可好了,我杀一只给你尝尝。”

“我昨个捞着一条大鱼,好几斤呢。小岛去我家,我给你炖鱼汤。”

“小岛,我早上才割了一块猪肉,特别肥。去我家,给你润润嘴,”

说着七手八脚地上手去拽顾岛,顾岛被几人扯得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好险没将袄子扯出个大洞来。

这时一婶子冲进来,以迅雷之速,几下将抓着顾岛的几只手全部打落。

“你们干什么呢,小岛也没说要去,你们还生拉硬拽上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村民们也只是一时心急,这才动作激烈了些。这会儿冷静下来也意识到错了,但被人指着说不懂规矩,他们却是没法认的。尤其是说话的人,还是王春梅,他们就更无法接受了。

“我说老王家的,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来这干什么。”

“就是,前两天还说求你你也不会再登柳家的门了,这会儿怎么巴巴凑上来了。”

王春梅见大家伙毫不留情地,将她背地里悄摸说的话放到明面上了,还叫顾岛给听见了。她当即脸色一变,有些慌乱道。

“你们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少在小岛面前败坏我名声。”

村民们冷哼一声,她王春梅在村里还有名声,要硬说恐怕只有胡搅蛮缠、占便宜没够的名声吧。

村民们还想继续说道几句,王春梅先开了口,抓着顾岛的胳膊,尖着嗓子,热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