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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养病弱小夫郎 木橙西 19537 字 3个月前

第31章 农忙时节 小嘴儿叭叭的怪能说。

日子如流水, 刘虎官话还没学成,转眼便到了农忙时节。

这几日他没去镇上做工,留在家里帮着收割麦子, 宋听竹也给几个学生放了田假,让他们农忙结束再来。

“嫂夫郎, 今儿开始要去山上挖草药吗?”天气炎热, 刘小妹端着茶碗, 坐在院墙下阴凉处喝着,她看向正在收拾摊子的嫂夫郎。

宋听竹收起笔墨道:“嗯, 去将夏哥儿叫醒吧。”

小家伙昨日跟林哥儿玩闹一下午,夜里睡得晚了,这会儿还没醒。

刘小妹闻言, 立即起身:“这就去。”

大伙都在田里忙活,几乎没啥人往后山跑,也就是说整片山都是她的!

片刻后便见小姑娘一脸喜色地牵着夏哥儿出来,小家伙睡眼蒙眬,揉着眼睛嗓音乖软地唤了声:“小叔么。”

宋听竹被这一声喊得心都要融化, 弯腰摸了摸夏哥儿脑袋, 笑着说道:“锅里给你热着甜粥,让你小姑端来给你吃。”

夏哥儿听见有甜粥吃顿时不困了, 亮着眸子美滋滋跑去洗漱。

一刻钟后,三人穿戴整齐, 挎着竹篮背着竹篓朝后山去了。

农忙时节,村里没几个出来闲晃的, 三人一路上也没遇见什么人,到了后山歇息片刻,便用竹棍打着草丛, 寻起草药来。

后山少有蛇虫,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谨慎些的好。

山脚下车前草居多,宋听竹领着二人挖了些,下一刻便听小妹激动道:“过路黄!好多过路黄!”

过路黄学名金钱草,也是农家用来食用的野菜之一,但因具有一定药效,并不适合所有人食用,也正因如此,才能完好生长到现在,否则早在三春时节便被人采摘了去。

宋听竹也瞧见了前头那一小片金钱草,眼底染上笑意。

比起车前草,自然是金钱草卖出的价更高,车前草一斤六七文,金钱草比它贵出一倍,能卖上十来文。

三人皆是一脸高兴,蹲在树下忙活大半炷香的时间,这才将其全部采完。

见时辰尚早,宋听竹又领着两人往里头走了走,快到午时方才下山回家。

回到村子,正巧遇见杨六婶子,便同她闲聊了几句。

“竹哥儿啊,这是上山挖野菜去了?”

宋听竹点头:“婶子是要去买豆腐?”

“可不,刚从田里回来,也不晓得还有没有剩。不同你说话耽搁了,婶儿先走了哈。”说罢扭身急匆匆朝蔡家走去。

夏哥儿被小叔么牵着手,踢着路边石子,问:“小姑,咱晌午做啥好吃的呀?”

“烙饼子,再炒个鸡蛋酱,爹娘跟二哥在地里忙活,不吃得好些没力气。”

小家伙听后举手欢呼,“好耶,夏哥儿最喜欢吃饼子卷鸡蛋酱啦~”

家里又新养了鸡鸭,只是太小还没开始下蛋,这阵子家里吃的鸡蛋都是从别家一文钱一颗买来的,春夏时鸡蛋价贱,便是村中不富裕的人家,也能买上一些给家里改善改善伙食。

到家后刘小妹便进了灶房,手脚麻利的烧起饭来,宋听竹则在院子里处理草药,夏哥儿也蹲在一旁帮忙,将草药摁进木盆中,抿着嘴巴一脸认真地洗着。

午饭做好摆上桌,却迟迟不见四人回,刘小妹不禁有些担忧,同宋听竹说一声,便要去田里寻。

宋听竹道:“一起去吧。”

嫁进刘家这么久,他还不晓得自家田地在哪儿呢。

夏哥儿自然也是要跟着的,三人便掩上院门去了趟田里。

“哎,这刘老大家儿夫郎咋来了?”

“来送饭食的吧,那不还带着篮子呢。”

“死汉子你瞅啥呢,再瞅眼珠子给你剜了去!”

“泼妇,当初就不该听媒人的,将你娶进门。”

“好啊说我泼妇,那你去找个温柔贤淑的,找我干啥?明儿咱就去村长那和离!”

宋听竹听着耳旁的吵闹声,加快了步子。

“到了嫂夫郎,这就是咱家地了。”刘小妹站在地头,朝田间忙碌的几人喊,“爹娘、大嫂、二哥。”

阮秀莲扶着腰直起身,“哎,小妹来啦。”

“媳妇儿你咋也来了?”刘虎瞧见自家媳妇儿,忙丢下镰刀走上前。

“来给你和爹娘大嫂送些吃的。”宋听竹将手里装着吃食的篮子递过去,问道,“今儿怎的这么晚?”

“要变天了,不抓紧着些收,怕被雨水打弯麦穗大片倒伏,影响了产量。”

宋听竹点头,他不了解田里的事儿,有心帮忙也不知该从何下手,见小妹抱起捆好的麦穗堆放在板车上,刚要过去帮忙,便被自家夫君拦了去。

“有俺、有我在呢,媳妇儿不必跟着忙活。”刘虎一口官话说得别扭,不过相比之前大有进步。

他将小妹叫回来,撵着三人尽快回家去。

阮秀莲也劝:“田里草屑多,你身子不好万一沾上发了疹子可不好受。”

村里体质差些的孩子,小时没少因为这起疹子,拇指大小的疙瘩连成片,便是抓破了也还是钻心的痒。

唐春杏也舍不得自家哥儿在地里晒着,给小哥儿摘掉脑袋上的麦穗,理着发髻道:“夏哥儿,跟你小叔么回家去。”

宋听竹没再坚持,他在这待着反而会给婆婆几人添乱。

“那我们回了,我跟小妹把家里活做好,等娘你们回来用晚饭。”

“哎,快回吧。”

刘家田地挨着钱家,钱霜儿跟她娘孟银花在地里埋头苦干,担心下雨晌午饭都没回去吃,家里也没人来给送饭,她爹跟她弟一大早便出了门,也不知去干啥。

她瞧了眼刘小妹,见她没被留在地里,反倒跟着她嫂夫郎回了家,握着镰刀满心满眼的羡慕。

孟银钱瞥见女儿走神,皱着眉头呵斥:“看啥看,赶紧割你的麦子,甭想再跟刘家姑娘出去鬼混。”

钱霜儿没吭声,木偶一般,僵硬地挥着镰刀。

下午酉初,日头快落山时,外头果然飘起雨丝,不过半刻钟倾盆大雨骤然而至。

阮秀莲站下自家草棚下,一脸庆幸,“还好赶上了,这雨下得这么大,要不了多会儿麦穗就该泡浮囊了。”

唐春杏在一旁做着绣活,闻言应和道:“可不,二弟要是没回来帮忙,怕是还赶不上呢。”

“今年收成好,待会儿雨停了让虎子到张屠子家定半斤肉,明儿咱包野菜馅肉包子吃。”

唐春杏面上一喜,“那感情好,家里还有新腌的小菜,配着吃可香。”

“包子!夏哥儿爱吃包子,夏哥儿明天要吃两个大包子!”夏哥儿捏着草编蚂蚱跑出堂屋,高兴得直蹦起来。

“就你耳朵尖,这都能听见。”阮秀莲揽过小孙子,笑呵呵问,“跟你小叔么学了这么久字,可会写自己名儿了?”

“嗯呐,爷奶跟小叔小姑的名儿,夏哥儿也会写,夏哥儿写给奶奶看。”说着便踢腾着双腿,从阮秀莲怀里滑落下地。

小家伙蹲在沙堆前,捡起一截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阮秀莲不识字儿,也不晓得孙子写得对不对,不过瞧小家伙写得像模像样,很是给面的夸赞了一通。

夏哥儿扬起小脸儿表情骄傲,“夏哥儿会写的字儿可多了,夏哥儿写给奶奶看哈。”

“好,奶看着呢。”

西屋里,宋听竹透过窗子瞧着,眼里不由露出笑意。

“媳妇儿,草药都收好了,明儿直接拿去镇上医馆卖就成。”刘虎忙完进屋,抬头瞧见这一幕步子登时钉在原地,漆黑的眸子怔怔地盯着人瞧。

“今日正好空闲,便继续教夫君认字吧。”宋听竹拾起桌上书本,温声说道。

等了片刻不见人应声,带着疑惑抬眸去瞧,便见自家夫君盯着自己出了神,他耳根微红,掩唇轻咳一声, “整日对着瞧还没瞧够么。”

刘虎挠头,视线却始终黏着眼前人,“媳妇儿你刚才说啥,我没听见。”

宋听竹便又重复道:“趁着有空,继续教你识字。”

“成。”

大雨起起落落,下了个把时辰也还是没个要停的迹象,晚上一家八口坐在堂屋吃过饭,又说了会儿话便各自回屋歇下了。

屋外暴雨如注,宋听竹躺在自家夫君臂弯里,只觉得身上一片潮湿,好似被雨浇过般,里衣都湿了大片。

他觉着不对,伸手去摸,摸到床里一片水汪汪,忙抓着汉子手臂慌张道:“夫君,房子漏雨了。”

刘虎还没睡下,闻言坐起身子:“我到外头瞧瞧去。”

宋听竹将人叫住,“外头冷披件衣裳再去。”

“哎。”

片刻后,刘虎携着一身水汽回屋,“稻草被风吹走不少,得抱些铺上,不然半夜要是再刮起大风,怕是能把房顶掀飞。”

见媳妇儿蹙起眉头,连忙安抚:“媳妇儿别担心,大哥也起了,这会儿雨不大,我俩一会儿就能弄好。”

宋听竹点头,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担忧,等汉子出了屋子,也披上衣裳下了床,站在窗子前打开道缝去瞧,却只能瞧见大哥在下头递干草的身影。

算了,干等着也是无用,还是先将被褥替换了去罢。

关上窗子,被褥换完汉子恰好进门。

“睡吧,没事了。”刘虎脱掉被雨打湿的衣裳,拿着干帕子胡擦一通便要上床。

宋听竹瞧见面皮有些发烫,但还是接过帕子,嗔怪道:“头发也不擦干,当心老来染上头痛症。”

刘虎被说了一通也不恼,咧着嘴角露出一脸傻笑。

西屋里烛火燃了大半刻钟才熄灭,夜半外头又落起大雨,这回宋听竹没再被惊醒,依偎在夫君温暖的怀里,睡得安稳。

翌日老天放晴,地里泥土湿泞没法子下田劳作,大伙忙里偷闲,搬着板凳抓着瓜子,坐在院墙下唠起嗑来。

刘小妹晨起到蔡家换豆腐,听见两个婶子说起钱家长短,不由放慢步子多听了一耳朵。

“啥?那钱家丫头才十三吧,咋就要嫁人了?”

“说得好听点是嫁人,其实是打着把闺女卖了换银钱花的主意呐!那钱有粮也不知听了谁教唆,也起了把儿子送去书院念书的心思,镇上书院每季二两银子束脩,笔墨纸砚杂七杂八加起来,一年少说也得十两银子,钱家又不是啥富户,哪来那么多银钱供阳小子念书用。”

“孟银花可不是好惹的,钱有粮要卖她闺女,就没闹?”

“咋没闹,闹得厉害着呢,你住村西头不晓得,昨儿夜里雨下得那么大,都挡不住钱家打砸的动静哩!”

“哟,小妹来买豆腐啦。”刘小妹大半天不见挪动一步,妇人注意到她说起宋听竹教书一事,“还是小妹好啊,不用花银钱就能识字儿,将来学成了,也跟你嫂夫郎似的,在村里支个摊子帮人代写书信,银钱岂不数到手软。”

“那可不成,小妹是姑娘,哪有姑娘家在外抛头露面,整日跟群汉子搅和在一块儿的。”说话的便是前阵子拿着青菜上门,要宋听竹教她家小子识字儿的妇人。

刘小妹不爱听她怪里怪气,张口怼道:“婶子这话说的,姑娘咋了,镇上那么些做买卖的都是汉子不成?我要真有我嫂夫郎的本事,别说支个摊子,就是开个大酒楼也使得!”

“呵,小嘴儿叭叭的怪能说,婶儿就等着瞧你们一家将酒楼开起来,到时一定送份大礼上门祝贺。”

“成啊,婶子便是拿着一把青菜来也成,我们酒楼保管一视同仁,客客气气将您请进去。”

说完扭头便走,妇人气得脸色涨红,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厥过去——

作者有话说:卡文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32章 柳暗花明 啥畜生一口气能吃下三个大活……

“发生何事了, 从蔡婶子家回来便瞧你有些心神不宁。”宋听竹边帮小妹画着新花样子,边关切地问。

刘小妹撑着下巴叹气,“路上遇见两个婶子, 听她们说钱霜儿过两日就要嫁人了。”

宋听竹笔尖微顿,“她不是只比你大一岁, 何故那般着急?”

“说是要给她弟弟凑念书的银钱。”小丫头再次叹息, “其实钱霜儿人还是不错的, 只可惜有个不成样的爹。”

宋听竹抬眸,“你想帮她?”

“这是她们钱家的事儿, 我就是想帮也帮不上呀,咱家日子够不好过了,哪有能力帮别人, 我就是有些替她委屈,孟婶子是个厉害的,希望她能治住钱大叔,别让他真把钱霜儿卖了才好。”

小姑娘一脸忧愁,宋听竹见状搁下毛笔, 笑着说道:“若是真想帮她, 也不是没有法子。”

刘小妹听了,眸子蓦地一亮。

“当真?嫂夫郎你有法子?”

“只是有碍于名声罢了, 也不知她是否愿意。”

“名声哪有命重要,想来钱大叔也不会给她寻个好人家, 不过我还是找机会偷偷问下吧,她要不愿意我就不管了。”

宋听竹夸道:“不错, 考虑得很周到。”

刘小妹这才露出笑脸,瞅见自己新得的花样子,眯起眼睛笑出一对梨窝来。

“好漂亮!我去拿给娘和嫂子瞧, 她们绣活儿比我好,得空绣上几针,等日后绣好了一块拿去镇上卖银钱。”

说着一阵风般跑开。

闲来无事,阮秀莲跟唐春杏便坐在院子里做起绣活儿,见着刘小妹拿来的新花样子,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阮秀莲道:“竹哥儿这鸟儿画得真神了,跟真的一样。”

唐春杏也跟着夸,“可不,这鸟儿我还没见过呢,不是咱这的品种吧。”

“嫂夫郎说这是孔雀,富贵人家养的,寻常百姓可瞧不着。”

“原来这就是孔雀,尾巴可真长,比二弟抓的野鸡长多了。”唐春杏捏着花样子有些舍不得,扭头问小妹,“小妹你要绣孔雀?”

刘小妹摇头,“这个我可绣不好,大嫂跟娘绣吧,我绣些花草就够了。”

唐春杏听后一脸喜色,“成,大嫂保准给你绣得漂漂亮亮的。”

连日艳阳天,待麦场水汽被蒸干,云溪村百姓便陆续拉着自家麦子到麦场晾晒,阮秀莲与唐春杏婆媳二人没了绣孔雀的时间,忙活着田里的活计,从早到晚不得闲。

刘小妹也寻机会去了钱家一趟,钱霜儿见了她,扑在她怀里痛哭了好一阵,听她说有法子不让自己嫁进那吃人的黄家,别说毁了名声,便是将脸划花也愿意。

“笨死了,你就算划花自个儿的脸,那黄家也是不会退婚的,我托二哥到镇上打听过,姓黄的专爱嚯嚯年轻姑娘跟小哥儿,性子越烈越好,但他不喜名声不好的。”

钱霜儿眼眶红肿地看着她,“小妹,我、我爹娘那么对你家,你还肯来帮我……”

说起这个刘小妹就一肚子气,“你爹娘做的事跟你有何干系,十年的姐妹情,眼睛不眨地就跟我们断了,你知道我跟小满有多生气吗?”

“我也不想的,我就是觉得没脸见你们。”

钱霜儿埋下脑袋,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在膝头,“后来我想去找你们,可爹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门,娘也说让我在家好好做绣活,来年帮我说门好亲事,不曾想爹竟然想让我嫁去黄家,娘不答应,这些日子一直在同爹吵。”

“好了好了快别哭了,不想嫁咱就不嫁,嫂夫郎已经给咱出了主意,你要愿意明儿我就跟小满到镇上帮你把这事解决了。”

钱霜儿连忙点头,“我愿意的。”

“那成,过两日村里估计会传些风言风语,你别往心里去,在家安生待着做绣活,等风头过去再出门。”

“好,我听你的。”

刘小妹故意瞪起眼,“这会儿倒晓得听我的了。”

钱霜儿闻言,慌乱道:“你、你要是还没消气,就打我一顿吧,我保证不还手。”

刘小妹撇嘴,“我才没有那么没良心,小时候村里小汉子欺负我,是你跟小满帮我把人赶跑的,你俩比我大一些,便一直拿我当亲妹妹照顾,你们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现在你有了难处,我肯定是要帮的。”

“谢、谢谢你小妹呜呜呜……”

“哎呀你咋又哭了,你是水做得不成,这么多眼泪!”

刘小妹赶忙拿出帕子往她脸上按,听到树后头传来说话声,探头一瞧是钱霜儿她爹,吓得心脏一抖。

“快回家你爹回来了!”她拉起小姐妹,将人往院里推,自个儿提起裙摆眨眼便跑没了影儿。

刘家院子里,宋听竹正在誊抄这两日从书中看到的酒曲方子,见小妹回来,停下手问,“可见到钱霜儿了?”

刘小妹一脸轻松,“见到啦,明儿我跟小满就到镇上散播消息去。”

宋听竹提醒道:“记得花几个铜板找两个乞儿,千万别自己出面。”

“知道了嫂夫郎。”

刘小妹撸起袖子,喂过鸡鸭后,边跟夏哥儿翻着花绳,边说道:“小满说下午要到后山挖野菜做野菜团子吃,咱也顺便去挖些草药吧,几日没去,山上的草药肯定长成不少。”

瞧见小丫头的财迷样,宋听竹不禁弯了弯唇角。

“那便去吧。”

“夏哥儿也要去哦。”夏哥儿小手扯着花绳,头也不抬地说。

宋听竹眼底蓄满笑意,“少不了你。”

吃过晌午饭又歇了会儿,等日头没那么晒了,四人便背着竹筐朝后山去了。

路过竹林,徐小满指着路边一片野草问:“嫂夫郎,这个是草药不?”

徐小满对草药不敏感,在眼皮子底下也分辨不出,尽管如此这些日子也跟着赚了几个铜子儿,如今已经攒下二十来文了。

“不是哦,那株是。”夏哥儿抢先回答,说完仰头去瞧宋听竹,牵着他衣摆,奶声奶气地问,“小叔么,夏哥儿说得对不?”

“对。”宋听竹笑着说。

“连夏哥儿都学会分辨草药了。”徐小满垂头丧气,“算了,还是挖我的野菜去吧。”

“你只是不擅长这个而已。”刘小妹安慰小伙伴,“别丧气呀你还是有很多优点的,比如绣活比我做得好,饭也烧得好吃,还特别会照顾人。”

徐小满打起些精神,“真的?”

“当然是真的,将来你相看人家可得我先点头才成,不然我可不依。”

徐小满听后笑出声,“好,到时肯定第一个让你知道。”

两个小伙伴挽着手,到一旁挖野菜,夏哥儿也拎着爹爹给自己做的小木锄头,这里刨刨那里挖挖。

宋听竹拿着小棍儿敲打着草丛,竟意外发现几颗新鲜竹笋,常山县地属北方,过了夏至极少再有新鲜竹笋。

“呀,竹笋!”刘小妹挎着小篮过来,瞧见后惊呼出声。

宋听竹道:“晚上可以拿来做竹笋炒肉了。”

夫君今早带回家一只死掉的野兔,退了毛还没吃呢,这会儿又刚好发现竹笋,正好拿来烧道竹笋兔肉,给家里改善一下伙食。

三颗竹笋,分了小满一颗稍大些的,一行人皆是满脸笑意,挖着野菜说着话,不知不觉竟进了深山。

“嫂夫郎咱们快回吧,听老一辈人说深山里有老虎,还有狼跟黑瞎子,都是些吃人的,咱要遇见就糟了。”

“是啊,咱、咱快走吧。”

刘小妹跟徐小满抱在一处,夏哥儿也怕地躲在宋听竹身后,一双水润的眸子,警惕不安地盯着丛林深处。

宋听竹拧起眉心,当即便领着三人原路返回。

可不知怎么,却找不见了来时路,只得另寻小道下山。

深山中丛林遮天蔽日,幽深可怖。

徐小满紧紧挽着小妹胳膊,战战兢兢:“小、小妹你听见没?好像是野兽的吼叫声……”

刘小妹哆嗦着唇瓣道:“哪来的野兽吼叫声,少、少自己吓自己。”

宋听竹抱着夏哥儿走在最后,怀里的小哥儿被二人对话吓得小脸儿发白。

“小叔么,夏哥儿害怕。”

“不怕,有小叔么在呢。”

宋听竹轻按着夏哥儿脑袋,让他趴在自己肩头上。

半刻钟后——

“嫂夫郎咱是不是走错了,我咋觉得咱上山,好像没用这么长时间呢。”徐小满忍不住开口。

宋听竹扭头瞧了眼四周,语气笃定:“没错,再走两步就能出去了。”

“行、行吧。”

刘小妹笑话他:“还说要去游三阎店呢,你胆子小成这样,怕是没等进园子就被吓傻了。”

徐小满用气声说道:“那怎么能一样,三阎店里的鬼神都是泥像,是假的,深山里可是有真家伙,蹿出来咱们几个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我不信,啥畜生一口气能吃下三个大活人,你就吹吧。”

“我……”

徐小满刚要反驳,便被小妹打断了话头。

“出来了咱出来了,能瞧见些日光了!”

“嫂夫郎,咱们出来了!”

刘小妹满脸欣喜,转头去瞧宋听竹,就见自家嫂夫郎正望着几棵开着小白花儿的树发笑。

“嫂夫郎?”

宋听竹回过神,唇边带着笑意道:“柳暗花明,竟让咱们遇见了几株忍冬树。”——

作者有话说:服了,小米显示器dp端口又坏了,我要闹了[爆哭]

第33章 夫君莫气 你小叔跟你小叔么要说悄悄话……

“也是草药吗?”刘小妹好奇道。

宋听竹点头, “之前同方大夫聊起草药价钱,听他提过,处理好后的忍冬花, 一两便能卖出四五文。”

刘小妹闻言,惊讶地张大嘴巴。

“这几株树少说也能晒出两斤干花, 一两算四个铜板, 两斤便是八十文, 比二哥在镇上给人做两天工,赚到的银钱还多呐!”

夏时镇上不缺汉子做工, 工钱便给得低了些,一日最高不过三十五文,还不包饭食, 这几株忍冬树竟卖出这么多银子,要是再能遇见几株就好了!

小姑娘心思全写在脸上,宋听竹瞧见弯唇道:“便是因着数量稀少,这才比旁的草药贵,能让咱们发现几株已经算是好运了。”

“好吧, 那咱们现在就摘?”刘小妹摩拳擦掌, 身侧的徐小满已经撸起袖子,准备辣手摧花了。

“不急。”宋听竹将二人拦下, “忍冬花上半部膨大尚未开放,且呈青白色的药效最佳, 待会儿采摘时记得跟完全绽开的分开放。”

“知道了嫂夫郎。”

刘小妹与徐小满异口同声,说完拎起竹筐, 直奔几步远的忍冬树。

夏哥儿人小够不到,便站在树下捡掉落在地下的花瓣,珍惜地放进自己的小竹篮里。

掉落的花瓣药效甚微, 医馆是不收的,不过瞧小家伙模样认真,宋听竹便由着去了,到时就说卖了一两个铜板,又能将小哥儿哄得一连开心好几日。

四棵树,三人用了小半个时辰才采摘完,方才被喜悦冲昏头脑,回过神来发觉日头已经完全落山,再过一刻钟便是黄昏。

“糟了,爹娘走前嘱咐我烧晚饭的,完了完了要来不及了!”徐小满连忙背上竹筐,“嫂夫郎小妹,我先回了明儿再见哈!”

话落,人已经顺着山道跑出林子。

刘小妹朝小伙伴挥挥手,而后扭头道:“嫂夫郎咱也回吧,娘他们该等着急了。”

“好。”

宋听竹牵着夏哥儿,三人走了不到半刻钟,便瞧见前方不远处,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夏哥儿眸子一亮,摇着宋听竹手臂道:“是小叔!”

“二哥来接咱了。”刘小妹快走两步,等人走近刚要唤一声二哥,就见二哥掠过自己,径直朝嫂夫郎去了。

刘小妹撇嘴,抱起一旁歪着脑袋打量夫夫二人的夏哥儿,快步下了山。

夏哥儿扭头,“小姑,等等小叔跟小叔么呀。”

“不用等,你小叔跟你小叔么要说悄悄话呢。”

刘小妹步子快,夏哥儿在她怀里上下颠着,怕自己掉下去伸手搂住小姑脖子,不解道:“回家也能说呀。”

刘小妹一脸神秘,“傻夏哥儿,那可不一样,等你长大些就晓得了。”

“哦。”

夏哥儿似懂非懂,转头看着变成两个小黑点的小叔、小叔么,有些担心地问:“天黑了,小叔么他们会不会遇见大老虎呀?”

“不会遇见的,咱们已经从深山出来了,再说遇见也不怕,有你小叔在,一拳就能将那老虎揍趴下。”

夏哥儿听得眸子发亮,叽叽咕咕问了一通,刘小妹不厌其烦,句句有回应。

这头宋听竹背上的竹筐已经被汉子接过去,就连锄头也没让他拿,天色渐黑担心他绊倒,大掌牵着他手腕,稳步朝山下走去。

宋听竹瞧了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心中万分踏实,嘴角荡着浅笑,将下午遇见的喜事儿讲给夫君听,只说了意外发现几株值钱的忍冬树,将误入深山的事儿瞒下了。

刘虎却不是个好糊弄的,见他们下山走的不是寻常道,便晓得十有八九是在山上迷了路,后山小妹熟悉得很,不可能迷路,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你们进深山了?”

宋听竹怔了下,随即应道:“采草药一时分神,发现误入深山便立即回了。”

见汉子浓眉拧成一团,学着夏哥儿的样子,轻晃着夫君手臂,软下嗓音道:“夫君莫气,我同你保证不会有下次可好?”

语气近乎撒娇,刘虎听了脚下一顿,随即五指收力将自家媳妇儿牵得更牢了些。

宋听竹心知夫君已经妥协,扬起唇角,语调轻快道:“我和小妹在山上发现了几颗新鲜笋子,等回去让娘炒盘竹笋兔肉来吃,再做个辣炒兔丁,让爹娘他们也跟着尝尝府城口味。”

说着快走几步,跟汉子并肩同行。

“天气炎热,便是将肉用井水镇着也搁放不了多,不如今晚敞开来,一口气吃个过瘾。”

刘虎自是答应,夫夫二人执手下了山,被几个在外头纳凉的妇人婆子瞧见,无一不夸二人感情好。

几位妇人都是面善的,宋听竹便也笑脸相迎,礼貌地打过招呼,两人便回了院子。

刘小妹听见脚步声,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瞧着二人笑嘻嘻道:“二哥嫂夫郎,你们再不回来我兔丁都要炒好了。”

宋听竹平日没少被小丫头打趣,早已习惯,不过被小妹瞧见同夫君举止如此亲密,还是忍不住有些耳根子发热。

他收回跟汉子牵在一处的手,佯怒道:“哪日你若寻得了夫君,我可要同妹夫好好说道一番。”

刘小妹鼓起面颊,“嫂夫郎真小气,不就瞧你们拉个手,还告上状了。”

宋听竹闻言笑出声。

让汉子帮忙打了桶水,边清洗着今日挖来的草药,边问小妹,“怎么没瞧见娘跟大嫂?”

“小鹏哥过两日要娶亲了,婶子来找娘和大嫂帮忙,得晚点才能回呢。”

“那便等她们回来再烧菜吧。”

“爹也是这么说的,我先处理好,等娘跟大嫂一到家就能起锅。”

宋听竹点头。

刘家兄弟俩劈完柴,打扫完鸭舍鸡圈,也搬着小凳坐过来帮着清洗草药。

一家子蹲坐在院子里,边忙活边闲聊。

家里晒干的草药积攒了不少,等手头上这些晒干,便一起背到镇上卖掉。

刚收了麦子粮食还够,过阵子交了夏税,若是还有富余,就先将借张地主家的五两银子还上,一直拖欠着猛子那头也难做。

阮秀莲不在,刘爹这个当家做主的便站出来说了两句。

几个小辈点头,夏哥儿也跟着摇头晃脑。

刘小妹道:“我还绣了不少帕子荷包呢,前阵子一直没拿去卖,这回拿到镇上,少说也能卖个四五十文。”

“小妹赚的银钱自己留着,虎子跟竹哥儿也是,你跟猛子只用每月交给你娘二百文公中银钱就成。”

刘大生还能挣银子,手上也攒了些,小两口过日子不容易,欠下的饥荒他跟老伴儿也能还上。

宋听竹却道:“爹,这银子是为娶我进门借的,没道理让您跟娘帮着还,我跟夫君年纪尚轻,银子花没再赚就是。”

说着举起手里的辣蓼草,半开玩笑似的说:“银子的事儿您跟娘不必发愁,要不了多久咱家就能开起酒铺,到时您跟娘只管坐在柜子后头,勤等着数银子便好。”

刘猛是信任自家二弟跟弟夫郎的,可这赚银子的话说了个把月,连个影儿都没见着,不禁问道:“弟夫郎,你不是要酿酒吗,现下眼瞅着都要立秋了,咋还不开始?等入了三冬,大伙开始猫冬,镇上可就没啥人出来做买卖了。”

“便是入冬才好酿酒。”宋听竹笑着解释,“冬日里温度低,便是放久了也不用担心粮食沤坏,若是酿好了待来年开春,窖藏了一整个冬季的烧酒,味道只会更醇厚。”

莲溪镇少有人家酿酒,大都自家随便酿个清甜米酒,逢年过节喝上几大碗也不会醉,而这种浊酒卖不上价,宋听竹要酿的是府城、京都才有卖的烧酒。

酿造烧酒需要特制的器皿,他托田乐做的便是缩小版酒甑,只是不晓得能否行得通,若是不成还得做进一步改善。

一家人见他胸有成竹,又想着宋家可是靠酒水发家的,宋听竹作为宋家人,酿酒自是没问题。

其实不然,宋家是做酒水生意的没错,但论酿酒柳家能甩宋家十条街,柳家便是宋听竹娘亲柳月吟的娘家。

娘亲进门后,宋家也陆续办起制酒厂,只是味道比起外公刘永峰酿的,差距甚大。

“娘、大嫂你们可算回来了。”

宋听竹走了神,听见小妹唤出声方才回神。

阮秀莲喝口茶水,润过嗓后道:“你婶子给大鹏寻了门好亲事,说起来玲丫头跟咱家还是出了五服的亲戚呢。”

刘大生道:“可是刘岩家姑娘?”

“正是她哩。”

“这丫头是个好的,彭小子娶了刘玲儿,往后日子定能过得顺心。”

阮秀莲笑着道:“可不,我也是这么跟六妹说的。”

“对了竹哥儿,你六婶子想请你那天去帮忙记礼,让我帮忙问问你有空不。”

“有空,便是六婶儿不提,我也是要问上一嘴的。”宋听竹面带笑意,主动问道,“喜字儿可找人写了?若是没有我便帮着写几个,再写两副应景的楹联,贴院门上添个喜气儿。”

“这倒没注意,不过想来应当是还没来得及,前一阵子大伙都在田里忙活,哪有空暇时间到镇上找人写字儿。”

宋听竹点头,“明儿一早我便写好,再麻烦大嫂帮着跑一趟,给六婶儿送过去。”

唐春杏摆手,“啥麻烦不麻烦的,左右都要去蔡家换豆腐,顺路的事儿。”——

作者有话说:等俺,已经有两千存稿了,明天一定能更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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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牛家来闹事 那便依村长的,报官吧。……

翌日一早, 宋听竹写好喜字儿跟楹联,没让大嫂唐春杏帮着送,而是跟着一道去了麦场。

方才有大娘来家通知, 麦场有人家丢了粮食,阮秀莲听了衣裳都来不及晾晒, 紧忙赶了去。

唐春杏也着急, 抱起夏哥儿步子飞快地走在前头, 宋听竹跟刘小妹落后两步,赶到时便见麦场周遭围着一圈人, 里头有激烈的争吵声传出。

云溪村几十户人家几乎都来了,杨六婶自然也在其中,瞧见宋听竹等人, 穿过人群打着招呼道:“竹哥儿也来了。”

宋听竹点头,“婶子可知是哪户人家丢了粮食?”

“牛家。”杨六婶语气不善,“骂了有一阵子了,跟他家有过龃龉的全叫章大花骂了个遍,你娘刚到就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通。”

宋听竹皱眉:“发生这么大的事, 怎么不见村长?”

“去请了, 这会儿应该快到了,哎来了。”

大伙纷纷让开条道, 章鸿波领着俩儿子怒气腾腾走进人群,瞧了眼嚯嚯的不成样的粮食, 心疼够呛。

虽说不是自家种的,可却是百姓们糊口的粮食, 眼下被人偷了去,也是一肚子火气。

章大花见村长来了,当即扑过去大嚷着哭喊开。

“村长您可要替我家做主啊, 麦场那么些人家那贼偷哪家不好,偏偏偷到我家头上,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跟我们牛家过不去哩!”

大伙听见这话,当即拧着眉头质问。

“章大花你啥意思,啥叫偷哪家不好?咋的,就你家粮食金贵,大伙种的粮食不是粮食呗?!”

“嘴巴跟粪桶有的一拼,不偷你家偷谁家!”

“还不都怪你平时做人太刻薄,也不晓得得罪过多些人,人只是拿了袋子粮食,又没全顺走也至于嚷的全村不得安宁。”

大伙跟着附和:“就是,又不是全偷走了,这不是还有剩呢。”

章大花叉起腰,一一骂回去:“你才满嘴喷粪!我家丢了粮食骂两句咋啦,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感情丢粮的又不是你家!”

骂完扭头又跟村长诉苦,央求着村长为自家做主。

牛大力也跟着点头,表情很是愤怒。

“丢粮不是件小事儿,今儿牛家丢一袋子粮食,若是不查个明白,明儿就有人家丢两袋子,后儿那贼人就敢登堂入室明抢。”章鸿波眉头紧锁,黝黑的脸上怒目圆睁。

“是这么个理,可村长这事儿该咋查,昨儿个是他牛家守麦场啊!”

“哟,不提险些忘记这茬了,这牛家不会是监守自盗,贼喊捉贼呢吧?”

“保不准,牛家两口子啥事儿干不出。”

大伙话风一转,瞧牛家夫妇眼神儿都不对了。

“你才贼喊捉贼,那么大麦场就我家男人一个,哪能看顾过来!”章大花忽然指着人群中一位妇人,大喊道,“是她男人干的,昨儿本该她家男人守麦场,说啥自家闺女要嫁人,跟当家的调换了日子,不想当晚我家便丢了粮食,这事儿准跟你男人脱不了干系!”

郑云听见脸色一白,见大伙都看向自己,急切地解释道:“血口喷人,说要调换日子的分明是你家牛大力,我家姑娘要嫁人不假,可婚期定在六日后时间完全来得及,照看麦场是大事儿,当家的向来是个谨慎的,咋会在这节骨眼上跟人换守麦场的日子!”

牛大力听了满脸错愕:“妹子咋睁眼说瞎话呢,明明是刘岩老弟提出换守的,这咋又成我的不是了,你们家这不是欺负人呢吗!”

章大花则叫骂道:“不是你家是谁,总不能是当家的故意把粮食糟蹋成这样的,得了失心疯不成!”

“也是,要真是牛大力偷的,没必要把好好的粮食撒一地,里头和着泥土可得筛上好一会儿工夫呢。”

“这牛家日子过得也还成,没必要搞这一出呀。”

“难不成真是刘岩干的?瞧着是个老实汉子,想不到竟能干出这种事来。”

一群人墙头草两边倒,见牛家说得有理,又将过错推到刘岩头上,一副瞧偷子的眼神,对着郑云指指点点。

郑云只有一张嘴说不过,于是转头让村长章鸿波帮忙主持公道。

“村长,这事儿真不是我家干的,您一定要把事情查明白,还我家一个清白啊,我闺女马上就要出嫁了,可不能让她背着个坏名声嫁过去……”

郑云捂脸哭诉。

村里没几个站出来替她说话的,原以为关系处得好的人家,这会儿也都成了锯嘴葫芦,皆因村长章鸿波是章大花未出五服的亲戚,两家帮谁显而易见,再说这刘岩偷粮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有啥可狡辩的。

“都别吵吵了。”章鸿波板着脸看向郑云,“刘岩家的,可有人能给你家男人做证,是牛大力跟你男人换的值守日子?”

郑云忙道:“我跟我家姑娘还有小儿子都能做证。”

章鸿波道:“自家人出来做证没有说服力,可还有别人能帮着做证?”

郑云脸色越发白了,“没了,牛家大晚上敲的门,没人瞧见。”

“既然没有见证人,那就没法子了。”

郑云心头一跳,“村长您这是啥意思?”

“啥意思,你家是偷子的意思!”章大花跟只斗鸡似的,梗着脖子要刘岩家还粮食,“还我家粮食来,这糟蹋了一地的麦子,要是不给个说法,我跟你没完!”

“村里竟出了偷子,这事儿一定得严惩才行,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然以后谁家没粮了,去旁人家偷就行,反正也只口头训上两句不疼不痒的。”

“是啊村长,必须得严惩才行!”

大伙闹腾着要惩治刘家,杨六婶实在看不下去,站出来说话道:“郑家没个见证人,牛家就有了?两方都是没证人的,咋能只听牛家一面之词就下定论?”

“是啊村长,刘岩是个好的,俺们一块做过活,他人老实得很不可能是偷子。”

“我看这事儿且得查,粮食就是咱庄户人家的命根子,丢粮这么大的事情,可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糊弄过去。”

“村长,不能因为您家跟章大花是亲戚,就偏帮牛家啊。”

几个识好歹分是非的汉子妇人也帮着说话。

原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眼瞅着事情闹大,章鸿波一张脸黑了个彻底。

“那你们说咋办,这事儿该咋查?”

一群人又成了哑巴。

“我倒是有个主意。”

人群中无人说话,宋听竹声音虽不大,大伙却听得清楚,闻言纷纷朝他看去。

杨六婶也是一脸诧异,“竹哥儿你有法子?”

宋听竹点头,问郑云道:“婶子,昨儿我到蔡婶子那买豆腐,瞧见你家院里搁着不少石灰,可是要修补房屋?”

郑云先是愣了下,随即立马点头:“对,前几日下雨家里墙都裂了,就想着买些石灰和些浆子好好修补修补,省得三天两头漏雨,弄得家里觉都睡不安生。”

“竹哥儿你问这干啥,这跟粮食被偷一事有啥干系?”

“是啊,头两天雨下得大,村里好些户人家的屋子都漏雨,不过也没见有人买石灰来修补,那玩意儿贵着呢,黄泥混着干草多抹两遍就是了。”

大伙不明所以,章鸿波脸色不虞道:“虎子家的你不是说有法子吗,扯东扯西干啥?”

“村长别急,听竹还有件事要问牛大叔。”宋听竹语气不慌不忙,“牛大叔,你昨儿守麦场,也是穿的这身衣裳?”

牛大力一头雾水,思量半晌也没猜出宋听竹是个啥意图,点着头粗声粗气道:“是啊,咋的?”

“鞋子也没换过?”

牛大力不耐烦道:“又不是啥富贵人家,还能见天换衣裳鞋子穿不成。”

说完瞧见宋听竹盯着自己鞋底,便觉得不好。

“我记得牛大叔分明说是刘叔上门寻的您,可眼下瞧着,您似乎在说谎呢。”宋听竹视线落在牛大力沾着石灰的鞋底上。

大伙见状也抻着脖子去瞧。

“是石灰,牛大力鞋底沾了石灰!”

“他不说没去过刘家,要是没去过鞋底哪来的石灰?”

牛大力慌了神,提高嗓门掩饰心虚,“这能说明啥,我昨儿是没去,今儿一早发现粮食丢了,就去了趟刘家。”

“倒也说得通。”

“说谎!今早出门就见你在麦场待着了,一直也没离开过,哪有工夫去刘岩老弟家?”

“没错,俺们也瞧见了!”

几个汉子闻讯从田里赶回村子,其中一个便是刘岩。

他走到自家媳妇儿跟前,护着人道:“好你个牛大力,我好心帮你,想不到你却反咬一口,既如此我也不必替你遮掩那等丑事了。”

他转头对章大花说:“你男人从我家离开就朝着李寡妇家去了,若不信可以到李寡妇家瞧瞧,有没有沾了石灰面子的脚印子,说不定还能寻回丢的一袋子粮食呢。”

章大花听后脑袋嗡的一声。

围在麦场的一群人,无一不震惊。

“啥?这牛大力竟跟李寡妇有一腿!”

“怪不得总见牛大力从村南头回来,还当他是去岳父家,不曾想竟是去跟那李寡妇私会的!”

“所以牛家粮食没丢,而是被牛大力拿去给李寡妇借花献佛了?”

“拿自家粮食养外人,这牛大力真不是个东西。”

“也不晓得两人行苟且之事多久了,大花妹子惨哦。”

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牛大力狡辩,他擦着冷汗刚要逃,就被章大花揪住袖子,狠狠往胳膊上打砸着。

“个杀千刀的,我让你给我爹娘送的米面粮食和肉,是不是也全都拿去给那不要脸的狐狸精了?”

牛大力面上挂不住,扯着衣裳,粗声粗气道:“这些人在呢拉拉扯扯像啥话!”

章大花大声嚷着:“当家的都被野狐狸精拐跑了,我还管别人做啥?牛大力,今儿就当着大伙的面,跟那狐狸精断了,不然我就吊死在你牛家大门口,日日睁着眼睛盯着你,我就算死了,你也别跟那不要脸的小寡妇过一天安生日子!”

话说得难听至极,牛家的脸面今儿算是丢了个干净。

丢粮一事解决后,宋听竹便跟着阮秀莲唐春杏去了杨六婶家,刘小妹同徐小满则去了镇上。

“竹哥儿这字儿写得真好,我还寻思过两日到家里请你写两个喜字儿呢,没想到你这就给送家来了。”杨六妹掏出钱袋子问,“十二文钱对不?”

宋听竹笑着说道:“婶子不必付银子,算作是给小鹏哥成亲的一份贺礼了。”

“那婶子可不客气了哈。”

徐家同刘家交好,杨六妹跟阮秀莲也算是十来年的老姐妹,这点贺礼还是受得起的。

“也不知牛家两口子闹得如何了。”唐春杏在一旁忧心道,“今儿竹哥儿站出来帮郑婶子说话,间接引得牛家丑闻败露,那章大花是个心眼儿小的,别是已经将咱家记恨上了,日后来家寻麻烦吧?”

阮秀莲听了心里也有些担忧。

杨六妹道:“不怕,她要敢来就让小妹来家喊一声,咱两家汉子加起来,她章大花再泼辣,也得掂量掂量。”

阮秀莲点头,面上放心不少。

一连两日过去,章大花都没来刘家闹,也没听说牛家有啥动静,就当一家子以为章大花不会再来时,今儿一早院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宋听竹在院子里教几个孩子认字,瞧见四五个陌生汉子携着砍刀棍棒破门而入,还当村里进了土匪,来不及做他想,连忙将几个孩子护在身后。

“刘家的出来!”汉子身后有妇人高声嚷道。

妇人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宋听竹拧眉,略微思索一番便将其与章大花对上。

下一刻便见阮秀莲从堂屋出来,没什么好脸色地道:“章大花你领着一帮子人来我家干啥,青天白日的还想打劫不成?”

章大花从几个汉子身后走出,挑起眉毛一脸得意,“我可不是来打劫的,我是来讨债的!”

说着从怀里掏出张欠条,要刘家归还年初借去的三百文银子。

阮秀莲愣住,回过神来忍不住破口大骂:“章大花你个黑心烂肝的,当初你伙同钱家来家里抢夺时,不是说欠条掉落水里寻不见了,那这是啥!”

章大花抱着胳膊,笑盈盈:“我可没说过那话,大姐莫不是上了年纪记性变差了?”

“刘家的还钱!上回便让你们诓了去,拿回家那些破锅烂柜子能值几个铜板,要不是老婆子我今儿翻腾柜子将欠条找着了,还真让你们一家子躲过去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刘家当初困难,家里把老婆子我拿来买药的银钱都借了去,谁晓得刘家是个不知感恩的,拿一堆破烂儿敷衍老婆子我,好在欠条没丢,这才让一家子想占便宜的主意落了空!”

“大伙快来瞧啊,刘家不还钱还想打人呐!”

牛家老两口也跟了来,二人一左一右,坐地上又是哭又是嚎,不一会儿就将村里百姓全嚷了来。

当初牛、钱两家到刘家讨债村中不少人都瞧见了,也都晓得牛家不占理,可谁让人家手里握着欠条,这事儿可就不好掰扯了。

有村民嚷着喊村长来主持公道,宋听竹心知没用,村长跟章大花是亲戚,牛家又有当初写下的欠条,便是全村人都出来帮刘家做证,村长也还是会帮着牛家。

既如此那便将事情闹大,让章鸿波想偏袒也偏袒不成。

刘虎今日下工早,到木匠铺子将夫郎交代自己的事情办妥后,便拎着给夫郎买的糕点回了村子。

“大生家的把银钱还了吧,牛家有欠条在,便是去了官府也是你们没理。”

远远便瞧着院子前围着一堆人,快步走近,听见村长说这话,刘虎冷下脸倏地拧起眉头。

“娘,媳妇儿。”他将一家子护在身后,面无表情瞧着一群来闹事的。

见夫君回来,宋听竹心中安定不少,抬手搭上汉子肩膀,对着牛家一群人道:“那便依村长的,报官吧。”

大伙听后一片哗然。

“虎子家的快别说傻话了,人牛家有欠条在呢!”

“是啊,就当花钱买灾了,往后可得多个心眼,少跟牛家这样的往来。”

宋听竹看向说话的婶子,“为何要花钱买灾,这银子本就不该家里给。”

“秀莲快劝劝你家儿夫郎,咱村里还没出过报官的呢,为这点小事儿闹去官府也值当。”

章鸿波自是不希望事情闹大,出声制止:“两家各退一步,大生家的给个一百五十文就成,牛家的也别再闹了,一把年纪还跑到小辈儿门前哭闹,像什么话!”

阮秀莲却不答应,七八只鸡鸭,另加锅碗瓢盆杂七杂八的也能值个一两百文,且家里后头又让虎子送了银钱过去的,比当初借的只多不少,这会儿还让家里给,村长不是摆明了偏心他牛家是啥!

“竹哥儿这事儿娘听你的,咱到县里报官去!”

宋听竹点头,忽略村长铁青的脸色,对着叔伯婶子道:“各位叔伯婶娘,牛家当初来家里讨银子你们有许多人是瞧见了的,愿意站出来帮听竹做证的,每人都有五个铜板拿。”

白得的银子没人会拒绝,且这牛家本就名声不好,得罪便得罪了,于是纷纷答应出面做证。

牛家被吓唬住,几个外村来的汉子见形势不对立马开溜,章大花跟牛家二老傻了眼,刘小妹趁其蒙掉之际,忽地从一旁窜出,一把将欠条夺了去。

“嫂夫郎,拿到了!”——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

第35章 谣言四起 那般壮硕,怕是不成…………

牛家手握欠条, 相比人证,官府更倾向于物证,宋听竹方才以银两引诱村民出面做证, 若要真查证起来,按盛国律法属于作伪, 轻则杖二十, 重则牢狱半年。

宋听竹自是不会傻到让自己吃牢饭, 只不过权宜之计罢了,让小妹趁机抢回欠条才是目的所在。

待章大花反应过来, 为时已晚。

“啊啊啊啊阮秀莲,我跟你们一家子拼了!”

不仅丢了名声,银子也没拿到, 章大花满肚子怨气无处发泄,歇斯底里地叫嚷着,直直朝阮秀莲冲撞过来。

“哎哎哎这是干啥,狗急跳墙了不是。”

“快拦住快拦住!”

大伙帮忙将人拦住,同刘家交好的几个妇人婆子, 连拖带拽将牛家三口丢出院子。

章鸿波瞧着面上带着浅笑, 行若无事的刘家儿夫郎,心底生出一丝不满, 见着闹剧以这种方式收场,领着两儿子黑着脸离去。

大伙儿瞅着没热闹瞧了, 也打算各自回家。

“方才愿意站出来,帮听竹做证的婶子叔伯们稍等片刻。”宋听竹叫住一行人。

大伙一脸困惑, “竹哥儿你叫俺们干啥?”

宋听竹微笑着道:“为了表达感谢,听竹愿意帮几位婶子写一封家书或契文,不收银子, 若是有需要各位婶子叔伯随时到家里来寻便好。”

众人听了眼前一亮,没帮着说话的捶胸顿足,后悔莫及。

待一群人离开,刘家院子里总算安静了。

阮秀莲看向儿夫郎,满意得不得了,“多亏竹哥儿机智,不然还真要被那牛家牵着鼻子走了。”

刘小妹举着欠条邀功,“娘你咋光夸嫂夫郎不夸我啊,我刚才可是把欠条从牛婶子手里夺回来了!

“夸你。”阮秀莲拿过欠条,忍不住笑起来,“这些日子跟着你嫂夫郎倒是学聪明了。”

“嘿嘿,那是,我跟嫂夫郎默契着呢,嫂夫郎一个眼神我就晓得他要干啥。”

夏哥儿这会儿不怕了,从刘锦宁怀里退出来,哒哒哒跑到宋听竹跟前,仰起脑袋奶声奶气道:“小叔么,咱俩也好哈。”

一家子闻言,纷纷被逗笑。

翌日,宋听竹从田乐那得知,牛家三口吵得不可开交,那李寡妇竟有了身孕,到镇上寻了郎中说是男胎,牛家老两口一听便有些舍不得,章大花嫁进牛家只给牛家生下一哥儿一女,这么些年来也没个儿子,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孙子,甭管李寡妇还是赵寡妇,只要能给牛家传宗接代,牛家就认。

宋听竹翻草药的手顿了顿。

“这是要让李寡妇进门了?”

田乐蹲下身子帮忙翻着,“进是进了,只是没给名分,估摸着是想等孩子生下来,就把李寡妇赶出门呢,李寡妇可不是个好拿捏的,到时牛家少不得又有热闹瞧。”

宋听竹倒盼望李寡妇是个厉害的,牛家自顾不暇才没空到外头寻旁人的麻烦。

“嫂夫郎,做酒甑的图纸画好了?”田乐见他今天没再画图,好奇道。

“画好了,已经分成几部分拿去木匠铺子了,核心部分咱们自己做,只是买材料的银子还差一些。”

田乐听了凑到他跟前,见没人瞧见,从怀里掏出钱袋子,低声说道:“我这有二两银子,嫂夫郎先拿去用吧。”

宋听竹有些惊讶:“你哪来得这么多银子?”

“全是嫂夫郎你之前给我的那本书的功劳,我学着做了不少小玩意儿,娘老说留着占地方,要把我那些宝贝扔了,我就背去镇上打算能卖一个算一个,结果压根没几个买的,后来要收摊子走了,遇见几个出手阔绰的公子小姐,觉着有趣儿便全买了去,价儿都没问直接丢给我二两银子。”

田乐一副被馅饼砸中的欣喜表情,“我还是头次拿到这么多银子呢!”

“这事儿你没跟婶子说?”

“说了,娘说我自个儿赚的自个儿收着,只要别乱花将银子嚯嚯了,随我怎么处置。”

“这银子我拿着烫手,嫂夫郎你要是能用到就先拿去用,反正我是要跟着你做大买卖的,就当投个本钱,日后赚了银钱,嫂夫郎别忘了给我分红就成。”

见乐哥儿如此信任自己,宋听竹不禁逗道:“你就不担心赔了?到时别说分红,便是本钱也没法子还你。”

田乐依旧傻乐:“不担心啊,嫂夫郎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就算是一时赔了也一定能东山再起,很快便能将银子赚回来的。”

宋听竹顿觉压力如山,但也斗志满满,不求富甲一方,让身边的人吃饱穿暖,努把力不难做到。

“多谢你这般信任我,不过银子你还是自己收好,等酒成功酿造出来再投本钱也不迟。”

田家同家里家好,自己若是收下这二两银子,田叔赵婶也不会说什么,可难保心里不会有疙瘩,毕竟也没经过二位长辈,且说要酿酒却连个影子都没,换做谁都难保不会猜疑。

“行吧,反正我是肯定要加入的,我才不想过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我还想瞧瞧嫂夫郎说的,外面的世界是啥样的呢。”

田乐撑着下巴,神色向往。

宋听竹瞧见,半开玩笑似的说:“若是叫婶子知道,我这几本书将她家哥儿勾得长了翅膀,怕是再也不会许我登门了。”

“才不会,我娘可没少在我耳边念叨嫂夫郎,说嫂夫郎这好那好,让我好好跟着你学呢。”

宋听竹失笑,“许是做娘亲的都这般吧,我记得小时娘也总夸别的孩子可爱,我那时年幼同娘亲闹了几日别扭,后来……”

说着垂下眸子,唇边也没了笑意,“后来娘便病了。”

“别难过了嫂夫郎,柳姨肯定也不希望你难过。”田乐皱着眉头安慰。

宋听竹很快稳下情绪,弯唇道:“只是想起来难免有些遗憾,娘她没能看见我跟夫君成婚。”

两人正说着话,便瞧见刘小妹跟徐小满怒气冲冲进了院子。

田乐困惑道:“这是咋了,出门前不还好好的。”

刘小妹气道:“碰见几个婶子说嘴霜儿姐,我跟小满可不是那样说的,可现在村里传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什么不检点,跟隔壁村汉子勾三搭四,还有些话实在没法子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