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精神污染 香橙的清新交织在腥甜的血液……

江宥临回到包厢时, 纪予然已经翘着腿坐在里面，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怎么样，下去竞拍什么好东西了？”纪予然晃着杯中残余的酒液, 懒洋洋地问。

江宥临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眉心：“一张地图。”

“地图？”纪予然挑眉,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 嗤笑一声, “你该不会是去拍了那份交易中心的【内部路线图】吧？”

江宥临抬眼看他：“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我的小美人。”纪予然放下酒杯, 脸上那惯常的玩世不恭收敛了些，难得露出几分正经神色，“在这种地方, 暗拍的东西风险才是最高的。交易中心不会告诉你卖家是谁，你猜，为什么有人会把这种按理说该烂在肚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卖？”

纪予然压低了声音：“最近纳维克斯几个地头蛇之间斗得厉害，暗市周边都不太平。这种时候流出来的‘内部地图’，九成九是陷阱。谁拍了, 谁就可能被幕后的人盯上, 要么是肥羊，要么是叛徒, 或者像你这样的外来者。”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江宥临，“不是这里的人, 最好别卷进这种浑水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宥临沉默, 内心却并不认同纪予然的话。

就算是陷阱，那也是线索的一部分。连陷阱都摸不到，才算是一无所获。

既然是来到了这里, 他总该是做好了与之对抗的准备。

然而没等两人再说什么，交易中心内所有的光线同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通过广播响彻整个空间：

“紧急通知。因交易中心内发生紧急系统故障，为配合调查及确保各位客人的安全，下半场【明拍】及【以物易物】环节暂时中止，此前【暗拍】环节的所有出价同步失效。交易中心将即刻关闭清场，待再次开放后，所有未完成拍卖会择期重新进行。给各位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请各位客人依照指引，有序离场。”

计划再次被打乱，还没来得及去寻找其他银色面具的持有者打探消息，就必须离开了。

“得，热闹看不成了。”纪予然耸耸肩，站起身，“走吧，再待下去怕是要有麻烦上身。”

两人随着沉默的人流走出包厢区。纪予然叫了一个侍者带他们领回了验资的物品，江宥临随手将戒指戴回了手上。

纪予然这才看清那枚戒指，夸张地惊叹：“这一块紫水晶的颜色太清透了，确实漂亮。”他顿了顿，语气暧昧起来，“诶，你戴在这个位置……你已经结婚了？看不出来，你们进展这么快……”

江宥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转动了一下那枚戒指。紫水晶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的光芒，与他眸中的紫色交相辉映——

虽然一波三折，但好歹初步摸到了这个暗市的底，也不能算是全无收获。

与纪予然在分岔路口分开时，红发向导难得再一次大发善心，给江宥临指了一个相对好找的离开方向。

离开暗市区域，江宥临重新回到纳维克斯外缘区错综复杂的巷道。

此时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个出口与江宥临进入暗市的入口不同，街道两旁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的模糊噪音和头顶零星闪烁的路灯在刷着微弱的存在感，让人不禁感叹纳维克斯的一些地方竟然能设施老旧到像是倒退了几百年。

刚走出这片区域不到百米，向导的脚步猛地顿住。

不对劲。

周围变得愈发安静了。

这种安静并非没有声音，而是另一种更深层次的“寂静”。S级向导对精神力波动的感知比常人更加敏感，街道上本应存在的精神力波动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这种绝对的平静反而构成了最大的异常，像暴风雨前的死寂，令人毛骨悚然。

江宥临立刻反应过来，是有人使用了大型的精神力屏蔽装置。

几乎是本能反应，向导瞬间进入高度戒备状态，精神屏障以他为中心全力张开，形成一道无形的护盾。

——下一秒，一股极其狂暴的精神力从四面八方同时向他碾压而来！

那甚至不是一个人的精神力，而是数十道B级以上的精神力汇聚成的精神力洪流。

看来这群人是发了狠要在第一时间彻底摧毁他的防御屏障。

江宥临是进攻型的向导，虽说攻守兼备，但是他擅长的其实是快准狠的进攻，跟防守型的向导的向导相比，在屏障构筑的习惯上有所差别，屏障也就天然要脆弱一些。

精神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江宥临闷哼一声，兜帽被吹开，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

无数精神触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生长，在他周围形成一层又一层致密的防御屏障，硬生生地扛住了这一下足以让普通向导陷入深度昏迷的合击。

攻击并未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刁钻和密集。各种各样的精神力进攻手段从阴影中泼洒而来，如同疾风骤雨，毫不留情。

几回合下来，江宥临稍微摸清了对面的底细。他们在暗处的人数超过十人，甚至可能更多，而且全是中高阶的异能者！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攻击此起彼伏，配合默契，没有给江宥临丝毫喘息的机会。

如果他们的对手不是江宥临，而是其他在进攻或者防守方面略逊一筹的向导，恐怕连第一下合击都抵御不住。

江宥临且战且退，紫眸中寒光凛冽。他尝试反向定位攻击者，却发现对方的精神波动被某种装置模糊处理过，难以锁定具体位置。

这导致他就像被困在无形笼中的猛兽，空有强大的力量，却难以有效地进行反击，只能一味地躲避对方的攻击。

这样下去不行，消耗战对他极度不利。

江宥临眼神一厉，准备强行利用更深层的精神力，发动大范围的无差别精神力攻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巷道一侧的高处。那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里，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只隐约可见利落的下颌线条。

他甚至没有看向江宥临，只是朝着攻击袭来的方向，抬起了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黑衣人的精神力却如同无形的领域骤然张开。刹那间，那些原本狂暴涌向江宥临的精神攻击，像是撞上了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瞬间消散于无形。

那股精神力极具侵略性，阴影中接连传出数声压抑的闷哼和痛苦的抽气声，显然那些隐匿的攻击者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精神反噬和压制。

黑衣神秘人收回手，他终于转过头看向江宥临，压低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立刻，离开这里。”

江宥临心下一惊。这人的精神力等级绝对不在他之下，尽管在敌方的屏蔽装置干扰下，他无法准确判断对方究竟是向导还是哨兵。

他在帮自己。

是偶然？还是……

眼下绝非追问的什么好时机。江宥临深深看了一眼那道黑色的身影，身形一闪，迅速朝巷道另一端撤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到确认江宥临已经离开，高处的黑衣身影才微微动了一下。他在原地等待了片刻，确认周围那些埋伏者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这才如同融入暗影的鸦羽，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而在巷道深处，那些伏击者们的情况却远不止“暂时失去行动能力”那么简单。他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脸上是痛苦和恐惧。

他们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瞳孔涣散，像是正注视着什么的极其恐怖的景象。

有人无法忍受那深入灵魂的折磨，发出凄厉的惨叫。另一人疯狂地用头撞击着旁边的墙壁，想要驱散脑海中那令人崩溃的幻象。

“污染……是精神污染……好恶心……呕……”

阴影中，一个原本作为指挥，并未直接参与攻击的身影踉跄着后退一步，他看着手下们惨不忍睹的状态，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颤抖着手打开加密通讯，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任务……任务失败……立刻转移……”——

终于回到清风港的范围，江宥临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比起暗市那边死气沉沉的氛围，清风港这边虽然环境是差了些，但好歹让人感觉还生活在和谐联邦的统治之下。

他这下终于理解温明昭为什么评价这边环境还算不错了。

精神放松下来后，江宥临突然想起自己的个人终端在交易中心被屏蔽了大半天。从暗市出来到现在，他又一直都在思考暗市里的事情和刚才的袭击，还没来得及重新打开终端。

原本若是参加下半场的【明拍】和【以物易物】，肯定得折腾到更晚。现在这个时间倒是不早不晚，正好。

也不知道叶止渊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

江宥临点开终端的个人消息栏，果然看到了一条叶止渊十分钟前发送的消息：

【江医生，你那边怎么样？】

看着这条简短的消息，江宥临的唇角微微上扬。想着已经到楼下了，他便没有回复，而是加快了脚步——

推开公寓的门，向导的神情微变。

一股比上次在首都星醒来时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但这一次，血的气味中混着一种江宥临极其熟悉的气息。

香橙的清新交织在腥甜的血液之中，而这股血的气息并非来自他人。

它属于叶止渊——

作者有话说：有个人说她想要回收一点文案（顶锅盖跑走）

第42章 滚烫而濡湿的吻 满室狼藉中紧密相拥，……

江宥临推开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叶止渊将自己蜷缩在卧室角落, 一只手被特制的金属镣铐牢牢地锁在床脚，手腕因剧烈的挣扎而被磨得皮开肉绽，血液顺着皮肤滴落, 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哨兵的额角破裂，脸颊、脖颈乃至裸露在衣物外的皮肤上都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擦伤, 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惨烈的□□搏斗中幸存下来。

整个卧室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床垫被一股巨力从中间硬生生撕裂, 海绵和内衬材料翻卷出来；柜子东倒西歪, 抽屉全部被甩出，里面的物品散落一地, 并被无形的精神力碾碎；墙壁上留下了几道过于深入的巨大划痕。

江宥临意识到，眼前这片狼藉已经是叶止渊在极度痛苦中竭力克制后的结果。毕竟遭殃的只是家具，至少他没用精神力把天花板或者地板炸出一个洞。

估计是狂躁刚开始的时候, 哨兵想用身体上的疼痛去遏制精神域混乱的痛苦。他不过出去了半天，叶止渊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狼狈不堪的样子的？

记忆瞬间被拉回二人初次相见的那天。在首都星的中心医院的一楼，叶止渊也是陷入了狂躁的状态，无意识地撞开了白噪音室的门。

那时的江宥临直接用精神力制止了他的狂躁，但是制止不代表治愈, 叶止渊在他离开后必然还接受了医院里某些不怎么好受的直接手段, 去快速解除狂躁的状态。

现在，同样是他面对着一样的状况。

却又感觉跟之前有哪里不同了。

江宥临踏过房间内满地的狼藉, 他停在叶止渊面前，垂眸看着这个因本能而痛苦挣扎, 眼神涣散失焦的哨兵。

狂躁状态下的哨兵虽然睁着眼睛，眼前却像是被一层黑布蒙住, 视野陷入了一片沉寂的黑暗。他的精神网极其杂乱，五感失调，耳边的声音忽而轰鸣, 忽而又万籁俱寂；触觉时而被放大到难以忍受，时而却麻木到就连皮肉翻卷的伤口，剧痛的信号也迟迟无法被混乱的大脑接收。

就像是被囚禁在一个不断缩窄的牢笼中，潜意识里只剩下想要撕碎一切、破坏一切的毁灭欲。

在无穷无尽，难以忍受的精神力暴乱之中，叶止渊先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如同在极寒中跋涉的旅人感受到的一缕暖风，周围的一切仍在激发着他的摧毁欲，唯独这一抹气息，竟让他那濒临崩溃、破败不堪的精神网奇迹般地获得了刹那的平静。

然而，那气息只是一闪而过，下一秒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绝望中的幻觉。

“呃……”

哨兵的呼吸瞬间变得更加急促，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被锁住的身体开始更加剧烈地挣扎。

没有恢复理智的哨兵无法去思考更多，大脑中只剩下想要去靠近那道气息，那道缓解让他崩溃的折磨的本能。

他猛地抬起头，尽管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但他再次闻到了！

那熟悉的、清冽的百合冷香，丝丝缕缕，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江宥临看着叶止渊抬起那只没有被锁起来的手，近乎虔诚地贴上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背，然后如同寻求安慰的幼兽般，用滚烫的脸颊颤抖着、依赖地贴上他的裤腿，在上面留下斑驳的血迹。

是了，他们现在已经经过了二级结合，精神域中已经缔结了一条牢固的精神链接。

直接一点说，现在江宥临就是叶止渊此刻唯一的解药，哨兵的痛苦与解脱在他的一念之间。

看着叶止渊如同失去方向感的小孩，仅凭着本能在他的裤腿上蹭着汲取着微薄的安抚，失控外溢的精神力却仍未完全平息。房间里残存的几件完好的物品再次被无形的精神力砸碎，发出噼里啪啦的刺耳声响。

这些看似无差别攻击的精神力，却总是精准地避开了江宥临所在的方向。

江宥临听到自己在心底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弯腰伸手，将被镣铐禁锢，伤痕累累的叶止渊从冰冷的地面上用力拉起来，带入怀中。

紧接着，一个滚烫而濡湿的吻落了下去，覆上叶止渊的嘴唇。

叶止渊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如同在沙漠中干渴的人终于寻到甘泉，仰起头，几乎是疯狂地回应起来。他拼命吮吸着向导的唇瓣，贪婪地攫取着那能救他于水火的向导素，喉间溢出压抑又极度舒爽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不够……怎么都不够……

江宥临并没有急于梳理叶止渊那乱成一团的精神网络，他只是默许了哨兵越发用力的拥抱，以及那毫不收敛的、近乎掠夺般的索取。

就这样，在满室狼藉和渐歇的破坏声中，两人紧密相拥，唇齿交缠。奇迹般地，叶止渊竟真的仅凭着这源源不断输送的向导素，狂躁的浪潮逐渐退去，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粗重的喘息也变得轻了不少。

许久，江宥临微微退开，结束了这个漫长而湿黏的吻。叶止渊似乎还不满足，下意识地追过来，被江宥临轻轻避开后，只得像撒娇的大型犬般，不满地一下下轻轻啄吻着向导微肿的唇角。

又过了一会儿，身前传来一声沙哑却明显恢复了意识的低唤：

“江医生……”

“嗯？”

“你为什么不帮帮我？”叶止渊将额头抵在江宥临的锁骨处，声音闷闷的，“我好难受……”

“你现在不是已经脱离狂躁状态了？”

在刚刚站在叶止渊面前时，江宥临忽然想起了上次在酒店意外诱发结合热的情形。他心中一动，产生了一个试探的念头：

他想看看，在不主动进行精神梳理干预的情况下，仅凭借他的向导素，叶止渊能否自行从狂躁状态中脱离出来。

结果哨兵不仅成功脱离了狂躁，甚至迅速恢复了清醒。当然，不经过向导彻底的精神梳理，哨兵此刻的精神域想必依旧一片混乱，难受得慌。

这也让江宥临可以肯定，他们二人现在的匹配度绝对远超之前匹配时给出的的百分之七十几，甚至极有可能已经突破了百分之九十的大关。

嗯，看来联邦匹配系统该更新了，又或者，他们俩或许该“荣幸”地被请去实验室配合一下基因研究？

否则实在难以解释，二人的匹配度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如同坐了火箭般飙升。

“想让我帮你梳理也可以，”江宥临轻轻抬起叶止渊的下巴，紫眸中带着审视，“先告诉我，狂躁是怎么回事？”

他在出门之前还特地嘱咐了叶止渊要乖乖待在家里，很明显哨兵并没有听他的话。

“我……我就是想出去买些新鲜食材，晚上给你做饭。”叶止渊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江宥临的直视，声音低了下去，“打车回来的路上……目睹了一场挺严重的交通事故。”

他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画面，眉头紧紧蹙起，脸色也更白了几分：“我以前……因为类似的事故，产生过间歇性失忆。频发狂躁症的根源也是从那一次的事故后开始的。原本回到公寓的时候感觉还好，我就想把自己锁起来，注射一支安抚药剂撑过去。没想到……症状突然加剧，后来就……完全失控了……”

江宥临看着他身上惨不忍睹的伤痕，心底那点因他不听话而升起的气恼终究化成了无声的叹息。

“先处理好你身上这些伤。”

叶止渊却摇摇头，意识似乎还有些混沌：“没关系的……现在感官还很混乱，不是很疼……”

“等感官恢复了呢？岂不是要疼得更厉害？”江宥临失笑，果然还没完全清醒，逻辑都混乱了。

“唔……”叶止渊含糊地应了一声，像是耍赖般把脸埋回去，“不管……”

江宥临没理会叶止渊的无理取闹，让他继续被锁着，转身去取来了药箱替他处理伤口——

处理完所有身体可见的伤口后，江宥临最终还是将手掌轻轻覆于叶止渊汗湿的额头，引导着强大而温和的精神触手，细致地为他梳理起那一片混乱不堪的精神域。

一边进行着梳理向导一边想着，叶止渊先前提到的“间歇性失忆”和多年前的事故，与他之前收集到的资料吻合了。

看着梳理过后昏在沙发上的叶止渊，江宥临决定等他醒来之后好好问问他。

视线扫过房间里如同被轰炸过的惨状，江宥临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额角。

这间房子肯定是没法住人了。得尽快联系联邦后勤部门报备损失，然后搬走……

江宥临打开个人终端，准备先搜索一下附近安保措施完善的酒店，暂时先落脚几天。

就在这时，向导才发现加密邮箱中联邦几分钟前发来的新消息。

【发件人：联邦指挥部】

【主题：纳维克斯任务进展以及具体计划变更】

计划变更？难道是其他人那边先有了更进一步的进展？

看了眼后台一队已经九十九加消息的小群，江宥临疑惑地点开了邮件——

作者有话说：就搬去地头蛇的大房产里吧～

第43章 对戒 独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

纳维克斯的外缘区被划分为东、西两片区域, 中间由一片管理混乱的缓冲地带隔开。暗市便扎根于交界处，汲取着两区的养分。二人所在的清风港位于东区，而符域则被分配到了西区。

为确保行动的绝对隐秘, 一队每位成员的任务指令都由联邦单独加密下发，彼此并不知晓其他人的具体动向。同时, 联邦那边还派出了调查组潜匿在纳维克斯的部分区域, 开展调查。

此刻江宥临终端上收到的, 正是一封单独发送给他的加密邮件。主要意思是今天调查组已经突破了暗市的交易中心，其主要违法经营者已被逮捕, 剩余党羽亦作鸟兽散，这座庞大的地下王国在短短数小时内便宣告瓦解。

江宥临难以置信地看了眼时间。

现在距离他离开暗市，也不过三个小时。

再联想到交易中心莫名其妙的系统故障和他在暗市外遭受的袭击……难道是因为他被当做调查组的人了？

邮件的指示明确, 鉴于外缘区的威胁已初步解除，他与符域将被即刻调往纳维克斯的核心腹地中心区，重点监控几家前身为“R-i106”，如今已洗白转型的企业，这些企业疑似与更深层的非法活动有所牵连。

事发突然, 联邦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为他们安排好在中心区的落脚点, 一切都需要自行解决。

江宥临计划今晚先在清风港找家酒店暂住一宿，明日再动身前往中心区。

沉吟片刻, 江宥临终于点开了符域给他发的信息。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张关于中心区房屋租赁信息的截图，紧随其后的是符域充满怨念的文字：

【老大准备住哪儿？】

【他们这里的人也太排外了吧？！我看了好多房子, 条件稍微好点的，都只租给有中心区永久居住证的本星人, 我们这种外来户去租，不仅要查祖宗十八代，还要一堆担保手续, 烦死了！】

【联邦那边又不允许我们暴露太多真实信息】

【不然还是扔回给联邦后勤那帮大爷去办？但我真怕了他们了，万一又给我们塞到哪个鸟不拉屎的破角落……谢天谢地总算调走了，这破地方我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

【我再上网页瞅瞅有没有漏网之鱼】

江宥临揉了揉眉心，亲自打开星网租赁平台浏览了一圈，发现情况确如符域所言，甚至更为严峻。

如果按照联邦的要求，他们恐怕很难在纳维克斯的中心区找到一间合适的、像样的房子。

他关闭终端，目光再次扫过眼前一片狼藉的公寓。除了厨房里叶止渊今天新采购的的食材，卧室内的行李和个人物品基本已在刚才哨兵的狂躁中损毁殆尽。客厅倒是侥幸残存了部分完好的物品，但也没什么值得特意携带的了。

向导走到沙发旁，俯下身，用手掌轻轻拍了拍沉睡中哨兵的脸颊。

“起床了。”

精神链接的扰动比物理接触更有效地唤醒了深度睡眠中的叶止渊。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室内的照明系统在他先前的失控中被彻底破坏。窗外照进来的光线十分有限，然而在这片昏暗中，叶止渊立刻就对上了江宥临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也显得格外清亮的紫色眼眸。

“……几点了？我睡了很久？”他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懵懂，下意识地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哨兵强大的恢复能力使得他们所需的睡眠时间远少于常人，而像刚才那样近乎昏厥的深度睡眠，在分化后更是极其罕见。

江宥临的精神触手悄无声息地探出，快速检查了一下叶止渊的精神域，确认狂躁的损伤已被修复得七七八八，剩余的一些紊乱依靠其自身的恢复力也能逐渐平复。

“快晚上十点了。”江宥临直起身，“你简单收拾一下这个屋子里还能用的东西，我们待会去酒店住，明天一早就动身搬去中心区。”

“中心区？”叶止渊的意识逐渐回笼，声音染上惊讶，“我们才在这里住了一天就要搬走？”

“嗯，任务临时变动。”江宥临语气带着些许无奈，“而且，就算任务不变，这间房子被你弄成这样，也没法再住人了。”

叶止渊这才彻底清醒，借着微光看清了卧室和客厅的惨状，尤其是自己手腕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和满地的碎片，顿时露出了懊恼的神情。

毕竟，这房间里的布置基本都是他昨天才刚刚精心收拾好的。

看着哨兵那副像是做错了事的表情，江宥临觉得有些好笑，语气不由得放软了些，安慰道：“好了，缺了什么或者损坏了什么东西，让联邦报销赔给房东就是了。其他需要的，等到了中心区再买新的。这个地段的房价和物品赔偿金，估计也高不到哪里去。现在你先去把还能用的东西装起来。”

叶止渊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我这就去。”

“等等，”江宥临叫住他，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上，“你手上那个是什么？”

其实从叶止渊转移到客厅时他就注意到，哨兵的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戒指。尽管在细节设计上存在微小的差异，但那枚主石——与他手上这枚如出一辙的紫水晶，无疑昭示着它们是一对。

江宥临顿时被叶止渊的这种小心思弄得哭笑不得。

不过他仔细回想，似乎在此之前从未见叶止渊手上佩戴过任何饰品。是因为今天自己“使用”了这枚戒指，才让他突然注意到，原来哨兵也一直戴着另一只吗？

“是跟你一对的戒指。”叶止渊转过身，抬起手大大方方地展示给他看，唇角弯起一个弧度，“我当时定制的时候，做的就是对戒。”

“你之前送给我的时候可没告诉我，我这只戒指在你那边还有另外一半。”江宥临走近两步，非常自然地抬起自己的左手，与叶止渊的左手并排放在一起，就着光线比较两枚戒指的差别。

细看之下，向导才发现两枚戒指的戒臂花纹采用了特殊的设计，在并拢时，那些看似独立的花纹竟能巧妙地连接起来，构成一个更完整的图案。

叶止渊看着他专注比较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抱歉，江医生。”

江宥临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轻轻转动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既然是对戒，戒指内圈里面没有刻上名字缩写或者日期之类的吗？”

好像这种设计才是正常对戒比较常见的。这也是江宥临一开始不知道这是对戒的原因之一。

叶止渊从善如流地回答：“你喜欢的话，之后我去加上。”

然而他心里却偷偷想着，江宥临绝对想不到，他早已经将两个人的名字镌刻在了水晶上，需要放大数十倍才能看见。

或许要等到某一天，他会亲口向他的向导揭示这个独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

清风港这边确实没什么像样的酒店，那些酒店设施陈旧，环境也令人担忧。

江宥临在浏览页面时，恰好看到凌晨有一班直达中心区的特快列车，他干脆利落地订了中心区一家评价不错的酒店，并顺手买了两张车票。

不管明天能不能找到房子，先过去再说。

特快列车的车厢内部整洁宽敞，最主要的是行驶在专门的高架轨道上，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车厢里的人不多，冷气开得倒是挺足。所幸这一次江宥临没有再出现任何晕车的迹象，他一坐下便打开终端，争分夺秒地继续筛选中心区的租赁信息。

符域那边依旧毫无动静，不知是还在苦苦寻觅，还是已经暂时放弃先休息了。

叶止渊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江宥临飞快地滑动光屏，接连点开十几个房源页面，却都是扫了几眼便蹙眉关闭，忍不住凑近了些，低声问道：“我刚才看到有几个环境看起来好像都还不错？不再仔细看看吗？”

江宥临头也没抬，将他们面临的关于中心区苛刻租房条件的困境简单告知了叶止渊。

叶止渊闻言，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不能用你的身份……那用我的身份信息去申请呢？”

“你的个人信息现在在联邦数据库里可是和我的高度绑定的，你说呢？”江宥临瞥了他一眼。

叶止渊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那怎么办？”

自从跟着江宥临过惯了舒适日子，他对居住环境的要求也不知不觉提高了，实在不想再住回那种破旧狭小，还设施不全的公寓。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活泼的声音从旁边座位插了进来：

“你们是要在中心区租房子吗？或许我可以帮忙！”

江宥临闻声转头看向过道对面的座位，是一张有一些脸熟的面孔。

只见温明昭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仿佛是刚认出他们一般，语气带着小雀跃：“呀！是您呀，漂亮的向导哥哥！真的好巧！”——

作者有话说：纪予然：小美人

温明昭：漂亮的向导哥哥

[垂耳兔头]

第44章 靠在肩膀 怎么让你睡反而不睡了？……

江宥临想起了这位之前在列车上碰到过的, 据说是目前还在圣所上学的小哨兵。温明昭依旧是那副阳光开朗的模样，笑起来时眼睛微微弯起，显得格外真诚。

但江宥临心中却不禁升起一丝疑虑, 真的会巧到这种程度吗？他们不仅又一次和温明昭坐上了同一趟列车，对方还刚好坐在他的邻座。

“……好巧。”江宥临略带怀疑地看着他, “你也去中心区？”

温明昭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疑虑, 笑得一脸坦然：“是啊, 我爸叫我去中心区实习打工呢。明天就要去报道了，我又有点拖延症什么的……结果可不得今晚赶过去嘛。”

“你在纳维克斯实习？”江宥临问, “这边有公会吗？”

“不是去公会啦。”温明昭打开终端，熟练地翻出一个招聘页面递给江宥临看，“我爸希望我毕业以后回来这边工作, 也方便照顾父母他们。所以他给我找了一家中心区那边的企业去实习……毕竟我只是B级的哨兵，就业的选择没有那么广，这已经是很不错的工作了。”

江宥临快速扫了一眼终端屏幕上的信息，暂时接受了他的这个说法。

温明昭的解释听起来还算是合情合理，而且他表现出来的单纯和热情, 让人很难怀疑他别有用心。

“你刚才说可以帮我们？”江宥临直奔主题, “怎么帮？”

温明昭顿时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地说：“我有亲戚在中心区有闲置的房产, 在市中心几百平的大平层，明天你们可以过去看一下？如果合适的话……”

“租金和需要提交的资料呢？”

“纳维克斯这边的租金应该比首都星那边的房子便宜不少, 具体我得再问一下。资料的话……”温明昭想了想，“如果你们想少提交一些资料的话, 可以多交两倍的押金，据我所知，我那位姑姑最近比较缺钱。”

江宥临沉吟片刻, 点了点头：“……可以。”

“太好了！那我现在就去跟我那位姑姑说！”温明昭兴奋地说，随即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向导哥哥，我先加你好友吧？方便联系。”

江宥临能感觉到身旁叶止渊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在他的终端上烧出个洞来，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加上了温明昭。

温明昭同样忽略了哨兵灼灼的视线，快速地备注好，又忍不住问道：“向导哥哥，话说回来那你们今晚住哪里呀？酒店吗？”

“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叶止渊终于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不爽，眼神警惕地盯着温明昭。

温明昭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抱歉哨兵哥哥，我闭嘴了。”但安静了没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关切地问道：“对了，向导哥哥还有晕车吗？如果忘记带药了的话，我这儿还有一些……”

在叶止渊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温明昭终于彻底消停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真的闭嘴了！”——

估计是因为精神域刚刚经历完狂躁，这一次轮到叶止渊开始一直在列车上打哈欠。但他却倔强地不愿意闭上眼睛靠着椅背睡一会儿，江宥临在一旁看着，颇为不解。

本来江宥临还想着问一问关于叶止渊过去发生的交通事故和失忆之类的事情，但列车上总归是人多眼杂，不适合聊这种敏感话题。

如果是之前，一旦有这种探究的“需求”，江宥临的首选必然是自己去利用各种手段调查清楚。

但现在的他突然觉得，或许可以直接问对方得到答案。就算不是完全真实的回答，但叶止渊总会给出一个解释。

他不需要叶止渊完全剖白，只需要哨兵能够合理地留在自己身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江宥临自己都有些惊讶于这种想法的转变。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叶止渊的头忍不住靠在江宥临的肩膀上时，江宥临终于受不了了，一把将他的头按住：“好了，就这样睡。”

叶止渊顿时不动了，头也没从江宥临的肩膀上挪开，反而得寸进尺地蹭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江宥临无奈地摇了摇头，点开了那个消息已经九十九加的一队群聊。现在这个时间大家基本都已经休息了，便不再有新的消息。而刚开始的时候，这群人一直在讨论暗市的事情。江宥临随手翻了一下聊天记录：

【你们有谁今天是在外缘区那边的么？】

【没有】

【没有+1】

【我们都不在，岂不是除了还没出现在群里的江队以外没其他可能了？】

【天呐，江队这么牛，一个人就把暗市端了？】

【不太可能吧，江队鼎盛时期还有可能】

【你们别忘了，联邦那边还有什么调查组也在这呢】

【不管了，今天的积分也到手了就行，我的绩效……】

过了一会儿，江宥临侧过头看了眼叶止渊。哨兵脸颊通红，明显没有睡着。

“怎么让你睡反而不睡了？”

叶止渊本来还在闭着眼装睡，闻言只能抬起头睁开眼，眼神有些闪躲：“突然就有点睡不着了。”

“？随便你。”江宥临淡淡地道，却也没有推开依然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

虽然叶止渊对江宥临订的双床房表示出了小小的异议，但坚持了一路没睡，他还是很快在床上睡着了。江宥临同样也无比的疲惫，几乎是沾床即睡。

联邦那边给了点时间让他转移到中心区并且做好调整，于是江宥临便提前把闹钟给关了。

于是他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江宥临揉了揉眼睛，发现隔壁床的哨兵也没了影子。

他们现在还没搬进新的房子，总不能又是去超市买东西了吧？

江宥临习惯性地看了眼终端的消息。

叶止渊没有给自己留言。

倒是温明昭在早上的时候给自己发了好几条消息。

【向导哥哥，你们起床了吗？】

【我已经跟我姑姑说了，今天就可以看房子。你们什么时候方便？】

最后一条是下午发来的。

【向导哥哥，哨兵哥哥说你还在睡觉，你们又急着搬，我就先叫他过去看一下。你好好休息！】

原来叶止渊是去看房去了。

看房也不是他不给自己留消息的理由。

江宥临十分不满，他自己订的规矩怎么自己都忘记了。

起床洗漱之后，叶止渊才发来了新的消息，是房子的视频。

光看内部的装潢，住过清风港的小公寓之后，江宥临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房子居然会出现在纳维克斯。

这间房屋的装修风格与他首都星的别墅大相径庭。整体采用极简的黑白灰色调，客厅的落地窗外是纳维克斯中心区的璀璨夜景。

开放式厨房比他在首都星的别墅里的还要大一倍不说，浴室也设计得非常大。双人按摩浴缸正对着一面单向玻璃，可以边泡澡边欣赏城市夜景，还不用担心隐私问题。

整个空间虽然装修得像高级样板间一样缺乏生活气息，但功能分区明确，看得出来原主人对生活品质要求极高。

不管怎么说，这样条件的房子绝对是符合了二人心目中的预期的。

江宥临回信息让叶止渊赶紧先去签好住房合同，待会他直接带着他们仅剩的、少到可怜的行李，直接打车过去。

就在这时，温明昭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向导哥哥，我姑姑已经带哨兵哥哥过去那个房子那里了。我今天要去实习单位报告，所以就没有一起去】

【你放心，我们一样是走平台的，不是非法租赁哈哈哈哈哈】

【我已经叫他签合同了。】江宥临回复道。

【真的吗？能帮到你们真的太好了！】温明昭很快回复，后面还跟了个开心的表情。

江宥临沉吟片刻，手指在终端上敲下一行字：【对了，我还有一个忙，不知道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温明昭依旧秒回：【什么？能帮的我尽量帮！】

【你们单位，还招人么？】——

【招人？官网上面应该有具体的招新要求，你可以去看看……】

温明昭的回复很快跳了出来，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但紧接着，他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聊天框上方的“正在输入”闪烁了好一会儿，一条新消息才姗姗来迟：

【不对！向导哥哥，你的意思是……你想来我们单位吗？！】

江宥临垂下眼眸，指尖在光屏上停顿了片刻。

就在温明昭之前展示终端界面，匆匆划过招聘页面的时候，江宥临注意到了那个公司Logo，正是他此次任务中上级强调需要重点排查并密切监视的目标之一，也是R组织的一部分。

风险固然存在，但机遇同样难得。

而温明昭的出现，以及他又恰好在这家公司实习……无疑是一个意想不到却又恰到好处的突破口，先向他打听一下消息也无妨。

向导敛起心神，简单地回了两个字： 【是的。】

第45章 诱哄 很舒服，要下来吗？

江宥临的终端屏幕上, “正在输入”的提示反复闪烁，最终弹出来的却是一句让他哭笑不得的话：

【哥哥，是不是这个公司有什么偷税漏税的问题呀？】

江宥临：“……”

【我没别的意思！】温明昭似乎生怕他误会, 急急忙忙又补了一条，【就是觉得哥哥你一看就是从首都星过来体验生活的, 气质跟我们这种打工仔完全不一样。突然跟我说要去工作, 还是来我这里……】

【真的太受宠若惊了！】

江宥临眼底掠过复杂的情绪, 最终只是淡淡回复：【没事，我开玩笑的, 你别放在心上。】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温明昭几乎是秒回，字里行间能明显感觉到他长舒了一口气。

【那向导哥哥, 我先去干活啦，下次再聊！】——

由于睡了大半天，等江宥临按照地址来到目的地的大房子时，天色已经又暗了下来。

不过因为使用的是公共交通，一路上他也看到了纳维克斯的主城区与边缘区的种种不同。

基层的服务岗位基本都留给了没有分化的普通人, 因此整个城区的基本运转都掌握在普通人的手里。但是城区的运作方式又紧跟了其他先进星球的模式, 就使得整座城市看上去有一些割裂。

最明显的便是那些需要精神力驱动或权限认证的公共设施，往往需要普通工作人员层层上报申请才能临时启动, 显得非常得繁琐。

但除此之外，中心区至少摆脱了外缘区较为严重的环境问题, 整洁的街道、井然有序的车流、光鲜亮丽的商场，看起来都与首都星的繁华区域并无二致, 可见城市管理层面确实下过一番功夫。站在这片流光溢彩之中，很难让人想象纳维克斯竟背负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评价。

新住所的门锁尚未来得及录入他的生物信息, 江宥临只得手动输入临时密码。

室内的实际空间比视频中所见的更为宽敞开阔，饶是江宥临，也没有在出差任务中入住过如此“奢华”的临时居所。

他突然想起，自己竟然忘了问叶止渊这套房子的具体租金。那孩子……知道这边的市场行情吗？别是被人糊弄着签了合同。

叶止渊早些时候发消息说，他跟着房东去处理一些后续的手续，让他到了先自行休息。

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无法在星网上搞定，必须线下办理的手续？江宥临心下微哂。

久违地打开外卖平台，界面推送的依旧是那几种熟悉却令人毫无食欲的连锁品牌，与首都星、阿斯塔星上的都差不多。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关闭了屏幕。

果然还是更想吃叶止渊做的饭——

用完味同嚼蜡的外卖，泡完澡驱散了些许疲惫，江宥临才想起今天似乎遗漏了什么。

他一整天都没点开过符域的聊天框。也不知道这位昔日的得力下属在中心区安顿得如何，有没有找到合适的落脚点。

点开通讯列表，符域的消息倒是早已安静地躺在那里。他汇报说他跟搭档已通过某种渠道搞定了住处，还顺带问了一句需不需要帮江宥临也物色一套。

江宥临直接将刚才拍的客厅全景图发了过去。

对面沉默了片刻，才发过来一个字：【牛。】

几乎同时，门口传来了电子锁开启的轻微声响。江宥临坐在沙发上抬眸望去，叶止渊正推门而入。

“江医生。”哨兵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人，出声喊道。

随即，他几乎是习惯性地又问：“吃饭了吗？”

已经早就吃完了的江宥临面不改色道：“没吃，在等你回来给我做饭。”

“真的吗？”叶止渊脸上掠过一阵清晰的懊恼，“怎么没有早点告诉我，早知道我就早点回来了。”

江宥临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眼睛微微眯起，流露出一点危险的意味：“你还去了别的地方？”

“不是！”叶止渊连忙否认，“是那个房东，手续结束后硬拉着我说了半天话。我要是知道你在等，肯定找个理由先走了。”

明明那些人奥利维亚自己就可以处理好，还非得叫他过去。

“还好我昨天买了一点菜……”他边说边自然地走向厨房，一副立刻就要系上围裙开工的架势，“米带过来了吗？”

江宥临站起身，跟着走进厨房，在叶止渊打开冷藏柜清点食材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好了，先都放进去吧。”向导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骗你的，我已经吃过了。”

叶止渊动作一顿，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里瞬间漫上委屈。

“干嘛这样看着我？”江宥临失笑，语气不自觉软了些，“明明是你自己回来太晚。”他顿了顿，添上一句，“下次别在不认识的人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

尤其是叶止渊这种看起来社会经验值就不太高的，被人卖了恐怕还要帮人数钱。

“好。”哨兵鼓了鼓嘴，还是听话地将食材一一归置进冰箱，又自动自觉地开始整理所剩无几的行李。

“好像还需要添置不少东西……”叶止渊喃喃道，转头看向江宥临。

他把这套房子从奥利维亚口里要过来的时候，忘记叫她吩咐几个人帮忙买多点生活用品了。虽然奥利维亚在中心区也有好几处房产，但是这一套是地处最繁华地带的，交通也很方便。

江宥临已经换上了睡袍，半躺在沙发上刷着终端，微湿的银色长发散落在沙发靠背上。

……算了。叶止渊想。看他这样子，估计也不想再出门。而且自己今天回来晚了，江宥临似乎有些不高兴……还是明天再去超市采购吧。

江宥临一抬头，正好捕捉到哨兵望着自己出神的模样，便朝叶止渊勾了勾手指。

叶止渊乖乖走过去：“怎么了，江医生？”

“你待会还有什么事情么？”

“没、没有啊。”

江宥临满意地点头：“那你赶紧洗个澡过来，有点事情要问你。”

叶止渊不由得有些紧张，却还是应下了：“……好。”

“哦还有，”江宥临直起身，随手拢了拢身后的长发，“带你找个好地方聊。”——

江宥临说的“好地方”，就是他的精神图景。

准确点来说，是他图景中因为二级结合“新生”的那部分。

之前无意识地被带入叶止渊精神图景的时候已经见到了哨兵图景中新生的那座小岛，而叶止渊还没有见过他图景中的那一部分。

江宥临平时没事也不会去深入探查自己的图景，对那片新区域也仅止于“知道存在”的程度。于是他先行一步进入图景，打算先仔细探查一番。

哨兵进入图景的时候，江宥临已经在里面待了好一会儿了。依旧是精神体琥珀带的路，叶止渊觉得许久没有见到它，在它的背上撸了几把。琥珀只是甩了甩尾巴，总算没有了之前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直到琥珀引着他踏上一条此前从未见过的小径，叶止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江宥临是要带他去往那片新生的图景区域。

那个地方，是因为二级结合出现的。

是因为他出现的。

这样的想法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一股隐秘而汹涌的愉悦感自心底升起，几乎让他有些飘飘然。

越过一道缓坡，眼前的景象让叶止渊的呼吸微微一滞。

与向导精神图景中那片熟悉的严寒截然不同，眼前的一眼温泉正蒸腾着袅袅白雾，将周围的坚冰融化，滋润出了一圈深色的土壤和绒毯般的苔藓。泉池不大，水清澈得能看见底下光滑的墨色岩石和细腻的白沙，咕嘟冒起的气泡在水面破裂。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泉水中的人。

氤氲的热气如同柔软的纱，朦胧地笼罩着池心。一个身影背对着他，浸在温暖的泉水中，水面堪堪没过其腰际。那片银色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如同月华倾泻而下，发尾漂浮在水面上，与水汽交织，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水珠顺着脊线滚落，没入荡着微光的池水中。

琥珀乖巧地伏在池边，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似乎是感受到了哨兵灼热的目光，又或是精神链接中传来波动，水中的人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转过头来。

水汽在他长而密的银白色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雾气柔和了他平日清冷的轮廓，那双眼眸浸润着温泉的热度，仿佛融化的春水，温柔得不可思议。

向导的视线捕捉到岸上有些僵直的哨兵，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你来了。”他的声音被温热的水汽浸润得有些微哑，比平日更添几分慵懒磁性，“这里很舒服。”

他微微侧过身，水波随着他的动作荡漾开一圈圈涟漪，浮动的银发间隐约露出更多隐匿的线条。他朝着哨兵伸出手，指尖被温水泡得泛着淡淡的粉，声音含着一抹诱哄般的轻柔：

“要下来吗？”

第46章 共浴 喜欢你，好喜欢

叶止渊依言走到温泉边, 热气将江宥临的脸晕染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清晰依旧，含着他看不分明的笑意。他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手腕便被一股力道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