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顾思想着路上走得慢,也能带上这两个小的,问舒颖:“那就跟着?”
舒颖刚听了姐弟的话,想着这要路上的活没人干可不得自己干,让自己轻松一点挺好,主要是看顾思好像愿意了,就点头:“行。”
“那这两天让他们先跟着你,看情况,不合适就不带。”
这样,不带顾宁的事,在晚上就被推翻了。
主要是晚上顾思吃饭没有见到顾名,让人去叫没叫来,饭后就去找:“爹,你怎么不吃饭?”
“我吃不了,胃里难受。”顾名拿着册子在看借来的东西都还了没。
“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吃得多了,撑住了?”顾思联想到最近家里办宴席,追问。
“老毛病了,不要紧。”
顾思看他一副不想说的样子,就去问舒颖:“娘,我爹说他胃是老毛病了,是怎么回事?”
“你院试时,他胃就开始不舒服,从那个时候,总是好好坏坏的,不好了吃点药,先是一两年犯一次,后来一年半载犯一次。”
顾思惊奇:“我怎么不知道?”要说先前不住一起,可后来住一起了,家里熬药他总会闻到问一句的啊?
“你以前只见过一次吧。就是你科试前他不舒服,家里熬药,你问呢,你爹说我腰疼给我熬,其实是给他自己熬药。这次你去长安乡试前他又不舒服,当时怕影响你考试,没给你说,等你走了才去看的。”舒颖解释。
“那都三个多月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好?”他六月底七月初就从家里出发了,现在都十月了。
“府城县城看了好几处大夫了,大家说法都差不多,大夫说这病容易反复,不好治。”舒颖也有点头疼。
看不好,病总不能拖着。
顾思就下了决定:“那让我爹和咱们一起走吧,到长安去看看,长安的大夫好一点。要是实在不行,就去京城看。”
舒颖觉得顾名的脾气定会不去,本想拒绝,又把问题丢了出去:“我劝不动他,你去说。”
顾思去找顾名,他果然拒绝了:“长安大夫不一定有用,路太远,到时候还不是白跑一趟。”
“白不白跑,得你先跑了再说。我是举人,你听我的。”顾思一锤定音。
顾名听顾思把身份都拿出来了,笑了,一想自己这病问题不大,却烦人,最后还是同意了。
父母哥哥都去京城,舒颖就觉得将女儿一个人放在家里不太好。
人性的恶啊,有时防不胜防。
要是家里人都走了,谁要是为了利益把女儿害了,想要结亲,她是宁愿将人下狱也不愿女儿嫁的,只是那时后悔都来不及。
舒颖问顾思:“那那两个小的都带了的话,你妹也带着?”
顾思听了舒颖的疑惑,认真考虑了一下,干脆说:“那就一起走吧,咱们早走,路上走慢点,先在长安给我爹看病,待十天半个月。要是药没有效果,那就去京城。”
“如果去了京城,没考上进士,干脆让我老师给我在京城找个差事,一边赚钱一边学习,也不用三年后再跑一趟了。”
这事是顾思之前就考虑过的,只是他年龄小,还未成亲,家里怕不会同意他在京三年。
现在情况有变,就把这事说了。
舒颖也想过这个问题,满西乡县,除了桂知县,本地的一个进士都没有,汉中府倒是有四个进士,都不在府里。
要找一个老师让顾思学业上更进一步,说实话,舒颖觉得顾思说不定都比别的举人优秀。
京城里的进士那就多了去了!
只孙知府,就能教顾思从学业到官场上的知识。
就是,京城里的花费肯定高,顾思还要娶媳妇,钱怕是紧张。
“那先去京城看看,住得起就一家住,住不起就你一个留在京里也行。”舒颖也作了决定。
舒颖同意,顾宁知道自己能跟母亲和哥哥一起去京城玩,非常开心。
顾思就把去京城的打算给顾爷爷说了,顾爷爷是个对儿孙能放开手的,一句闲话都没有说,只支持:“京城的确更适合学习,你放心去吧,咱们家里如今没人敢欺负。”
顾思听了这话,自我价值感的满足,让他忍不住笑了:是啊,如今西乡县有五大家,顾家是其一了。虽然底蕴比起其他三家差,但以后定会更厉害。
顾思歇了一晚上,第二天准备着自己的东西。
他急着走,下午就去找顾大伯,跟他商议:“你知道我家情况,这中了举,我怕家里人和族里人轻狂,惹出事来,大伯你看顾着,多提点一下他们。”
顾大伯觉得顾思太过小心了,但小心无错处,就应下来。
第三天早早起来,和一家人告别,先去县里。
办了顾名顾宁顾清顾醒的路引。
姐弟俩父亲死得早,爷爷还没来得及给弟弟起大名就去世了,姐姐是个女x娃没人在意更不会取大名了,两人在叔叔婶婶手下讨生活,就是叫的“丫头”“拴住”的小名。
顾思干脆给他们起了顾清顾醒的大名。
顾思这边办事,就有人来传话,说桂知县找他。
顾思过去二堂,桂知县见了顾思和蔼地道:“哎呀,你看我,上次你来衙门时忘记说了,现下刚好,把你的小志写一个给我,我好编写邑乘。”
哦,顾思想起来了,成了举人,就可以上本地县志了,虽然是简短的两句话,却是名传后代的事。
邑乘指的就是县志。
他这些天忙,都忘了这个。
笔墨都准备好了,桂知县还贴心地将现有的县志拿给顾思看,做个参考。
顾思存了点私心,把曾祖父和顾大伯的名字也写了进去,写了三段话。
他是西乡县本朝第一位解元,应该有特权纪录长一点。
不过,顾思还是对桂知县道:“您看着删减。”
桂知县刚在旁边已经看过了,笑道:“很好很好,不用删了。”
然后,拿出了四封信:“还请贤侄帮我送一下信,一封给你老师,其他三封,请你老师让状班的人跑个腿。
顾思微有惊讶,心里快速思索,还是收下了:“谢谢您信任我,一定送到。”
桂知县又拿了四锭十两的银子出来,递给顾思,笑道:“这是公车费,路上小心。”
举人去京考试,路费由官府支付,顾思有些吃惊:“这……这太多了!”
旗匾银才给了二十两,是省里出。旅费却是县里出,出的都是知县口袋里的钱啊!他听说一般的都是几两,如云贵广新那边路远的才一二十两。
之前宴席都已经给过百两了!
“不多不多,这合适得很。”桂知县笑道,见顾思还推迟,便道,“快拿着,实在不好意思,在你老师面前帮我美言两句即可。”
顾思:“……”好了,懂了。
他想着桂知县好像和老师交情不浅,这也没有给太多,以后也可以还回去,盛情难却下,只好先接下,不行以后再退回去。
桂知县见顾思收了,笑着道:“公车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走吧。”
举人去京考会试,称为“上公车”,沿途都可以用公家的车船。顾思上次来县里已经申请了,这时见桂知县要送他,连忙推辞,却被桂知县握着手拉出了二堂。
主簿闻声出来,祝顾思考试顺利。
二堂院子西墙边小门进去,就是三班办公之地,马骡等衙门公畜公车也是放在那。
等人牵过来时,舒家五外公也被人传话,连忙赶过来。
自又是一番道别,桂知县主簿舒家五外公并教谕训导和其他各房房头,在的人都送顾思出了县衙门口。
等在县衙外的顾名看到这种情况,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我儿子真厉害!”
顾清顾醒本来只知道顾思中举身份不一样了,是高贵的老爷了,却对这个“高贵”没有概念。如今亲眼看到顾思被一群衙门里的人送出来,还有四个穿官服的,都震惊极了!
那可是高高在上远在天边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官老爷啊!
顾宁高兴地笑着应:“对,我哥厉害!大老爷到家里吃席,还送他出来。”
顾宁四岁多时,顾思就中了秀才,她从小就知道“哥哥厉害”,是活在别人的羡慕与尊敬中长大的,却对于“厉害”没有具体的概念。
现在不过是更坚定了“哥哥厉害”的信念。
顾思坐上马车,与衙门里的人道别,让车夫驾着车向府城方向去了。
顾名驾车跟在车后。
到了府里家门口,顾思让车夫回去。
顾宁跳过来,高兴地道:“哥,官府的车送你诶!”后边跟着的两个小的也双眼晶亮。
顾思笑道:“对!哥去会试,一路都可以坐官府的车船,像云贵广新这些偏远地方的举人,还可以用驿站的驿马。”
顾宁更自豪了。
此时府城里的李优,在忙完重要的事后,终于有空来养父家。
李放见养子提着礼物来了,很高兴,热情地招呼:“怎么有空来了,最近忙吗?”毕竟是养过二十多年的儿子,一没有了利益冲突,感情就占了上风。
李优将礼物递过去,笑道:“过两天就要陪怀源去京里参加会试,在准备货物联系人,才大致忙完。”
自从宴席第二天早上知道顾思可能要在京里待着了,李优考虑了一下,他其实更适应北方的环境和饮食,决定跟着顾思去京城发展。
他早早来了府里,把铺子宅子交给舒四舅打理,收拾了家里一些东西,看货物,联系商人,要去京城的路上赚一笔。
李放听后心里又有一瞬间的后悔:要是养子还在自己家,与舒家相认,那举人也得叫自己一声外公了!
他甩掉遗憾,心下有了些畅快:“以往过税关,都是咱们点头哈腰送银子,还要被为难羞辱,这下子叫他们趴着。”
李优听跟着笑了:“以往是爹爹聪明,最懂审时度势,结交人脉,才能将生意做大。”
李放身子一僵,明显的懂了李优的言外之意,但又觉得不可能。
李优见他不主动,也就直说了,嗓音微哑:“京城大,居住不易,如今送到眼前的靠山,爹怎么不知道结交了?”
说完后,李优微微抿住了唇。
要是以往,知道亲戚里有人中举,养父早就送钱送宅子送对方缺的东西,结交对方。
如今不送,自然不是养父老糊涂了,而是知道有自己在,李家有什么事,自己都会帮,帮不了会去求外甥,所以不愿意付出太多。
八十两礼金,在平民百姓面前,是一笔十年都攒不出的银子,在一个举人面前也不少,只是对比李家以往行事,还是轻了。
李放听到这话有些愣神,干笑道:“看我,这忙忘了!原是备着的,上次去顾家,却没找到机会给顾举人。”
说着,就去取了一个小匣子出来,递给了李优。
李优打开一看,里边是京城一座宅子的地契,以及委托自己转卖的文书,一式四份,已经签了字按了指印。
他笑了,拿过东西,是开解也是保证:“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更容易让人记恩,你虽不经商,却还有子孙曾孙,有事求上去,顾老爷是个心软的,又有我在,定会帮忙,你不算吃亏。”
“是的是的,这不是你娘她……妇人见识嘛!”李放推诿,不想承认自己也有些舍不得。
李优又和养父寒暄两句,和他一起找了一个见证人,签了字,按了指印,又去汉中县县衙里盖了印,这才拿了东西回家。
李放在衙门口看着李优离开,怔怔地失神,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离他而去了。
李优从养父那里要了套宅子,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本来李家的很多钱都是他赚的,他分的那些,已经很少了,就算从养父那里拿了宅子,和他自己的宅子等一些东西,加起来也不够他赚的一半。
他以前可以不为自己要,如今却不能让外甥吃亏。
李优能感受到顾思是真的将他当亲舅舅当亲人看待的,那他就要回报这份真心。
将这宅子送给顾思刚刚好。
别人不会说他贪心,以后李家也有个靠山。
李放失落地回了家里,妻子问他去了哪里,见他神色不对,着急起来:“咋了?出啥事了?”
李放说了,他妻子心里“被抢了宅子”的气愤刚升起来,又被失落压下去。
她明白过来,突然滴下了眼泪,喃喃道:“他来向你要东西,不把你当爹了!”她儿子,从感情上,被抢走了!
即便不喜欢养子,可这孩子在小时候,也是被他们夫妻俩真心疼爱过的。
即便以前断绝了父子关系,可夫妻俩知道,李优再认回舒家,心里还是有他们的。
如今,他们成了外人。
顾思要在家里住了几天,等着参加楚成礼的宴席再走。
第二天,他去找李优,看他忙得怎么样。
李优见顾思来了,主动说起情况:“基本忙完了,再过两天,想随时走都可以。”
顾思就放心了。
参加完楚成礼的宴席,休息一下。
出发前一天,顾思取了在银庄存着的银子,去府衙要了辆公车,十月二十一早上,就带着队伍出发去往长安了。
要先去长安接一下车氏和舒进,顾思还要去总督那里,拿证明身份的文书,这个要交到京城礼部。
等出了城,天大亮后,李优就停了下来,拿了一面大旗出来,穿到竹竿上,绑到了顾思坐着的这辆车的车门框x上。
顾思帮忙扶着竹竿,免得倒了。
顾宁不懂,好奇地问:“五舅,你绑这个做什么?”
李优听后哈哈笑道:“这个是避匪保财符!”
看得出来他心情真的是很好,顾宁却没有听懂。
顾思和顾宁坐在一辆车里,教她读书。
这时就在旁边给她解释:“出远门,除了可能会遇到狼猪虎豺豹等动物袭击,还会遇到土匪抢劫或者流民和地方豪族等人的抢劫,很危险。”
“啊?”顾宁有些担心,这才想通了,舒颖不让她去京城真有原因。
“有了这面‘奉旨礼部会试’的旗子,土匪流民豪族见了,都不敢来抢劫勒索了。路上遇到困难,不管是去别人家借宿,还是车坏了人病了缺粮少钱了或别的,去找人帮忙,大家都很乐意。”
顾宁拍手高兴地笑:“哇,好厉害!是因为哥哥是举人吗?它能避免抢劫保护钱财,所以五舅叫它‘避匪保财符’。”
“对!”李优站在高处回答,“被抢财物这事,一般破不了案,衙门办事的效率也低,最后没个结果,只能自认倒霉。但要是上京考试的举人东西被抢可就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顾宁好奇。
李优不出声了。
顾思知道他谨慎,笑着回应:“举人被抢了钱财,县令还可以自己补了钱了事。要是被抢了书本非得要回来,举人会坐在衙门等县令破案,破不了甚至会骂他。等去了京里,还会让同乡御史参这个县令,是以县令非破案不可。”
顾宁也聪颖,懂了,点头表示明白:“这就是小孩被打,大人帮小孩做不做主的区别了!土匪会被吓得不敢抢东西。”
顾思点头。
舒颖也下了车过来看,对着顾宁笑道:“这也是我们敢去京城原因,不然出远门都是有可能要命的。”
顾名也走过来,有些怀疑:“这有用吗?万一要是没用咋办?”
“以前有个八大贵族里的人做了总督回京,在卢沟桥被税关的差役勒索钱财。”顾思说到这里,给顾宁和顾清顾醒解释了一下,“税关就是朝廷在水路和道路上设立收税的关卡,商人买卖货物,赚了钱要给国家交税。”
“我知道,就像种地要交粮一样!卖东西要交钱!”顾醒听懂了,兴奋地道。
“对。”顾思赞许他。
顾清这些日子,哪怕已经知道顾思一家人和善,还是急地拍了顾醒胳膊一下,小声训他:“谁听不懂啊,就你多嘴!”
“然后怎么样啊?”顾宁着急地问。
李优已经绑好了旗子,下车往远处走。
顾思继续道:“总督被勒索,财物被毁,告到皇帝那里,皇帝却没管。”
“后来有举人过税关又被勒索,还被打伤,举人进京找同乡的御史,参了税关一本。皇帝大怒,直接把相关的差役杀头,税关官员降职,之后税关就再也不敢找举人麻烦了。”*
李优站在远处看,确定旗子很醒目。
此时后边车队里的几个商人早已经出了车队,在远处从李优绑旗时开始看。
见旗绑好了,一个个望着这护身符高兴极了。
李优看完又往回走。
顾宁疑惑:“为什么皇帝不管官员却要管举人?”
顾醒胆子大一点,也不懂:“御史是什么?”
顾思看要启程了,笑道:“你们这一个问题接一个,来,都坐好,路上讲。顾清也上来。”顾思看到顾清迟疑,就叫了她。
大家回了自己的车上,继续赶路。
顾思的声音传出了车外:“因为皇帝觉得总督当官有钱,给税关的人花一点没什么,但举人却穷得很,税关连举人也勒索就极为过分。”
“这件事说明,我们在做每一个决定的时候,不只要考虑当下的事情和问题,还要考虑做下的决定之后会引起的各种反应。”
“也说明,手握权力的人,不能放纵,要头脑清醒,做事适可而止,行为有度,不能迷失自己,不然容易降临灾难。”
“也说明被欺负讨不回公道的时候,不要硬碰硬,要多动脑子,想办法将事态闹大,让作恶者受到惩罚,还要不影响自身。”
“……”
顾思这边在路上,他的乡试座师,张主考这时回到了京城。
先去皇帝面前述职,等回了家以后,夫妻俩说过一阵话,张夫人就问:“那陕省的解元你可打听了?人怎么样啊?”
张大人把自己打听的情况说了一遍,总结:“品行端正,相貌英俊,还孝顺,除了家贫一点,简直没有什么缺点。”
张夫人高兴地一拍手,笑道:“前段时间,孙知府带了礼物过来,说是感谢你录了顾思,我看他那边也有结亲的意思。”
“哦?”张大人印证了顾思没说谎,立刻提起了兴趣,询问起了情况来,听了后,才道,“我看他那性子,想着他说老师做主应该不是托词,看来真没骗我。”
推辞有多种办法,若是骗了自己,这种言语不实又不聪明的人,他也不要当自己女婿。
张夫人就念叨起了女儿来:“你说十四岁的解元,到哪里去找这般年轻的少年英才啊?你做主先把婚事定下来,免得被人截了胡,你女儿偏不,非要自己相看。”
“对啊,幸好是孙知府做主,不然我都要挨个给副主考学政座师他们讲一遍‘别抢我女婿了’。”张大人逗趣道,听得张夫人笑了起来。
眼见气氛好,张大人这才为女儿说话:“自己相看的,日子更能过好一点。”
理是这个理,夫妻俩都开明,只是说到这里,张夫人想起女儿的性子就发愁:“别人怕是见一两面就行,她怕是见三五面都觉得少,就怕到时候吓着了男方。”
张大人想起女儿的性子也是一阵头疼,只是自己宠的,只能想办法去解决问题:“那就想个办法,见一次相处的时间长一点,少见两面。”
张夫人更愁了:“见时间长了还不得被她挑出更多的错处来,就怕这婚事又黄了。”
“等她回来了,好好劝一劝。”张大人思考着怎么说服女儿不要太挑剔。
等张小姐回了家,张大人先将魏山一讲,说:“人很英俊,还没定亲。”
张小姐摇头:“他都这个年龄了,婚事还自己做主,要么比我还挑剔,要么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怕是合不来。再说了,我才不去做上赶着的事。”
张大人又讲了刘熹,张小姐还是摇头:“什么骄傲,骄傲的人很多都不理俗务,看人多少有偏见。爹你知道的,我喜欢温和有礼不窝囊的。”
张大人这才讲了顾思,张小姐怀疑地望着父亲:“不玩牌不喝酒不乱逛,人还不迂腐死板,会做饭会体恤家人又勤奋,真有你说得这么好?不会有什么缺点你没有发现吧?”
一旁的张夫人忍不住骂开了:“你个死丫头,人不好了你嫌弃,人好了你又怀疑,这世上难不成没一个好男人了?”
“那肯定有的嘛,就是合适的太难找。”张小姐笑着软声哄人。
张大人便道:“这两天我去探探孙大人的意思,要是可以,等顾思来京会试时,安排你们见一面。”
张小姐点头。
过了两天,张大人就请孙知府出去喝酒吃菜,谈起来孩子不好养,女儿被自己惯得不像样子,向孙知府诉苦:
“这抽烟的不要,怕染上瘾败光家产;逛烟花柳巷的不要,怕染上病守寡;早早纳妾的也不要,不想受气;连在家里不干活的也不要,你说我找个女婿怎么就这么难呢?!”
孙知府点头:“是该这样,品行端正的才好过日子,有主见了有远见了是好事啊。”
“可她成婚后还要自己管自己的铺子,这女人家的,成天抛头露面的哪里行。”这点才是张大人担心的。
他不觉得女性管家里铺子出个门有什么不好,关键是自家女儿关不住,太爱往外跑了,时间长了怕是夫君和婆家有意见。
孙知府是开明的,但能让张大人说出来的,怕不是个小问题,所幸顾思心胸更为开阔,不太在意这一点。
孙知府回应道:“出门没什么,注意安全才是重中之重。”只要人不任性,好好过日子,这不是什么大事。
张大人一听这话,心下一松,又叹了一口气:“你说这条件高了不好找,耽搁着耽搁着,年龄就大了,同岁的很多都成了亲,也只能找年龄小一点的了,怕是婆家嫌弃。”
孙知府笑了:“也有喜欢年龄大的。你知道的x,你在陕省做主考时,录的那个解元,就是我弟子,他特意嘱咐我,让我给他相看时,最好找年龄大的。”
“哦,这是为何?”张大人一面觉得这可不是巧了,一面又奇怪。一般男性寻亲家,都是往小了找的,特意往大了找的还是第一次听说。
说起这个,孙知府话就多了,讲了顾思远在陕省却救了孙守的事,感叹道:“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看来的医书,说是女性年龄太小,生产容易出事,虽然奇怪,想来却有道理。
张大人早就意识到顾思与一般人不同,听到这里觉得更合适了。
人只要品行没问题,又稳重,常有奇思不是问题。
两人聊得好,都觉得亲事合适。
顾思到长安时的路上,遇到的关卡,会送他一些土特产,吃食零嘴都不缺。
休息的时候,舒颖感叹:“还好我嫌占地方,没买零食,不然再往后去,都没地方放了。”
顾思又从另一方面感受到了地位升高带来的变化:“以前去乡试,就比别人厉害了,没想到,去会试,更厉害。”
顾名惊叹:“可不是!我哪曾想到,咱们车走到路上,别的车都会给我们让道啊!这简直,简直……简直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顾名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就用了个类似的。
“书中什么都有,所以要好好读书。”顾思也感叹。
顾宁疑惑:“可是我好好读书,也不能考试当举人啊。”
这是一个不公平的社会,以一人之力难以改变,顾思沉默了一下。
而后笑道:“读书不只是为了考科举啊,还能明白道理,解决困惑,赚取钱财,让人生变得轻松自在。”
顾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十一月初三,到了长安。
汉中府与长安府不到六百里路,在现代几个小时就到了,可现在两地之间有秦岭相隔,山体又没打通,又有商队,就走得慢,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到。
李优到长安,先打听了好的大夫给顾名看病,然后去岳父家接车氏和舒进。
因为顾思是要赴会试的举人,大夫直接给了插队特权,当天下午就能看。
顺便给舒颖也看了一下,她生了顾思后经常会腰痛。
顾思又叫给顾清顾醒姐弟俩也把了脉,没什么大问题,大夫觉得吃不吃药都可以。
姐弟一听不吃药可以就没让开,大夫也就下了结论:“没啥大问题,吃饱,不要饿着就行了。”
初四,顾思先去总督府,拿证明自己身份的文书。这个手续还一次办不好,得再去。
下午,顾思就先带着大家逛了钟楼和大雁塔。
初五又去了碑林和青龙寺。
初六,办好了文书。
这次找得大夫开的药效果很明显,顾名吃了三副就好多了,舒颖也觉得身体轻松了很多。
初七休息一天,等李优联系商队。
初八,顾名就觉得好了,明天要走,夫妻俩又去大夫那里抓了十副药,路上吃。
十一月初十,就继续赶路。
而后,去京城的一路上,遇各种关卡,不是被送特产,就是被送路费,或者被设宴接待,凡遇住店,或偶尔借宿驿站,就没有不照顾的。
顾家人彻底地体会到了,权力是什么。
而那种底层人卑微的心态,都消散了很多,变得自信了起来:他们顾家也是特权阶级了。
路上也是走哪里逛哪里,不浪费时间,也就特意去看了山西的大佛。
因为越走天气越冷,天亮的晚黑得早,二千里的路,走了四十多天。所幸顺利,没人有个头疼脑热的。
等到了京城的时候,也都二十五了,衙门都封衙了。
舒颖很惋惜:“还是没能赶在你过生辰前到京城。”
顾思生辰是腊月二十三。
“重要的不是在哪里过生辰,而在于生辰和谁一起过。有爹娘妹妹舅舅,已经很好了。”顾思安慰她。
舒颖一下子不介意了。
顺天府衙门极为好找,一问就问到了,一路找过去。
衙门放假时间长,要是在别的府,离得不远,孙知府提前申请,也能回家过年。
但顺天府地位特殊,知府一向不能回家:全是皇亲国戚的地儿,万一要是有什么事发生要处理就罢了,就怕皇帝有什么事叫你你不在。
是以顾思他们到时,人都在。
车直接驾到北边的衙门后门,让守卫的士兵去传话,很快,孙知府和舒家三外公都出来了。
“老师好!”顾思见了人,认真地长揖行礼,舒颖他们也在他身后行礼。
孙知府连忙抚顾思起来:“长这么高了。”
顾思笑了,又问候长辈:“三外公好。”
一番见礼问好后,孙知府就让下人帮忙把东西从车上搬进来。
舒家三外公解释:“看那,衙门后门旁边有个六间房的小院,是以前的知府从衙门后宅里隔出来的,给家里的亲朋住。让你爹娘和舅舅他们搬那边住,你住我们这边东厢,也不用在外找地方。”
孙知府和舒家三外公都住在衙门后宅里,与这个小院隔了道墙。
顾思觉得一大家人都住衙门不好,但要找房子还得一阵子,只能先住着,过完年再找。
孙知府叫下人帮顾名他们搬东西,拿了个手炉给顾思:“又这马上会试了,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问我,再扎实一下学问。”
一见面就说考试的事,可见孙知道很关心顾思的前途,顾思连忙道谢。
舒颖他们也没闲着看人干活,都去搬东西,很快就搬完了。
从府衙后宅隔出来的这个小院,坐北朝南,北边三间,进出的小门开在北面中间,门后是厅,穿过厅下台阶就是小院,小院东西两侧各两间房。
格局紧凑小巧,但住七口人的两家人却是够了。
院子都已经收拾好了,很干净,东西搬进来就可以住了。
舒颖在这边收拾,顾思把自己的东西搬进了孙知府住处的东厢。
相互叙了旧,顾思拿了桂知县的四封信给老师,又拿了那四十两给他。
孙知府接了信,笑着说:“信我会让人送的,钱既然是给你的公车费,你自己留着。”
顾思也不客气,自己收了。
他拿了自己新作的文章给孙知府看,听他讲解。
晚上开了小宴,舒颖和车氏以小孩在隔壁小院子吃,男的在孙知府这处吃,顾名与李优内心都极为激动:竟然与三品官一桌吃饭了!这辈子都没有的待遇啊!
两人回了自己屋子,顾名给舒颖讲自己的激动:“哪里能想到啊!真是靠儿子升天了!”
舒颖跟着点头:“我也没想到能住到衙门里来啊!知府好和蔼,下午见面时竟将我当平辈看待呢!”
李优也在给车氏讲自己的兴奋:“往常见官都是低头哈腰小心谨慎,深怕出了一点错,惹出错来被罚了。这次孙知府还在席间问了我两句话呢,从来没想到当官的竟然也能如此亲切,简直是难以想象!”
住在衙门里,车氏比舒颖更激动,不住点头:“我晚上可是要睡不着了,那算命的说得没错,咱们的命会越来越好。”
李优不信什么算命的,只计划着这几天就去看看那套宅子,看里边租住的人什么时候搬走,好早把宅子过户到顾思名下。
顾思这边与孙知府聊了一阵,睡前来小院子问候爹娘的时候,舒颖就问:“你老师可说了你的亲事?”
“没呢,总会说的,你急什么。”顾思安慰,询问了一些生活上的事,见吃食零食对联什么的都提前准备好,没有缺的什么,就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刚吃了饭,孙知府就对顾思道:“你这来了京,年前刚好去你座师家里拜访一下。”
*故事出自齐如山《中国的科名》。
第127章
顾思笑了:“谢老师关心,就是不知翰林院是否也封印了?张大人有没有值班?我是不是要先送个帖子过去,约个时间?”
封印指的就是衙门放假,会在腊月,从十九、二十、二十一、二十二这四天里,选一个好日子,开始放假,把官印封起来,诸事不理。
但京城想来特殊一点,不知道会不会和地方上一样。
“是封印了,值班也会是小官值,且我前两天见过你座师,已经跟他说过你快来了京城,让你去拜访他。他都应了,你早早去就行,礼物我都替你准备好了。”孙知府说着,将手旁的一个酱红色的漆盒往顾思的方向推了x推。
顾思有些意外,连忙行礼道谢:“多谢老师,还让您为我操心。”
“打开看看。”孙知府道。
顾思双手打开盒子,见着里面放着一本严重泛黄的薄册子,拿起来一看,是一本手抄版《孝经》。
“怎么样?”孙知府问。
顾思快速翻看,边看边说:“字体俊秀、飘逸灵动,很是美观。只是笔锋稍有稚嫩,书里有一两处改动,这应该是哪位读书人练字时默的书。”
孙知府笑着点头。
顾思有些迟疑:“这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来时在长安的碑林处,他见了很多功成名就的人的字帖,不知道是不是里边有这个先人的字迹。
孙知府有些意外:“你应是没见过的吧?这是唐伯虎的真迹,我在汉中时,可没带这本。”
唐伯虎的真迹!那定然不是在碑林处见的,是前世见过。
顾思有些吃惊,一下觉得手里这一本薄薄的册子沉重了起来。
他将册子小心放下,连忙推辞:“老师,这太珍贵了。您留着,我自己另行准备吧。”
唐伯虎1470年出生,距今也有三百多年了,就算这书册有错处,又是唐伯虎年轻时的字迹,能保存三百多年,哪怕是一张平常的纸,那也是文物古董了!
更何况这还是名人的字迹了!
孙知府笑了:“的确保存不易,不过,上边没有签字也未盖章,只练字时的册子,不值钱,我家里还有好些,你就拿去吧。”
我家里,还、有、好、些……
一句话,让顾思深刻地认识到了世代书香传家的高门大户之家的底蕴,与他这种柴门子弟之间的巨大差距了。
不过一想到,唐伯虎出生在苏州府吴县,学生时期应该都是在苏州活动,老师家也是苏州的,肯定离得不远,可能有往来或嫁娶,老师家里有好些唐伯虎的真迹就不奇怪了。
就像他的字,学的是馆阁体,没时间也没有闲心去练别的字体,没什么特点,但他的字迹和练习册,孙守左惜时霍昌平他们家都有一些。
顾思深深地感动,又行礼:“那就多谢老师了!”再不值钱,那也是对老师而言,要他自己弄一本唐伯虎的真迹,出名的他买不起,不出名的,也要有关系才能买到啊!
他也要好好努力,让子孙后代,成为“家有底蕴”的人。
孙知府摸了摸胡须,心里很是自在。他见过无数人,很多贫寒生员,面对世家,会生出自卑来;也有很多从秀才到举人地位暴涨的人,会生出骄傲自大来。
而顾思,不卑富贵,不骄贫贱,这种一直不骄不躁的心态,却比读书的天分更为难得。
“你座师喜欢唐伯虎的字画,太珍贵的我舍不得,这本却是合适。”孙知府说着开起了玩笑。
啊?顾思有些意外,随后笑了。他感觉到,他与老师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了。放以前,老师怕是会说“日常拜访太珍贵的不合适”,而不会说“我舍不得”。
舍不得这种话,只在亲近的人之间才会说。
“张家的姑娘,读书识字,父母宠爱,应是你想要的‘健全人格’。”孙知府讲着顾思的婚事,说到这里,想起顾思来信里‘健全人格’的解释,便笑起来。
这弟子,真是个有奇思的奇才。
往常里,大家寻找婚配对象,看门当户对,看女方是否四角不全,却没有顾思考虑得那么深刻。
顾思也不好意思地跟着笑了,给自己找对象,肯定要说自己想要哪一种,才好让长辈有个目标和框架,总不能对长辈说“您有经验信你”。
说实话,两个时代教育不同,长辈的眼光找出来的应该不差,但十有七八不是自己想要的。
是以,他信里写得就详细一点。
“我乡试过后,张大人还问过我婚事,我当时说了请您帮忙,他就再没再问。”顾思解释。
孙知府也跟着笑:“张小姐现在管着家里的铺子,有一弟,今年十五,我见过,教养也好。再看张大人的性情,想来张小姐的教养不会差,只是她今年二十,比你大六岁。”
他把重点放在了后边,观察顾思的神色。
“六岁也不是很大,对我来说年龄太小反而不合适。”顾思认真地应。他二十三日刚过了生辰,满了十五岁,婚事议个一两年,家里再催生个两三年,也合适。
就是不知道两家、两人有没有缘分了。
孙知府看顾思真没嫌弃,微松了口气,笑了。他就担心自己前边又是上门又是请吃饭,都说好了,顾思只是“叶公好龙”,知道大六岁又嫌弃起来,不好好相看。
白忙活一番就算了,就怕张大人那边交了恶。
“那你换了衣服就去吧,你座师住在杨家胡同,让车夫带你去,其他糕点酒水都在车里,你也不用再买了。”
“好。谢谢老师。”顾思又行礼。
孙知府看顾思乖巧懂事,免不了又安慰了一下他:“这书也不必心疼,就算最后没有结成亲事,也拉近了你们的关系,对你以后在官场有好处。”
顾思:……
老师你不要这样说,你这样说我压力很大,好像我一定要考上进士一样,考不上就辜负了你送出去的古董了!
顾思点头,拿了盒子,快速出了后门,进了隔出来的小院里。
舒家三外公正和舒颖顾名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聊天。
顾思快速地将事情说了,顾名吃惊极了:“啊,这么快?”
舒颖也意外,立刻站起来,有些急:“年底了,肯定要送点年礼来往,就是这穿什么衣服?本来还是说这两天置办一些衣服,过两天再去呢。”
“要不穿举人衣服去吧,好看又显身份。”顾名出主意。
顾名在生活里很多时候出的主意都考虑不周全,舒颖反驳习惯了,刚要开口说他时,却觉得好像也行?
她有些担心地问顾思:“穿举人衣服,会不会显得我们像个暴发户在显摆?”
暴发户这词,也是舒颖从顾思这里学的,她从顾思这里学了很多词。
然后又拿眼睛去看舒家三外公,询问他的意见。
“拜访座师嘛,就穿举人衣服。咱家条件就在这里,相看本来就是相看品行学识家境等,也不必隐瞒,合适就成,不合适另找,我婚事你还愁吗?”顾思安慰。
舒颖听了,着急的心镇定了一些,就送顾思出门。
顾思向外走,请舒家三外公帮忙:“城里您熟,看哪边有成衣铺子,质量好价位合适的,给我爹娘他们指个路,让他们去置办两身来。”
舒家五外公点头:“你放心去吧。”
顾思回了自己房间,换好了衣服,带着礼物,到了车边,笑着跟车夫打招呼:“麻烦王伯了。”
这车夫是孙知府身边长时间跟着的,以前在汉中府顾思也见过几次。
王伯诧异顾思竟然还记得他,笑容真诚了些,抬手作了个揖:“应该的应该的,恭喜顾老爷喜中解元。”
顾思上了车,看着车上的酒水糕点都有,便问:“是你到街上买的糕点吧?”
王伯跟着孙知府,不管别人有没有话外之音,他都会回答得没缺点:“是小的买的,大人吩咐,别的人办事他不放心,买来我将东西搬到了车里,一直有门口的人看着,不会出错。”
衙门后门也有一个守卫。
顾思就是担心礼物出了什么差错,这才问的,听了后放了心。
县城府城的衙门口,平民都绕着走,能不经过就不经过,闲杂人不会靠近。
京城的衙门虽然百姓也这样,但京城当官的太多了,多的是家有高官如林良尾之流的衙内,本身就住在衙门里,根本就不会怕。
要是哪个孩子来车上做了恶作剧就不好。
王伯将座位上的一个手炉拿起双手递给顾思:“顾老爷稍等,小的马上就驾车去您座师张大人家。”
顾思道了谢,王伯拉上车门,驾车去张大人家。
张家里,张夫人又在劝女儿:“你也听你爹说了,这个顾思是个极体贴极孝顺的,是你想要的那种‘知冷知热’的,也不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你把你那出格的性子收一收,可别吓着人。”
张小姐原本听了父亲回来细讲了顾思的事,是有些期待的。
不过这些天,她冷静下来,又觉得人总有缺点,得相处了才能看出来。且人真的很好,他们相互间也可能看不上,最后还是不成。
“行,那要是我没看上,不许强迫我,我就是死,就是终身不嫁x,也不想嫁给不喜欢的人。”张小姐提前同母亲讲好。
张夫人心下微叹:“好,知道了,定不强迫你。就怕呀,你看上别人,别人看不上你呢!”
“看不上就看不上,谁要低嫁去受穷啊!”张小姐不在意。不成亲她才日子自在呢!
“你!”张夫人指着女儿,这骂也骂过训也训过罚也罚过,真打又舍不得,自己惯的祖宗只能忍着了。
她好声气道:“话虽如此,但你不能只看眼前啊!十四岁的解元,全国怕都找不出一个来了!他只读了十年书,十年啊!十年就能考上解元,可见多有慧根!”
张夫人语气里的惊叹羡慕都快要溢出来了,旁边坐着的张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四岁开蒙,已经快上学十二年了,父亲对他的学问还不满意,怕一次中不了秀才丢脸,都还没让他下场呢!
“不是三岁半读的书吗?明明读了十一年半。”张小姐开口纠正,并不是故意反驳,而是她成天和账本打交道,对数字敏感一点。
“十一半又如何?”张夫人气的话都没说全,一拍桌子,“你能找出几个只读了十一年书就考了解元的?就算他明年中不了进士,下科也中不了,再学个十年,还能中不了?一个进士还配不得你了?!”
张小姐心里自然清楚这些,只是功名利禄都是浮云,日子过得舒坦才是真的。
她低下头,也不与母亲争辩。
一直沉默着的张大人这时开口:“我已经告诉你了,我找人认真打听过顾思,他从人品、才学、相貌、家教方面上论,都不差,性情也好,你要是还看不上……”
还看不上后边怎么样,张大人没说,不知道是没想好,还是觉得说出来话不好听,但张小姐听得却是心下一紧,觉得自己要是看不上眼,一定要认真敷衍,不让父母看出来。
“我去看看厨房准备的菜有没有缺的。”张小姐起身,出去了。
因为不知道顾思什么时候到,这两天他们家提前准备了菜,人没来第二天就自家吃了,第二天再买鲜的。
张夫人愁的,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说小时候多乖巧可爱,怎么生了场病后就沉闷起来。是不是我当时只顾着照顾弟弟,伤了她的心?”
张大人现在也能记得,女儿五岁多时,儿子刚出生,全家都很高兴,女儿就被大家冷落了一些,有些不开心,那时也不觉得有什么,只以为是小孩子闹脾气。
后来她冬天受了凉,生了病发了热后,人就沉闷不乐,哄了很长时间才哄好,也没有那么活跃了。
“你精力有限,孩子又活跃,院里玩个雪正常得很。要怪也怪我,衙门封印后就不该去给上峰送年礼。”
“我记得是封印第二天……”
两人这边突然回忆起了埋在记忆里的往事,不由聊了起来。
顾思这时到了张大人家门口,王伯正在拴马,他下车提了满手的礼物,抬头看大门。
大门两侧是箱形有狮子的抱鼓石,这就是“门当”,一看就是高品阶的文官家,低品阶的文官不能雕狮。
高品武官家的门当就不是箱形,是抱鼓形;低品武官也不能雕狮,只能雕兽。
上方门楣处,有四个短圆柱形户对,顶上雕花,是四品文官的标配。武官一般是六角棱形。
五到七品官只能有两个户对。
这宅子是石砖青瓦房,至少也是三间五架的房屋规制,与乡里低矮的土屋相比,真是云泥之别。
顾思站在这样的大门前,突然切身地理解了那些一心向上爬的人的心态。也理解了当初他要在汉中找妻子时老师那不高兴的态度了。
好男儿,当自强不息,奋发向上,不可安于现状,小富即可。
好好读书,一定要考上进士!
也做人上人!
顾思下定了决心。
王伯已经拴好了马,上前敲门。
大门没关,虚掩着,门里马上应了一声“来了”,就有个中年男性过来开了门。
见了顾思,有些惊喜,不确定地问:“您是?”
“我是今年陕省新举人顾思,来京参加明年会试,蒙张大人取为解元,年特来给老师送年礼。”顾思笑应着,礼貌得很。
“快请进快请进。”下人早就听说顾思要来,见他年轻,自报家门人也能对上,早已经让开,请顾思进去。
顾思进了门就向右拐,下人连忙开了中间屋子的门请他进去。
顾思坐下,中年下人让妻子进二院禀报,自己沏茶端了上来。
张大人听说顾思到了,就从三院里出来,到了前院。
“贤侄久等了!”张大人进门就开口微笑。
顾思连忙放下暖手的杯子,起身,笑着长揖行礼:“学生见过老师。”
张大人热情地招待顾思:“不必多礼,快坐快坐,路上可还顺利?”
“走得慢,很顺利,谢谢老师关心。”顾思回应。
两人又聊了两句,张大人便道:“你看这冬天冷,前边也没个地龙,咱们去二进里的书房坐,那里有地龙,暖和。”
一般人家,宅子只要有两进,大都是在一进的屋子里待客。要是有三进四进,二进住多住男性,也可以进。
顾思便笑道:“京城的冬天是比陕西要冷一些,多谢大人体谅我初来,还未适应。”
啊,果然是个会说话的,比那些年轻的愣头青好了很多倍。
张大人很喜欢,笑着带顾思进了二门。
两人从东边的回廊走到了东厢,进了中间的屋子。
一进去,果然暖和了很多。
“会试准备得怎么样?”张大人问。
“定会全力以赴。”顾思认真回应。
又聊了两句学习上的事,这时,帘子揭开,进来一个端着茶盘的年轻女性。
第128章
顾思看了过去,对方丰容盛鬋jiǎn,皮肤洁白,眸如墨玉,是一种带点个人特色的精致,见之难忘。
因为社会规矩,他不好认真打量,只是快速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眼神。
虽然只看一眼,但对方衣饰精致,神情内敛沉静,带着一股读书人的气质,应该就是张大人的女儿,他的相亲对象了。
张小姐进来时,就看到顾思,只觉相貌英俊,气质沉稳,一点都没有十五岁少年的那种稚嫩单纯。
她没多看,端着茶过去,对张大人笑道:“我娘亲手泡了龙井,让我来送。”
张大人就向顾思解释:“这是小女。”
顾思站起来,只觉得张小姐身量高,只比自己矮一点,怕是有一米七了。
他长揖行礼:“见过张小姐。”
张小姐福了一礼,拿着盘子下去了。
顾思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脊背挺直,仪态很好。主要是,她没有裹脚,挺意外,很合适。
张大人也看到顾思的眼神了,怕他介意,就笑着解释:“我奶奶是八大贵族里的蓝氏一族,八大贵族不流行裹脚,是以张家很多女性都不裹脚。”
顾思对这点没有半点意见,笑道:“不裹脚好,裹脚算是一种酷刑了,是社会对女性的一种压迫。”
张大人一怔,没想到顾思说出这种话来。
走到门口的张小姐一下子被这话击中,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顾思的神情。
她想看看,他是真心这样认为,还是性情毛躁,为了彰显自己特殊才这样说。
她看到顾思自然随意的神情,是真的这样想的。
张大人不太赞同地扫了女儿一眼,张小姐笑着对张大人道:“我想起来了,我娘让我问,爹爹您的学生是喜甜口还是咸口的。”
张大人看女儿机智,就不生气了,看向顾思。
顾思对张大人笑道:“我是汉中府人,米饭面条都吃,饮食没有什么特别偏好,总的来说还是喜欢北方的口味。”
张小姐行了一礼,就下去了。
只一面,顾思对张小姐的印象非常好,长得好看气质好,骨相年轻,人看着也成熟。
他将带进书房的那个盒子双手递到张大人面前:“这是学生的一点心意,还请老师收下。”
张大人早都看到那个盒子了,打开一看,感觉字体很眼熟,再一想,认真翻了以后,有些惊喜地问:“这是六如居士的真迹?”
唐寅,字伯虎,号六如居士,桃花庵主等。
顾思笑着点头:“老师好眼力。”
张大人喜欢得很,小心地放下册子:“这可难得了!你可费心了!”
顾思看张大人像是粉x丝拿到了明星的签名一样珍惜,觉得他亲近了起来,笑了,说实话:“这是我老师给的,我目前还没有这样的人脉和能力。”
张大人看顾思真诚,哈哈笑道:“不急不急,总会有的。”
张小姐出了门并没有急着走,站在门外,听得张大人在里边开心地笑,感觉父亲很满意顾思。
她回了二院堂屋,张夫人看她神色平淡,沉下脸:“又不满意?”
张小姐回了神,才反应过来,笑道:“没有。”
张夫人惊喜了,从椅子上起身,笑问:“那感觉怎么样?”
张小姐想了一下:“芝兰玉树,如松如柏,身上没有半丝幼稚和孩子气,人很……特别。”
张夫人看她说着说着就笑了,感觉有戏,高兴极了:“哪里特别了?”
张小姐说了,张夫人也意外:酷刑?她恍惚了一下,对啊,裹脚可不就是酷刑?
她收起那些细小的感触,笑着问:“那你这次是满意了?我的天啊,你可终于有一个满意的了!”
张小姐咬了一下唇:“初步是满意的,就是不知道人怎么样。娘,他们家不是刚来京城吗?你约他娘去逛街,熟悉京城,让我再看一下。”
这是有些出格的决定了,张夫人不想同意:“不行!”不趁着女儿满意把婚事定了,把人早早地嫁出去,再看一下发现问题嫁不出去怎么办?
等人嫁出去了,就算婚后不满意也成定局了。
张小姐知道怎么劝说母亲:“你也不能看我满意就把婚事定了吧?他家贫,要是婆婆抠搜刻薄,我婚后过不好岂不是受了难?”
张夫人动摇了。
张小姐继续道:“咱们年前就多接触,要是合适,就能让他们提亲,要不然他明年中了进士,岂不是要被大家抢了?那到时候还能轮到我?此事易早不易迟。”
张夫人一下子被说动的,想了想,有些担心:“怕是人家不会觉得好。”
“相看相看,肯定是看合适不合适嘛,要是他家不能理解,恐怕也不合适。你要不同意,我就自己跑去看了啊!”张小姐蠢蠢欲动。
让她自己跑去看,那还了得!这样不安于室,怕是原本能成都成不了了。
张夫人连忙安抚:“好了好了,应了你,我的祖宗!”
顾思在书房里,和张大人聊了一些家事,张大人就问起顾思的学业来,很快就到了吃饭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