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兄弟沉默无言的吃起饭来，褚睿给弟弟夹菜数次，都是他从小到大爱吃的。

大约是察觉褚嘉的拘束，褚睿放缓了语气：“今天只是想和你吃个饭，不是要训你。”

褚嘉扒拉两口饭，“嗯”了一声。

“钱还够用吗？”

“够的。”

褚睿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心知近些年来自己忙于工作，不像小时候有那么多时间陪他，等到公司的一切终于稳定下来，弟弟已经长大太多，有了自己的想法和秘密。

两年前褚嘉和他出柜，兄弟俩不大不小的吵了一场。

那之后虽然褚嘉主动低头认错，但是喜欢男人这件事显然已经无可改变，褚睿自认为是为他好，但却总是弄巧成拙，闹得不欢而散，最后褚嘉渐渐如避猫鼠般，有意无意总躲着他。

“你在分公司谈的那个男朋友，最近和他怎么样了？”

他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他既然主动问起，褚嘉不想骗他，还是实话实说。

“分了。”

“分了？为什么？”褚睿眉头微微皱起，“不是才谈了不久，怎么这样快。”

“没有为什么，就是腻了，不喜欢了。”

褚睿叹口气，看向他的目光很是无奈，“我向朋友打听过，你们这个圈子，也不全是那些乱搞的，既然如此，恋爱的决定要慎重，怎么可以三天喜新两天厌旧？你从小就两分钟热情，这个毛病总是不改。”

他不自觉又开始说教，见褚嘉拨拉碗里的鸡汤不说话，心知弟弟这是开始烦了，只好就此打住。

褚睿调转话头：“你那个男朋友之前我也了解过，家境和我们差距太大不是良配，现在分开也好，这周末张叔叔家有个聚会，你没事可以跟我去，正好多认识一点同龄人。”

褚嘉听见他哥满口的“家境”“良配”，心里很是无语，同类相聚，像他哥这样的老封建，那聚会上估计不止一个，他才不去。

但好歹哥哥今晚态度缓和，看来是终于完全接受他的性取向了，不会再把他介绍给哪家千金，实在可喜可贺。

褚嘉给他夹菜，眉眼间露出几分讨好：“谢谢哥，不过周末我有点事就不去了，哥你去好好玩吧。”

“我能有什么玩的，还不是去谈生意，你真的不去？”

褚嘉坚定的摇头。

褚睿无奈，只能随他。

吃完饭褚嘉上楼前褚睿叫住了他，“你周末又有什么事？总是整天看不见你人影，在外面隔几天也要记得给哥报平安，别让我担心。”

褚嘉想起龚邵文给自己出的主意，顿住脚步。

“今年校招不是快开始了吗，我想去文姐那里帮帮忙。”

褚睿意外。

褚嘉难得对公司的事上心，褚睿欣慰之余，又想到弟弟不同于自己，他当年只在国内念到本科毕业，就进入公司苦苦维系父母留下风雨飘摇的家业，没能进一步深造，好在褚嘉早早被他送去国外，有完整的海外名校求学经历，公司纳新的事他也算帮得上忙。

褚睿没有再多过问，褚嘉心里也就松了一口气。

他回了自己房间，又忽然想到这个万全之策其实也有一个漏洞——

万一m大的校招岳清凌不去怎么办？

虽说嘉睿集团的工作机会对m大毕业生已不算委屈，但毕竟天外有天，或许他有更好的去处亦未可知。

想来想去，褚嘉给文姐打了个电话。

文殊珊是褚睿当年重整嘉睿时期起，就忠心耿耿的得力干将，年岁大他不少，性情却风风火火，不像褚睿一样老气横秋，仿佛长人两辈。

听见是他，她问明来意后的惊讶，无异于看见母猪学会上树，蚂蚁研究跑酷。

褚嘉说想负责主理m大部分的校招计划，文殊珊沉默片刻，狐疑道：“目标这么精准，老实交代，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我才不相信你是真想为公司出力。”

她不像褚睿，对褚嘉没有兄弟情深的溺爱滤镜，一下子就看出他目的绝不可能单纯。

“文姐！”褚嘉轻咳一声，“算我记得你的好，你就不要追究了行不行，千万别跟我哥多说什么。”

软磨硬泡，终于让她答应帮自己守口如瓶。

褚嘉顺利拿到了公司在m大的纳新简章。

新员工的薪资待遇他并不是无权过问，但财务那边一定会问他原因，他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件事影响范围太大，他哥说不定也会知道。

那样太麻烦。

褚嘉只能用自己的办法。

等终于关上电脑，冲凉时水流划过他的额头眼睑，那触感让褚嘉想起白天玻璃窗上蒸腾氤氲的水汽擦过的人影。

好久没画过人体。

他想岳清凌一定是个极佳的模特，他画过很多光｜裸的人体，健壮的、精干的、肥胖的、枯瘦的、脂肪略略包裹住肌肉的、或者全身上下不长一丝赘肉，极度健美的也有，他不是没见过美丽的身体，可还是一眼被勾起了创作欲。

或许分不清是创作欲还是色｜欲。

好想将那青年扒干净。

褚嘉擦了擦脸上的水流，叹了口气。

艺术和情｜色之间的确只有一线之隔，因此他从不狡辩——

他是个好色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