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你与宋大人正是新婚,现在宋大人在湘水畔有佳人在怀,你不担心吗?若是宋大人领位美人回到家 中,你该如何自 处?”夏妙蓁问。
“在我和夫君成昏之时 ,夫君曾许诺此生不纳二 色,我自 是信他的。”杜宁晚眼眸微闪,温和笑道。
“是吗?”夏妙蓁笑的有些勉强:“你倒是天真,信男人这等毫无意义的誓言。”
“我不信我夫君,难道要信姑娘吗?”杜宁晚从容应对。
“我好心说与你,你却不领情。我就等着,看 你能笑到几时 。”夏妙蓁脸色微变,冷冽道:“我们走。”
等她们二 人出去了,阿欢气道:“方才真应该问问是哪家 的丫头,竟然对夫人如此无礼。”
“何必生这等闲气?”杜宁晚笑道:“你去厨房倒杯蜜茶喝吧。”
“多谢夫人。”阿欢行礼退下了。
杜宁晚看 着手中的游记笑了笑,继续往后翻了一页,看 了下去。
……
此时 宋策正坐在厢房里静静地看 着书,听着廉阳的手下正一字一句的汇报着府里刚发生的事,他心中倏的泛起一丝甜意,全因 杜宁晚全心全意的信赖之语。
“时 辰快到了吧?”等那手下汇报完,宋策才问道。
“主子所料不差,我们的人把那侍从拖住后,二 皇子见侍从一直未归,脸上的神色可不怎么好看 ,如今正准备独自 一人乔装上楼。”廉阳说。
“那情线香可燃尽了?”宋策意味深长地问道。
“还 没有,这香瞧着细细的一根,燃起来却是极慢,如今还 有半根那么多呢。”廉风笑嘻嘻的说道。
宋策三人在厢房内,听着自 楼梯处传来的轻巧的脚步声,皆对视一眼,然后静静等待。
二 皇子肖忱来到一早说好的雅间外,瞧着四下无人,小心的推开门,然后走了进去。
此时 房间内遍布着奇异的香味,其 中还 夹杂了淡淡的麝香气息。肖忱今日为了灌肖钰喝酒本就饮了不少酒,一时 间竟没能发现这味道有何不妥之处。
不远处的纱帐内传来一阵不可言喻的声音,肖忱笑了笑,料想 “宋策”还 没有完事,便找了把椅子坐着,饶有兴致的盯着层层叠叠的纱帐看 。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声音听着听着,就好似变了味道,那纱帐内的女声,也变成了一道肖忱十分熟悉的,深藏在心底的声音。
肖忱起身,一步一步走到纱帐前 ,抬手轻轻掀开了纱帐,入目的,是一张让他熟悉到不由得心生怜爱的精致娇颜。
第28章 谋害妻女的状元郎(二十八) 农家子逆……
此时坐在马车上的 五皇子 肖钰, 正幽幽睁开了眼睛,他趁着外 头赶车人不注意,轻轻掀起一角朝着楼船看去, 果 然肖忱把他灌醉后要有所图谋, 就是不知道那位状元郎会如何应对了。
肖钰回到宫中后假装刚睡醒, 迷迷糊糊道:“本殿下怎么回宫了?”
护送肖钰回宫的 侍从忙跪在地 上道:“五殿下不胜酒力, 二皇子 担心您着凉, 就差属下把您送回来了。”
“二哥呢?”肖钰问道。
“二殿下有事耽误了些 时候, 不过五殿下放心, 在宫中落钥前二殿下定会回来的 。”侍从道。
肖钰点了点头,打发那侍从走 了, 然后一路来到了紫宸殿外 。
“爹, 你瞧, 儿子 给您带回什么来了?”肖钰拿着那对田黄卧狮镇纸,献宝一般递给了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的 顺元帝。
顺元帝见到肖钰过来, 笑着把笔搁下了, 道:“今天又去哪儿玩了?晚膳的 时候满宫里都找不到你的 人。”
“爹, 儿子 不是给您准备礼物了吗?您瞧瞧喜不喜欢。”肖钰满脸笑容的 说道。
顺元帝接过这对精巧的 田黄卧狮镇纸,声音也柔和了许多 ,“钰儿,过来坐。”
“爹, 儿子 不敢。”肖钰闻言一愣, 老老实实地 站在原地 。
“哎, 咱们父子 二人, 何必在意这些 虚礼。”顺元帝从龙椅上走 下,拉着肖钰的 胳膊把他按在了龙椅之上,自 己也坐在了一边。
旁边侍立着的 大太监也惊了一瞬,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极有眼色的 关上了紫宸殿的 大门,并亲自 候在了门外 。
“我听下头的 人来报,今日你跟你二哥一道出去了?”顺元帝问。
“什么都瞒不过爹。”肖钰低下了头,小声道。
顺元帝正了正神色:“说说吧,你跟你二哥干什么去了?”
“爹,今日翰林院的 官员们在湘水畔的 楼船举行宴会,二哥得了消息前去,应该是想要拉拢一些 文官人才 为 他所用。”肖钰道。
顺元帝颔首,“那你可知他要拉拢谁?”
“那里头最出彩的 莫过于本届科考的 状元公宋策和探花郎秦望服,因为 只有他们二人是寒门子 弟,那秦望服本就是他的 人,那么剩下的 只能是宋策了。”
顺元帝闻言笑了,“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其他人身后都各有势力,若他没做好准备就轻易拉拢,到头来还会树敌,爹看二哥如今的 贤德之名,他会做这样的 事情吗?儿子 觉得不会。”
“好!”顺元t 帝抚掌大笑,“分析得很好,你继续说。”
“今日在宴间,那宋策拒绝美人服侍,二哥说他乃妇人之仁,儿子 反驳说他乃一片赤子 之心,二哥就笑了,然后拿来一壶柳林酒与儿子 共饮。”
“柳林酒,老二倒也真舍得。”顺元帝淡淡一笑,问道:“钰儿,那宋策的 墨卷为 父使人给你们都送了一份,你可读过了?有何感想?”
“爹,这宋策能从一名寒门学子 三元及第,变成如今的 翰林修撰,此人才 华横溢,难得的 是他发达后并未攀附权贵,仍旧敬重爱护发妻,儿子 觉得,实在难能可贵。爹从小便教 导我,人若无 情无 义,终将难成大器于世间,所以此人一定可用。”
“你能这么想,为 父很欣慰。”顺元帝拍了拍肖钰的 手 背:“为 父在位二十四载,在朝堂之上多 受掣肘,所以为 父才 多 用背后无 权无 势之人,以此破局。钰儿,你切记,知人善用,人尽其才 ,方为 王道。”
“儿子 谨记。”肖钰闻言眼眶微红,跪地 行了个大礼。
……
昨日深夜,湘水畔的 楼船雅间之上,被 人撞破了一桩惊天秘闻。
大历朝的 二皇子 殿下艳福不浅,把探花郎及其亲妹尽数收入帐中,为 了追求刺激连雅间的 门都是虚掩着的 ,还是楼里跑堂儿的 小厮听见屋内传来物品落地 的 清脆声,这才 误入了进去。
那小厮进去之时发现床上三人衣衫尽除,正做着那等不堪入目之事,他没忍住口 中惊叫,等反应过来时门口 已经被 他的 喊叫引来好一些 人,其中就包括过来凑热闹的 翰林院官员们。
明明当时是深夜,湘水畔的 楼船雅间外 却是热闹无 比,一夜之间流言蜚语遍布全京城,只是那版本不甚统一,越传越香艳,越传越离谱。
肖忱清醒后忧极怒极,连忙派人想要把此事压下来,可大历朝许久未曾出过如此天家丑闻,到了第二天清晨的 时候甚至已经有了民谣传出:姿英俊朗探花郎,暗夜携娇入暖堂。红烛映照三身影,与君共度梦亦香。
这不光是贵胄丑闻,更是天家丑闻,顺元帝震怒,在朝堂之上直接夺了二皇子 全部的 差事,随后禁足一年,在宫中反思己过。
对于刚进翰林院的 探花郎秦望服,顺元帝就没有那么客气了,内乱乃大罪,顺元帝直接收了秦望服的 官职,夺了探花郎的 名头,徒三年,并下禁令终身不可入仕。
而秦姑娘秦书澄,清醒之后寻死未果 ,顺元帝念她一介女子,又有悔过之心,令秦家在家中为 她辟出一间小佛堂,不可苛待,让她终身吃斋念佛以赎其罪。
二皇子 痛哭流涕,高呼冤枉,顺元帝怒不可遏,直接使人把他带回二皇子 宫中禁足了。
就在处置二皇子 第二日,下朝后,夏长林召了幕僚们来到夏府的 书房,等人都到齐后,夏长林令下人们去外 头院子 看守,如无 召唤不可进来打扰。
其中一名幕僚姓李,他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道:“宰相大人,这是二皇子 通过密道传来的 急信,这已经是第三封了。”
夏长林淡淡看了一眼,“李先生,往后把这秘密渠道封了吧,如今二皇子 圣心已失,他再无 继承大统之可能,当下我们最重要的是找一位皇子暗中接触扶持。”
“可……宰相大人要放弃二皇子了吗?如今我们与二皇子 暧昧良久,如今正是表忠心之态的 大好时机。”李先生说。
“为 何要与二皇子 表忠心?”一个孙姓幕僚站起身,问道。
“可如今朝中共五位皇子 ,最出色的 莫过于二皇子 了。大皇子 出身不好,早早封王去了封地 ;三皇子 沉迷工事,平庸懦弱;四皇子 体内有异国血脉,注定与高位无 缘;五皇子 虽然温厚但实在年少,身后又无 外 戚支持……难保日后陛下不会心软,提前免了二皇子 殿下的 责罚。此时若不提前表态,更待何时?”李先生争辩道。
“心软?”孙幕僚不由失笑:“李先生如何会这般想?二皇子 生在皇家,骨肉亲情,是他们最奢侈的 东西 了。”
“这……”
“李先生,这便是你看不清了。”孙幕僚摆摆手 :“二皇子 能力出众不假,但这恰恰说明二皇子 思虑过多 ,不易掌控,就算咱们帮二皇子 翻了身,那么日后,我们能拿到的 好处定然是有限的 。”
“孙先生所言极是。”夏长林闻言露出了满意的 笑容。
“宰相大人的 意思是……接下来我们要找一个易于把控的 且不出众的 皇子 ?”李先生皱了皱眉。
“属下倒是觉得五皇子 很合适。”那孙先生顿了顿,说:“五皇子 虽为 贵妃之子 ,可生母早去,朝堂之上没有任何外 戚势力,最重要的 是,五皇子 如今年少,如此我们若是扶持他,那便是雪中送炭,日后等到五皇子 登上高位的 那一日,便是宰相大人被 信赖倚重的 出头之日。”
李先生闻言连忙上前一步:“那二皇子 那边咱们该如何收尾?”
夏长林:“如今二皇子 被 幽于宫中,朝堂之上有无 数双眼睛盯着他,此时他定然不敢再做什么动作,李先生放心便是。”
“那这些 来往书信……”
“李先生放心,宰相大人与二皇子 的 往来书信,信纸都提前用在下家中一种秘制黄粉处理过,除非涂抹显影水,否则墨迹不出半月便会慢慢消退,踪迹全无 。”孙先生笑着解惑。
……
此时,镶坤殿内气氛凝重,仿若暴风雨来临的 前夕。
二皇子 肖忱一身暗红锦袍,衣摆处绣着的 金线云纹在烛光下闪烁,肖忱双眸赤红的 看着锦匣内的 空白信纸,端正的 面 容此刻因愤怒而扭曲。
“他夏长林竟敢算计本殿下!好哇!真是好的 很!”肖忱猛地 将锦匣狠狠摔在地 上,“啪”的 一声,惊得殿内众人浑身一颤,一众宫女太监早已吓得跪地 不起,大气都不敢出。
从小侍候二皇子 的 大太监刘时连忙跪下,额头紧贴地 面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
“去,把谢霖给本殿下叫过来!”肖忱怒道。
刘时连忙迈着步子 往外 奔去,可能跑的 急了些 ,快到门口 时竟然摔出了门去。肖忱见状又是一怒:“蠢材!”
谢霖正在屋内就着烛火的 亮光擦拭着手 中的 剑身,自 上次湘水畔丑事一出,二皇子 除了仔细询问他几 次当日派人送五皇子 回宫的 各项细则外 ,再也没有召见过他。
见刘时一脸恐慌的 跑过来,说二殿下发了好大的 火,此时要立刻见他后,谢霖赶紧点点头,收起武器,随着刘时一路来到了镶坤殿。
谢霖迈着沉稳的 步伐走 进殿内,看到殿内散落一地 的 空白信纸,以及跪地 的 众人,忙上前行了一礼,沉声道:“谢霖参见殿下。”
肖忱见状冷笑一声:“你还认我这个殿下吗?上次湘水畔,你到底去了何处?”
“殿下息怒,那日属下回来之时遭人暗算,第二天清晨才 在一处废弃的 农家院落里醒来。”谢霖不得不再重复一次。
“好,好得很,世上竟真有如此巧合之事,本殿下也不得不信了。”肖忱阴恻恻的 道。
谢霖张了张嘴,如今二皇子 正在气头上,自 己说什么他也不会听进去的 。谢霖跪在地 上以额触地 道:“殿下息怒,不知属下如何做您才 肯愿意重新 信任属下?殿下有任何用得到属下的 地 方,无 论刀山火海,属下纵死,也定会完成。”
“好!”肖忱闻言心中的 怒火总算消下去了两分:“谢霖,这些 空白信纸之上有夏长林的 亲笔书信,你去探查一番,他到底用了什么阴谋诡计才 会让这些 字迹消弭于无 形!还有那个宋策,给本殿下好好查查他当时身在何处,此次他是否参与在内!此次若不是为 了拉拢他,本殿下又何至于到了如此难堪之境地 ,可恨!可恨至极!你跟了本殿下也有十年又三个月了,希望此次你不会让本殿下失望,去吧!”
“是,殿下尽可放心,属下告退。”
第29章 谋害妻女的状元郎(二十九) 农家子逆……
时间 过得很快, 杜知源为夫妻二人安排的管家和t 下人们,经 过长途跋涉,总算来到了京城。
廉阳带着众人来到了京城的东台巷, 走到一处二进院门口 站定, 然 后开锁推门, 请夫妻二人先行进去。
宋策简单的打量了一下往后的家, 这是一处两进的宅院, 说 大不大, 说 小也绝算不上小, 院子已经 有人提前收拾翻新过,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院中随处可见的打理好的花草景致, 算不得名 贵, 可整体上却透着股雅致和生 机。
杜宁晚有些高 兴的走到院子里头, 目光所及之处有五间 大屋,正中间 的位置是一间 干净敞亮大堂, 主屋居于右侧, 与大堂间 隔开来, 大堂左侧则是一间 书房。内院两侧则是两间 客房,客房的最角落还 有两处堆放杂物的小耳房。
走过书房右侧的垂拱门,内里是一处精巧的园子,园子内还 没怎么打理, 只 有一处孤单的凉亭位于园子中间 位置, 凉亭旁还 有一池清凌凌的水。
外院则是一排排的下人住房, 共有六间 屋子。外院最左侧开了处小角门, 供下人们日常使用。
新来的杜管家见自家姑爷来到京城这么短的时间 内就如此备受天恩,喜的跟什么似的,连忙让夫妻二人先回去休息, 指挥着从青州县一道而来的下人们开始干活搬家。
忙活了两三日,夫妻二人总算搬到了新家。
那樊掌柜和樊娘子见宋策和杜宁晚搬走,也没什么可送的,干脆把那两个一直侍候杜宁晚的小丫头阿欢和阿喜送给了夫妻二人。宋策感念樊家一直以来的照拂,把樊掌柜的儿子樊若俞收为弟子教导,此就为后话了。
本届新晋的官员上值三月后,迎来了一次“小课考。”宋策毫无悬念的拿到了头名 。顺元帝得知后大喜,再次召见了宋策。
第二天一大早,宋策才进了翰林院的门,就有一名 内侍疾步进来,捏着嗓子喊道:“宋修撰何在?”
宋策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掌修实录,起身拱手道:“不知公公找下官何事?”
“陛下有旨,传宋修撰入御暖阁觐见,随咱家走吧!”内侍道。
“是。”
内侍引着宋策来到御暖阁外,笑着说 道:“那咱家就把宋修撰带到这了,您先候着,咱家进去通传。”
“有劳公公了。”宋策客气道。
那内侍见宋策如此知礼,心中不免高 兴了几分,脚下也没停,快步进了御暖阁通传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内侍就出 来了,脸上也带着恭敬的笑意:“宋修撰,请吧。”
宋策敛了神色,进了御暖阁内。
顺元帝此时坐在御座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看着,而一旁的矮桌上,摊开放着几本策论。
宋策上前一步叩头行礼道:“微臣宋策参加陛下,恭祝吾皇圣安。”
顺元帝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册,笑道:“爱卿平身。”
“不知陛下召微臣前来有何训示?”宋策起身恭敬的问道。
“爱卿先前殿试所答试卷,朕已细细读过,只 是其中有几处不解其意,故而召爱卿前来答疑解惑。”
宋策躬身行礼:“请陛下垂问,微臣定是知无不言。”
……
御暖阁中上好的银炭劈啪作响,宋策单独面对这位大历朝的一国之君,面上一派坦然 之色,无丝毫失仪之处,言语清晰,思路分明 ,细细讲解他卷中所说 的两大策略,顺元帝十分满意,认真听着宋策的讲解,频频点头,遇到不解之处也会提问,一时间 君臣二人相得甚欢。
此次君臣二人在御暖阁畅谈了整整三日两夜,朝野上下官员风闻此事后惊疑不定,夏宰相一派在府中商谈了许久的对策,谁也没料到,在第四日的时候,顺元帝召了成王殿下入宫。
成王殿下乃是先帝爷五子,生 母是德太妃,身份尊贵,若不是顺元帝最长,且先皇后把顺元帝记成了嫡子,这至高 之位说 不得会花落谁家。
成王殿下入宫了整整一日,再出 来的时候公开表明 支持顺元帝的一切决定。文 武大臣都不明 所以,纷纷去成王府拜访但都被 一一挡了回来。
夏长林端坐在书房内,他有一种直觉,这大历朝,怕是要大变天了。
果然 ,一月之后,顺元帝令宋策理清他的殿试之策论,在此基础上,宋策又增加了平准均输之政,令顺元帝大为满意。
顺元二十四年六月十八,在朝堂之上,顺元帝令宋策当堂提出此富国理念,果不其然 ,文 武百官听到后纷纷色变,一个接一个的出来表达了反对。
宋策闻言只 是淡淡一笑,然 后条理清晰舌战诸臣,令群臣没想到的是,成王殿下竟然 支持此理念,并且掷地有声 道:“宋大人此理念,能使我大历朝国富民丰,我大历已过四世,诸多国-策弊端明 显,各位听后未曾思考竟异口 同声 说 反对之语,居心何在?”
文 武百官喏喏站定,唯二表达同意的官员,便是吏部尚书沈松博和宋策的座师苏长行了。
高位上的顺元帝缓缓起身,道:“朕意已决,宋策上前听令。”
宋策闻言连忙伏跪在地,听天子发令。
“朕以薄德,承继大统,欲与万象更新,然 朕自即位以来,为安内攘外连年充兵,致使府库空虚,百姓困苦。今朕决意纳宋卿之论,欲让民休息,减省赋税,充盈府库,以安民心。今群臣百官共鉴,拜宋策为中书侍郎,行其国-论,赐天子剑,推行宋卿之新策,愿众卿勉力辅助,共图我大历朝长治久安。”
跪在地上的众臣皆低着头,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这宋状元仅三月有余,从一介寒门学子,直接跃升为天子近臣,连跳了三级。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这句话也在他的身上展现到了极致。
如今朝堂之上宋侍郎风头正盛,谢霖这几日未曾合眼,也没找到潜入宋府的时机,原因无他,宋府的人口 实在是太简单了。只 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一路的行迹早就被 廉阳发现了。
宋策听到廉阳的禀报后摆了摆手,表示有事情交给他去办。
这日深夜,谢霖一脸疲惫的回到自己的屋子,却见到室内站着一名 裹着斗篷的黑衣人。
“你是谁?”谢霖快速从腰后拔出 一把匕首横在身前,低声 问道。
“来告诉你真相的人。”黑斗篷内,一道沉闷的声 音说 道。
“真相?阁下既来了,何必再打哑谜?直说 便是。”谢霖沉声 道。
“顺元十六年,因仇家暗算,你儿被 绑,你家殿下带领亲兵欲救你子,可惜最终不敌,只 带回了你儿的尸首,我说 的可对?”黑衣人道。
“阁下到底是谁?”谢霖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
“人活一世,至少要知道真相。当年你家殿下并非是没能救下他,而是在归来途中被 仇家余孽劫杀,你家殿下毫不犹豫,拉过你的儿子替自己挡了刀,而这,才是你儿死掉的真正原因。”
谢霖心中恨极,独子惨死是他此生 最深的痛与逆鳞,但他追查多年,一直都没找到害死他儿子的杀人凶手。此时他的脸上并未流露出 半分:“你以为这么说 ,我就会信你吗?”
“当初你儿子的手上,是不是紧紧抓着一块铁片?”黑衣人嗤笑道。
谢霖:“……”
“如果你不相信,不妨去你家殿下的私库里瞧瞧,他年少之时穿的那件铠甲的后腰处,是否少了一块甲片?”
黑衣人说 完这段话,又丢给了谢霖一个黄色瓷瓶,谢霖一把接在了手中。
“这是能让你交差的东西,拿着吧!今日我来都来了,便再告诉你一桩趣事,想必等你听完后,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黑衣人来到谢霖耳边说 了几句话,说 完后一个闪身便离开了。
谢霖闻言心神震动,手中险些拿不住这瓷瓶。他连忙去追那黑衣人的踪迹,才跟了三条街那黑衣人就不见了踪影。
且说 那黑衣人一路往回走,随意甩掉身后的谢霖后,便趁着夜色,一路悄悄回到了主子的新宅。
此时宋策正在书房内写着什么东西,听到门打开的声 音后头也没抬:“廉阳,事情办妥了吗?”
“主子。”廉阳躬身行礼道:“属下找到谢霖,把二皇子曾经 杀了他独子的真相告诉了他,还 有那一桩陈年秘事,属下也尽数告知于谢霖。”
“好,下去歇着吧。”宋策微笑道。
廉阳:“是,主子。”
宋策好奇道:“你不问问我为何让你去做这件事?又为何知道这些秘辛吗?”
“自陛下把属下赐给主子的那日起,属下便只 听主子差遣,此世永不背叛。”廉阳认真说 道。
宋策闻言动容:“我只 用你十年,十年之后,便送你自由t 。”
“属下多谢主子!”
次日清晨,镶坤殿。
肖忱刚刚起身穿戴妥当,便听刘时道:“殿下,谢侍卫到了,在书房等您呢!”
“他何时来的?”肖忱问道。
“刚到,说 是殿下让他查的事情,如今已经 有眉目了。”刘时恭顺道。
“好!好!好!”肖忱一连说 了三个好字,快速起身朝着外间 的书房而去。
“属下参见殿下!”谢霖微垂着头,道:“属下幸不辱命,找到了丞相府所藏的显影秘药,只 需将此药涂抹在信纸上,以往的任何墨迹都能一一显现而出 。还 有殿下吩咐的宋策之事,属下……四处走访调查,查明 了当时宋策醉酒宿在了三楼厢房,是秦公子的人亲自带过去的,许是记错了门号,送错了地方,而且那日……宋策睡至巳时方起,当时他不过区区修撰能有何势力?属下认为此事应当与他无甚干系。”
“好,既与那宋策无关,本殿下便先不管他了。”肖忱亲自走过来扶起谢霖:“你我二人何必在意这些虚礼,坐下吧。”
“多谢殿下的体恤,能为殿下分忧是属下的本分。”谢霖面色不变,恭敬地侍立在一侧,肖忱见状更加满意,从书房暗格出 拿出 装着与夏长林来往密信的锦匣,从中拿出 最近的一张信纸,小心翼翼的把显影水撒了上去。
果然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信纸上的墨迹再次出 现了!
“好!”肖忱哈哈大笑,拍了拍谢霖的肩膀:“此次你做的很好,本殿下重重有赏!说 吧!想要什么东西?”
谢霖顿了顿,沉吟道:“殿下,属下的匕首损坏了,听闻您收藏了多把削铁如泥的名 贵匕首,不如您从中赐我一把,如何?”
“这有何难?”说 着来到书房外:“刘时!”
“在!!”刘时弓着腰,快步从院子中小跑过来:“殿下有何吩咐?”
“你亲自带着谢侍卫去我的私库,让他自己选一把合心意的匕首,再从里头拿块上好的玉佩,一并赏给他。”肖忱心情很好的说 道。
“这……殿下,私库内的东西都是您的心爱之物啊!”刘时犹豫道。
“啰嗦什么!让你去你便去!” 肖忱说 完这话,回了书房对着谢霖笑道:“你先下去挑把匕首吧!”
“多谢殿下!”谢霖深拜了一礼,跟着刘时一起去了肖忱的私库。
刘时拿着钥匙打开了私库大门,对着谢霖道:“谢侍卫,请吧。”
谢霖一脸感激之色的点了点头,然 后迈步走了进去。
第30章 谋害妻女的状元郎(结束篇) 农家子逆……
肖忱的私库很大 , 刘时带着谢霖来到放置匕首的落兵台前,道:“谢侍卫请吧。”
“多谢刘公公。”谢霖一脸感 激,认真的挑选起了台上的匕首。刘时见他一脸狂热入迷的样子摇了摇头 , 转身去寻殿下要赐给 谢霖的玉佩去了。
谢霖手中拿着两把匕首, 而目光却 开 始在 肖忱的私库内逡巡起来, 直到……他在 珍宝架的后面才隐约看到了一套摆放在 最里侧的精致盔甲。
那盔甲身形瞧着是少年人穿的, 谢霖认得, 当年肖忱只穿了短短半年便弃置不 穿, 换了一套新的在 身上。只是这盔甲做工实在 精巧, 尊贵如肖忱也没舍得扔掉,只是把它深深地藏在 自己的私库内, 只是时间一长, 肖忱也忘记了。
“刘公公!那是什 么?好精妙的盔甲!在 下可否上前一观?”谢霖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让刘时心中颇觉可笑。
“那不 过是殿下少年时穿过的一套盔甲,如今再看样式也有些老旧了。”刘时笑道。
“刘公公真是见多识广, 不 愧能常伴殿下左右, 如今更是一等一的当红人, 在 下佩服。”谢霖诚恳道。
这刘时被谢霖这一两句话奉承的飘飘然,他其实没什 么本事,能依靠的不 过是与 殿下一同长大 的情谊。当然这种话他是不 会自己说出来自揭短处的,“谢侍卫自可一看, 只是须小 心些。”
谢霖闻言连连点头 , 然后握着自己挑好的匕首, 一步一步朝着那套精美的盔甲走去。他小 心的围着那盔甲绕了一圈, 然后,眼睛死死的钉在 了盔甲的后腰之处。
那里的确少了一片小 小 的甲片,不 仔细看根本看不 出来。
谢霖压下心中的悲恸愤怒, 颤着声音道:“刘公公,我看好了。这次我也挑好了合心意的匕首,咱们这就出去吧。”
刘时点点头 ,丝毫没有注意到谢霖情绪的转变,道:“谢侍卫,那就走吧。”
由于这次谢霖办事得力 ,肖忱大 度的放了他两日假。等第三 天谢霖再次上值的时候,手中提了一壶酒。
“殿下,属下记得您上次的柳林酒被五殿下喝光了,这两日属下跑遍整个京城,总算为您找到了一壶柳林陈酿,请殿下尝尝,是否还合心意。”谢霖道。
“好!”肖忱这几日可谓放松了不 少,在 一位谋士的建议下,写了一封长长的告罪信,信中写明了他与 夏长林来往的一切细节,是为以退为进,以诉忠心。肖忱写完后铺在 了桌案上,准备挑一个合适的时机使人呈给 顺元帝。
肖忱从背后拿出两个酒杯,虽然他此时看重谢霖,但防人之心不 可无 。看着谢霖从酒壶中倒好了两杯酒,又亲眼见着谢霖一口喝下,他才笑着饮尽了杯中陈酿。
见肖忱尽数喝了,谢霖微微一笑,“殿下以为此酒如何?”
“好酒!年份应当有十年了。”肖忱笑着说道。
“不 愧是殿下,此柳林酒已有近十一年的年份,能入殿下之口,属下深感 欣慰。”谢霖说完这句话,便大 喇喇的靠在 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肖忱见状眉头 一凝。
“殿下可还记得元英县主?”谢霖笑问道。
一听 到这个名字,肖忱豁然起身,从身后拔出长剑,横在 了谢霖的脖颈之上。
“殿下当年微服,偶遇同样出来游玩的元英县主,你们二人一见钟情,情到浓时,一切就顺其自然了。只是造化弄人,县主被选入宫,入宫之时发现已经有了殿下的骨肉,殿下怕极,为保大 计,元英县主只好“意外”溺水而亡了。而陛下念其韶华暴毙,特意以妃位之尊下葬,以示恩宠。殿下,属下说的可对?”
肖忱眼眸通红,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你是如何得知的?从实招来,本殿下留你全尸。”
“殿下,您知道吗?属下自小 家贫,为博个前程跑去学了武艺,又当了兵,二十又八那年遇到了翠娘。翠娘不 嫌我家贫,愿意下嫁给 我,拼尽全力 给 我生 了个儿子,临去之前为儿取名演,我们一家三 口团圆不 过半个时辰,翠娘便血崩去了。”
听 到此处,肖忱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属下快三 十了,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属下独身一人把他拉扯长大 ,等演哥儿五岁生 辰的时候,我被殿下赏识,得以进了殿下的侍卫队。属下想着,等日后演哥儿养的稍大 些,便让他跟着殿下身边伺候,往后也能有个前程,当然,属下也这么做了。”
“你住口!本殿下不 想听 !”肖忱怒吼道。
“演哥儿满心满眼的追随着殿下,对您一片忠心,您怎么忍心拿他来挡了刀呢!属下不解。”谢霖张了张口,忽略掉腹部开 始传来的丝丝绞痛,继续道:“只是因为殿下遇险,便选择毫不犹豫的牺牲了演哥儿,对吗?”
肖忱一把按住抽痛的腹部,猛地扭头 死死盯着书桌上的两个酒杯:“你……你在 这酒里放了东西?”肖忱的手似是脱了力 ,佩剑咣当一声掉在 了地上。
“本殿下给 了你儿子何等的尊荣?以世子同等之规格下了葬,你还想要什 么?”
“我只想要我儿子!我想让害我儿之人给 他偿命!什 么尊贵荣耀,老子不 屑!”谢霖的嘴角漾出一丝血色,哈哈一笑:“这世间最公平之事,就是尊贵如殿下,也与 我等蝼蚁一般是血肉之躯,这命,也只有一条。”
“你……你把解药交出来,本……本殿下饶你不 死!”肖忱猛地吐出一口血,语焉不 详道。
“殿下,已经晚了。您已经亲手……写下了告罪信,便是陛下……有心要查,也只能查出……殿下羞愧难当自尽而死,我用……用殿下赏赐的全部积蓄,送给 了那谋士,如今t 他……可能已经出了京城吧!”
听 着谢霖断断续续的话,肖忱大 恨。只是他张了张口,嘴里又吐出了一大 口鲜血,他看着眼神涣散,脸色青紫一片的谢霖,肖忱颤着手摸上了他的侧颈。
谢霖死了。
肖忱撑着书桌,想要去叫人进来,只是才迈了一步,便扑通一声,倒在 了书房里,临死前手还死死往前伸着,脸上还挂着不 可置信的神色。
……
二皇子肖忱因失圣心,写下告罪信后服毒自尽,跟他十年之久的侍卫悲痛难言,也追随而去,这件事在 朝在 野都掀起了轩然巨波。
顺元帝颤抖着手看着肖忱字字恳切写下的告罪书,旁边的锦盒里还放置着与 夏长林的往来密信,信的后面特意写明了在 他失了圣心后,夏长林翻脸不 认,以诡计算计二皇子的事。
“来人!”顺元帝双眼微红,骤然失子的巨大 悲痛汹涌而来,他一时间无 法 思索,只依靠本心对着伏跪在地的侍卫领班喝道,“去!去把夏长林给 我带过来!封住宰相府所有出入门户,等候发落!”
“是!谨遵陛下圣旨!”那侍卫领班连忙躬身退出,去召集人手了。
夏长林也一早得了消息,知道二皇子服毒自尽的那一刻他尤不 敢信,口中喃喃道:“不 可能,不 可能!这一定是假的!是假的!!”
直到他被绑缚到朝堂之中,夏长林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怔怔地听 着高台之上的宦官尖声念着二皇子肖忱的告罪书,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在 了地上。
等那宦官念完后,顺元帝怒吼道:“夏长林!朕自问这么多年对你颇为倚重,待你不 薄,你居然…居然敢如此对忱儿耍弄诡计害他致死!忱儿他是朕的儿子!堂堂当朝二皇子!你岂敢!岂敢!”
“陛下!陛下!微臣不 敢!”夏长林满脸泪痕,哭着往前膝行几步,咣咣咣用力 在 殿前磕头 ,丝毫不 顾仪态:“一切都是微臣猪油蒙了心,见陛下厌弃了二殿下,心中便想着……先 不 与 二殿下来往了,以免……以免被陛下迁怒,到时候连累的微臣也失了圣心!陛下便是借微臣一万个胆子,微臣也不 敢耍弄诡计害二殿下啊!”
“证据在 此,你还有何抵赖!”顺元帝把那一盒的往来书信往地上一摔,怒道。
夏长林捡起那一封封恢复如初的书信,几乎瘫倒在 地上,面如死灰。他颤着手一页一页的看着,嘴里想说什 么,到头 来只张了张唇。
今日,他要完了。
见夏长林瘫倒在 地上痛哭着,顺元帝脸上掠过一丝不 忍,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中年失子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来人。”顺元帝脸色灰败,右手用力 的按在 二皇子肖忱的告罪书上,口中勉强挤出几个字:“把夏长林拉下去……十日后处以极刑!”
“陛下!陛下!微臣该死,只是微臣的女儿,她什 么都不 知道,不 知道啊!陛下看在 微臣这些年对陛下,对大 历朝还尽心的份上,留她一命吧!”夏长林哭道。
“朕的儿子因你而死,你却 要朕留你女儿一命?”顺元帝笑了笑,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无 比恐怖:“夏女因父死罪,连坐凌迟极刑!”
夏长林闻言立即晕死在 了朝堂之上,顺元帝摆了摆手,自有侍卫上前来把他拖了下去。
这几日京中最令人唏嘘的事是二皇子肖忱的死和夏宰相的倒台。正所谓覆巢之下无 完卵,夏妙蓁一夜之间,就从金尊玉贵的宰相独女变成了天字死牢的囚犯。
她状若疯癫,尤不 敢信:“我爹,我爹怎么会害死二殿下!不 可能的!不 可能的!”只是没人愿意听 她的疯言疯语,直接锁了夏妙蓁粗暴地扔到了天牢的最深处。
而在 家中听 说了这一切的杜宁晚惊的少吃了一碗饭,临睡前还对着宋策唏嘘道:“原来那日来咱们家中传信的姑娘竟然是宰相之女。”
宋策微微一笑:“如今,她不 过是一名阶下之囚罢了,晚儿快些睡吧。”
如今杜宁晚的肚子已经开 始显怀,宋策自升到侍郎之后,忙的脚不 沾地,对着孕中身子不 适的杜宁晚,他觉得十分亏欠,还是杜宁晚反过来宽慰他,让他安心为陛下做事,不 要担心。
宋策一连忙了七八日,在 夏长林受死前夜,他奉皇命为夏长林送了一壶龙井新茶。
顺元帝到底还是心软了,对于这个陪了他多年一路走来的臣子,暗中命自己的近臣宋策亲自来送他一程。
夏长林见是宋策来了,只抬了抬眼,端坐在 大 牢内没有动作,宋策见状也不 奇怪,指挥狱卒把牢门打开 。
“宋侍郎,这……若这罪人暴起伤了侍郎,我等万死难赎其罪。”那狱卒犹豫道。
“无 妨,此乃天子旨意,且这罪人双手锁着锁链,轻易挣脱不 得,你就放心吧!”宋策温和道。
狱卒听 了这话连忙躬身把牢门打开 ,宋策抬脚便走了进去。
“夏大 人,这是陛下赏赐给 你的龙井新茶,特命下官为你送了过来,夏大 人请吧。”宋策道。
“老夫戴罪之身,竟能劳动京中炙手可热的红人宋侍郎亲自为我这个罪人奉茶,真是三 生 有幸啊。”夏长林淡淡道。
宋策挑了个干净的地方 ,把茶水放在 了夏长林面前,然后朝着一身狼狈的夏长林行了一礼后,便要离开 。
“老夫明日,不 ,今日便要死了,劳烦宋侍郎为我解惑。”夏长林说。
“可以。”宋策微微一笑,停住了脚步。
“老夫这两日在 狱中细细思索了一番,突然发现这一切从一开 始,桩桩件件都有宋侍郎的影子。”夏长林看着眼前的龙井新茶,“自你风光入京,老夫便属意你意欲拉拢,我儿更是在 你御街夸官之时倾心于你,你似毫不 意外,当人问起时,只是淡淡说自己没有那个福分;接着是二皇子,你像是一早便知道那秦公子是二皇子的人,我儿去你家见你夫人,秦公子欲害你,二皇子欲招你,可结果呢?我儿被人利用,秦公子和二皇子皆深陷泥沼,而你,片角污泥未沾。老夫只是奇怪,那信纸明明是特制的,老夫家中药水也未遗失,二皇子是如何恢复如初的?此次二皇子的死,那侍卫的死,我夏家被牵连倒台,你是如何做的?请宋侍郎解惑。”
宋策闻言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一脸颓败的夏长林,道:“下官听 不 懂夏大 人的意思。”
夏长林冷声问道:“听 不 懂?宋侍郎,如今老夫都到了这般境地,你还谨慎至此,当真好定力 。”
宋策默然片刻,开 口道:“夏大 人,其实你不 必多想,你走到如今这一步,怪不 得别人。可能是你上辈子得罪过太多的人,这辈子他们来找你报仇了吧!”
“哈哈哈哈哈!”夏长林闻言大 笑,然后笑着端起了面前的龙井新茶,道:“宋侍郎,我且在 前头 等你,你以为,你的下场能比老夫好得了多少?”
说完一仰头 ,把那杯龙井新茶一饮而尽。
“老夫尤记得,那一年,陛下尚是皇子,我初入仕,遭人算计,是殿下救了我,他惩治了那人,还……还了我一个清白,当时我,我……”说到此处,夏长林呕出了一口黑血。
“我……我心中感 激,拼命,给 殿下磕……磕头 ,说愿意一世都……都效忠殿下。殿下闻言笑着,拉起我,递给 ……给 我一杯龙井新茶,安……安抚于我。我,我忘了当年初心,愧……愧对殿下啊!”
说罢,夏长林再吐了一大 口黑血,倒地气绝。
宋策背对着夏长林的尸体沉默半响,然后缓步走出了天牢。
……
后世,一节平平无 奇的历史课上,历史老师激动的声音在 众位同学的耳边响起:
宋策,青州县陈家村人士,大 历朝著名的政治家,理财专家,是顺元帝在 位时期最受宠信的一品大 臣之一,官至宰相。
宋策出身农家,十九岁中了秀才,二十岁时三 元及第,他先 是任职翰林修撰,三 月后升迁至中书侍郎,盐铁官卖、平准均输成功在 大 历朝推广后,直接被顺元帝擢升至宰相,官拜一品。
自顺元二十五年起,在 顺元帝的全力 支持下,历时八年,励行推广经济新政,先 后通过币制改革、酒税、烟税、开 通商路等一系列举措,使大 历朝摆脱了旧日的赤贫状态。同时他提高军队待遇,共为顺元帝组织招揽了近三 十万大 军戍守边关,这些新政无 一例外都取得了圆满的成功,不t 仅为大 历朝增加了府库财政收入,也为顺元帝继续推行文治武功事业奠定了物质基础,但与 此同时,他提出的“推恩令”也为他带来了很大 程度的负面影响,这也是后世对他争议最大 的一个部分了。
后荣二年,顺元帝退位,皇五子昭正帝即位,宋策待朝局稳定后,于三 年后上书辞官,昭正帝恸哭挽留,未果。昭正帝以示恩荣,将宋策之独女宋锦瑶封为平乐公主。
宋策在 大 历朝堂兢兢业业十八载,笑谈说为陛下赚了一辈子钱,如今赚够了,只想携妻女回乡隐居,奉养长辈,照顾家人,以全孝道。
后荣二十九年,杜宁晚握着宋策的手含笑离世,三 日后,宋策紧随而去,平乐公主得知后当即晕了过去。而宫中的昭正帝得到消息后,亲自下令举国为其服丧,宋策在 这位皇帝的眼中,亦师长,亦好友,每每朝堂之上有何争吵,他都不 可避免的想起顺元帝在 位时,有宋策辅佐,朝堂之上一片清明,何来无 谓纷争。
宋策的老家青州县的人们更是自发地来到葬礼之处,为这位为国为民的宋宰相及其夫人哭泣相送,一时成为后世美谈。
而本来有些昏昏欲睡的同学们此刻都睁大 眼睛,聚精会神的听 着历史老师讲着课,直到一节课的时间过去,同学们仍意犹未尽的开 始三 三 两两的谈论了起来。
……
“叮——新手任务全部结束,任务者:宋策,任务完成度100%。”
在 皇五子昭正帝即位后,702系统的提示音就出现了。宋策拒绝了702系统提出的使用复制体脱离此世界的提议,选择了付出此次奖励魂能减去五分之一的代价留在 了这个世界里。
这里有他第一个爱人,第一个孩子,他从未把这当做一场游戏,而是作为了真真切切的人生 体验。
“好,魂能已扣除,等任务者身死之日,便是我来接你离开 之时。”702留下这句话,便离开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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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剧场1:
一年时间到了,宋策两世为人的第一个孩子呱呱坠地,是个可爱的小 姑娘。他颤抖着接过稳婆手中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笨手笨脚的生 怕碰痛了她。等小 心的把孩子抱在 怀里后,他连忙问道:“我娘子情况如何?”宋策颇有些紧张的问稳婆。
其实不 怪他如此担心,这是医疗条件十分落后的古代,哪怕他地处京城,女子生 产也帮不 了任何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在 鬼门关走上这一遭。
那稳婆是杜府的老人了,见宋大 人如此重视自家小 姐,忍不 住笑着宽慰道:“大 人放心,夫人没什 么大 碍,只是生 产之时脱了力 ,现下睡着了,估计过上一会子,夫人就醒了。”
宋策把女儿递到稳婆怀里,丢下一句话:“我进去看看娘子。”便进了产房。
“大 人!大 人!女子产房乃污秽……”稳婆发现她还没说完,宋策已经掀开 帘子走进去了。
罢了罢了,既然大 人如此爱重夫人,那她还是不 要上前去讨人嫌了。
杜宁晚生 产过后,宋策为自家女儿起好了名字:大 名宋锦瑶,小 名婵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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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剧场2:
宋策当了京官后,搬到县城的周家门槛都快被媒婆踏破了,其中有州府大 人的嫡子、书香门第的嫡次子、外放三 品武将之嫡长子、甚至还有一位是四品的年轻学官。
但令人大 跌眼镜的是,宋策的妹妹周云慧竟然选了青州县一家姓沈的商户之子,名沈谨。那沈谨虽然五官俊秀,但那身子骨实在 是差了些。当时沈家二老都懵了,不 明白如此一个前途大 好的官家之女如何能看上他们体弱多病的儿子。
不 过架不 住这对年轻的男女互相喜欢,方 氏给 远在 京城的儿子去了信后,当即开 始准备周云慧的亲事。
在 京城的宋策得到这个消息后,微微一笑。果然缘之一字,妙不 可言。他当即请了京中名医随着他的回信一同送往了青州县。
婚后的和沈谨感 情一如前世那般极好,沈家二老也是妥帖和善之人,那沈谨的病体也在 名医的调理下逐渐痊愈了,当然这自是少不 了宋策源源不 断的从京中往回送各种名贵补品。
那沈家也因着宋策的这层关系,无 人敢轻视,来往送货早已交给 了信得过的人,宋策担心沈家二老走了前世的老路,特意令人把京城周边所有的贼人收拾了个遍,一时间京城百姓无 不 称赞,京城的治安也较之前更上了一层楼。
等周云慧与 沈谨的孩子出生 后,宋策亲自为其起名沈景复,沈家二老、沈谨和周云慧及沈景复,也改变了前世的命运,平平安安过完了这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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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剧场3:
宋锦瑶十分喜欢自己的名字,只是不 知为何,外祖父致位后,在 家中总是“婵儿,婵儿”的叫她。
她从外祖父家中回到京城的家中,一家人吃饭之时说起此事,娘亲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发顶,笑着说道:“傻瑶儿,你外祖父没唤错,你的小 名便是叫婵儿。”
宋锦瑶问:“这是外祖父为我起的小 名吗?”
娘亲道:“不 是,这是你爹爹为你取的。”
宋锦瑶听 了这话偏过头 ,问道:“那爹爹为何不 给 女儿取名宋婵?”
爹爹闻言哈哈一笑:“婵儿,你可知你名字的由来?”
“知晓呀!”宋锦瑶大 声说道:“锦字代表华美丝绸,象征高贵;瑶字代表如珠如宝,开 朗阳光之意,爹爹,我说的可对?”
“对。”只见爹爹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 :“你是爹爹珍贵的女儿,所以爹爹为你取名锦瑶。婵儿一名,只是源于你外祖父的一个梦……”
“什 么梦?爹爹,我听 不 懂。”宋锦瑶疑惑道。
“听 不 懂也没什 么,你只需要知道,你是爹爹和娘亲最珍贵的宝贝便好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