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又是十年。
卿徊和叶骁泽正飞往今絮峰, 突然看见天空变了色,有雷鸣声传出来。
两人在远处停下,卿徊往雷劫的方向看过去:“莲子出关了?”
他们赶到了峰顶,秋浸雪和张印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雷劫持续了半个时辰, 结束后卿徊看见远处的人影站了起来, 越走越近。
卿徊朝着鱼莲子挥了挥手,鱼莲子看着他们很惊讶, 尤其是叶骁泽。
她有点惊奇:“你是叶骁泽的弟弟?”
叶骁泽抱着手臂:“本人。”
鱼莲子的兴奋消失了:“我听出来了。”
这种懒洋洋又不耐烦的语气确实不是谁都能有的, 她每次听拳头都会痒。
她问道:“闭个关你的头发颜色怎么变了?我也想变!”
“不知道, ”叶骁泽嘲笑,“不过你估计羡慕不来,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运气的。”
鱼莲子不服气:“你的意思我们所有人都没你运气好?”
叶骁泽:“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
“为什么不是你最倒霉呢?”鱼莲子的手指转了转,“就你不一样。”
眼看他俩的争吵没完没了, 秋浸雪出声打断:“莲子,过来我帮你看一下。”
“哦。”鱼莲子乖乖走了过去。
卿徊在旁边看着,感觉鱼莲子的变化不大, 就是身上的稚气褪去了,依旧灵动活泼。
鱼莲子渡劫很顺利,秋浸雪看完之后就放她离开了。
鱼莲子蹦蹦跳跳地走到卿徊身边:“卿徊, 你们等很久了吗?”
叶骁泽替他回答了:“十年,可真是够慢的。”
“又没问你,”鱼莲子翻了个白眼, “你懂什么, 最重要的人总是要最后出场。”
叶骁泽瞥了鱼莲子一眼:“打一场?”
鱼莲子撸起袖子, 兴致勃勃:“来!”
卿徊在旁边观看,鱼莲子上场没多久就被打蒙了:“停停停,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叶骁泽咧开嘴角, 笑得开怀:“谁让我是天才呢。”
“你当初也没这样啊。”鱼莲子觉得离谱,这已经不是天才,而是被夺舍了吧。
卿徊走了过来:“别听他胡说,他比你早出关很久,多练了二十二年。”
鱼莲子理解了,眯着眼睛看着叶骁泽,指责道:“你欺人太甚!”
叶骁泽:“这也能怪我?谁让你不早点出来。”
鱼莲子愤怒:“卿徊,帮我报仇!”
叶骁泽丝毫不慌,甚至可以在眉眼细节处看出得意:“卿徊才不会帮你打我。”
鱼莲子气鼓鼓的:“得意什么,卿徊也不会帮你打我啊。”
“你等着吧,我去找师姐来报仇。”
叶骁泽最终还是挨了一顿打,在张印和鱼莲子的双重攻击下,成功挂彩,让鱼莲子好好出了一口气。
叶骁泽低下头,用头撞着卿徊的肩膀:“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挨打,还笑得出来!”
卿徊看着叶骁泽脸上的青一块紫一块,有点愧疚,但是一看到就想笑,他偏开头:“你先疗下伤。”
叶骁泽也意识到自己脸上不太好看,飞快地上了药,伤口过了一会就消失了。
这次确实做的有点不地道,卿徊声音放柔:“别生气了。”
叶骁泽提出要求:“下次你要帮我拦着。”
“还有下次?”卿徊头痛,“你就不能不惹莲子生气吗?”
“不行,”叶骁泽果断摇头,“我这次吃亏了。”
卿徊选择不参与他们之间的斗争,打算下次偷偷溜走。
晚上他们回到宿坊的时候,三个人都聚在了卿徊的房间里。
桌面上摆着一张地图,卿徊站在中间,叶骁泽和鱼莲子一左一右站着,一同盯着面前的地图。
“我们现在在欢桃城,属于长霄洲的地界。”卿徊的手指在地图上面划动,“我们从这里出发,一路往前面走,这边是凡间区域,我们可以在此历练,再从此路前往奇枢洲。”
修真界以三大洲为主要地区,修士主要居于此,但初次之外还有其他区域,中间夹着无数小城,是凡人生活的地界。
鱼莲子激动:“是像话本里说的一样斩妖除魔吗?”
卿徊点点头:“差不多。”
他提醒道:“在那些区域,如果没遇到特殊情况,不要使用灵力。”
“好!”鱼莲子欢呼,“明天就出发!”
他们已经和秋浸雪说过出去历练一事,但在临行前还是再次进行了拜别,从今絮峰下来的时候卿徊回头看了一眼,下次就是不知道何时回来了。
他们一起走到了合欢宗的外围,卿徊拿出了飞舟,三人上去后,飞舟缓缓升空,底下的景物也越来越渺小。
因为本身就是为了历练,所以飞舟的速度不快,他们在很多地方都停下来过。
“下一站我们去这里吧!”鱼莲子拿着音传说道,“上面有人说这个地方很邪门,很多人去了都没回来,不知是有什么作祟。”
她早就有钱换大音传了,上面的消息卿徊和叶骁泽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卿徊笑道:“那你还想去,不怕吗?”
“怕,”鱼莲子承认,“但是我好奇。”
卿徊询问叶骁泽意见:“你想去吗?”
叶骁泽没拒绝:“去看看。”
有了明确的目的地,飞舟开始加速了,中途他们还遇到了另一批人,是忘隐宗的弟子。
卿徊看着领头的那个人,眸色有些暗。
鱼莲子趴在船边上,目露好奇:“是佛修!”
“他们的方向好像和我们是一样的。”
忘隐宗弟子的速度很快,眨眼的功夫就与他们拉开了距离,消失在眼前。
卿徊他们的目的地是缘水城,是一座建在水面上的小城,四周种满了鲜花,很是漂亮。
在第三天的时候,他们已经可以看见下面的水域了,远处的一个小点就是缘水城。
卿徊把飞舟停在了水域之外无人的地方,虽然可以直接飞进去,但是会被里面的人看见。
修真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通常不在凡间展示不同。
他们刚落地就有一股风拂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水汽。
叶骁泽皱了皱眉:“有味道。”
闻言鱼莲子也仔细嗅了嗅:“好像是有一股怪味。”
但再闻一下,又感觉是扑鼻的花香,好像之前是错觉。
他们一起在周围找了一下,什么都没发现,卿徊的眉头没松开,但是说道:“气味本来就很容易变化,我们先进去吧。”
从外面进入缘水城的方式是一座浮在水面上的桥,由浮石搭建,每一块石头都漂在水面上,桥梁很直,近乎贴着水面,而桥的两边没有护栏,距离有些短,最多同时站下两个人。
“好窄的桥,”鱼莲子疑惑,“这不会很危险吗?”
卿徊站在岸边的不远处,遥遥地往城内看:“此行一定要小心,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鱼莲子咽了口口水:“实不相瞒,我也有。”
原来音传上面真的不是骗人的,她真的有点害怕了。
叶骁泽也附和道:“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还去吗?”卿徊问道,“如果害怕的话,我们可以换一个地点。”
鱼莲子没退缩:“来都来了,当然去!”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历练总会遇到危险的,如果什么时候都逃避,那还出来干什么?
叶骁泽也同意了。
他们三个依次踏上了浮石桥,卿徊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叶骁泽,最后面是鱼莲子。
踏到桥上后,石头会微微下沉,但不会晃动,走起来很稳。
他们的影子倒映在水面上,鱼莲子往下看了一眼,目光停住了。
她蹲下身:“这个水好奇怪,明明不清澈,却能把人给倒映出来。”
卿徊也跟着蹲了下来,这个水一眼望不到底,人的倒影却格外清晰。
但是卿徊注意很快就停留在了另一个地方:“这座浮桥被破坏过。”
他指着边缘的衔接处:“这里应该还有其他石头,不知是怎么回事消失了。”
鱼莲子顺着看过去:“这是谁做的,想让我们掉下去淹死?”
叶骁泽:“修炼者下了水也可以自动屏息,在水下活两个月没问题。”
鱼莲子放了点心,她看着水中的自己,伸手拂了一下水面,波纹晃动。
卿徊站起了身,不知是不是刚好有阵风吹过来,他有一瞬的恍惚,但很快就回了神:“我们走吧。”
鱼莲子跟在后面:“这离水面也太近了,刚刚起身一个不稳,我还以为我差点要掉下去了。”
叶骁泽难得没和鱼莲子吵,而是严肃道:“跟紧一些。”
走过这座桥就到了城门口,外头站着两个守卫,询问了一番后就将他们放了进去。
城内的景象和他们想的有所不同,一点也不阴暗恐怖,反而很热闹,和普通的小城差不多。
走在路中间还有人吆喝他们买东西,卿徊没察觉到危险,笑着上去买了一点,顺便问道:“最近怎么这么热闹?”
“你们外地来的就不懂了,我们这边人多,每天都这样。”那人笑呵呵地说道。
“来这里的外地人多吗?”
“多啊,昨天还来了几个和尚。”
卿徊谢过了这个人,重新回到了街道上。
鱼莲子眼睛很亮:“是我们之前遇到过的那些佛修吗?”
叶骁泽:“都是一个方向,这里又出现了几个和尚,应该就是他们了。”
“如果连忘隐宗都派弟子来了,”鱼莲子想到了一个问题,“那这里是不是真的很危险了?”
第42章
卿徊认同鱼莲子的想法:“有这个可能。”
“但是也不用太担心, 有他们在,我们的压力小了很多,他们当中修为最高的已经有元婴后期了。”
鱼莲子吊起的心放了下来:“那就好。”
叶骁泽的眼帘微微抬起,声音很小:“又是认识的?”
卿徊嗯了一声:“猜出来了还问什么。”
“误会了就不好了。”叶骁泽轻笑, “万一打到了无辜的人怎么办?”
“你怎么知道我和他有过不愉快?”卿徊的眼珠转动, 落在叶骁泽身上。
叶骁泽将手臂搭在卿徊的肩头:“你能不能想一下,我们都在一起多少年了?”
十年的时间, 足以让两个本身就有默契的人对对方了解到一种透彻的地步了。
很多时候卿徊只是眼睛或者嘴巴动了一下, 叶骁泽就能猜出他的心思。
相对的, 卿徊在很多时候也能知道叶骁泽在想什么。
卿徊的睫毛颤动,他抬眼看着叶骁泽:“我和他之间矛盾不深,只是当初分开的时候有点难看。”
照尘做出了一个选择,对他更有利的选择, 代价是违背一个承诺,斩断了和卿徊的过往。
卿徊知道这是一个简单的选择,绝大部分人都会选前程, 只是被放弃的那一端上面不是他就更好了。
卿徊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难以释怀,因为关系结束得太突然,就像昨日他还在期待, 今日照尘就离他远去了。
他不恨照尘,只是无法释怀。
年少时的遗憾总是分外深刻。
他和照尘之间也远没有到极端厌恶的地步,更像是一种熟悉的陌生人。
所以就算他要把受的委屈还回去, 也会根据实际情况衡量。
毕竟他是要和过去两清, 而不是倒欠债, 产生更多的纠葛。
叶骁泽听着卿徊像是维护的话语,莫名有些不爽:“那就下手的时候注意一点,打一顿就好了。”
卿徊想了想:“可以多打几顿。”
照尘的选择说来轻巧, 但对于二十岁的他来说已经是一种天大的背叛了,他当初难受的时间可不短,最后还阴差阳错的走上了无情道,种种加起来一顿打可还不清。
叶骁泽的心情却始终提不起来,他感觉卿徊对这个人和对江献仙是不一样的,就好像是还在乎这个人一样。
卿徊面对江献仙会展示出明确的厌恶,而提起这个人时候却没有。
如果卿徊知道了他在想什么,肯定会说,他也不看看江献仙做了什么事,那简直是几个照尘加起来都比不上。
叶骁泽一直以为卿徊面对前任都是像江献仙一样的态度,但这次打破了他的认知,他倏地有些慌,却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叶骁泽的心情很复杂,他不喜欢畏畏缩缩,所以沉默了一会后就直白地问道:“你会和他和好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卿徊仿佛听见了恐怖故事,“绝对不可能!”
伤口就算痊愈了也是存在过,卿徊绝不原谅背叛。
更何况他的伤口现在还没痊愈。
叶骁泽松了口气:“我们现在是出来历练,你可千万别被那些情情爱爱迷了眼。”
他一想到卿徊可能有道侣,心里就不舒服。
之前明明就不是这样的,之前明明只是……有点不舒服而已。
怎么现在就忍受不了了呢?
叶骁泽心知肚明,因为他在此刻隐约窥见了卿徊面对道侣是什么态度。
想象与现实天差地别。
卿徊为了这个前任道侣都可以反驳他,那真的有了道侣他岂不是一点位置都不剩了。
他之前觉得道侣关系更亲密是正常的,可现在却不这么想了,他和卿徊在一起这么长的时间,彼此这么了解,为什么要为别人让路?
既然这样的话,那不如打消卿徊找道侣的念头,把一切苗头扼杀,这样他和卿徊就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了。
叶骁泽非常满意于自己的聪明善变,他戳了戳卿徊:“你要记住我说的话。”
“知道了知道了。”卿徊还以为叶骁泽是怕他一个跟头栽两次。
叶骁泽满意了。
天色渐暗,卿徊找了一家酒楼入住。
凡间的建筑不如修真界的精致,有种古朴简约的感觉。
鱼莲子摸了摸这个木头,有点怀念,她虽然从小生活在修真界,但是那个地方太偏太小,所以在很多时候和凡间也没什么区别,这里的风格和那里很像。
虽然在外修炼很有趣,也很容易迷了眼,但她有时候还是会想家。
卿徊正打算关上门,忽然听见了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他走出了门,趴在栏杆上看,一群忘隐宗的弟子正走了上来。
卿徊的动作很隐蔽,但是领头的那个人还是注意到了什么,抬头往这边看过来。
卿徊没躲,而是垂下了眼帘,两个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
照尘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上没什么变化。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卿徊率先开了口:“好久不见,南……照尘。”
他习惯了叫照尘的名字,但是照尘在入了忘隐宗之后就断了前缘,连名字也不用了。
照尘单掌立在胸前,低头行了一礼:“好久不见,卿施主。”
“你们在说什么?”身后的门砰一下打开,叶骁泽从里面走了出来,大摇大摆地站在卿徊的身边揽住肩,“让我也听一下。”
卿徊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闭上了眼睛:“开门的时候不能小心一点吗?坏了要赔的。”
叶骁泽的气势瞬间就弱了:“哦,我等会去赔。”
照尘的眼眸微微抬起,卿徊说话时的神情尽数入了他的眼底,毫无疑问,卿徊和这个人关系很好。
照尘开口问道:“这位是?”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看着叶骁泽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冷漠,没人注意到他连施主这样的称呼都没说。
但很快,照尘又调整好了自己:“方才失礼了。”
卿徊听见他的声音时有些惊讶,他还以为照尘早就离开了,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朋友,叶骁泽。”
“还有我!”鱼莲子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鱼莲子!”
她还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过佛修,感觉温和中透出严肃,每个人都没什么表情。
照尘对着她行了一礼:“鱼施主。”
鱼莲子还没遇到过这样的人,有些手忙脚乱,当即就有样学样行了回去。
照尘的视线移回到卿徊的身上:“这里有问题,你们还是尽快离去为好。”
卿徊的眉头下压:“什么问题?”
照尘思忖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怨气太重。”
卿徊没说走还是不走:“谢了。”
他一手拽着叶骁泽,一手拉着鱼莲子,通通丢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房门一关,一张隔音符贴在门后面。
卿徊坐在椅子上,指腹撑着下巴:“怨气重,你们感觉到了吗?”
鱼莲子和叶骁泽齐齐摇头:“没有。”
修炼者吸收的是天地灵气,对这些东西是很敏感的,但是从来到缘水城就没察觉出有什么怨气,城内的景象也很祥和,不像是能产生怨气的样子。
卿徊皱眉思索:“我也没有感觉到。”
“但是照尘的话也不是空穴来风,不然忘隐宗不会派人过来。”
过了一会,卿徊站了起来:“先回房修炼或是睡觉吧,明日再探查一下。”
深夜,卿徊从房内走了出去,穿过长廊来到尽头,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人说话,但门自动开了。
卿徊走了进去,自然地在桌子边坐下:“你们出家人也可以深夜放人进来,不算破戒?”
照尘盘腿坐在一个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在听见了卿徊的话后缓缓睁开了眼:“卿施主莫打趣我了。”
卿徊没和他再扯这些有的没的,而是径直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怨气?”
照尘没有隐瞒:“在外游历的弟子发现,将此事传回了宗门,他无力处理,所以师父让我带了几个师弟过来。”
这么一说倒是可以理解,但卿徊还有疑惑:“你亲身发现过这里的怨气吗?”
照尘的回答出乎卿徊的意料:“我看见过。”
“在缘水城的上空,我远远地看见过这里被怨气笼罩着,但是走近之后就突然消失了,进城之后我看不见怨气。”
卿徊知道照尘是天生佛子,眼睛和其他人不一样,可以看见世间的各种气,还可以看见因果。
卿徊觉得照尘说的话有些奇怪,怨气怎么可能消失得这么快,但既然不是消失,那就是藏起来了,可是怨气怎么藏?
他一时思考不出答案,忽然察觉有道目光一直停在他身上,他掀起眼皮:“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照尘沉默,他看的不止是卿徊,还有背后的因果。
——他的因果还在卿徊的身上。
三百年前的选择种下了因,果却一直未来,他便以为此事已经了结。
但越是修行,越是阻塞,他才知果并非是没来,而是早已到来。
对于此事,他心中始终有愧,这份愧疚初时不显,在经年累月中深化,将他带回到百年之前,一遍遍的回忆过去。
他在这个过程中“爱”上了卿徊。
年少的情谊不浅,但也无法持续百年,在时间中慢慢磨灭。
而愧疚将他带回到过去,情谊又在一遍遍回忆中不断积累,他心知这份“爱”是虚妄,却无法勘破。
就像他下意识对和卿徊亲密的叶骁泽无礼,很快又能察觉出这是错的,但下次他依旧可能失控。
仿佛他体内住了两个人,一个是年少时爱着卿徊的南清知,一个是早已放下了这段情感只余愧疚的照尘。
师父说他身上的因果没有了结。
他来到这里是师父指的方向,一是为消除怨气,还有一是为了了结他身上的因果。
第43章
照尘没有回答卿徊的问题, 而是沉默了一会之后忽然问道:“当初我……你还恨我吗?”
卿徊的睫毛颤了一下:“我没恨过你。”
他只是无法原谅。
照尘换了一个说法:“你放下了吗?”
卿徊反问:“那你放下了吗?”
他看着照尘,倏地意识到了为什么照尘问出了这句话,没放下的不止有他,还有照尘。
照尘心中有悲悯和良知, 他选了那条路, 却又放不下觉得对不起他,所以进退两难。
卿徊有些想笑, 一时想不通那个决定给他们带来了什么, 他在无情道上没有寸进, 照尘修了佛却依旧被困住。
气氛有些静谧,照尘继续说道:“如何才能放下?”
他的因果在卿徊的身上,若是卿徊放下了,不再受此事所累, 因果也就了结了,他的愧疚也会渐渐解开,不再困于过去。
卿徊假装认真地思考了一会, 然后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打你几顿就放下了。”
照尘放下了手掌:“你现在就可以动手,我不会还手。”
其实他早就该找到卿徊偿还了,但是他一直在躲避, 而现在他终于想通,直面当初的错误。
不必畏惧,也不必恐慌。
这是他欠他的, 所以就算死在这里, 死在卿徊手里, 也是他的果。
卿徊却没答应,而是转身往门口走去:“不是还要调查怨气的事情吗,等这件事结束之后再说吧。”
卿徊想得明明白白, 万一他把照尘打出了问题,到时候遇到了危险处理不了怎么办。
不过是晚几天再打,他还可以趁这个时间练练拳。
卿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很黑,他才踏进去就发现了不对劲。
但警惕很快就消失了,他点燃烛火:“不经同意就进入他人领域可不是一件礼貌的事情。”
叶骁泽的指尖绕着一个杯子:“那我现在问你,你同意了吗?”
卿徊笑了:“不同意。”
“哦。”叶骁泽身形不动,“反正我也不讲礼。”
卿徊摁住了那个杯子:“你来做什么?”
叶骁泽的目光落在杯子上:“当然是因为听见了某个人偷偷摸摸出去的声音。”
卿徊纠正他的用词:“没有偷偷摸摸。”
叶骁泽质问:“你去找那个和尚干什么?”
他的语气不太好。
卿徊下意识皱了一下眉:“打听了一些事情。”
叶骁泽不满:“有什么好打听的?”
他强调道:“你答应了我历练期间不会找道侣的。”
卿徊敏锐地感觉有些奇怪,他抿直了唇:“我没答应过。”
叶骁泽不服气地回想,底气有些不足,他当初确实没说这个,说的是别被情情爱爱迷了眼。
卿徊没管叶骁泽的脸色变化,他轻声道:“叶骁泽,你越界了。”
这几个字说出来之后,卿徊也愣了一下,心情失控且无所适从。
叶骁泽感觉卿徊的语气很认真,前所未有过的认真,他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已经先一步慌了。
叶骁泽下意识否认:“我没有,这种话之前不也提过。”
下午的时候卿徊还不是这样的。
“这不一样。”卿徊说道。
他当时没有理解到叶骁泽的意思。
叶骁泽不懂:“我不知道哪里不一样!”
卿徊灌了一口茶:“你不需要知道,但是以后别再这样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寂静的夜晚中很清晰:“朋友之间也是需要距离的,我不是第一次这么和你说,但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卿徊想将异样的情绪扼杀在摇篮中。
叶骁泽把茶壶一丢:“有距离就有距离,我还懒得管你呢。”
说完就带着怒气走了出去。
卿徊指尖一勾,即将落地的茶壶悬在空中,又回到了桌子上,只有地面上的几滴茶水记录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卿徊叹了口气:“臭小子,都说过动作轻一点,弄坏了要赔的。”
卿徊这天晚上没睡着,他来到了酒楼的屋顶,躺在上面赏星星。
双手垫在脑后,卿徊看着天空,却逐渐陷入了回忆。
十年的时间对于修真界来说不长,闭个关的时间很多都是这个的几倍,但如果只是相处着安稳度过十年,那这段时间就很漫长。
卿徊习惯了叶骁泽在身边的日子,几乎每天形影不离。
叶骁泽很喜欢占据他的时间和空间,卿徊并没有多介意,因为他心中有一块标准,叶骁泽从来没有逾越过。
直至刚才。
他突然发现了叶骁泽的不对劲——叶骁泽在排斥他的感情生活。
卿徊其实并没有一定要找道侣的想法,但并不代表别人可以对他进行干预,这是两码事。
叶骁泽不喜欢有人插入到他们之间,这一点卿徊一直都很清楚,但是这份不喜欢不是抗拒和不可接受,之前的叶骁泽对于他找道侣并没有到如今抵触的地步。
之前叶骁泽是将自己放在了最好的朋友位置上,不管前缀最好有多深刻,有多长,那都是朋友的身份。
但是现在的叶骁泽依旧认为自己是最好的朋友,却想隐隐跨出朋友的界限,占据卿徊身边唯一的位置。
卿徊感觉叶骁泽还是将此理解为朋友,但对于他来说,这是一种越界的行为。
通常来说,只要不触碰到卿徊的底线,他是一个不会动真格的人。因此他和叶骁泽说过多次朋友之间要有距离,就算叶骁泽不听,他也不会多生气,因为叶骁泽很懂分寸,不会踩到他的底线。
但现在是不一样的,卿徊想。
叶骁泽对感情不了解,界定很模糊,他对自己可能并没有超出朋友的心思,只是占有欲变强,所以对他可能有道侣这件事从不排斥到排斥,但是他不能顺着叶骁泽的心思。
因为他了解感情,也明白感情的界定。
他是叶骁泽的朋友,而非恋人。
他比叶骁泽大这么多,不能在这种事上进行诱导。
在叶骁泽自己弄明白自己的感情是什么之前,他不会靠近,因为他不想自己的举动对叶骁泽产生误会。
如果最终叶骁泽认为他把他当作朋友,那他们就保持之前的相处,不要试图越界。
如果最终叶骁泽觉得喜欢上了他,清楚地明白他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到那个时候,卿徊会正式考虑接受或是拒绝。
卿徊想了很多,被这件事带来的惊讶占据了头脑,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对此并不感到厌恶和排斥。
他没忘之前面对这种事情是什么处理方式——躲开,再也不见。
但面对叶骁泽时,他无法做出这个举动。
也许是因为和叶骁泽的相处时间太长,也许是因为年岁渐长心更软了,卿徊下意识地不想去探究原因。
卿徊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心想这都是什么事。
他和叶骁泽的关系虽然近,但是也没越过界,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暧昧的举动,为什么会发展成为这样?
难道是叶骁泽接触的人太少了?
卿徊想到叶骁泽自幼在合欢宗长大,前十八年忙着睡觉,后面时间大多都和师门待在一起,根本没有和外人接触过,虽然主要原因是因为他不想。
发生的事情太多,卿徊有些累了,他把手背挡在眼睛上,缓缓闭上了眼。
不知是不是做了噩梦,卿徊这个觉睡得并不好,他的眉心几乎没有松开过,嘴唇也紧紧抿着。
待到天光亮起,卿徊似乎是感觉到了光线,他睁开眼又立马闭上,险些没被高悬的太阳闪瞎。
卿徊这才想起自己昨夜是睡在屋顶了,他从上面跃了下去,打着哈欠回到了之前的房间。
鱼莲子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看了看卿徊的身后:“叶骁泽呢?”
卿徊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在他的房间。”
鱼莲子坐在椅子上晃了晃腿:“你去把他叫过来吧。”
“十颗灵石,”卿徊花了大手笔,“你去。”
鱼莲子火速站了起来:“小的保证不让你失望!”
她站在叶骁泽房间门口时,被十颗灵石点燃的脑子慢慢冷静了下来,她的手指悬在房门上,却没有敲开,心想叶骁泽是和卿徊吵架了吗?
但与其自己猜还不如直接问,鱼莲子刚想拍门,手都挥了过去,门突然开了。
她急急忙忙把手收了回来,悄悄打量着叶骁泽的脸色,很好,非常不好看。
叶骁泽睨了她一眼:“看什么?”
鱼莲子难得没和他呛,而是关心道:“看你脸色这么差,昨天晚上没睡好吧?”
叶骁泽的眉宇堆着倦怠:“昨晚没睡。”
鱼莲子的安慰中道崩殂,连忙转移话题:“走,我们去卿徊那边。”
叶骁泽沉默了片刻,迈开腿往那边走了过去。
鱼莲子跟在他的身后,有些好奇他们两个是因为什么吵起来的。
卿徊脾气那么好,从没真的生过气,叶骁泽虽然嘴巴毒,但是对卿徊已经克制了很多,两个人的关系一直不错,怎么一个晚上不见就这样了?
因为在想事情,鱼莲子的步伐慢了一些,叶骁泽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有一会她才到。
但是刚看清房内的景象,她就想退出了。
鱼莲子的脚悬在门槛上,不知该不该迈进去。
以往他们都是在桌子上讨论的,一张桌子分成三角,各占据一个方向。
但是现在坐在桌边的只有卿徊,叶骁泽离得很远,背靠墙抱着手臂,眼睛也是盯着地面。
这个气氛很不同寻常,鱼莲子在房间里打量了一下,思索着自己该去哪里。
如果坐在卿徊的旁边,就很像是排挤叶骁泽,这样不好。
卿徊见她迟迟未动,问道:“怎么还不进来?”
鱼莲子一脚踩了进去,却没往桌边去,而是找到了另一个角落,这样又形成了一个大三角。
鱼莲子内心十分满意,她真是一个公平的人。
第44章
房间内的气氛有些诡异, 卿徊当作没发现,开口将昨夜照尘告诉他的消息说了出来。
鱼莲子的脚尖有节奏地踢着地面,这是她思考的一个习惯。
她说道:“如果怨气真的存在,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消失, 我们在城内也没发现, 应该是有种方法能掩盖,让我们无法发现。”
卿徊同意她的说法:“但是我们不知道什么方法能掩盖, 不知道掩盖的目的是什么, 也不知道这件事城内的百姓知不知道。”
鱼莲子苦恼:“敌在暗, 我们在明。”
卿徊说道:“我们分头调查一下吧。”
鱼莲子:“好。”
叶骁泽没说话。
鱼莲子想起了他们吵架的事情,直白地问道:“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卿徊温声否认:“没有。”
叶骁泽的声音很冷:“没有。”
鱼莲子的嘴角微微抽搐,这话说出来他们自己信吗?
她猛地一拍手掌,打破了安静的氛围:“好啦好啦, 大家都是朋友,没什么过不去的啦!”
见两个人还是没反应,她先去把卿徊捞了起来, 然后环住他的手臂,又拖着他来到叶骁泽,另一只手抓住了叶骁泽的手腕, 牵着两个人往外走,嘴里嘀咕着:“真不知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关系好的时候黏在一起, 说吵架就吵架, 谁都不理谁。”
她一边走一边捏紧了卿徊的手臂:“你都这么大了, 让让叶骁泽怎么了,他不会说话你又不是不知道,真要是生气了就打一顿呗。”
然后又转头看着叶骁泽:“你也是!卿徊脾气这么好你都能把他惹生气, 叫你控制一下脾气又不听,嘴巴又那么毒,做错了就先道个歉嘛。”
叶骁泽阴阳怪气道:“就不能是卿徊惹我生气?”
“这个可能性太小了。”鱼莲子只有一丝相信,“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你也把他打一顿!”
“没什么是打一顿出不了气的。”
卿徊温柔地看着鱼莲子:“可是我没有错。”
在这件事上他绝对不会退步。
他都已经察觉到叶骁泽有些不对劲了,怎么可能还和往日一样,必须杜绝任何给叶骁泽误会的可能。
他要叶骁泽自己分辨出自己的感情,而不是由他去操控,他不会引诱或是左右叶骁泽的任何选择。
叶骁泽却像是被这句话惹怒了:“那我就做错了是吧?”
他还觉得委屈呢,明明之前卿徊还好好的,突然就变脸了,说他越界。
可是还没有道侣呢卿徊就对他这样,说他管得太多,那有道侣还能有他的位置吗?
叶骁泽赌气地想,不让他管他就不管,他还不稀罕。
但是几秒钟过后就变了……不行,凭什么卿徊不想让他管他就不管,他偏不想听卿徊的话。
想得很硬气,但叶骁泽压根就不敢靠近,卿徊对他的态度和以往不太一样,并没有冷嘲热讽或是厌恶,而是温和中透露着疏离。
叶骁泽不喜欢他这样。
夹在中间的鱼莲子神经突突跳:“那我错了行了吧!”
“你们两个先分开一段时间,好好冷静一下。”鱼莲子指着叶骁泽,“尤其是你。”
她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本来昨天晚上就没休息好,你们还吵得我头痛。”
本想离开去调查的卿徊动作一顿,转过了头:“你也没休息好?”
鱼莲子点头:“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地方建在水上,水汽多,我总感觉整个人很潮湿,跟泡在水里一样。”
卿徊的脑海中飞快闪过什么,但没抓住:“我也有这种感觉。”
鱼莲子将这些不对劲都整理了一下:“怨气突然消失,水汽太重让人不舒服,还有残缺的浮石桥。”
叶骁泽补充道:“还有落地时闻到的味道,奇怪的水面。”
他们隐隐约约感觉这些东西能够连接起来,但是少了一个关键。
卿徊思忖了一会,开口道:“大家分三个方向,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
卿徊分开后沿着这条街道走,目光仔仔细细地落在每一个人身上,什么都没发现。
怨气是很容易存在的东西,只要心生不满或者痛苦就会产生,但是普通人的怨气通常是由小事情引起,不会太严重,也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与不适。
唯有发生了什么大事,众人的怨气加在了一起,才会让修士察觉出不对劲。
卿徊穿着一套月青色的书生服,眉眼中的精致与轻佻被削弱,加上他温和的气质,整个人看上去愈发温润。
他不着痕迹地买了许多东西,还找了不同的人打听,从小孩到老人都问过,但是并没有察觉出异常。
两个多时辰过去,足够卿徊将这个方向都探查完毕,他的嘴唇微微抿紧,沉思着往回走。
“卿徊!”
一只手从后面拍了卿徊一下。
卿徊没回头:“你那边查完了?”
“怎么没被吓到?”鱼莲子有些失望,然后蹦到卿徊的身边,“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卿徊很给力地鼓掌:“厉害!”
鱼莲子的嘴角翘起,又落下去了一点:“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卿徊已经猜出来了,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问道:“为什么?”
鱼莲子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踢踏着路上的石子:“我就是想知道你和叶骁泽为什么吵架嘛。”
“明明之前都好好的,只是到了这里才一天而已,是不是有什么邪祟或者咒术影响你们了?”
卿徊也没想到鱼莲子会这么担心这件事,他拍了拍她的发顶:“没有。”
鱼莲子的心情很低落:“那为什么不能和好?”
“都相处了这么久了,我不想我们就这么散开。”
她喜欢和这两个人在一起。
虽然卿徊有时候会故意逗她,但其实对她很好,只要有问题找到他都能解决,她很依赖卿徊;虽然叶骁泽的嘴巴很毒,还经常气她,但是也没有那么讨厌,至少在练习的时候会指点她,有外人欺负她的时候也会帮着骂回去。
他们三个打打闹闹很久了,但是气氛一直很好,从没真的红过脸。
但是这次鱼莲子感觉到异样了。
卿徊和叶骁泽像是真的吵架了,不是以往拌拌嘴之类的,而是很严重的吵架。
鱼莲子不喜欢这样,也有点害怕这个氛围。
她很怕某一天卿徊突然找到她说,他已经受够了他们两个,想走了,怕叶骁泽某一天说他早就很烦了,就此分开算了。
更让鱼莲子恐惧的是,她不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吵架了,也没有办法从中劝和,只能眼睁睁看着恶化。
卿徊能感受到鱼莲子的不安,安慰道:“因为这件事不一样,不是谁的错误引起的。”
“我和叶骁泽也许会和好,也许不会,但是都不妨碍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也不妨碍你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这件事的决定权并不在他身上,而是取决于叶骁泽。
如果叶骁泽认为是友情,那他们依旧可以这样相处下去。
如果叶骁泽的友情变了质,而他也可以接受的话,那他们的关系会转变,并且更好。
但是不能接受的话,那他们无疑是要分开了,因为卿徊并不认为那个时候他们还可以退回到朋友的位置。
在后两种可能中,卿徊认为最后一种是最大的。
他……不喜欢叶骁泽。
不知为何,卿徊想到这一点时有些犹豫。
他认为至少以爱情的视角不喜欢,他习惯把叶骁泽当作朋友。
卿徊也知道喜不喜欢并不是绝对的,但他无法预知未来,只能站在当下的角度思考。
虽然早就没有把叶骁泽当作小孩子来看待,但换一个视角来看待叶骁泽,卿徊从未尝试过,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是不想尝试的,总有一种即将失控的感觉。
鱼莲子瘪瘪嘴:“我好像那种爹娘要和离后不知道跟着谁的小孩。”
卿徊被她的比喻逗笑了:“无论结果是什么,你都会好好的。”
他和叶骁泽之间的事情不会牵扯到她。
鱼莲子有点想哭,在心里想,才不会好好的。
她亲眼见证一段关系崩盘却无法挽回,怎么可能好好的。
喉咙像是被噎住了,但鱼莲子很快就把情绪收拾好了,既然卿徊像是个谜语人,什么都不说清楚,那她去问叶骁泽不就好了。
她就不信以叶骁泽直来直去的性子,还能什么都不透露。
卿徊和鱼莲子一同回到了酒楼,
叶骁泽已经在他的房间等待了,看见卿徊和鱼莲子回来后抿了下唇,表情有些别扭,像是随口说道:“回来了。”
这话像是对着他们两个人说的,但是眼睛只偶尔会落在卿徊身上,隐隐透出先低头的意思。
卿徊没有寒暄的意思:“说说都找到了什么吧。”
鱼莲子慢慢低下了头,手指搅在一起:“什么都没找到。”
叶骁泽的眼神也很飘忽:“我也什么都没找到。”
无论他怎么探查,连墙角都不放过,这里都显示没有任何问题。
卿徊缓缓道:“我也没什么都没找到。”
闻言鱼莲子立刻抬起了头,脸上都是疑惑:“怎么可能?”
若是一个人没发现也就算了,但是三个人都是同一个回复,那就真的意味着这里没有问题了,和他们得到的消息完全相反。
卿徊摊开手:“你们应该也发现了,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无论如何,从他们之前整理的信息来看,这里都不该是这么平和的景象——
作者有话说:叶骁泽:[心碎]
卿徊:[托腮]
鱼莲子:[爆哭]
第45章
“只要发生过就会留下痕迹, ”鱼莲子看着窗外,“但是这里一点痕迹都没有,我问过很多人,他们都说不知道, 而且没有说谎。”
卿徊的心里浮起了一个猜测:“就好像这一切都是有人刻意展示给我们看的。”
思及此处, 卿徊立刻往外跑去:“等一下。”
他来到了照尘的房间,里面空无一人, 旁边的几个忘隐宗弟子的房间也空了, 像是从未有人居住过。
卿徊脑中有了预感, 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照尘之前还劝他们离开,就算真的发现了什么,也应该不会不告而别,除非情况危急。
卿徊拧眉思考, 慢慢走了回去:“忘隐宗的弟子离开了。”
“他们走了?”鱼莲子惊讶,“事情解决了吗?”
卿徊摇头:“时间太短,不可能。”
昨夜照尘还在, 今日就离开了,若是他们真的解决了肯定会有一点动静,但他们什么都没听见。
鱼莲子咬着嘴唇:“那他们会去哪里?”
“事情没有处理完之前他们不会走, 既然不可能真的走了,”卿徊说出了一句和之前相悖的话,“那就还在这里。”
叶骁泽理解到了他的意思:“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别人展示给我们看的, 我们所见所感都是假的, 他们应该是发现了不对劲, 去了真实的这个地方。”
鱼莲子感受着此刻的温度:“可是这一切都很真实。”
卿徊经历得要更多一些,很快就想到了什么:“如果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幻境,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看着鱼莲子:“幻境就是这样, 你感觉真实,但不一定真实。”
鱼莲子恍然:“不知道我们是什么时候被拉入了幻境。”
他们从落地到进入缘水城,似乎没发生过什么意外的事情。
卿徊也在思考,究竟是他们亲身进入了幻境,还是意识进入了幻境?
如果是前者,最有可能的就是在城门口;如果是后者……卿徊忽然想起了自己在浮石桥上有一刻的晃神。
叶骁泽拿着音传转了转:“可以联系上外界,但是对面是假的。”
他还不至于连他娘的真假都分不清。
鱼莲子眼睛睁大:“我怎么没想到用这个方法!”
卿徊的眉心稍稍展开,如果是亲身进入的幻境,通常无法联系外界,就算幻境很弱,音传可以突破限制,那对面也应该是真实的。
当他们唯有意识进入到幻境当中,所接触到的一切就都是假的,包括此刻的身体和身上所携带的东西,也自然就联系不上真实的人了。
那他们的本体现在在哪里?
卿徊问了出口,鱼莲子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的语气越来越肯定:“水里,一定是在水里!”
睡着时仿佛被水包裹的感觉,缺失的浮石桥和奇怪的水面在此刻骤然清晰了起来。
卿徊轻轻吐出了几个字:“那片湖有问题。”
他们来到凡间就一定会克制自己的能力,所以想要进城就上桥是必定的。
但浮石桥被破坏了,宽度很窄,就算站在中间也能倒映入水中,更何况很多人只要上桥就会下意识去观察一下水面。
如果在那个时候被拉入了幻境,的确很难发现。
那像他们这样的人又有多少呢?
很多人甚至不清楚缘水城被怨气围绕着,就算察觉到了有些不对,也不会多想。
卿徊没再犹豫,立即说道:“出城。”
他们跑到城门口,那两个守卫还是老样子,卿徊他们却背后一寒,许久都没有人进也没有出,这个地方仿佛是静止了一般,不符合常理。
卿徊试探性地往城门口走了几步,守卫立刻转头看向他,黑漆漆的眼珠很空洞,也很瘆人,就像有人正在通过这个看着他。
卿徊的手指往后一勾,打了一个手势,面上依旧是温和的笑脸,很容易让人打消警惕。
但下一秒他就从戒指中把刀拿了出来,朝着虚空一斩,气浪掀起,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三道身影像风一样越过门口,重新踏上了浮石桥,后面的守卫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紧跟在后面。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卿徊心知这样不行,这里本来是幻境,幻境主人拥有绝对的掌控权,在这里战斗无异于以卵击石,自讨苦吃。
必须先想办法出去,卿徊想,但是怎么在不破坏幻境的情况下逃出幻境?
叶骁泽突然说道:“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水,腥臭,死后的尸体。”
几个字组合起来让人头皮发麻,卿徊的脑中突然闪过什么,叶骁泽能闻到一些不属于幻境的东西,不久意味着在这里幻境对他们的掌控更弱了吗?
卿徊看着水面,里面的影子很模糊,和来时完全不一样。
后面的守卫几乎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离,他一咬牙,不管了,先试一下再说。
“跳下去!”
卿徊往旁边一跃,水花溅起,他整个人都淹没在了水里。
紧接着又是两道落水声。
水下很黑,卿徊感觉身体在不断往下沉,思绪也很模糊,但下坠的身体仿佛永远沉不到底。
过了许久,卿徊的意识恢复了些,发现自己可以操控身体了,他拼命地划动手臂,想往上游。
身体如他所愿上浮,但四周的水浑浊,他的视线范围内几乎看不到什么东西。
卿徊几乎可以想象到水的味道,万分庆幸自己可以屏息。
忽然,他的手臂碰到了什么东西,有点软,像是水流带来的错觉,但卿徊知道不是。
他游近了一些,终于可以看清了,但下一刻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个人。
卿徊还可以在他身上感受到温度,他略微松了一口气,还活着,看来这是个修士。
卿徊本想想办法叫醒他,但随即想到像这样的人在水下不知多少,先不说他不知道怎么唤醒,就算知道他也救不过来。
最有用的办法就是抓紧时间把幻境破了,只要幻境破了,这些人也可以从中清醒过来,
照尘应当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连说都没说一声,急着出了幻境。
比起直面现实,在幻境中可能还更安全一点。
卿徊往给那个贴了一张避水符,他不清楚这个人在水下泡了多久,但知道若是时间太长,就连修士也可能会淹死。
卿徊越往上游就发现人越多,有些是活着的修士,也有些是已经死了的凡人。
他和一张张痛苦的脸对视过,心一直下沉,这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呼——”
卿徊的头探出水面,久违地呼吸到了空气,外面已经是深夜了。
他还没来得及寻找叶骁泽和鱼莲子在哪里,一道声音伴随着破空声就传来了。
“等了这么久,总算出来了。”
卿徊想躲开,但脑子忽然嗡的一声,像是被撞击了一下,动作也随之变慢了。
一个东西缠到他的手臂上,将他拽到了浮石桥上。
卿徊趴在桥上,头有点痛,这个水对精神有影响,意识无法聚焦。
黑雾一样的绳子绑在卿徊的身上,他只能勉强站稳,脑袋晕晕乎乎的。
卿徊低头看了一眼这黑雾,他眯了眯眼,是魔气。
没过多久,叶骁泽和鱼莲子也被拉了上来,他们本想殊死反抗,卿徊飘了一个眼神过去,他们意会,装模作样地折腾了两下。
他们很快就被带进了城里面,眼睛被遮住,只感觉被拖了许久。
城内很安静,可以感觉出街上没什么人,和他们在幻境中看到的缘水城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