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长远了说,只要李家还在那个位置上,他们就吃不了亏。
快下班的时候,颜如意接到个电话,一个叫杨思源的人,请她鉴定一尊三彩马。
听声音,杨思源年纪不大,操着一口港普,他怕颜如意不愿意帮忙,还把何在贤给搬出来了,说他和何在贤是朋友,是何在贤让他来找颜如意帮忙的。
颜如意一直和何在贤有联系,何在贤也没少给她做宣传。
而且何在贤介绍的人一般都很靠谱。
最主要是出手都很大方。
颜如意原本是和宋逸平约好,下了班去香再来碰面吃饭,吃好饭去看电影。
杨思源说的诚恳,又是何在贤介绍来的,只能委屈一下对象了。
就爽快道,“杨先生,你在香茗茶馆等我,我下班以后过去。”
香茗茶馆和香再来离的不远,骑车5,6分钟就过去了。
鉴定完三彩马,不耽误她和宋逸平约会吃饭看电影。
杨思源那边挂了电话,颜如意就又给宋逸平打了个电话。
宋逸平不在,是程超接的电话,颜如意刚“喂”了一声,程超就听出来是她了,热情道,“是嫂子啊,我们团长去旅长那儿了,嫂子有急事没,有急事的话我去喊他过来接电话。”
颜如意被这声“嫂子”喊的脸发烫。
宋逸平和她说过,程超是自己人,如果他不在,就找程超,有什么事让程超转告他。
她可没想到程超现在就喊她嫂子。
除了害羞,还有那么一点暗爽。
沾宋逸平的光,她也是当嫂子的人了!
既然程超都知道了,颜如意就大大方方对他说,“不用去喊他了,麻烦你帮我转告他一声,下了班,我会晚半个小时过去,他知道是去哪儿。”
“行,一会儿我们团长来了我就跟他说。”
颜如意谢过程超就把电话挂了。
这会儿办公室就赵东升和颜如意两个人。
赵东升一直支棱着耳朵听颜如意打电话。
见颜如意挂了电话,问她,“小颜,你还认识宋团长啊?”
和宋逸平处对象的事,颜如意还没想这么早公开,就“嗯”了一声。
她看了下时间,到点下班了,就收拾了下办公桌走了。
夏鹏飞刚好进来,赵东升问他,“小夏,你知道不知道小颜和宋团长是什么关系?”
夏鹏飞多少能猜到点,不过颜如意没公开,他也不会背后说人家闲话。
再说,你一个老爷们儿,咋还这么八卦。
夏鹏飞,“我不知道,兴许就是认识吧。”
赵东升不信,只是认识,下了班能约着一块儿出去?
还有那个杨先生,又是干什么的?
看来这小姑娘不简单,怪不得连刘局长都护着她。
赵东升越发看不上颜如意,没点真本事,靠着抱大腿上位的,他一概看不起!
颜如意骑着车子,直接去了香茗茶馆。
离老远就看到茶馆门口站着个年青人,顶多二十五六岁,戴着帽金丝眼镜,上身穿着件格子短袖衬衫,下边是一条牛仔裤,是国内很少有的打扮,特别洋气。
结合着电话里那一口港普,颜如意猜测这人应该就是杨思源。
她下了车,过去问道,“请问是杨思源先生吗?”
杨思清不认识颜如意,颜如意问他话,他猜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应该就是何在贤介绍的颜专家,眼睛就是一亮,“我是,您是颜如意颜同志吧,何叔说您年轻,没想到您这么年轻,见到您我才知道,那句老话所言不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他的普通话说的不是很标准,港味特别重,颜如意要连猜带蒙,才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听着可是太累了。
她还急着去和对象约会呢,就直言道,“杨同志,你说的三彩马在哪里?”
“哦哦,我放在茶馆了,杨同志,您请进。”
杨思源很绅士的做了个“请进”的动作。
颜如意心里嘀咕,就这么随随便便放到茶馆,也不怕丢了。
等到进了茶馆,她才知道杨思源为什么不怕丢了。
茶馆里还有一个人,怀里抱着个物件,用丝绒布包裹的严严实实。杨思源进来后,那人立马就站到杨思源身后了。
颜如意,“?”
这是请的保镖?
能请得起保镖,说明家里非富即贵,有钱!
出手应当也大方吧。
颜如意一下充满了期待。
杨思源示意保镖把手里的物件放到茶桌上,然后把丝绒布打开了。
是一尊三彩马,70公分高,长大概有80公分,马头略向左下倾,双耳竖立,眼睛圆睁,张着口,四足分立在一块方板上。
这尊三彩马通体以白釉为主,鬃毛呈褐色,辔头,鞍鞯都是绿褐相间。
色彩丰富明亮,比例匀称,栩栩如生。
感觉下一秒,这匹马就要打响鼻跑起来了。
只是右小腿靠近马蹄的地方有个小豁口。
鞍鞯也有些轻微磨损。
就是这些小瑕疵,才让杨思源不确定是真还是假,他害怕这是故意做的旧,所以才找颜如意帮忙掌眼。
颜如意,“杨先生,根据这尊马的造型,釉色和配饰,这应该是高宗时期的作品,是真品。”
唐王朝有游牧民族血统,喜欢马,也崇尚马,所以唐贵族的墓葬中,陪葬最多的就是三彩马。
唐高宗时期,唐王朝的国力日渐强盛,奢靡之风盛行。
三彩马也不例外,不管是马匹本身的釉色,还是配饰,都是极尽浓墨重彩。
用大白话说,就是怎么亮眼怎么来。
不过像这尊造型这么生动,釉色这么漂亮的也不多见。
虽然马蹄那儿有个小豁口,鞍鞯也有些磨损,不过瑕不掩瑜,不失为一件珍品。
杨思源激动道,“颜同志,太谢谢您了,不瞒您说,在见到您之前,我心里一直很忐忑,害怕我费了大力气才找到的这尊三彩马是假的,您这么一说,我算是放心了。下个星期是我爷爷的80大寿,他生平最喜欢的就是三彩马,80大寿的时候收到这件礼物,他一定会非常高兴。”
说完,让保镖打开随身的皮包,从里面抽出一沓大团结放到了颜如意跟前,“颜同志,这是我的谢礼,小小意思,请您笑纳。”
颜如意毫不客气的笑纳了。
不扭捏,该自己得的,大大方方就收下了。
这更赢得了杨思源的好感,他从钱夹里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了颜如意,“颜同志,这是我在深市的地址和电话,如果以后去深市,请一定要给我打电话,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颜如意接过了名片,“行,有机会去深市,一定去叨扰杨同志,杨同志,我还有别的事,你如果没其他事了,我就先走一步了。”
杨思源一边让保镖重新把三彩马包好,一边对颜如意说,“没其他事了,颜同志请便。”
一边说着,一边和颜如意一块儿出来了。
颜如意从茶馆出来就看到宋逸平了。
宋逸平也看到了颜如意。
香茗茶馆对面有家副食品店,颜如意特别喜欢他们家卖的栗子糕。
宋逸平从军区大院出来的早,想着颜如意要过一会儿才过来,就先去了副食品店,想给颜如意买些栗子糕。
买好栗子糕从副食品店出来,就看到了颜如意,和一个打扮十分洋气的男青年,一前一后的从茶馆里出来了。
宋逸平顿时警铃大作,想也没想,就大步走了过去,“如意。”——
作者有话说:嗜甜食的我,一边疯狂减肥,一边狂炫甜品和奶茶,成功从110减到了120……谁能告诉我,怎么才能管住自己的嘴啊
第39章 都快漏成筛子了
宋逸平人高腿长, 几个大步就跨过马路走到了颜如意跟前,顺势揽住了颜如意的肩膀,然后隐晦地打量一眼杨思源。
颜如意没想到在这儿看到宋逸平, 而且还撞见她和杨思源在一块儿。
这时候她也不方便和宋逸平解释,就给两人介绍,“杨同志, 这是我对象宋逸平,逸平,这是杨思源杨同志, 他是从港城来的。”
“我对象”这三个字取悦了宋逸平, 他再看杨思源, 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礼貌地伸出手和杨思源握手, “杨同志你好。”
杨思源还是第一次和解放军握手,而且这位解放军同志还是个军官。
他有点受宠若惊, 赶紧和宋逸平握了手,“宋同志你好。”
杨思源见保镖从茶馆出来了, 对颜如意和宋逸平说, “颜同志, 宋同志,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下次有机会咱们再见。”
他的车就停在路边, 和两人道别后就上车走了。
颜如意,“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宋逸平扬了扬手上的纸包,“买了些栗子糕。”
颜如意最喜欢吃栗子糕, 不用说,肯定是给她买的。
颜如意,“正好饿了。”
宋逸平没给她吃, “先去吃饭,吃了糕点就吃不下饭了。”
他想问问颜如意,这位杨先生是干什么的,找她有什么事。
但这么问,又显得自己太小心眼。
心里很是纠结。
颜如意仰头问他,“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宋逸平淡定道,“没有。”
才怪。
如果换作是颜如意和蒋东明或是文物局其他人,他都不可能走那么快。
他甚至可能怕打扰到他们,会先避一避。
可看到颜如意跟那个杨思源站一块儿的时候,他竟然有了危机感。
主要是那个杨思源太年轻了,穿的又时髦。
颜如意拖长了声音,“原来没有啊。”
宋逸平老实承认了,“是有点。”
颜如意这才给他解释,“他是港人,得了件三彩马,想送给他爷爷做寿礼,他怕是假的,想找我帮他掌掌眼,我想着香茗茶馆离香再来比较近,所以约了和他在茶馆见面,他得的那尊三彩马是唐高宗时候的,可真漂亮,如果不是他要送给他爷爷做寿,我都想问他买下来。”
又顺势拍宋逸平的马屁,“当然了,比不上你家的收藏,个个都是又漂亮又值钱。”
随便拎一个出来,估计都能让杨思源两眼放光。
宋逸平嘴角挂上了笑,“爷爷说想早点见你,跟你一块儿聊聊古董,在我们家,我爸我妈还有我都是外行,都没人跟他聊,他憋闷的慌,你跟爷爷肯定能聊到一块儿。”
颜如意还真挺想跟老爷子聊聊的。
她认真想了想,出了个主意,“要不你跟我说说你爷爷住哪儿,我装做迷路找他问路,趁机跟他聊聊?”
还能提前跟老爷子培养一下感情。
宋逸平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老爷子精的很,骗不过他,不过如果你不介意被他识破,也可以这么干。”
颜如意想了想那个画面,就算老爷子不当面戳破,以后正式见面的时候,还是有点尴尬。
“那还是等以后再说吧,毕竟我对你的考察期还没结束呢。”
宋逸平,“好,随时欢迎小颜同志考察。”
颜如意嘿嘿笑,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宋逸平,“不过考察已经初步通过,你表现值得表扬,这是奖励。”
她从宋逸平手里接过糕点,催他,“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宋逸平打开一看,竟然是支笔,而且还是派克金笔。
应该就是上次在新里街道,颜如意手上拿的那一支,当时他还夸了一句这笔不错。
没想到竟然是送给他的。
颜如意把钢笔的来历和宋逸平说了。
“我也不知道这笔好不好,不过王奶奶刚拿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特别适合你,正好王奶奶也想把笔卖了,我就买下来了,当时你也看见了,不过那时候我还没想好怎么送给你,你冷不丁夸笔好,我第一反应就是先藏起来,后来也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当时我反应那么大,你有没有生气啊?”
宋逸平识货,这款金笔因为价格太过昂贵,国内几乎没有卖的,可能是郑同志托人从国外买回来,然后赠送给了王连墨。
颜如意是误打误撞,买下了这款钢笔界的“□□”。
宋逸平,“我没生气,这件礼物我非常喜欢,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送你一件礼物。”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梅花女式手表。
这款梅花表737DB-SC满天星,国内没有卖的,他是托以前一个战友在港市买的。
他托战友买的时候,颜如意还没答应他的追求,他买来先放着,觉得以后应该能用得着。
他这个战友也是京市人,已经退伍了,借着改革开放的东风,跑去深市做生意,有时候会去港市出差,他就托战友买了这块表。
这款手表,一般都是年轻姑娘戴。
他这个战友叫陈飞勇,跟他关系不错,熟知他家里的情况,觉得他买表,不可能是送给他妈戴。
当时陈飞勇还联络了其他几个战友,几个人一起逼问他是不是谈对象了,要不然,为什么会托他捎女式手表。
现在他真和颜如意谈上了,觉得有必要组个局,正式介绍颜如意给他们认识一下,省得他们再拐弯抹角的套他的话。
颜如意手上戴的是块玫瑰手表,是她刚考上大学的时候小姨送给她的,她已经戴了4年了。
就给宋逸平展示她手腕上的表。
宋逸平,“那就两块轮流戴,今天先戴新的。”
说着把她手腕上的手表摘下来,换上了新手表。
颜如意抬起手腕看了看,金色的表盘和表链,盘面上不知道镶的是什么,看着就跟星星一样光芒闪烁。
颜如意直觉这块表肯定很贵。
贵的就是好,漂亮!
颜如意又臭美了一番。
两人先去香再来吃了饭。
吃过饭又去电影院看了场电影。
今天放的是部老片子:《被爱情遗忘的角落》。
颜如意笑点低,泪点更低,电影一共放了90分钟,她至少哭了70分钟,一边看一边哭的抽抽嗒嗒,手绢都哭湿了两块。
宋逸平有点后悔带她看这部片子了。
他平时几乎不看电影,对电影知之甚少,买电影票的时候,他没仔细看片名,看到片名里有“爱情”俩字,还以为这是一部爱情片。
爱情片是很适合谈对象的人看的,所以就毫不犹豫的买了两张。
结果一看,是爱情片没错,只是是部爱情悲剧。
虽然最终结局是好的,可过程,确实催人泪下,尤其是颜如意这种泪点低的,几乎从头哭到尾。
电影放完,从电影院出来,颜如意眼睛都哭肿了,还抽抽嗒嗒,“存妮太可怜了,荒妹也可怜,不过她比存妮要勇敢,最后她还是勇敢的追求爱情了,可是存妮再也回不来了,小豹子也不对……”
小豹子错在太冲动,他既然爱存妮,就应该尊重存妮,不应该还没有结婚就对存妮做那种事,导致存妮自杀。
如果真要论对错,颜如意觉得小豹子起码占一大半责任。
宋逸平安慰她,“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六七十年代,人们的思想还很保守,尤其是男女之间,半步不得逾矩,不然就会被打上生活作风问题。
尤其是女同志,承受的更多,稍有差池,就会遭到强烈的批判,就算是男同志的错,最后也可能是女同志背锅。
幸好时代在进步,现在整个社会就开明多了。
比如他拿手绢给颜如意擦眼泪,路人看见了,也不会有人说他们什么。
这如果放在以前,是想也不敢想的。
“好了,不哭了。”
看个电影就哭成这样,颜如意有点不好意思,强词夺理道,“我没哭,我就是有点可怜存妮。”
这不还是一个意思。
宋逸平虽然以前没谈过对象,不过依他有限的知识,觉得这个时候最好是不能和对方辩论,掉眼泪到底算不算哭。
这种时候,就应该顺着对方,颜如意同志说掉眼泪不算是哭,那就不是哭!那是眼睛下雨了。
这一点也是他跟他爸学的。
在他爸这里,媳妇是绝对没有错的。
在他这里,对象是绝对没有错的。
就对颜如意说,“小颜同志,我们要不要吃点什么,祭奠一下那个悲伤的年代。”
颜如意被他逗笑了,捶了他一声,宋逸平趁机捉住了她的手。
颜如意脸有点红,小声道,“你松手呀,我们现在马路上呢。”
宋逸平安慰她,“天黑,他们看不见。”
现在他们是站在一棵大树下,茂密的枝冠把路灯灯光遮的严严实实,不刻意看,都看不到这里站着两个人。
当然,为了照顾颜如意同志的薄面皮,宋逸平一直都是挑着路灯不太亮的地方走。
要不然,颜如意分分钟会从他手上挣开。
以前,他们团指导员,说跟媳妇手拉手压马路,能走半宿。
他还觉得指导员说话夸张,马路上不是人就是车,要么就是卖东西的店铺,有什么好看的,别说走半宿,逛一分钟他都觉得乏味。
现在吧,他觉得走半宿都有点少了,如果颜如意不累,他能走一宿都不觉得烦。
颜如意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9点钟了。
“我要回家了。”
今天晚上她和宋逸平出来约会,还是拿罗慧慧打的掩护,打电话和她妈说,下了班她和罗慧慧去逛街。
如果回去太晚,她妈该盘问她了。
宋逸平感叹道,“小颜同志,什么时候我才能过了明路?”
等过了明路,他就是颜如意正儿八经的对象,不用别人打掩护,他俩也能正大光明的约会了。
刚处上对象就想过明路。
颜如意觉得不能纵着他,“我还没做好思想准备向家里坦白。”
宋逸平觉得没必要坦白,他俩一开始就是相亲的,还是家里人介绍的,现在处上对象不是很正常?
不过颜如意说还没做好思想准备,那就再等等吧。
宋逸平把颜如意送到了机床厂家属院对面。
之所以送到对面,是颜如意怕家属院的人看到,再传到她妈耳朵里。
颜如意,“我走了,你也回吧。”
宋逸平靠近她,“请问小颜同志,明天还能约会吗?”
宋逸平靠的太近,随着说话,温热的气息直往颜如意脸上扑。
她感觉下一秒他都要亲上来了。
她耳根都是烫的,侧了下脸,避开了一点点,“怕是不能,老让慧慧打掩护,我妈该怀疑了。”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不过我可以跟我妈说晚上要上思政课。”
晚上确实有思政课,是局里刚下的通知,每天晚上都要上,连着上一个星期。
不过也就上半个小时。
但她妈不知道啊,她可以利用这个信息差和宋逸平约会。
就这么一分钟的时间,宋团长的心情经历了一番大起大落,由失落到期待再到惊喜。
他上前,很自然的在颜如意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揉了揉她的头,“回吧,我在这儿看着你。”
宋逸平靠上来的时候,颜如意还以为他要亲嘴呢。
结果宋逸平只是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饶是这样,她整个人也都烧了起来。
她也没和宋逸平说再见,推着自行车,晕晕乎乎的过了马路。
直到进了家属院,摸了摸额头,脸上还是烫,小声嘀咕道,“也不事先打个招呼,怎么说亲就亲了?”
“你一个人在这儿嘀咕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颜如意吓了一跳,看清是她妈后,埋怨道,“妈你怎么走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我都喊你两声了,你都没听见,一个人在这儿嘀嘀咕咕,我还以为你中邪了。”
幸好她妈没听见她在嘀咕什么,要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
颜如意决定绕过这个话题,问她妈,“妈你怎么出来了?”
“你二嫂跟你二哥在家里吵架,我听着烦,就出来了,顺道迎迎你,你和慧慧去哪儿了,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颜如意心虚道,“去看电影了,电影散场就回来了。”
这个话题最好还是绕过去,就又转移了话题,“我二嫂跟我二哥又吵什么了?”
她二嫂经常和她二哥吵架。
不过两人没有隔夜仇,头天吵,第二天就和好如初,颜如意早就习以为常了。
哪天他俩不吵了,颜如意才觉得奇怪。
“你二哥厂里不是要盖集资房,你二嫂想买一套,你二哥不乐意,俩人因为这个就吵起来了。”
俩人嚷嚷的一个比一个声儿大,生怕她听不见。
她确实也都听见了,两个人吵来吵去,绕不过一个“钱”字。
叶红珍清楚的很,这架就是吵给她和颜国强听的。
无非是想让他们出钱给他们买集资房。
老大家住的是厂里分的房,一个月租金是5块钱,老大两口子都是自己出。
除了结婚生娃的时候,家里出钱了,别的地方都没再给过老大钱。
老二家的也应该一样。
不然给了老二家的,老大家的给还是不给?
再者说,闺女还没结婚,四河还小,家里还有不少花钱的地方,如果把钱都贴补给老二家了,老大两口子有意见不说,等到家里要用钱了,她问谁要钱去?
而且她估算过,小两口手里有钱,多的兴许没有,但2000块钱应该能拿得出来。
可能都存在银行了,还是存的死期。
存死期的话,就是一年期的利率也有6%,活期是1.5%。
死期提前支取,是按活期算利息,那差别可就大了,李燕不想取出来,所以就把主意打到了他们老两口头上。
想着他们听不下去了,就会主动给他们出集资房的钱。
叶红珍不上她这个当,两人在屋里吵,她只当听不见,后来听的烦了,她和颜国强就出来了。
颜国强去找工友喝酒了,她就出来迎迎闺女。
颜如意没敢和她妈说,二嫂也问她借过钱,她没借。
有一就有二,开了这个头,后面就收不住了。
她没说,她妈却提醒她了,“如果你二嫂问你借,你也别借,以后挣的钱也别大手大脚的都花了,自己都攒着,妈也不要你的,等到结婚的时候,你都带到婆家,那就是底气,婆家也高看一眼。”
叶红珍和颜如意到家的时候,李燕和颜明涛已经不吵了。
估计还在怄气,叶红珍和颜如意说话,两人都没出来。
刚才在外面,天黑,叶红珍没留意。
进了屋才看到颜如意眼是肿的,又红又肿,象是哭过。
叶红珍吃惊道,“你眼怎么了,怎么肿成这样,这是才刚哭过?”
颜明涛在屋子里听到了,噌的一下就从屋里窜出来了,看见颜如意的眼,脸都黑了,大声道,“是不是那谁欺负你了?”
那谁他没明说,他觉得他妹应该知道他说的是谁。
颜如意赶紧说,“没谁欺负我,是看电影看哭的,就是那部《被爱情遗忘的角落》,二哥你看过和吧,诶女主角太可怜了。”
这部电影叶红珍没看过,颜明涛看过,他看的时候虽说没象颜如意哭成这样,但当时眼睛也有点泛酸,就信了颜如意的话,很是无语,“看个电影就哭成这样,没出息。”
想了想又意有所指道,“以后谁欺负你跟二哥说一声,二哥打不死他!”
他说完,眼睛被闪了一下,仔细一看,见颜如意手腕上戴了块新手表,也不知道表盘上镶了什么,在灯光下一闪一闪亮晶晶。
叶红珍这会儿也看到颜如意手上戴的表了,问她,“这不是你原来戴的那块吧?”
原来那块都有点旧了,这块明显是块新的。
“不是。”
抬起手腕,喜滋滋的给她妈看新手表。
颜明涛也凑过来,摸了摸,“这表链是不是金的?”
李燕在里面听到了,也出来了,一眼就看到了颜如意的新手表,酸水咕咕的往外冒,“如意你哪来的新手表,你自个儿新买的?”
如果颜如意承认是自个儿买的,她就要问问她了,有钱买新手表,都没钱借给买房子?
她都愿意给打借条,又不是不还。
“不是我自个买的,是一个朋友送我的。”
李燕,“这表可不便宜吧,你哪个朋友啊这么有钱,这么贵的手表,说送就送?”
颜明涛,“如意有几个朋友还得跟你汇报啊。”
李燕就没见过这种男人,胳膊肘总是往外拐。
气得扭身回屋了。
叶红珍已经猜到是谁送的了。
闺女身边,有钱,最有可能送这种一看就很贵的表的朋友,不就是宋团长。
跟人家吃饭喝酒,一块儿看电影,看场晚会还给送回家,今儿个又送手表……
闺女自以为瞒的严,都不知道都快漏成筛子了,还瞒呢。
叶红珍,“妈去给你煮个鸡蛋,一会儿用鸡蛋敷敷,好好睡一觉,明儿就消了。”
颜如意,“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也行,早点睡。”
颜如意回了屋,把门关上了。
杨思源给的钱,还在挎包里,一晚上她都没有数到底给了多少。
这会儿拿出来数了数,整整1000块!
如果杨思源多来几次,不用到明年,她就能攒够买房的钱。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她记得小时候她姥跟她说,要是心里想谁了,多念叨几遍,那个人很快就会出现了。
如果把这个人的名字写下来,再天天对着念是不是更灵验?
她就打开笔记本,在第一页上,认认真真的写了三个字:杨思源。
写好了又念了几遍,感觉自己离新房子又近了一步,很满意的去睡觉了。
这就导致,三天后她在文物局看到杨思源的时候,惊得差点回去给她姥上柱香。
这也太灵验了!
杨思源看到颜如意,一脸崇拜的和她握手,“颜同志,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旁边的刘局长没想到颜如意交游这么广,连港城来的杨先生她都认识。
好奇地问了句,“你们两个认识?”
杨思源是个商人,最懂得权衡利弊,自然不会把颜如意的副业给爆出来,“有幸和颜同志聊过一次,获益非浅。”
又对颜如意说,“颜同志,有机会一定再向您请教。”
摇钱树来了,颜如意心里还是很高兴的,面上却不显,客套道,“好说好说。”
杨思源去刘局长办公室了,颜如意一头雾水,杨思源来文物局干什么,而且还是刘局长亲自接待?
不会是和她有关吧?
第40章 画大饼
颜如意的疑惑, 夏鹏飞给她解答了。
夏鹏飞先卖了个关子,“我是听来的小道消息,不保真, 不过我感觉应该是八九不离十。”
颜如意催他快点说,夏鹏飞才神神秘秘道,“我听说市府有意向恢复拍卖行, 这事儿可能会落到咱们文物局头上,这不那个姓杨的,闻到味儿就来了, 听说他们家族是港城数一数二的大富豪, 估计也想掺合进来。”
颜如意吃惊道, “咱们文物局要改成拍卖行了?”
“那倒不会, 估计会分出一个部门专门搞这个。”
小颜消息很快就成了大道消息。
夏鹏飞和颜如意又凑一块儿开小会,夏鹏飞得意洋洋, “看吧,我就说八九不离十, 我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颜如意, “也不知道会让谁抓这项工作。”
肯定是要找个懂行的。
夏鹏飞和她一一分析, “首先排除蒋老师,蒋老师心里只有学术研究, 对这个没兴趣, 钱老师也不大可能,钱老师就跟闲云野鹤似的,看不上这种俗事, 付老师和徐主任年纪都大了,再熬几年就退休了,估计也不愿意再掺合新事物, 赵老师,呵呵,这种一眼看不到好处的事,他肯定不会接,刘局长倒是合适,不过他可能没这么多精力。”
数了一圈,感觉没一个合适的。
他突发奇想,“小颜,你说会不会是让你去筹备拍卖行?”
颜如意和他商业互捧,“我觉得也有可能是你。”
夏鹏飞摆摆手,“我不行,我没这个能力,如果真让你管,我就跟你一块儿,给你打下手。”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掰着手指头数颜如意的长处,“你有学历,业务能力强,当过报幕员,上过报纸,还成功组织了文物科普讲座,市领导跟前早就混的脸儿熟,如果让我选一个筹备拍卖行,我肯定选你……”
赵东升和钱应景付春雷仨人一块儿进来,正好听到夏鹏飞后面那几句。
赵东升“嗤”了一声,接话道,“这么重要的工作,肯定是要找一个经验丰富,有资历的,才能压住人,人家看的是你有没有能耐,可不是看你打扮的漂不漂亮,没能耐,就算是硬推上去,也是扶不起的阿斗。”
钱应景还就不惯着赵东升,日常开怼,“老赵,话可不能说的太早,我不防也透露个小道消息,局里还确实有意让小颜接下这个担子。”
钱应景既然往外透露,那这个小道消息,差不多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要不然他也不会往外说。
钱应景都知道的消息,蒋东明只会比钱应景知道的还要早。
钱应景说这话的时候,付春雷一点儿都没惊讶,八成也早就听到风声了。
鉴定中心5个老资格,只有他一个人,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鉴定中心这么多人,单把他排除出去了。
赵东升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钱应景确实不是信口开河,局里确实是想让颜如意负责拍卖行的筹建工作。
刘局长很快找她谈话,征询她的意见。
蒋东明和徐力成他们也在。
相比让她组织科普讲座那次,她已经没那么慌了,甚至还自恋的夸了自己一句,“领导这么信任我,看来我确实是能力出众。”
在心里夸过自己,才跟刘局长他们说,“我以前没干过,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拍卖行具体是干什么的,她都不是很清楚。
刘局长,“报幕员你以前也没干过,不也干的挺好,还有文物讲座,不也是你牵头办的,办的也很成功,市里都点名表扬了,工作经验都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局里也是相信你的能力,你只管放手去干,有难处了只管反映,上至市领导,下至咱们文物局的每一名职工,都会全力配合。”
徐力成,“你可是杨思源杨先生极力推荐的,说是想和你合作。”
颜如意,“……”
回家她就把写着杨思源名字的小本本收起来,不念了。
不过,组织上安排的工作,该接还是接。
任命通知很快下来了,颜如意暂代拍卖行筹备处副主任一职。
正主任是刘局长,不过刘局长就是挂了个名儿。
颜如意虽然学历耀眼,来文物局后,局里安排的工作也完成的很漂亮。
可她工作资历浅,文物局随便拉出来一个人,都比她资格老。
这不怕她压不住下面的人,刘局长就挂个正主任的名儿,实际就是给她撑腰。
具体工作还是她做。
颜如意第一次当领导,拿着任命通知书,回家忍不住得瑟。
李燕,“如意你当官了,你手底下一共管几个人啊?”
颜如意如实道,“目前就我一个。”
李燕,“光标司令啊,那你招不招人啊,招人的话,你把我招过去怎么样,咱是一家人,招我肯定比招别人放心。”
颜如意也不清楚招不招人。
刘局长跟她说的是,先期会从局里抽调一部分人员过去。
就算是招人,她也不会招她二嫂,她又不是招祖宗。
就指着任命书对李燕说,“二嫂你看到了没有,我是暂代,如果有更合适的人选,我就不干了。”
李燕想了想,那风险有点大。
如果颜如意不干了,大概率她也待不下去。
到时候,街道办工厂的工作也没了,她两边讨不到好。
就讪讪道,“那还是算了。”
方彩云跟李燕想的不一样,“等把拍卖行建好了,又不让你管了,你前面不是白忙活了?”
颜国强虽然没当过领导,却比他们有经验,“说是暂代,其实就是考察期,看你胜不胜任这份工作,如果胜任这份工作,就给转正了,只要不犯大错,就不会从位置上撸下来。”
颜如意也是才刚知道暂代是这个意思。
她看到任命书的时候,还想去问刘局长来着。
后来也没好意思问。
原来不是有更合适的人选了,就换人的意思。
颜如意适时拍了老颜同志马屁,“爸你懂的真多。”
老颜同志十分受用,决定要多传授闺女一些为官之道。
颜明涛拆他的台,“爸你都没当过领导。”
颜国强不服气,“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闺女,有不懂的,你只管问我。”
虽然他没当过领导,可他见过的领导多啊,哪个领导当的好,哪个领导当的不好,好在哪儿,不好在哪儿,他一清二楚。
反正教导闺女肯定是够用了。
叶红珍,“问你还不如问……”
她想说问你还不如问宋团长,好歹人家也是个军官,军官也是官,不比他这个七级钳工懂的多。
又一想,虽说都已经漏成筛子了,不过闺女没摆在明面上,她还是要当做不知道。
所以话说一半她又给改了,“问你还不如问老颜家祖宗,这次老颜家祖坟冒的是啥烟。”
老颜同志深沉道,“魁星下凡。”
被亲爹认证为魁星下凡的颜如意同志,觉得得加把劲,争取早点把“暂代”这两个字给拿下来。
刚压到头上的时候,她有点摸不到头绪,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等到冷静下来,也就没那么无措了。
她得先弄清楚,拍卖行到底是干什么的。
拍卖行这个词,最开始,她还是从何在贤那儿听说的。
何在贤也就略提了几句,也没有详细和她说。
她又找不到人问,要想多了解一下这方面的知识,只能看书。
她和蒋东明说了声,直奔书店。
但找了一圈,也没看到有卖这方面的书的。
就又去了市图书馆,倒是借到了两本,一本是《拍卖行发展史》,一本是《拍卖世界》。
熬了两个晚上,两本书都看完了,最算是摸出点头绪。
仔细想想,这确实和举办文物讲座差不多,无非就是那几样东西,场地,人,钱。
场地就是拍卖行的注册地址,市里已经划了地皮,只要杨氏集团这边钱到位,随时都可以开工。
拍卖师也是杨氏集团负责,从港城聘请。
古董鉴定师,由鉴定中心的人员兼任。
钱就更好说了,杨氏集团全给担下来了,杨氏集团财力雄厚,完全不用担心钱不到位。
眼下需要她考虑的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是在哪儿办公。
在拍卖行大楼建起来之前,起码得有个办公的地方。
筹建拍卖行,是市府牵头,文物局负责筹建,前期准备工作都归文物局,也就是颜如意负责,杨氏集团这边主要是掏钱。
杨氏集团掏的是建拍卖行大楼的钱,至于前期的花销,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市里只是牵个头,只批地皮,不拨款。
刘局长从捉襟见肘的经费里,扣扣索索的给颜如意批了200块钱。
这几年,文物局的侧重点都在文物的挖掘保护上,这都是烧钱项,财政上拨的那点钱根本不够用,年年都是入不敷出。
他们又不象别的单位,有增收项,单位的小金库都是满的。
虽说他们库房里堆满价值连城的宝贝,可他们局的小金库,比他们局长的脸都干净。
局长批下来的这200块钱,还不知道以后要从哪儿省出来呢。
刘局长给她画大饼,“前期资金确实是有点紧张,你克服一下,等到拍卖行正式建成就好了,杨氏集团光注资就有10万块,拍卖行大楼初步规划是6层楼,你就算一天换一间办公室,也要将近两个月才能轮换一遍。”
画大饼可以,要钱没有。
颜如意也没经验,200块钱是少,但缺口有多大,她其实不太清楚。
宋逸平给她分析,“办公场所是少不了的,文物局提供不了,只能去外面租,你们是临时用一下,算是过渡房,不需要太大,50个平方差不多就够用了,按目前的行情,沿江路那一带,50个平方的租赁费大概是一个月15块钱,算上水电费,以及其他零碎开销,一个月大概要18块钱。”
颜如意拿个小本本趴桌上算,一个月18块,刘局长批的200块钱,能坚持一年了,一年的时间,拍卖行的楼房肯定已经建起来了。
到时候他们就能搬到新办公室。
前提是不用添置桌椅板凳,不用装电话机,也没有其他花销……
但电话是必须要有的。
以前她想过给家里装部电话,还特意去邮电局打听过,了解行情。
如果是私人安装,初装费就要5000块钱,这还是附近有线路的情况,如果没有线路,初装费更贵。
如果是企业装电话,价格要便宜点,不过一个号也要2000块钱。
局长给她批的这200块钱,估计也就够买个电话机。
颜如意深深体会到什么是捉襟见肘,她瘫在了沙发上,感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宋逸平揉揉她的头,拉她起来,“去实地看看,说不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开着车带她去了沿江路。
之所以把办公场所选在沿江路,是因为已经敲定,未来的拍卖行大楼就建在沿江路,地皮都已经批下来了。
沿江路不在主城区,偏东南一些,这条路上最出名的两个单位,就是一建和二建。
也就是第一劳动建筑公司和第二劳动建筑公司。
拍卖行大楼的选扯离一建要近些。
颜如意指着一建外面的几间平房问宋逸平,“这几间房子是不是也是一建的?”
宋逸平很自觉的把车子停在了路边,“下去问问。”
一建外面这排平房就在马路边,马路正对面,就是拍卖行大楼的选址。
因为还是筹建阶段,只是选好了地址,还没有动工。
颜如意一眼就相中了这几间房子,离选址近,坐在房里就能看见马路对面的施工情况。
而且200米开外就有个公交车站,出去办事,坐公交车也方便。
就是不知道赁一间要多少钱,一建给不给赊账。
如果一建愿意赊账最好,等杨氏集团这边的钱过来了,再把欠的租赁费补上。
从大门口出来一个肤色黝黑,长相粗犷的中年男人。
男人见颜如意和宋逸平一直在那几间平房前打转,颜如意还指指点点,说“这间最好,我喜欢这间。”
他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下两人,问,“请问两位有什么事?”
宋逸平和男人握了握手,“同志,你好,我是宋逸平,这是我对象颜如意。”
男人,“你好,我叫曹胜德,一建的。”
握过手,宋逸平从口袋里拿出一盒中华烟,给中年男人让了一根。
这几年中华烟虽然不象六七十代那么紧俏了,不过一般的人家还是买不到,就是能买到,也不舍得买。
男人眼睛一下亮了,接过烟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没舍得吸,夹到了耳朵后面。
颜如意,“……”
宋团长怎么还随身带着香烟,他难道喜欢抽烟!
决定回去的时候审一审。
这会儿还是要以正事为主。
一根香烟一下拉紧了距离,曹胜德,“我看你们两个一直在这排房子跟前转悠,是想赁房子?”
颜如意就直接跟他说明了来意。
曹胜德激动得一下握住了颜如意的手,“原来你就是负责筹建拍卖行的颜如意同志,我说刚才听着这名字有点耳熟,颜同志,宋同志,不嫌弃的话,到办公室去喝杯茶吧。”
听这人的口气,应该是一建的某位领导,颜如意直觉赊欠租赁费的事有戏,就和宋逸平一起,跟着曹胜德去了他的办公室。
曹胜德请两人坐下,又给两个人倒了水。
曹胜德,“今天上午公司领导还在说这件事,想见见您,看有没有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没想到您亲自过来了……外面那几间房子,您随便挑,刚才您看的那几间,以前是我们公司的妇委会在里面办公,后来妇委会搬到新盖的大楼里了,这几间房子就空下来了,电话机也没移走,您如果想用,房子随便挑,电话机都不用装新的了,你们只管用,电话机,水,电,房屋租赁费我们一分不要,你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签份协议。”
听得出是个能当家做主的。
不过颜如意可不相信曹胜德因为宋逸平的一根香烟,就愿意把房子,还有电话机都免费给她使用。
就直接问曹胜德,“一建是不是想接拍卖行大楼这个工程?”
曹胜德刚知道颜如意是筹建负责人的时候,还有些轻看她,见她是和宋逸平一起来的。
宋逸平是个军官,他还想着颜如意是靠着宋逸平的关系,才坐到这个位置,说不定是个绣花枕头。
这会儿颜如意一语道破他的心思,对颜如意的印象就有点大转弯。
他也不和颜如意弯弯绕了,直言道,“不瞒颜同志,我们一建和二建,目前都在争取这个工程,论资质,我们一建可是远超二建,我们拿的奖都比他们拿的多,工程质量奖,技术创新奖,建筑设计奖我们可是拿了一个遍。”
曹胜德索性领着颜如意和宋逸平去了陈列室,让他俩眼见为实。
曹胜德很是骄傲,“你们看,这里放的都是我们一建这些年拿过的奖。”
陈列室里全是大大小小的奖杯。
不光有奖状奖杯,还有和领导的合影。
颜如意看了看,不光有跟市领导的合影,还有跟省领导的合影。
曹胜德还不忘趁机踩二建一脚,“这里面的奖杯,随便拿一个出来,都是响当当的,二建他们有什么,也就跟在我们后面,捡了几块我们看不上的。”
一建和二建是出了名的不对付,两个建筑公司谁也不服谁,碰到大工程,更是铆足了劲较量,都想拨拉到自己碗里。
比如这次盖拍卖行大楼,二建是往上面使劲,想通过市领导拿下这个工程。
一建跟他们不一样,除了在上面使劲,他还另辟蹊径,想搭上杨氏集团还有文物局这两条线。
这楼毕竟是杨氏集团出钱盖,他说想用一建,市领导也会给他这个面子。
文物局是这个工程的筹建人,说句话也有份量。
杨氏集团这边是杨思源在负责,他现在是国内和港城两边跑,一建这边很难见到他人。
所以今天见到颜如意这个筹建负责人,曹胜德才不遗余力的推销自己公司,也是借机想让颜如意帮一建牵个线,让他们见见这位从港城来的杨先生。
颜如意和宋逸平这会儿才知道,这个曹胜德是一建的总经理。
确实是个说话管用的。
颜如意心里就有了个主意,对曹胜德说,“我有一个方案,曹经理你听听可行不可行。”
曹胜德,“颜同志您请说。”
“你们外面那间房子,我们先暂时租下来做办公室,沿江路这边的行情,一个月的租金是15块钱,水,电,再加电话,一个月给你算18块钱,租期先暂定一年,一年后,租金一次性付清。
至于杨先生,等他下次过来,我可以帮你们牵个线,不过我不敢保证,最后你们就一定能拿下这个工程。”
曹胜德,“这个我们知道,能不能拿下这个工程,还是要看实力,感谢颜同志给我们提供这个展现实力的机会……赁房的钱就不用出了,这几间房空着也是空着。”
颜如意坚持要出,曹胜德只好同意。
曹胜德怕颜如意反悔,硬是拉着颜如意,当场签了份房屋租赁协议,盖了一建的公章。
颜如意没带章,他还豪爽的一挥手,“协议你先拿走,盖好了你打个电话,我让人去拿。”
曹胜德要请颜如意和宋逸平吃饭,被颜如意给拒绝了。
他把两个人送出来,看着他俩上了车,开出去老远了才回去了。
颜如意迫不及待的问宋逸平,“刚才我表现怎么样?”
宋逸平嘴上带笑,“小颜同志今天让我刮目相看。”
他是局外人,他只能帮她做个前期调研,最终定夺还是要颜如意拿主意。
他觉得颜如意处理的非常好,张驰有度,超出他的预料。
他对象的优秀,也越来越出乎他的预料。
一分钱没花,就赁到了一间合意的办公室。
虽然只是暂时不用出钱,一年后还是要把全部租赁费都补上。
不过也是缓解了她目前的经济压力。
颜如意心里美滋滋,嘴上却谦逊道,“唉呀其实也不是我能力强,也是各取所需,我想要不花钱租间办公室,他想要一个见杨思源的机会,这不正好碰一块儿了,我就是牵个线。”
至于杨思源是选一建还是二建,那是杨思源的事。
反正两个建筑公司水平都差不多,让谁盖不是盖。
宋逸平一愣,“哪个杨思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