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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和苏珊共同扶住了她, 请她务必在椅子上坐好。生育带来的负担让范妮最近觉得身体沉重, 但是孕育孩子带给她另一种欢乐, 让她对这种辛苦甘之如饴。

姐妹三人坐在一起,聊着身边发生的事情, 苏珊和范妮时而为公司经营中遇到的困难而紧张,时而为困难的解决而高兴。

这种亲密无间的姐妹情谊在这个时代已经不多见了, 人人朝着钱看, 当一个人没有钱时, 他就失去了自己的亲人,当他有钱时, 亲人又开始嫉妒他的一切。

对范妮来说,缝纫机公司的成功为她带来的金钱不见得让她多么喜悦,但是亲人们生活条件的改善确实令她感到安慰,她很开心看到理查德这么成功, 并认为这种成功会让伯特伦家同样获益。

至于托马斯爵士微弱的不满,就像埃德蒙说的那样——“父亲应该意识到自食其力比坐享其成更加值得称赞”。

等埃德蒙布道回来,更加热情地接待两个妹妹,苏珊估摸着姨妈醒了,先回去陪伴伯特伦姨妈,玛丽则继续留下来陪伴范妮。

这种恬静平淡的乡居生活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星期,四月二十九日,在玛丽监督医生对产房进行了简单的消毒、准备好了产钳的情况下,范妮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孩,伯特伦家的下一代诞生了。

母女平安的消息让曼斯菲尔德庄园沉浸在欢乐的氛围里,所有人都无比开心。这个刚诞生的小女孩继承了母亲和外祖母的名字,被取名为“弗朗西丝”(范妮是弗朗西丝的昵称)。

小弗朗西丝是个漂亮可爱的宝宝,托马斯爵士每天都要询问埃德蒙孩子的情况,玛丽和苏珊尤其爱她,几乎天天都要去看刚刚出生的外甥女。

尽管安妮在布莱顿写信给她,玛丽依然准备继续在曼斯菲尔德待到小弗朗西丝满一百天,确定范妮的身体恢复再走。

期间茱莉娅和耶茨先生也回来了一趟,茱莉娅仅仅看了一眼刚出生的侄女,就一直待在庄园里她婚前的房间,不怎么出门。她个着实漂亮的姑娘,长得和埃德蒙有些像,但是脸上总是透着愁苦,也不爱和人说话。

耶茨先生不开口还好,一旦开口就暴露他既无知又无聊的本性,他很爱和两个表妹谈论自己熟知的贵族轶事,偏偏又口无遮拦,这个人要不是出生贵族准会是个人尽皆知的蠢货。

玛丽觉得唯一值得庆幸的只有他还算畏惧托马斯爵士,愿意接受这法律上的父亲对他加以指导,至于属于他的那些地产也不能指望他发扬光大,爵士能够让这个女婿脱离原来的不良环境不继续败家就已经功德无量了。

七月中旬的时候,玛丽收到了理查德的来信,询问她大约什么时候需要用马车,将军太太和马克斯韦尔小姐现在还在外地旅游没有回来,她是打算直接回伦敦还是先和教母、朋友汇合?

汤姆已经来伦敦了,目前在商店里当店员卖缝纫机,工作挺勤快的,理查德答应等文实中学的考试通过,就出钱赞助他学费和生活费。

普莱斯家人人都蒸蒸日上,就连普莱斯太太都写信告诉女儿最近换了一个女仆,比上一个勤快了很多,就是女仆莉莉似乎有了结婚的打算,不知道婚后会不会辞职,让普莱斯太太有些烦恼。

玛丽给理查德的回信刚刚寄出,她又收到了一封母亲普莱斯太太的急信。写信的人明显手足无措,字迹潦草随意,前后混乱的话语告诉女儿一个极为可怕的消息。

“亲爱的玛丽,一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普莱斯先生跌破了脑袋,流了很多血,地毯上的血迹到现在还没被女仆擦掉。威廉自从三月份出海后一直没有回来,他不在家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现在非常希望他能够回来。普莱斯先生现在还躺在床上,莉莉已经去喊医生了,他一直喊疼,医生告诉我他必须天天喝止痛药。家里现在只有我和查尔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可怕的事,你和约翰、理查德快点回来,我现在十分担心!”

这件事真是出乎任何人的预料,从小看着父亲喝得醉醺醺的,玛丽一度觉得普莱斯先生强壮的身体是不会被任何东西摧毁的。

她赶紧告诉托马斯爵士和苏珊这个消息,现在等理查德派车来接她显然来不及,她请姨父安排马车送她回去,苏珊也要跟着回去,托马斯爵士让埃德蒙送她们回去,刚刚生产几个月的范妮不宜奔波,刚好留下陪伯特伦夫人。

就在她们准备动身的时候,理查德的信也来了,他也收到了母亲的信,已经先一步出发了。

等儿子和两个外甥女走了,伯特伦夫人对着托马斯爵士突然说道:“我觉得普莱斯先生就算现在离世也没什么,我那可怜的妹妹有这么多儿女,不会受到什么亏待的。”

就像当初伯特伦夫人的大儿子汤姆病重时普莱斯家无动于衷一样,普莱斯先生的伤势对伯特伦夫人也无关紧要。对伯特伦夫人而言,她实在看不出妹夫还有什么活着的必要。

她这番话虽然有些冷酷,但是就连一贯考虑周到的托马斯爵士都实在找不出自己这位连襟的有什么优点,仅仅秉持着道德的观念觉得他实在不幸,将要享福的时候居然就要死了,这么多年他天天醉酒恐怕临终再怎么忏悔也无济于事。

等玛丽一行人赶到家里,只来得及见普莱斯先生最后一面,原本身强体壮的他躺在床上精神萎靡,短短几天嗓门粗大的中尉就虚弱无力起来,见到两个女儿后他也没有说出什么温情的话,只不断地呻吟着让女仆把医生开的止痛药给他。

玛丽回来也无济于事,普莱斯先生的伤情已经拖得太久了,他伤口的炎症一直没有消掉,母亲的信里只提到他在喊疼,没有提到他一直在发烧,现在普莱斯先生只能依靠止痛药或者说鸦片酊才能入睡。

就在她回来的第二天清晨,普莱斯先生断了气。他们回来前约翰和理查德已经把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埃德蒙刚好作为牧师为他的岳父做了临终祷告,对于自己的一生普莱斯先生并无忏悔,玛丽似乎听到他嘴里呢喃了一句“把我的制服给我”,之后就再没听到什么。

过去那个一直在家里发号施令的人倒下来之后,普莱斯太太原本觉得十分无助,天天听着丈夫痛苦的呻吟睡不着觉。自从约翰和理查德到家后,她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到了这时她反而冷静下来。

普莱斯先生的遗嘱已经写好,他们住的房子是威廉买的,家里除了普莱斯太太结婚后带来的七千镑嫁妆别无其他财产,而这份嫁妆在他和普莱斯太太结婚的时候已经约定不能被他直接取用,除非他们的孩子成年才可以取出一部分给孩子。

他的两位老朋友被他委托为遗嘱执行人,两人共同宣布了遗嘱。征求过普莱斯太太的意见,七千镑被普莱斯先生分成两份。

已经成年的大儿子威廉一下子分得了三千五百镑,普莱斯太太则掌管剩下的三千五百镑,每年的利息用于她自己生活和抚养未成年的孩子。等到其他五个儿子成年,征得做母亲的同意,可以平分那三千五百镑,否则就得等到普莱斯太太过世。如果这位太太去世时哪个儿子尚未成年,那么他的份额将由威廉代管,直到成年后再交接。

这份遗嘱几乎面面俱到,简直出乎玛丽的预料。普莱斯先生没有留下钱给她和苏珊,这是她早有准备的事情,但是他对妻子普莱斯太太还留有一丝温情,也考虑到了几个小儿子。

反正,理查德和玛丽都已经发了大财,约翰、范妮、苏珊也有缝纫机公司的股份,汤姆和查尔斯则懵懵懂懂,大家都不在意父亲这份遗嘱。

几天后,普莱斯先生下葬,陷入了永恒的安眠,他的墓志铭平平无奇,玛丽让人在上面刻上了一句“一名普通的英国海军陆战队军官”,让这位生活里只关心海军事务的男人去另一个世界驰骋大海吧。

见事情处理完了,埃德蒙原本准备先带苏珊回曼斯菲尔德,玛丽、约翰和理查德请他再等等,他们已经看到报纸,“画眉”号即将返航了,所有人一致决定在朴茨茅斯等威廉回来,把事情交待清楚再走。

当威廉和萨姆赶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再也听不到普莱斯先生用粗大的嗓门骂骂咧咧,屋子变得异常安静。

“亲爱的威廉,你终于回来了。”见到大儿子,普莱斯太太有些激动,难以抑制地抱住他哭了起来。

威廉仔细询问父亲的后事是如何处理的,并对来帮忙的妹夫埃德蒙表示感谢,还特地给外甥女弗朗西丝准备了礼物。

对其他事情的处理他倒没有意见,唯有对父亲的遗嘱,得到最多财产的威廉表示:“不,这样肯定不行。”

第47章 第 47 章 “这样对范妮、玛丽……

“这样对范妮、玛丽和苏珊也太过不公平了, 反正分给我的钱已经彻底归我做主,那就从那部分钱里分出一些给几个妹妹吧。”

威廉慷慨地从自己获得的钱里拿出两千一百镑分给三个妹妹,这样一来他自己只剩下一千四百镑, 只比几个弟弟妹妹多了七百镑, 分配一下子公平了许多。

玛丽现在早已不缺钱, 刚刚想要出声拒绝,但是想到范妮和苏珊的处境, 还是选择了接受, 心里想着从别处弥补威廉。

对普莱斯太太来说, 丈夫过世后可以减少许多花销,家里只剩下她、查尔斯和两个女仆,一年一百四十镑(那笔钱因为不能随意动用, 年息一直是四厘, 至于她大儿子和女儿们的钱取出来后反倒可以重新进行投资了)的生活费也勉强够用。

即便如此, 威廉还是让普莱斯太太尽管放心, 他打算帮母亲支付两个仆人的工钱,如果钱实在不够用普莱斯太太还可以联系他。

听到这里, 理查德不禁站了出来:“威廉,你已经付出的够多了。母亲那, 你放心吧, 今后我每年都会补贴她一百五十镑。”

根据缝纫机的销量, 理查德预估公司一年的净利润可以达到一万六千多镑,就算过一两年高档缝纫机的市场趋于饱和, 每年的利润至少也有八九千镑,这样的收益让他一跃成为兄弟姐妹中最宽裕的人之一。

过去对父亲普莱斯先生的意见让他不愿意从自己口袋掏出太多钱,现在他当然不会坐视自己的母亲继续过着从前的生活。

同样的道理,玛丽也表示自己愿意补贴母亲一百五十镑一年, 这才令普莱斯太太大吃一惊,她从来没有想到女儿也这么有钱。这时候,她终于知道理查德公司的缝纫机居然是玛丽发明的。

普莱斯太太朴素的观念让她认为公司肯定是理查德的,玛丽只是相比其他人多分了一些分红,因此不愿意拿女儿这么多钱。

“亲爱的玛丽,我的乖宝贝,理查德给你的钱你还是存着做嫁妆吧,这下你们姐妹都完全不用愁啦!”

玛丽不断劝说,普莱斯太太才答应收下这笔钱。这下几个大的孩子完全不必普莱斯太太发愁,小儿子们今后也有哥哥们帮忙照应。

时隔多年,靠着儿女,普莱斯太太终于过上了富裕安逸的生活。她人生中前二十年本来就过着这种生活,在挨了二十多年的苦日子后,终于又重新过回了这种好日子。

普莱斯太太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她嗓门本就不高,现在她的样子和自己的姐姐伯特伦夫人越来越像,对待仆人们她也变得和蔼可亲、通情达理起来。她和查尔斯继续居住在大儿子威廉的房子里,这里有她熟悉的环境和朋友。

现在她一年可支配的收入达到了四百四十镑,普莱斯太太决定重新请一个专门的厨子。女仆莉莉和临近街上杂货店的店员结婚后本想辞去女仆的工作,现在却决定继续留在普莱斯家服务。

安顿好普莱斯太太,朴茨茅斯再没其他需要操心的事,威廉决定跟着埃德蒙和苏珊一起去曼斯菲尔德探望范妮和弗朗西丝。约翰的假期不是很长,需要赶紧回伦敦,与他们一起出发。玛丽和理查德则打算在朴茨茅斯再陪普莱斯太太一周。

在玛丽不在身边的这段时间,安妮和继母马克斯韦尔将军太太一直在布莱顿度假。

一开始非常愉快,她们见了将军太太的几个朋友,体验了这座海滨小城的独特风情。安妮结识了几个同样喜欢运动的太太小姐,大家组织了一场女子板球赛,她几次写信邀请玛丽前去,想要和好朋友分享这种喜悦而已。

但是到了六月中下旬,一个让她不愉快的男人出现在了布莱顿。马修·麦克唐纳,马克斯韦尔将军的远亲也来了布莱顿,他到了这里后得知将军太太和小姐也在这儿游玩,立即觉得自己有义务陪同她们。

这位彬彬有礼的绅士竭力展现自己对太太小姐的关心,马克斯韦尔将军太太和小姐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这位先生对她的追求之意表现得很明显,只是安妮借着还没有进入社交界不怎么和这位绅士搭话而已。

安妮尤为担心的还有一点,那就是这样下去布莱顿的朋友们都会认为将军太太已经默认了麦克唐纳先生在追求她。

她新结识的一些朋友已经开始拿这位先生向她打趣,她们一致认为麦克唐纳先生出手阔绰、举止文雅、富有修养,对他交口称赞。

虽然这位先生并没有继承自祖上的土地,但是据说他母亲那边有个亲戚给了他留了一笔财产,具体数额并不确定,传言至少有四五万英镑,也有人说大概有七八万镑,这已经足够一个像麦克唐纳先生这样漂亮英俊的年轻人成为社交界所有太太小姐们的宠儿。

自从在布莱顿一次崴脚,麦克唐纳先生果断将马克斯韦尔将军太太送回旅馆后,将军太太渐渐也开始为他说好话。

马克斯韦尔将军通过战争至少积累了十来万镑的财产,安妮作为他的继承人完全不用为钱发愁,但是女继承人的婚姻也不好找,作为继母的将军太太一直以来的智慧就是不对继女的婚姻随意发表意见。

现在,连将军太太都被麦克唐纳先生征服啦,安妮也很难挑出这个男人的毛病。她极为期盼与玛丽相见,指望好朋友给她出出主意,莫非真像其他人说的,她对麦克唐纳心存偏见?

谁知七月下旬没有等来亲爱的朋友,而是收到了普莱斯先生的不幸消息。可怜的玛丽!这下安妮在布莱顿更待不住了。

八月中旬,她迫不及待给玛丽写了一封信询问她什么时候回城里,请她绕道布莱顿和她一起回去,收到信的玛丽和理查德便去布莱顿与安妮汇合。

朴茨茅斯距离布莱顿只有四十九英里,但是同样位于海滨的两个地方的风土人情却大不相同。朴茨茅斯像是一名扬帆远航的年轻水手,孕育希望,充满激情;布莱顿则是一位参加舞会的少妇,颇有情调,极具风情。

布莱顿离伦敦不是很远,紧邻英吉利海峡,隔海相望的对面就是法国,十八世纪时就有医生宣称这里的海水浴对身体有诸多好处,因此吸引了很多贵族和有钱人来这里避暑。

到了十九世纪,这儿已经成为伦敦人的游玩圣地。就连摄政王都经常来这里治疗他的痛风,后世鼎鼎大名的皇家穹顶宫现在正在修建之中。

玛丽一到这儿就被那些海滨那些刚刚漂亮的白房子吸引了,在蔚蓝的天空和蔚蓝的大海衬托下,布莱顿美的像一幅画。

来到她的朋友下榻的旅馆,马克斯韦尔将军太太和安妮见到玛丽和理查德,自然要问起那件不幸的消息,大家好好慰问了两个可怜的年轻人。

就在这时候,一个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走进房间,见到玛丽后他吃了一惊,赶紧脱帽向这位陌生的漂亮小姐致意。

这个刚刚进来的英俊男子就是麦克唐纳先生,他长得不输玛丽的哥哥理查德,说起俏皮话来又有些像克劳福德先生,那股对将军太太自然而然的奉承劲儿尤其像。

他是来询问太太小姐们打算这周何时出发回伦敦的,因为他刚好也有事要去城里办,可是陪她们一起。

“麦克唐纳先生,如果你着急就先去忙你的事情吧,普莱斯先生和我的教女正好陪我们一起回去。”将军太太说到。

“我那件事完全不着急,如果不亲自把将军太太您和马克斯韦尔小姐送回府上,我是不可能放心的,这件事我没法委托给别人。”

说这话的时候这位先生还看了理查德一眼,“普莱斯先生,我绝不是不放心你,而是任何一位年轻人只要有幸曾经蒙受马克斯韦尔将军的恩惠,都会觉得自己必须亲自把恩人的妻女平安送回,顺便还能到府上聆听将军的谆谆教诲。”

麦克唐纳先生这样能说会道,也难怪将军太太喜欢他。最后大家决定一起出发,这周四她们就走,因为将军太太想起自己有必要早点回去好认真准备安妮的第一场舞会。

私底下的时候,安妮自然再询问好朋友一些葬礼的细节,当她得知威廉没能在普莱斯先生下葬前赶回来的时候,情不自禁说了一句:“天哪,那他该多伤心呀!”

玛丽狐疑地看了安妮一眼:“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当时威廉正在执行公务,我们已经等了他三四天,实在等不下去了。”

“我能够理解,现在他在曼斯菲尔德是吗?希望你姐姐的孩子能够缓解他心里的哀痛。”安妮不由自主又说了一句,“哦,玛丽,你心情现在还好吗?”

玛丽没法不怀疑了,安妮提到威廉的次数未免也太多了,要说她只是关心好朋友的哥哥未免也太牵强了,安妮对自己的关心还只是最后那一句呢。

如果安妮想和威廉在一起,即使她再怎么偏心自己的哥哥,也没法厚着脸皮说这两个人各方面都非常般配。

论相貌,威廉不比任何人差;论品德,玛丽对自己的哥哥也有充足的信心;唯有在世人最看重的财产这块儿,威廉比起麦克唐纳先生可差远了。辳菛姃禮

作为一个白手起家的年轻人,虽然威廉已经足够年轻有为,但是现在也还只是一个海军中尉,即使算是缝纫机公司给的分红和他分得的那部分遗产,一年的收入也不超过九百镑。而安妮呢,不谈她将来会继承的家产,她现在的嫁妆就有足足五万镑。

要玛丽相信教父现在会对威廉万分满意,开开心心把女儿嫁给他,还不如让她相信威廉现在就能立即当上海军上校。

第48章 第 48 章 安妮没有发现自己已……

安妮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在玛丽那露出马脚, 她继续和朋友讨论麦克唐纳先生最近的举动。

“我说不出来他哪里不对,但他就是让我觉得不舒服。”安妮这样总结她对这位先生的看法。

玛丽同样觉得麦克唐纳先生让她有些不舒服,这种感觉有点像之前的克劳福德先生, 但是相比克劳福德, 麦克唐纳似乎又没什么不正常的举动。连安妮也承认, 她在布莱顿没有听到任何人说麦克唐纳有什么不好。

出发前的两天,在两位男士的陪同下安妮和玛丽在布莱顿闲逛了两圈。

麦克唐纳先生的一切举动都那么恰如其分, 他对马克斯韦尔小姐极为礼貌, 总是在她身旁护送, 仿佛她的兄长;对漂亮迷人的普莱斯小姐总是目不斜视,这似乎印证了他比克劳福德的情操更加高尚。

当他们离开布莱顿出发去伦敦的时候,麦克唐纳先生对理查德的态度突然热情了许多, 玛丽猜测那是因为他终于发现最近大火的蝴蝶缝纫机公司与理查德有关。

但是他之前对理查德也很礼貌, 这只能说明这位先生有一点势利眼, 可是这似乎也是人之常情。理查德并不讨厌他, 因为麦克唐纳先生并没有表现出对商人的歧视,他的热情是那么恰到好处, 一举一动都体现出对新认识的朋友的尊重。

玛丽听到两位男士交换着他们对威廉王子和爱德华王子婚事的看法,等当天他们抵达伦敦, 已经互相交换了住址, 约定了下次拜访的时间。

他们一起去了格罗夫纳广场, 玛丽的教父马克斯韦尔将军正在家里等待妻子、女儿和教女。尤其看到安妮和玛丽时他那副热切的神态,任谁看了都会知道这两个姑娘是他心爱的掌上明珠。

作为她们的保护人, 将军对于两位男士的护送他非常感谢,邀请他们共进晚餐。这一次理查德在这座宅邸的心情已经和他刚来伦敦的时候大不一样了,他已经事业有成,不在需要战战兢兢。

何况在如今这个时代, 当几位男士穿着同样时髦精致的衣服坐在餐厅里的时候,谁也看不出他们彼此身份上有多大差别。

回到伦敦后,将军太太的精力就集中在了准备安妮的舞会上,大约三周后,也就是九月的第一个星期舞会就要举办。

因此她到家的第二天就开始写请帖,将军太太用漂亮的花体字在撒了金粉和香水的纸张上写上想要邀请的嘉宾,他们相熟的人家都得到了邀请。

将军太太计算过届时会有至少十二位单身男士和十二位未婚女士出现在舞会上,她现在到了喜欢给人做媒的年纪,希望这场舞会能让每一个青年男女找到合适的对象。

玛丽还没有到进入社交界的年龄,但是她的两个哥哥——刚巧从曼斯菲尔德赶到伦敦的威廉和理查德得到了邀请(可怜的约翰,将军太太遗忘了他),麦克唐纳先生自然也不例外,女士这边也有一位熟人克劳福德小姐。

舞会那天,将军太太准备好了晚餐、各种酒水和茶点,甚至还有冰淇淋,大家尽情地享受跳舞带来的欢乐,玛丽待在楼上的房间里都能听到他们欢笑玩闹的声音。

作为当晚的主角,马克斯韦尔小姐自然是舞会的皇后,她打扮得光彩夺目,除了麦克唐纳先生,至少还有三四个男青年都被她吸引了。

不过,安妮的头一轮舞并不是与麦克唐纳先生跳的,马克斯韦尔将军的朋友布兰登上校邀请她跳了头两曲。

这位先生颇有绅士气派,舞跳得也很有不错,但是他的面孔不算漂亮,年纪又大了点。因此尽管他先和马克斯韦尔小姐跳舞,麦克唐纳先生却并没有把他视作敌人。

事实上布兰登上校也并未第二次邀请马克斯韦尔小姐跳,麦克唐纳先生抓住休息的间隙邀请了安妮。

他们跳了两曲,接着安妮又分别和威廉、理查德还有另外几个年轻男子跳了舞。然后麦克唐纳先生又邀请了她一次,从他的神态上,所有人都相信这位先生已经深深地爱上了马克斯韦尔小姐。

这场舞会到凌晨四点多才结束,用了无数的蜡烛、酒水和点心,声音吵得玛丽也没法好好休息。她内心惊叹,安妮也就算了,那些不爱运动的小姐是如何有这样的体力一直跳下去的。

第二天当玛丽起床的时候,她的教母和朋友都还在梦乡里。舞会上留下的残羹冷炙已经被仆人们收拾干净了,只能从烛台上的烛泪等细节窥见昨夜的繁华,现在只有她陪教父享用冷冷清清的早餐。

“亲爱的玛丽,很遗憾你没到年龄参加昨天的舞会,希望这不会让你太失望,我认为只要不过分,年轻人可以尽情享受他们应得的乐趣。”将军打趣道,“不过你放心,再过一年多在同样的地方我将有幸再举办一场同样盛大的舞会,到时候就轮到安妮嫉妒你了。”

“哦,教父,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失望,我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比起舞会反而是看书、逛剧院和博物馆更适合我。”玛丽微笑着回答。

“那是因为你还没到年纪。”将军可不相信年轻女孩子这些鬼话,就在两三年前安妮还告诉他自己完全不想结婚呢,现在也不提这些话了。

想到昨天安妮跳舞的情况,将军突然问道:“玛丽,你觉得安妮对麦克唐纳先生有没有好感,虽然他是我的亲戚,差不多两年前就有人对我夸赞他,但是你知道的,一个没有上过战场的小伙子难以引起我的敬意,我对这个小伙子并不是了解。”

“至少我并没有发现安妮和他的交往有什么超出界限的地方,她把麦克唐纳先生当做一位朋友,仅此而已。”

“年纪轻可以不着急,年纪大点就应该抓紧才对。很遗憾,我的朋友布兰登上校不光对我的女儿没有特殊的好感,甚至对舞会上的所有姑娘都没什么兴趣。我一直认为他是个很稳重可靠的人,现在他继承了他哥哥的地产,应该尽快结婚生下继承人。”将军联想到了自己的情况,声音低沉下来。

布兰登上校今年其实才三十岁,只比麦克唐纳先生大五岁,马克斯韦尔将军和他是在东印度群岛认识的,两人很快成为忘年之交。

作为次子的布兰登上校必须自己闯荡出一条路来,也许他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有过冲动和激情,但是将军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变得像现在一样沉稳严肃,而他的努力奋斗正是将军平时最欣赏的品性。

最近他刚刚继承了家里的祖产,因为他那位兄长去世前把德拉福庄园搞得一团糟,布兰登上校这段时间频繁往来于伦敦和德文郡之间。马克斯韦尔将军得知他的情况,觉得有必要借女儿的舞会为他寻找一位合适的妻子。

没有参加舞会的玛丽现在并不知道这位上校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没有多嘴询问。

到了下午,辛苦跳舞的女士们终于起床了,玛丽终于可以和安妮好好聊一聊昨晚的事情。

“有什么好说的呢,我必须陪一个不喜欢的人跳两次舞。”安妮向好朋友抱怨起来。

说这话的时候安妮心里想的是有些人在表现得可没有他在战场上那么果断呀,然而昨晚跳的那支舞又让她有些甜蜜,因为那个人跳舞时的神情分明对她不是毫无情意。

这些细节她没法告诉玛丽,孰不知她的好友心里早已有数,自然就从她的神态上观察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麦克唐纳先生很快就会发现他打错了主意,他以为这场舞会拉近了他和马克斯韦尔小姐的距离,事实恰恰相反,为了不造成某个人的误会这位小姐对他更加回避了。

第二天下午,当威廉、理查德、麦克唐纳、布兰登上校等几名男士应邀前来做客的时候,安妮几乎一直在和普莱斯兄弟俩聊天。

在这种事情上,任何男人或者女人只要不是傻瓜,很快就会发现那个真正的情敌。得知自己的竞争对手居然只是区区一个海军中尉,麦克唐纳先生怒火中烧,偏偏碍于将军的面子,他拿这个卑微的水兵毫无办法。

将军太太还在开心地和朋友们聊舞会上发生的趣事,拿青年男女间显露的那些蛛丝马迹打趣,没有发现她的客人中有一个内心已经被嫉妒的毒液浸满。

这位先生一边对女主人说着漂亮的奉承话,一边心里却不知打起了什么主意。

另一边,玛丽虽然认识了布兰登上校,但是碍于礼仪,两个人并没有说上很多话。玛丽并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很愿意和这位不让她反感的新朋友聊一聊,上校的神情却一直有些忧郁,对于好朋友的教女他彬彬有礼。

当大家都一起聊天的时候,玛丽不由地在心里比较,认为这位上校更值得结交,比起总是说俏皮话奉承的麦克唐纳先生,上校见识广阔、言之有物,难怪教父对他更加欣赏。可惜安妮并不喜欢他,而是更青睐另一位军人。

第49章 第 49 章 马克斯韦尔将军这时……

马克斯韦尔将军这时才察觉女儿的真实想法, 她既看不上热烈追求她的麦克唐纳先生,也不喜欢冷静自持的布兰登上校,而是青睐年轻活力的普莱斯中尉。

对此将军不置可否, 他既不可能鼓励女儿追求自己的爱情, 也没有强硬要求女儿和威廉·普莱斯保持距离。

面对这种情况, 玛丽当然要私下问问威廉对安妮的看法,他是否真心喜欢安妮, 还是只是因为安妮喜欢他, 她又是一位富有的女继承人, 想要借此攀上高枝不便拒绝。

“玛丽,我不想隐瞒你,我过去一直把安妮视为恩人的女儿, 直到昨天的舞会, 她和麦克唐纳先生跳了两支舞, 周围人都在议论他夏天在布莱顿就开始追求安妮, 说不定过段时间就会求婚,我才意识到我对她的爱恋……”

威廉沮丧地叹了口气, “但是如果他和安妮在一起,我又有什么权利去阻止呢?我现在只是一个海军中尉, 根本没有资格让安妮过上和现在一样富裕的生活。”

对安妮的深情厚意威廉一直诚惶诚恐, 但是他发自内心认为如果不能取得将军的同意, 就不能私自娶走他的女儿。

现在他的假期即结束,要回到海上拼搏自己的前程, 他将选择的权利完全交给安妮,即使有一天安妮选择了别人,他也会衷心祝她幸福,永远在心里守护她。

令兄妹两人宽心的是, 直到威廉离开伦敦回朴茨茅斯的时候,玛丽都没有发现教父对哥哥有什么不满,他一如既往地宽容对待这个小伙子,也一如既往地关心疼爱自己这个教女。

现在安妮和玛丽的关系更好啦,因为姑娘的羞涩和谨慎,她没有在恋人的妹妹面前明言,但是只要想到威廉,只要有什么与他有关的消息,她总要和玛丽分享,每次聊到威廉时她眉飞色舞的样子都让玛丽觉得兄长和好友的恋情颇有希望。

而玛丽的另一个朋友夏洛特,她在曼彻斯特的小生意也开始步入正轨。有玛丽寄给她的那封理查德的信,她在商店购买缝纫机的价格比市价要低,节省了她不少开销。

布朗先生过去就对女人经商感到不满,却又不是那种对女儿冷酷无情的人,现在得知女儿手头积攒下了二三百镑存款,打算自己做生意,即使不愿意支持也拿她毫无办法。

夏洛特没有花父亲的钱,自然更加硬气。她买了六台缝纫机、请了六个女工,在曼彻斯特的小房子附近租了一间屋子,建起了生产束身衣的小作坊。现在大半年过去,夏洛特生产的束身衣受到了曼彻斯特女店员和纺织女工们的热烈欢迎。

这些需要每天长时间工作的可怜女人们不在意束身衣是否完全合身,事实上她们正需要它稍微宽松一些;她们也不在意这些简陋的束身衣上没有花纹和绣花,能够以便宜的价格买到一件新的束身衣已经让她们心满意足了。过去她们买的那些二手货不仅不合身,还不是很干净呢!

当夏洛特写信告诉玛丽,几乎曼彻斯特所有商店女店员和纺织厂的女工都开始使用她生产的束身衣时,玛丽感到由衷的喜悦。信里夏洛特还告诉她,这些人很愿意配合店员测量身体数据,玛丽想要的女装尺码表很快就能制定出来。

现在玛丽几乎没什么可发愁的了,当她收到理查德传来的消息——缝纫机部件的生产技术可能有所突破的时候,便打算去郊区的工厂看一看。

那天,兄妹两人一起乘坐马车出发的时候,一切都还很正常。等他们转过几条街离开繁华地带即将进入郊区的时候,理查德发现有两个男人一直骑马跟着他们。

或许是认为两个细皮嫩肉的有钱少爷小姐不可能发现他们,他们跟踪的手段实在拙劣,几乎是大摇大摆地一路跟了过来。

“玛丽,小心,我有些担心,那两个人像是歹徒,一会儿要打斗起来你赶紧先躲起来。”理查德低声说到。

玛丽在理查德提醒后,同样发现了那两个人,当她看到其中一个人疤痕累累的脸后吸了口气,虽然他们打扮得像是普通的过路旅客,但是那股鬼祟的神气却暴露了自己。

理查德判断得没错,这两个人确实不是善类,既然这样,她就算躲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玛丽看了看手头的工具,让马车夫继续驾驶,将车里携带的一袋缝纫机金属零部件拿出来,对理查德说了几句话,当马车行走到一处岔路口的时候,理查德把袋子里的零部件用力扔到了后面。

即使那两个男人及时拉住了缰绳,他们身下的马依然不可避免受了惊,他们想要尽量平稳地下马,理查德却突然折返将手杖戳了过去,让这两个家伙摔得鼻青脸肿。

跟踪者见理查德发现了端倪,立即想要站起来溜走,被一旁已经准备好的马车夫捆了起来。

“你们两个一直跟着我干嘛?”问这话的理查德心想,这两个人要么是探听缝纫机机密的商人派来的,要么就是想要打劫的匪徒。

两个人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被理查德用手杖打了一顿,才问出他们是被一个中年男子雇佣,跟踪他每天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的。听到还有幕后指使者,兄妹俩更加没法放下心来。

玛丽心想,听这两个人的口吻不像是单纯为了缝纫机呀,如果是想要知道生产的秘密,按照常理应该雇佣人去工厂或理查德的住处窃取图纸才对,该不会是为了搞清理查德的社会关系再对他下手吧。

“除了让你们跟踪,那个人有什么特征,还说过什么,都老实说出来吧,毕竟你们只是为了钱而已,没必要为他保守秘密。”玛丽做出一副可怜他们的模样说道,“如果你们如实交代,我可以劝说哥哥不把你们交给治安官。”

两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了好一会儿,似乎觉得一位淑女没必要骗他们,其中一个歹徒才嘟囔了句:“他当时做了伪装,我们没看见他的样子。只听到一句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把东西脱手,否则一个小小的船员根本不用这样大费周折。”

“东西”、“脱手”,这些单词让理查德敏感起来,他意识到那个幕后黑手不是为缝纫机来的,而是为了那个蓝宝石矿来的!

理查德本以为这个消息会一直隐瞒下去,如果不是手头那颗宝石,他已经快把它给忘了,更别提把这个消息卖给哪个大人物了。毕竟他已经不需要靠这个消息发财了,谁知道居然有人打听到了他。

要知道现在旁遮普王国和阿富汗王朝还在打仗,因此理查德一直心存侥幸,认为就算有人发现也不会想到一个小小的船员会知道什么。

这两个歹徒最终还是被理查德交给了本地治安官,在玛丽看不到的地方,理查德塞偷偷塞给治安官一笔钱,保证他们会被处以刑罚。而并非真正淑女的玛丽对兄长和治安官的交易心知肚明,那两个歹徒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她没有滥用自己的同情心为他们求情,与其同情这种人,还不如给缝纫机工厂的工匠和工人们提高待遇。

尽管被这件事打了岔,但兄妹俩依然前往工厂,在工厂他们看到了刚刚定制的新式车床。

通过新的车床,缝纫机的零部件几乎都可以实现半机械生产,这样一来,一台普通缝纫机的生产成本可以从十二镑降至十镑,这个好消息让两个人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理查德,既然现在成本降低了,那就给这些工人加点工资吧,反正我们暂时不会降低缝纫机的售价,最终的利润还变多了呢。”玛丽提议。

“哦,玛丽,你总是这样善良,从做帽子生意那会儿起你就是这这副脾气。”理查德抱怨起来,“可是我们工厂已经是全伦敦乃至全英国对工人最好的了,一天只需要工作十小时就可以拿这么高的工资,要是再提高工资,别的工厂主都会抗议的。”

“现在工人的工资不是才每周二十五个先令吗,再加一点有什么关系?反正全英国只有一家缝纫机工厂,我们提高待遇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何况这样不也防止了泄密吗?至于工作时间,我们的工人每个小时的工作效率可比那些让工人工作十二小时乃至十五小时的工厂高多了。”玛丽竭力劝说哥哥。

出于一个资本家的本能,理查德觉得他不应该让出自己的利润,但是他毕竟受绅士教育长大,在妹妹不断向他描述那些工人的穷苦后,在提到今天遇到的危险如果是来自想要窃取机密的其他商人该如何保密后,理查德最终同意每周涨五个先令,收到消息的工人们欢欣鼓舞。

打算回城的时候,理查德和玛丽终于有了成为有钱人的自觉,他们从工厂的工人里挑选了一个老实可靠的人和马车夫坐在一起护送他们回城,理查德也下定决心回城后就把宝石矿的消息通过马克斯韦尔将军卖出去。

第50章 第 50 章 从郊区回城中心的路……

从郊区回城中心的路上, 玛丽和理查德还在思考那两个歹徒幕后的黑手到底是什么人,见过原石的工匠?商船的船员?亦或是那次同行的商人?

理查德分析不出来,他决定回去后就配齐仆人, 至少他和妹妹出行的安全必须得到保障。希望在马克斯韦尔将军那能够得到一个好消息!

在马车快要到海德公园附近的时候, 玛丽在路边看到了那位曾见过一面的男士, 在大英博物馆和她一起聊古希腊雕塑的绅士。他正骑着马在路上,当看到探出窗外的玛丽时, 他驱使马匹凑上前来, 马车也慢慢停了下来。

这位先生俯身下马向小姐打招呼, 见他衣着华贵,玛丽不禁在心里猜测,这位先生的身份或许非同凡响:“先生, 上次见面我们可没有互相作自我介绍呀, 您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斯宾塞先生微笑着说:“万分抱歉, 小姐, 我的名字是威廉·斯宾塞,至于您, 在博物馆的时候,您的同伴已经泄露了您的芳名。”

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 眼神锐利, 脸部轮廓分明, 因此在玛丽看来,当他那张原本冷峻的脸上露出笑容的时候, 宛如冰山突然融化。

但是在理查德看来,这位斯宾塞先生虽然嘴上说着抱歉的话,那副气派仿佛习惯了其他人听从他的指挥,他仅仅是出于礼节道歉, 并没有真正感到不好意思。互相介绍后,斯宾塞先生并没有和理查德多说几句,仿佛他特地过来仅仅是为了正式认识一下玛丽而已。

当这位先生骑马离开的时候,理查德情不自禁地说了出来:“我不喜欢他那副气派,这种傲慢的家伙我最近可见多了,我敢说他肯定是那种把钱都花在游猎玩耍上的人,他那匹马看起来就血统不一般。”

“理查德,你这明显是男人的嫉妒,你就承认吧,斯宾塞先生对你最大的打击就是他骑的那批马。”玛丽笑吟吟地打趣哥哥,“如果他现在骑着一匹普通的马,你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介意他的态度。”

等到达格罗夫纳广场的时候,兄妹俩还在拿这个小插曲互相打趣,并让将军太太和安妮帮忙评评理。

将军太太听到他们的议论,大胆猜测这位先生会不会是斯宾塞伯爵的侄子,片刻后她便否决了自己的猜测,或许那个人只是斯宾塞家族的远亲。

几个人闲聊了一会儿,理查德才与马克斯韦尔将军去书房商议那件大事。对于理查德的运气,马克斯韦尔将军很是惊叹。

不过,这样一个消息绝不是两个年轻人想的那样简单,就算把这个消息告诉一位大人物,这件事情也绝对避不开黑斯廷斯侯爵。

马克斯韦尔将军与这位侯爵素无交往,他们的政见并不一致,侯爵本人目前还在印度,也不可能和他就此事对话。但是他的朋友克劳福德将军和侯爵的关系还不错,他答应帮理查德问问海军上将,但是让他别抱太大希望,毕竟谁也不知道上将是否愿意为这个消息出高价。

等玛丽知道最终需要告诉克劳福德将军的时候,她有些失望。因为亨利·克劳福德的关系,她对这位将军并没什么好印象,只能祝理查德好运。

几天后,理查德被马克斯韦尔将军带去上将的府上。克劳福德将军在伦敦的宅邸就位于不远处的皮卡迪利大街,这座房子是理查德迄今为止见过最豪华的。

巨大的房子里灯火通明,处处使用了大量的金箔进行装饰,就连墙壁上挂着的画框似乎都刷了一层金粉,让屋子更加金碧辉煌。

当他们对上将道明来意,这位将军立即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哦,哦,我知道了,黑斯廷斯侯爵真是坐拥宝山呀!我明白该怎么办,这事儿我们得一起跟当地的王公谈谈才行,那些人也不是可以轻松对付的角色。”

至于那个跟踪理查德的人,一个小人物完全不被将军放在眼里。

话语间,克劳福德将军已经将这座宝石矿视为囊中之物,至于理查德,将军也没完全忘了他:“真是个好运气的小伙子,我对普莱斯这个姓氏有点印象,之前你提拔的那个小伙子是不是也是普莱斯?”

马克斯韦尔将军立即告诉上将,理查德正是普莱斯中尉的弟弟。

“哦,对,我见过他,是个棒小伙儿,他现在还是中尉?我觉得他将来完全可以被提拔为舰长,不是吗,爱德华?我记得‘狄安娜’号的指挥官现在还空缺着。”克劳福德将军笑着说道。

马克斯韦尔将军会意,他和上将又寒暄了几句,吐槽了一番最近的政局,很快便起身告辞了。

出了克劳福德将军的大宅,马克斯韦尔将军不得不向他年轻的朋友说清楚:“很遗憾,理查德,克劳福德上将不愿意为这个消息付现金,作为报偿,他将会提拔威廉为上尉,或许将来有机会的话,还会推动他成为少校。”

理查德苦笑了一声,上将也算是给钱了,毕竟靠钱想要买一个上尉也要花费五六百镑,但是这和他预想的差太远,他要的是一个校官的价格(至少上千镑),要是上将将来真能兑现的话那才不算亏。

他们骑马离开皮卡迪利大街,这时一辆豪华马车经过,停在了一幢庄严的宅邸前,管家已经带领一群仆人在那里迎接,而下车的那个人居然是理查德上次和妹妹一起遇到的斯宾塞先生。

见理查德盯着那边看,马克斯韦尔将军以为他在惊叹那位大人的尊贵排场,主动介绍道:“那是德文郡公爵的宅邸,下车的就是王国最幸运的几位年轻人之一的德文郡公爵,我听说这位殿下几个月前回了查茨沃斯,没想到居然已经回来了。”

“德文郡公爵!”理查德当然知道那座府邸属于谁,但是他没想到上次认识的那位“斯宾塞先生”竟然有这样一重身份,这样的大人物隐姓埋名、屈尊降贵与他和玛丽结交能有什么目的,想到妹妹玫瑰花般的容颜,理查德立刻就想离开皮卡迪利大街。

谁知公爵下车时已经看见了他们,他向马克斯韦尔将军走来,将军曾经也是上任公爵夫人微不足道的仰慕者之一,他加入辉格党的原因之一就是那位夫人,因此自然趋步上前,向殿下问好,理查德不得不紧随其后。

出乎理查德的预料,这位公爵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份泄露,他还特地对理查德点了点头:“你好,普莱斯先生,也请你替我向普莱斯小姐问好,因为私自出行上次我没有告诉她真名。”

多么平易近人的殿下!虽然公爵说话时依然是上次那副派头,但是理查德的心理随着这位大人物身份的转变完全变了。

当他是“斯宾塞先生”时,他对他的贵族做派感到不满,当他是“德文郡公爵”时,他却觉得他简直再亲和不过了。

理查德受宠若惊地望着这位公爵,德文郡公爵从年幼时就已经习惯别人这样对待他,所以前两次他突发奇想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与玛丽接触,然而似乎命运总是跟他作对,普莱斯小姐的哥哥看见了他,威廉·卡文迪许(为了方便采用简称)心想。

公爵大人客气地询问他们来皮卡迪利大街有什么事情要办,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马克斯韦尔将军此时满腹狐疑,正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年轻的理查德却已经忍不住告诉这位殿下一切:从他和玛丽上次出门遇到的歹徒到刚刚他们与克劳福德将军讨论的事情。

谁知公爵并不在意克什米尔地区有一个品质优异的蓝宝石矿,而是惊讶于上次他遇到玛丽时他们竟然刚刚从歹徒手中脱险。理查德描述中那个临危不乱的少女让他内心赞叹不已,他刚刚还在遗憾今后普莱斯小姐只会和其他淑女一样待他,现在就得知了这位小姐不一样的一面。

想到这儿,他心里的话脱口而出:“这样的歹徒一定必须赶紧抓住才行,万一狗急跳墙就不好了,马克斯韦尔将军,这段时间请务必注意府上的安全,如有消息我会立即派人通知你。”

等与公爵大人告别,将军和颜悦色地对理查德说:“我没有想到,你和玛丽居然结识了这位大人,早知如此,就不必找克劳福德将军了,虽然殿下与黑斯廷斯侯爵也没什么密切联系,但是总比我们这些小人物与他打交道方便得多了。现在他们都知道了,那就要看这些大人物之间怎么沟通了,我们只要等消息就好。”

马克斯韦尔将军一直说自己是个小人物,其实他立下的功劳早就可以获封爵位,只是缺乏相应的关系进行活动而已。他的前任小舅子是个败家子,在上议院毫无影响力。他自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辉格党人,与现在当权的托利党几乎毫无瓜葛。

这一点上,克劳福德将军就比他灵活的多,克劳福德先生能够顺利被社交界重新接纳也不光因为他是一位男士,同样有他叔叔的原因。

因此马克斯韦尔将军虽然与海军上将交好,却并不是对他没有防备,也乐于见到又一位大人物加入进来。

当他和理查德回到格罗夫纳广场的家中时,两个人脸上的笑容让玛丽摸不着头脑,莫非海军上将还真是一位难得的好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