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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我替你出气

程涛现在站在自家门口, 刚停下车,听到程小墩的喊声,他抬头朝那群人看去, 果然看到了卢蓁蓁。

他和楚婷不熟,当然也没想和她熟起来,他们俩就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那群人就在小广场另一侧,要是村里的人呢的话, 程涛肯定是要和他们打招呼的。就是因为两边都不熟悉, 才省去了这一环。

他是着实没想到卢蓁蓁也在里面。

这可不是程涛无故有的想法,虽然他不能说自己百分百理解卢蓁蓁,却也知道这姑娘其实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别看大家伙儿对她的评价都一边倒的好,本身她也是很多人想要的儿媳妇, 但是可没有人敢舞到她跟前。这里面当然有胖婶一直为她保驾护航的原因,另外还有她自身营造出来的距离感的缘故。

她是从临省省城来的姑娘, 乡下人就自觉配不上她,再加上她虽然对谁都笑眯眯的, 但是和谁都不亲近,所以很多人虽然有那个想法, 毕竟如果谁家儿子娶了她可以少奋斗很多年。

这可不是空话,卢父是从他们村走出去的,但是就当下而言,卢蓁蓁的家世就算是放在省城也很能说的过去了。当然, 因为她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婆家能得到几分助力未可知, 不过这又是另外的算法啦。

另外, 关于卢蓁蓁和楚婷两个人, 程涛是从来没有听她提过, 但也知道她并不想和楚婷多相处,她本身是个低调的人,自是不喜欢和楚婷这样一到程仓里就抢夺大家视线的人来往。

这个想法先入为主,所以,程涛方才看到楚婷之后就没有再往里面看。要是卢蓁蓁在里面,这件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程涛站在自家门口,并没有着急进门。他们前天决定回家,昨天坐车回来,连夜赶回万福公社,时间赶得非常着急,从头至尾就只有他大姐和大姐夫知道确切的行程,其他人尤其是程仓里这边当然是都不知道的。

这段时间,他都和卢姑娘没有直接交流,对方知道他的所有消息,应该就是他大姐大姐夫传回村里的消息。现在好不容易能见面了,不说说话似乎怎么说不过去。

程涛站在原地不动作,程小墩拉拉他爸的袖子,“爸爸,我冷了。”

程涛把崽儿从前座抱下来,“你喊传阔哥哥,让他给你开门。”门是里面被插上的,程传阔肯定在家。

“好啊,好啊。”程小墩甩甩小短胳膊小短腿,还跺跺发麻的脚,然后喟叹的一声,跟个小老头似的。

程涛失笑,拿开手套摸了摸他的手,感觉到温热又把棉手套给他带上,才放他去敲门。

程小墩小跑着去敲门,里面却没有动静。小崽儿有点着急,回头找爸爸,却看见了走过来的蓁蓁姑姑,他歪头,笑着和卢蓁蓁挥了挥手,“蓁蓁姑姑,好呀!”

然后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程传阔站在门口,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踏出一条腿,看到程涛和程小墩之后,本来丧丧的气质大变化,“叔,小墩,你们回来了?”

程涛冲他笑笑,程小墩却一把保住他的腿,和他一起跨过门槛进了家门,然后程小墩关上了大门,“爸爸,我把你关在外面了昂。”

“好,”程涛应了一声,然后看向卢蓁蓁。

卢蓁蓁原本是没想动的。程涛出发之前,她专门找他商量过,想商定双方固定电话的时间,她想实时知道程涛和程小墩的消息,但是被拒绝了。

程涛的理由说起来全都在为她着想,入冬之后,天短严寒,如非必要,最好不要去公社,他是在关心她。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当然了,要不是这样,她现在也不会还沉得住气。

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和在意的人分开的滋味,其实算算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半个月,对她来说这时间其实不长,如果是平常很快就过去了。回头算算,她来程仓里已经半年多,她从来没有觉得时间难熬,但是这半个多月把她毕生的耐心都耗尽了。

再加上中间遇上那样的事情,明明是她吃亏,一切都是对方的错,却不能说出来,姑姑说这是为了她好,她承认,心里却觉得憋屈的慌。

刚才看到有人骑车从桥头下来,她一时之间竟没有反应过来那是程涛。

然后,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的患得患失是多余的,因为程涛根本没有注意到她,明确这个事实之后,卢蓁蓁罕见的有些灰心。

是的,灰心。

明明程涛这样的反应才是正常的,别看他平常表现的和谁都很熟的样子,但是在程仓里还真没几个和他交好的。和他玩的最好的几个年轻人算是现在村里有前途的,当然,这个前途和卢蓁蓁以前说的那些前途不一样,专指他们能在大队部帮忙,以后很可能成为新一届大队干部。

另外就是他大哥大嫂,剩下就是胖婶、花大娘、庆嫂这些挨得近的邻居还算比较熟悉,其余的不能说毫无关系,但是平常就很少来往。

和村里其他年轻人对知青点充满好奇,时不时就凑上去套近乎不同,程涛和村里几批知青里的谁都不熟。

这话说出去,可能很多人会不相信,毕竟程小墩的娘是知青,……她也是,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想到这里,卢蓁蓁赶紧“呸”了几下,这说程涛呢,她怎么把自己带进去了。

她明晃晃的坐在这里,程涛都没有看见她,理解原因是一回事,姑娘的心思又是另外一回事。

程涛骑车从万福河大桥到他家门口,短短的距离,就让她想了这么多,这大概是卢姑娘思想活动最活跃的一次。

期间就连楚婷和她说话,她都没有听见。

眼看着程涛就要进家门去了,卢蓁蓁自暴自弃,她发现自己坚持不下去了。她现在真实的想法是过去和对方说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这种想法算不算妥协,但是心里已经开始想借口,如果程涛问起来的话她就说自己只是担心程小墩。

卢蓁蓁其实很不喜欢现在的自己,她觉得自己不该是这样的,患得患失。想要什么就努力去争取,藏于人后得到的只会是别人不要的东西。没等她站起来就听程小墩喊了一声,“蓁蓁姑姑。”

卢蓁蓁抬头,正好看见程涛抬头瞥过来那一眼的惊喜,让卢蓁蓁心里的沮丧和灰心瞬间消失了干净。然后他看见父子俩低头说了什么,接着就听见程小墩继续喊,“蓁蓁姑姑,蓁蓁姑姑,我回来啦!”

卢蓁蓁拿开眼前的画板,站起身来,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好说的,但还是和楚婷说了一句,“你们继续,我过去看看。”

她自以为很镇定自若的走出了知青队伍,走到了程涛身边。

殊不知在她走后,有好几个人都发出疑问,“那是程涛吧?怎么他家小孩看上去和卢知青很熟的样子?”

“就是程涛,前几天他不是带他儿子去吃城瞧病去了吗,这就回来了?”不只是程涛不熟悉知青队伍,这边对他也不熟悉,如果他不是村里少见的工人,大家可能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

“卢知青和程涛到底什么关系啊?怎么笑得这么开心?”虽说卢蓁蓁会挑着参加知青队伍活动,但只有和她一起来的那批知青才能约出来,和他们熟起来才是最近几天的事情,主要是因为楚婷大小姐帮了她的忙。

话说虽然卢蓁蓁比他们早来了小一年,但是年纪比他们中最小的也就大俩月,再加上长相和谈吐,很难让人不对他产生好感。他们想和对方多多相处,但卢蓁蓁一直不给机会,这次他们好不容易才约上时间。

不过除了楚婷,卢蓁蓁和其他人几乎不说话,非常有距离感。

今天,知道卢蓁蓁要和他们一起来采风,男知青中好几个都激动不已,不过愣是没谁敢凑上来和她说话,本来以为这是她的本性。现在看来是他们想多了,这么受村里小孩欢迎,卢知青肯定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冷漠。

大家的讨论十分激烈,男知青们是越说越兴奋,女知青们心里不忿,却也没有办法。楚婷没有理会大家的表现,看着卢蓁蓁走到程涛跟前,一脸若有所思。

卢蓁蓁却觉得自己已经很克制,她知道知青们能看到这边,告诉自己得表现的正常点。不过走近看到程涛满脸疲惫的样子,她下意识就皱起了眉。

“怎么会累成这样?”卢蓁蓁第一想法是程小墩,“不是说小墩没事,还是出什么变故了?”

程涛摇了摇头,温声说:“不是,别多想,二姐、我和小墩的检查结果都还好。是因为其他的事情,……我二姐和二姐夫可能要分开了。”

程涛把手插进兜里,斜靠在自行车上。他还是高估自己了,一路骑自行车到家,他现在站着都费劲,只能借力站着。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认亲席忙了一天,之后两夜都没有休息好,然后坐一天火车,汽车回到万福公社,今天掐着点儿去邮局给省城那边去电话,齐和昌还调侃他连声音都是虚的。

连轴转这么老长时间,他可不是得虚?如果只是忙倒还没什么,他还年轻,年轻就意味着有多种可能,恢复能力当然也是极好的,但是现在不是还有件事压他脑袋上吗?

虽然说他和大姐都下意识的把这件事的处理权交给了二姐自己,只是人都有感情,他们两个自然是站在程红秋的立场上想问题,都觉得分开最好。但是想也知道二姐不会这么想,她首要考虑的肯定是孩子,陶多陶亚俩孩子可以说是二姐的命根子,程涛不确定他二姐会怎么选?

程涛心里纠结,他最不愿意看到程红秋伤心难做,所以从头至尾他只在那天晚上和程红秋明确表达过自己的想法,其余时候他劝都没劝一句。

姐弟三个感情好,这是好事,值得欣慰。但这种感情对眼下的事情来说却是把双刃剑,因为感情实在太好了,所以他和大姐的看法在一定程度上就会影响程红秋,但是这件事情本身不是别人能替她做决定的。

像这种事情越是亲近的人越是不知道该怎么掺和,太了解对方的性格,劝她分开担心她想不开,眼睁睁的看她一条路走到黑你又担心,总之不管咋样担心一点都不少。现在最好期盼是程红秋必须得自己想清楚想明白,现在的选择决定了以后她要走的路,谁都不能确定怎么算选对怎么算选错,这真的很难!

现在,程涛可以说是身心俱疲。不过这件事情现在还没有传出来,但凡换个人就算是他大哥来问这个问题,他都可能搪塞过去,不过对方是卢蓁蓁,他自然而然的就把事情说出来了。

“啊?”卢蓁蓁脑海中闪过程红秋两口子的身影,“怎么会?”

程涛却没接着往下说,他感受了一下门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自然而然的转移话题,“你呢,最近过的好不好?”

卢蓁蓁点头,她有没有什么事,应该算过得不错吧?她和其他知青不同,如果不干活,没有公分拿,来年就可以吃不上饭,所以就算冬天,他们也会到大队部领活干,编筐编篮,一个两个的看着不显,做的多了倒是也能为来年减轻点负担。

卢蓁蓁向来不愿意做那些,这人呐,在能对自己好点的时候就要对自己好点儿,如果连自己都不爱惜自己,就更别指望别人了。说句不好听的,就连爸妈都会因为孩子多照顾不来,你又怎么能把鸡蛋全都压在别的前二十几年完全不相干的人身上呢?

因此,在生活还过得去的情况下,卢蓁蓁并不会因为要表现勤劳贤惠啥都干。

和她同批的知青,凡是住在知青点的都闲不住,她有时候过去也是去帮忙,她都不乐意自己干怎么还能帮别人。新来的这批知青却完全不一样,因为是第一次到乡下,再加上他们来之后,还没有经历过严寒酷热的毒打,所以大家的乡村生活充满了好奇,整天拿着画板画纸田间地头来回晃,美其名曰写生,其实就是玩。

她之前从来不参与这些活动,今天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楚婷亲自出面邀请她过来参加。楚婷上次确实帮了她,虽然就算她不出现,自己也有法子对付那几个混混,但人家到底是帮了忙。

亲自上门还不答应,就说不过去了。

不过中间她就有点腻歪了,里面有几个男知青实在太能说话了。

不过她来到程仓里之后的生活大都如此,乏味,又无聊。

她有点想程涛。

“程锦驹那件事情我听大姐夫提了,他被放出来是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你0最近小心点,尽量和朋友待在一块,不要落单。”程涛想了想,还是叮嘱。

程锦驹连雇凶买人这样的事情都做的出来,也别指望他有什么下限了。卢姑娘再强势,听姐夫说他的身手还不错,但到底只是一个姑娘,男女比力气是最不明智的一个行为。

“嗯。”说起这事儿来,卢蓁蓁也是气恼,但是在程涛跟前他并不想提其他男人。

“别生气,我替你把这口气讨回来!”程涛说道。

卢蓁蓁承认在听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跳加速了,但是,“不用,你还是紧着家里的事情处理,程锦驹回家之后被郭老太抽了几鞭子,现在还在关禁闭,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了。”

程涛对程锦驹,就是聪明人遇上狡猾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畜生,照卢蓁蓁的想法,程锦驹就该在监狱里待一辈子,或者是直接送到西北农场劳改去。一想到对方对她还抱有那种心思,她就恶心的不行。

不过,话又说回来,为着这样一个烂人把自己搭进去,影响自己的前途不值当的。

抽了几鞭子?

程涛嗤笑,这哪够?

程涛摇摇头,教育她:“受了欺负就要讨回来,不然别人还以为你好欺负,下次还会这样干。”

卢蓁蓁心里受用,她本来就是一个渴望得到别人关心的人,如果那人眼里心里只有一个她,那是再好不过了,程涛现在看着她说话就给了她这样的感觉,不过就算心里这样想她也不会表现出来,反而——

“我自己也会看着办的。”

程涛轻笑,因为劳累带来的喉咙沙哑给他的声音增添了几分磁性,“真要和我分的这么清楚?”

卢蓁蓁猛的抬头,“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说话,她觉得程涛变了,和半个月之前的程涛不一个样了,这好像是程涛第一次主动往前迈出一步。

“除了累点儿,我现在没有任何异样!”程涛非常肯定的说道。

“那,那你怎么会,”就开始了呢?

说起这个来,卢蓁蓁就有的吐槽了。虽然说是自己表明心意的,但没有哪个姑娘不希望自己好感的人对自己热情,但是在他们这层关系里,到现在好像就只有自己一头热。程涛一直都非常冷静,冷静到他只关心自己的代数题做了几道,有没有做对,就连去省城前,他还记得给自己布置作业。

当然了,这种相处方式在某种程度上契合了她的习惯和内心深处的诉求。她其实很不容易和一个人突然走很近,和别人相处,总是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这样,她才会觉得安心,这大概是她和家里兄弟姐妹斗智斗勇留下的后遗症。

要不然就程涛这样的直男相处方式,他们俩怎么可能会暧昧到现在?

程涛摇摇头,“世事无常,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别说别人,现在我们恐怕都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做出选择,我现在觉得啊,在能选择的时候选择自己最想做的事情才是对的。蓁蓁,回头我给你出气,嗯?”

卢蓁蓁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冒热气了,她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心脏咕嘟咕嘟冒着泡泡,那是高兴吧?

她从来不会逃避自己的感觉,咬咬牙,“昂,这话可是你说的。我当时可是受了很大的惊吓,如果不能翻倍还回去,我可是不会满意的哦。”

这是卢蓁蓁第一次在程涛跟前示弱,尽管语气还是傲娇的。

程涛眉眼立刻就柔和了下来,“嗯,你等着,我会很快的。”

冷风吹来,让人不自觉打起了寒颤,但是俩人似乎没有什么感觉,还是相互对望着。不过他们两人之间的温馨并没有持续下去,隔壁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胖婶从院里走出来,随之就是她的大嗓门,“呀,涛子你回来啦,我都听红春说了,小墩的身体没有问题,那可真是太好了,你也算解了一桩心事。”

程涛笑,“是啊,谢谢婶子你一直关心着。”

胖婶嘴里说着没事,看着微低着头的侄女,“蓁蓁啊,和你涛子哥打过招呼就算了,别打扰她回家休息,赶紧回家来,看你脸都被风吹红了。”

“哦,”卢蓁蓁乖乖的走过去。

胖婶狐疑,她看了看侄女,又看了看侄女,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啦?

不过胖婶没有多想,听话是最好不过的了,关上大门,胖婶趁这个机会好好的教育了卢蓁蓁一番。

胖婶,一个懂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妇女!

程涛低头推车,隐隐约约能听见隔壁传来姑侄俩的说话声,他没有管,直接推门回了家。

进门,就看见他家俩小子一起抬头望过来,大的满眼惊讶,小的滴溜溜乱转。

“干什么那种眼神?”程涛把车推进西屋,没好气的说道。

程传阔嘿嘿直笑,贱兮兮的凑上来,“叔,你要替卢知青出气啊,要不要我帮着出一份力?”

程涛把他的头按回去,“出力当然可以,不过记得管好你的嘴!”现在他和卢蓁蓁八字都没一撇,他不想听到别人说闲话,他是无所谓,卢姑娘肯定是不喜欢。

“是!”程传阔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

程小墩有样学样,“是!”

程涛看他俩耍宝,哭笑不得。

“叔,你和小墩先回堂屋歇着,我烧水给你们洗澡,完事再休息。”程传阔看程涛眼下的青黑,赶紧说道。

程涛摆摆手,“嗯。”他实在太累了,但是让他这身上炕,他万万不愿意,他觉得自己现在都有点馊了。

程传阔转身忙活去了,他先把西间的炕烧上,然后才去厨屋烧水。

程涛进堂屋直接瘫倒在了椅子上,他家孝顺崽儿拉着他的胳膊爬到他身上,为了不弄脏他的衣裳还贴心踢掉了靴子。

“爸爸,我呼呼,不累不累哦!”程小墩轻轻拍拍程涛的胳膊。

程涛想说,崽儿,要是你从爸爸身上下去,爸爸能更舒服点。要知道你现在可不像几个月前的重量,整一个沉手的小炮弹,窝在他怀里感觉分量感十足。

不过,算了。

程涛搂着乖崽子,往四周看去,整体和之前一样干净整洁,就是四方桌上稍显凌乱,摆着纸笔本子,不过本子翻开那页写得满满当当。

看得出来,程传阔这段时间挺努力。

程涛洗好澡,直接上炕准备休息。

炕上的被褥被晒过,干爽松软,程涛舒服的喟叹一声,家里果然还是有人好。

这时候,外面有人敲门。

看到进来的是程科,程涛一点都没觉得意外。

第117章 貌合神离

门被敲响的时候, 程涛刚躺下,去开门的当然是当时正在堂屋的程传阔,可能他身边还跟着程小墩。

跟亲爸相比, 程小墩这几天倒是没受到影响,吃好喝好,现在不累也不困。程涛给他洗好澡换上干净衣裳之后,就跟着程传阔在堂屋方桌上练字去了。多半个月没碰笔, 少不得得叫他哥帮着纠正错误。

刚才还能听见俩人嘀咕声。

程涛这样想着, 半睡半醒的坐起身,留给他休息的时间并不多,下午他要去看程大江,明天就要去红鸩纺织厂上班, 之后他就没有时间去处理其他事情了。因此他没有下炕,而是直接坐在了炕沿上。

他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应付谁, 就算来的是他哥,他也准备说几句就把人打发掉。

关于大哥大嫂为什么分开, 他还是想先听听程大江怎么说的,虽然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 不过不管咋样他不会强求。原因从来不是最重要的,很多时候只是外人满足自己好奇心的工具。

于程涛而言,不论如何,他都会坚定不移的站在程大江一边。之前就说过, 从某种特质上来讲, 程涛并不是一个顶着理智在活的人, 他更重情, 信奉帮亲不帮理。

找上门来的是程科。

对方上来就问程传阔“小叔回来了吧”, 得到确切的答案之后, 直接来到了屋里。

程科走进堂屋没看见人,转脸就看到了坐在炕上的程涛。他听说程涛回村就赶紧过来了,所以程涛这是刚歇下?

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程涛,我爹娘的事情你知道了吧?你有没有法子阻止他们,让他们俩和好如初?”

“啊?”程涛反应有点慢。

“哎呀,我都快被这件事情烦死了,你说老两口过了大半辈子,有什么事想不开一心想分开?我是这边说不通,那边说不听,你快想想办法。”程科一屁股坐在程传阔搬过来的板凳上,张嘴就是埋怨。

程涛的脑袋,因为这番话清醒了三分。

“你现在是在和我说话?”

“啊?”不然呢?他总不能是掐点过来玩的。

“程科,亏你还是上过大学的高材生,你就这点儿觉悟?爹娘闹点矛盾,就把你烦成这样,你到底是烦他们感情不睦,还是烦你娘得由你照顾?”

程科“腾”一下就站了起来,“小叔,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爹娘把我养那么大,我本来就是要给他们养老的,你说这话显得我忘恩负义了。”

程涛“呵”了一声,那可真是对不起,从你的话里我就没听出来这个意思,倒是埋怨听着是完全发自内心的。

看程涛不以为意的表情,程科有些着急,“小叔,有些话不能乱说,要是被老人听去,可是会放在心上的。”

“奥,”程涛有些敷衍。“关于你爹娘的事,你个小辈操什么心?他们分开你就养俩人,他们不分开你就养一对,刚才你不是也说了这是你的责任,那为啥还要到我这儿埋怨?”

“不是,小叔,他们在一起过了大半辈子,现在分开算怎么回事儿?前村后店算起来也没有这样的先例。他们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一个小辈,再问他们也不告诉我,我想帮忙解决都没办法,但是你去问爹,他肯定会说的。”程科说到激动处,不自觉带上了命令语气。

就算是再累,再想立刻躺下,程涛这会儿也来了点精神,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等下午他就去问问他哥到底咋回事儿,虽然不想掺和,但说不说是人家的事,问不问是他自己的心意。

不过,无论如何,他都不用程科来告诉他该去怎么做?

他不需要!

“我为啥非得这么做,我哥眼不花脑不热,他决定要和生活了几十年的妻子分开,肯定是有原因的。他们又不是小孩,比你多吃了好几十年的盐,难道还能不知道自己在干啥?”程涛温和说道。

程科现在说只问原因,但是知道原因之后呢?程涛觉得他不会考虑程大江和李盼弟的真实感受,到时候很可能要说这不是大事,你们两口子为什么不能克服克服?程科这样的人在现实生活中很常见,永远只会靠着自己的想法去判断别人,不,或者说,他们永远会因为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去让别人活成他们需要的样子。

“不是小叔,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分开,在咱们程仓里,谁不知道他们俩感情好,几十年都没发生过矛盾,怎么就必须……”

程涛心说,别说你想知道我还想知道呢,我问谁去?

“那你应该多问问你娘,你娘现在不是和你们住在一起?”

说起这个,程科脸色更难看了好几分,他要是能从问出个所以然来还用站在这里?这几天家里的气氛实在太差,他光是解决婆媳之间的矛盾就费尽了全部力气。

两人说话的时候,西间门口出现一个小脑袋。

程小墩扶着门框,自以为藏得很严实,实则实在明晃晃偷听他爸和客人说话。

程涛瞥了一眼程小墩,他崽子的自觉性差到不行,他看了三眼,中间还一度对上了眼,崽子都没有离开的自觉。

“传阔,”程涛喊了一声。

程传阔应了一声,过来一把把程小墩抱起来,四仰八叉的抱回了堂屋。

程小墩也不害怕,“咯咯咯”笑个不停。

听见孩子的笑声,程科一度失神,他好像很久没听柏瑞这么开心的笑过了,话说他们家现在闹成的这所有矛盾,全部都是因为孩子。

他娘想把孩子养在身边,袁文洁死活不同意,偏偏她现在还怀着孕,六爷说她最好在床上躺着,不要下地走动,这就造成了就算不情愿,孩子也得让他娘照顾着。

程科其实觉得怎么都好,难道孩子让爷爷奶奶照顾就不是自己的孩子了,村里大家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他这种态度不知道怎么就着了袁文洁的嫌弃,现在他和袁文洁都不能待在一个空间里,说着说着就能吵起来。

他是个男人,当然不能和怀孕了的女人一般见识,但是事情总得解决。

原本程大江和李盼弟两个人中好说话的是李盼弟,从小到大,不管他有什么事儿,找的也都是李盼弟。但是这次这条道却走不通,他只能想着有人去说服程大江。

他们这一支子人,在程仓里算是独支,左右不沾,一时半会想找个说话且程大江能听得进去的并不容易。况且家丑不可外扬,把自己家里的丑事宣传出去,成为村里的谈资,绝对是程科想看到的现象,他想到的最好的人选就是程涛。

回家后,他不止一次听他娘说起他爹多么在乎程涛,甚至在分开的那天,李盼弟和程大江争吵的点也在于程涛。

在程科看来,他和程大江李盼弟之间的关系当然比程涛要近很多,他娘说的那些事情吧,单纯就是兄长照顾弟弟会做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他下定论觉得肯定是他娘多想了。

但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老两口之间的矛盾是程涛,那就只能由他出马把事情解决掉,这是程科这次过来的最重要原因。

程科越想越是这个理,但是有些情他又不能明说,生怕程涛恼羞成怒。他是真的完全为对方着想,只是没想到他说了那些话之后,程涛不仅没有悟到精髓反而是逮着把他教训了一番。

和人吵架争论,最无奈的情况就是被人怼的哑口无言,这种时候心理素质不好的就会恼羞成怒,从而胡言乱语,现在的程科就有那么点意思。

“小叔,你是不是觉得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程涛抬起眼来,满眼无辜,这里面还有他的事儿呢?他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他们两位吵架都是因为你吵架,你难道没有责任让他们和好如初?之前咱们两家没有和解的时候,老两口的感情在村里人人称赞,两家和解之后,他们俩就开始有矛盾,真要说起来,这全都是小叔你的责任。”

程科现在是完全豁出去了,他到程家之后可以说顺风顺水,后来更是去省城上了工农兵大学,然后如愿娶了领导的闺女,再到留校任职,也都没有什么坎坷。

大家对他转变态度都是从这次袁文洁家里出事开始的,不仅是村里人就连他爹的态度都非常明显。以往他虽然年轻,可以说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说什么爹娘都很当回事儿,但这次回到家他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程科想不通,别人势力眼也就算了,为什么爹娘也会这样?但是他问不出口。

爹娘分开这件事,明明是因为程涛最后买单的却是自己,凭什么?他本来还想着好声好气的和程涛说说,说服他为自己做错的事情担负起责任,谁知道他怎么都不配合,那就别怪他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了。

程涛没想到程科这把火直接烧到了自己身上,他从旁边扯了一件棉褂搭在身上。屋里烧着炕,感觉很暖和,不过西间门没关,他感觉有点儿凉。

“因我吵架,因为我有什么好吵的?别说大哥从来没有为我做过出格的事情,就说他有,大嫂凭啥不乐意?你我年龄相当,你比我还大几岁,却是他们当养子养大的。这样算起来,我哥的年纪都够当我爹了,我爹娘走的早,他照顾我不是应该的?”程的语气非常理所当然,似乎本就该如此。

“你,你……”程科一时竟不知道该回什么,他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正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又有人敲门。

程传阔去开门,不一会人就走到了屋里,来的竟然是袁文洁,可以看得出她是匆匆忙忙赶来的,额上还流着汗。

“你怎么过来了?六爷不是说让你卧床休息吗?”程科没想到袁文洁会过来,说出的话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冷漠和埋怨。

“我,我来向小叔请教几个问题,”要是早知道程科也在这儿,袁文洁不会和他凑到一起过来。

娘家发生的那些事情,虽然严格意义上并不怪她,也怪不了她,但是袁文洁还是明显的感觉到程科心里已经开始怨她了。明明在省城的时候,程科不是这样的表现,还积极的要带她走,她原本以为他们一定能冲破所有的困难,获得新生,但是事实证明好像不行。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之下,她很难硬气起来,她没有后路,也看不清楚前路的道在哪里,就只能这么呆着。

她过来不是为别的,就是听说程涛回来了,对方前几天帮了她,她想来亲自说声谢谢。连上这次,程涛已经帮了她两次了,虽然可能每次都不是为了她,但都是她在其中获益。

程科下意识皱起眉头,程涛在省城做的那些事情,他们已经从大队长口中得知了,听说他是偶然间遇到了两个和袁家有些关系的人,那两人大咧咧的当着他的面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

然后程涛当机立断喊来了个委会的人,之后袁家的事情就解决了,袁文洁也洗清了嫌疑。

在很多人听来,程涛此举是帮助了程科袁文洁夫妻俩,大概从上到下,凡是知道情况的都是这么想的,但是程科自己却不是。

他知道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后悔,当初在省城的时候他就应该主动配合调查,要是那样的话,他八成就不用回乡下来了,看看这一地鸡毛,比他应付工作可难太多了。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已经辞去了工作,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农村人,从今往后他只能靠体力活养活妻子和两个孩子,想想,程科就觉得前途渺茫。谁能想到这件事情都是袁文洁亲爸妈做的呢,在最紧要的关头,他们没说费尽力气把闺女推出,反而想把她拉入深渊。

说句实话,程科这种想法本身就存在问题,袁文洁自己也不想这件事情发生,他作为爱人应该给予安慰,但是他貌似变得更加刻薄了。

程涛不想管夫妻之间的事情,不过该说他们不愧是一对吗?俩人一看就没有商量过,但是听见他回村的消息立刻就过来了,片刻都没有耽搁。

一时间,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外面突然传来声音,程涛抬头看去,就看见他家崽子哼哧哼哧拉着一把椅子过来了。他还觉得挺欣慰,看,不用他吩咐,崽儿都学会主动招待客人了,以后这就是家里顶梁柱啊。

然后他家崽儿把凳子拉到西间门口,自己哼哧哼哧的爬上去,然后反过来坐下,双手乖乖巧巧放在膝盖上,翘着小短腿,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程涛眯眼,他怎么瞧着他崽儿脸上的表情在什么地方看过,突然他想到了,这不就是齐和昌吗?开会的时候,齐和昌坐在主席台下看大家吵架、争论的时候,大概就是这副姿态,只是对方的表情会表现的含蓄些。

相处几天就养成了这些坏习惯,程涛心里默默给齐和昌记上了一笔。

这样想着,程涛冲崽子勾了勾手指。

“爸爸?”程小墩不明所以,但还是滑下凳子跑到了程涛身边。

程涛捏了捏他的脸蛋,稍微使了点劲儿,就看到他家崽子的脸红了起来,然后又收回了劲儿。“我刚才跟你说什么,嗯?”

“跟传阔哥哥写字。”程小墩还记着呢。

“那你现在是在干啥?”程涛问他。

“我歇歇。”程小墩振振有词,“干爸说要劳逸结合。”

就你还劳逸结合,说是爱凑热闹还差不多,从刚才到现在就没在凳子上坐着超过三分钟。“去,把椅子拉过来给嫂嫂坐,你回去继续写字,再让我瞧见你过来……”

程涛后面的话还没说,程小墩就自觉按照他爸的吩咐去做了。

袁文洁笑着和他说了声谢谢,然后坐了下来。

程小墩也不回答,只是跑回堂屋,不一会就传来:“爸爸,我听话,开始写字了我!”

程涛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

有了这个插曲,程涛清醒了很多。他看了眼殷切的袁文洁,就算不说他也知道对方想问什么,“你想问的事情,我其实知道的不多,我遇见的那对夫妻的男的,听说是你哥在外面养的女人的表弟,他表姐被你妈认为了干侄女。”

袁文洁一愣,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

她和大嫂感情好,逛街买件衣裳都是双份的,她也一直认为爸妈对大嫂应该是很满意的,却没想到背地里还有这么肮脏的事情。

“就是这对夫妻帮着更改了信上的署名,直接指使他这样干的应该是他表姐,现在她也已经被控制起来了。”革委会是在省城医院控制住那个女人的,按理说她既然敢做这样的事情就该有被抓到的心理准备,高小伟夫妻俩被高调抓走,她怎么都该躲起来?

但是没有,她还是在原来的病房,像是等着革委会的人去抓一样。

一直到程涛回来之前,革委会那边传来消息说这个女人很可能是间谍,不过和那些丧心病狂的间谍不一样,她好像对她做过的这些事情,尤其是引诱袁家夫妻和儿子走向这条道路,感到十分后悔?另外她也确确实实是怀孕了,是袁文区的孩子。

嗯,怎么说呢,程涛一点都不同情她。她为什么后悔?不就是因为自己怀孕了,孩子的爸爸和爷爷奶奶都被抓进了监狱,即将要面临严酷的惩罚,而她本身也是朝不保夕。

别以为他不知道,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攀图母子俩的缘故,但是这段时间全省上下都在团结一致抓间谍和特务。

有了孩子,多愁善感和突然心软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但要说她真的因此变成了善良的性格,程涛就不相信。另外,谁管她是怎么想的,只要犯了错就应该受到惩罚。

程涛也不好奇省城革委会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不过浪费这么多人力物力,才终于逮到罪魁祸首,想让他们轻易放人可比登天还难。

希望他们能从这些人身上获取有力的情报,虽然说一举把这些人一网打尽不可能,但是敲山震虎,让他们就算身在群众中也不敢干损害群众利益的事情是很重要的。

当然了,这些都是程涛想达到的效果,于他自己而言,只要证实那些信是伪造的,这件事情和袁文洁没有任何关系,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如此一来,袁家其他人除了袁文洁以外,包括袁家父母和袁文区本人都将受到严惩。卖国贼,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会人人喊打。

当然了,袁文洁虽然是不会被控制自由,但还是会受到一定的影响。她这辈子的政审就别想过去了,但是相比于真正做出那些事情的,她遭遇的这些还可以忍受,就当是她继承那层血缘必须付出的利息。

不过,袁文洁好像误会了他的意思,看到对方好似松了一口气,程涛垂眸,“我说的话你应该听明白了,这件事情是高小伟干的,指使他的是他表姐,不过你的印章和那些信藏在哪里,不是他表姐想就能知道的。”

“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分开关押的情况下,他们还能异口同声的招供说这一切都是你干的,你觉得他们是心有灵犀,还是早就商量好的?”

袁文洁是孕妇,程涛本不想说的这么绝,但是他也不想给对方留余地,如果对方不管不顾的凑回袁家,绝对会连累程家。

袁文洁脸色一白,随即苦笑,“我知道了,小叔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朝夕相处的家人哪是说舍得就能舍下的?这些天她真的非常认真,认真的思考在发生什么事情的情况下,她爸妈才能和这件事情完全脱开关系?

来找程涛之前,她就明白自己不得不面对这件事情了,但就在进屋前,她还保留着一丝侥幸,或许真的是有什么隐情呢?

现在,她虚幻的想象终于都被打破了,到了她不得不舍下他们的时候。

袁文洁不知道他爸妈和哥哥在商量如果事情败露就把事情都推给她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她只知道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袁文洁转身就走,程科都没反应过来。他想追出去,又挂念着程涛还没有答应他刚才说的事情。

程涛没力气理他,摆了摆手,“赶紧走,睡醒我会去找大哥聊聊的。”

程科松了口气,这才追出去。

第118章 他是真虎啊!

程涛醒来已经是半下午, 看了眼放在炕头的手表,他揉着发胀太阳穴坐起身,完全没想到自己沾床就睡到了现在。

他倒是不担心程小墩, 传阔在家,他自己生活半个多月都没饿着,领着程小墩就更不会了。那孩子看着吊儿郎当,村里大多数人包括他亲奶亲爹也都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还真不是这样的孩子。

在某些事情上, 传阔细心到可怕,对亲近人更是十分上心,他是个好孩子。

程涛睡了这么久,屋里还是暖呼的, 就知道外面灶口一整天持续加着柴呢。

程涛无声笑笑,随便披了件单褂就往外走, 果然看到程传阔和他家崽儿正在写字。要说他们俩从一开始就没有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现在已经完全体现出来了, 传阔到底年长,在接受新知识方面要优秀太多, 把知识搁脑子里过一圈转化为自己的这一点的能力也很强。

相反,程小墩一直是捡芝麻丢西瓜,跑去追西瓜这边芝麻又洒了的状态。不过他年纪还小,没有定性, 学十存二都算是不错的成果。

程涛走出西间的时候, 就看到程小墩趴在桌子上一边练习写字, 一边“叭叭叭”说个不停, “小阔哥, 你说爸爸什么时候才醒啊?”

“不知道。”程传阔专心做着数学题, 头也不抬。

“那小阔哥,你说爸爸醒来之后会给我们做好吃的吗?”程小墩继续问道。

“到晚上该吃饭的时候,你才能吃到下一顿。”

“啊?那我现在就有点饿了,咋办?”程小墩讨价还价,他的小肚肚现在都空空的了,想吃饭。

“谁让你不好好吃我给你做的饭的?那可是我最近苦练出来的手艺。”说起这个,程传阔可有话说了,这个小家伙竟然还挑食?平常自己在家的时候,他都是擀杂面面条的,今天这不是看他叔和小墩都回家来了,他专门擀了白面面条给他吃,没想到竟然不受欢迎。

他这么一说,程小墩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还是选择实话实说:“小阔哥,面条咸,不好吃。”

程传阔当然也知道这个问题,所以他并不胡搅蛮缠,自言自语的嘟哝,“等下次,我跟涛子叔好好学两手。”

他这样说着,想着家里还有没有吃的能给程小墩垫肚子,转头就看到站在西间门口,含笑看着这边的程涛。“叔,你歇好了?”

“爸爸,”程小墩利落滑下凳子,跑到程涛身边。

程涛拍拍他的脑袋,抬头看向程传阔,“中午做饭了?有我的吗?”

“有,有,我去给你下一碗面条?”他多擀了好些面条,就是留给程涛吃的。

“嗯,去吧,我还真有点饿了。”程涛一边说一边坐下。

程传阔答应一声,去厨屋忙活去了。

“爸爸,小阔哥的面条不好吃,咸。”程小墩跟他爹告状。崽子现在大概还不清楚这已经是背后告人小状的范畴,最好压低声音,就这么大喇喇说出来是不可取的。

程涛扯着他的腮帮子,“有的吃就不错了,今天要不是小阔哥你就要饿肚子了知不知道?你刚有没有跟他说谢谢?”

程小墩摇摇头,“没有。”

“那一会要记得说!”程涛命令,然后语重心长:“小阔哥刚开始学做饭,不好吃是正常的,咱们不能要求太高!”

程小墩似懂非懂点头。

不一会儿,程传阔给程涛端来一碗面条,还用了葱花鸡蛋炝锅,看上去就很有食欲。鸡蛋成块,面条软硬适中,味道还算可口,因为程小墩在旁边馋的流口水,程涛拿小碗给他分了两筷子,崽子吃的津津有味。

“不错!”程涛夸奖。

程传阔摆摆手,“叔,你可别夸我了,中午我没掌握好度,小墩刚还说太咸了呢。”

“有进步就是好事,我现在夸你,关上一顿什么事。”程涛不以为意。

程传阔咧嘴笑。

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下肚,程涛感觉好多了。他把锅碗刷干净,然后洗漱,换上厚衣裳,领着程小墩出门去程大江家。

冬天的农村,街上很少能见到人,再加上这两天天气不好,阴冷阴冷的,更是没有什么人上街。除非你专门去人场,就比如大队部、知青点,还有就是妇女主任家,这几个是村里集中干活儿的地方,平常人也很多。

程涛领着程小墩来到程大江家,比平常少花了好些时间。

程大江家并没有关们,程涛推门直接就进去了。如果是以前,就算没锁门,他也要敲敲提醒屋里有人来了,毕竟那时候家里还有嫂子在,他作为小叔子得时刻注意着。

现在,明确知道李盼弟不在家里的情况下,他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反正他亲哥不会跟他一般见识的。

程大江应该是知道他们已经从省城回来了,看到他进门,只是抬头瞥了一眼,并没有激动或者是其他过度的反应。

“哥,我回来了。”

“嗯,”程大江应了一声。

“还有我,还有我,大爷,我也回来了,”程小墩挣脱他爸,小步跑到程大江身边,搂着他大爷的胳膊晃了晃,“大爷,我都想你了。”

说完,就往他大爷身上爬。

程大江对程小墩向来纵容,不仅不阻止,还在他快没力气的时候帮了一把,让他稳稳坐到了自己身上。

“大爷也想你,让我看看瘦了点没。”程大江捧着程小墩的脸蛋仔细打量。

程涛抽抽嘴角,这半个月他吃好喝好的,要是还能瘦就奇了怪了。

“哥,你知道我们回来了,怎么不上家看看去?”程涛从堂屋拖出一个板凳,坐在离程大江不远的地方。

“你们刚回来,正是想好好歇着的时候,我去干啥?和住在你家的三狗子大眼瞪小眼。”程大江没好气的说道,反正歇过来之后总会带孩子来看自己,他着什么急!

程涛“嘿嘿”直笑。

程大江不理他,拿出这几天自己无聊时候做的木头玩具车哄程小墩高兴。

程小墩兴奋的抱着木头车满院子撒欢。

程涛开始和程大江说起自己这趟去省城的见闻和遇到了什么事。

首先,他郑重的告诉程大江,程红秋、他和程小墩的身体都很健康,包括他因为先天性的原因不能受刺激的事情也没瞒着。

“严重不,大夫怎么说?”程大江皱眉看过来。

关于程涛先天不足这件事,整个程仓里就没有不知道的。除了有些碎嘴子在背后说程家这一支子嗣凋零,程涛就不该出生这种说法之外,还有另外一种,更科学、更感人和更有可信度的说法。

毛凤莲本来是战地护士,是正经卫校读出来的,因为战争,她比一般医生做过的手术都多。退伍回乡之后,她就在万福公社卫生室工作,直到一提的是,不是因为万福公社有卫生室,她才有了工作岗位?是因为她需要工作岗位,才有了公社卫生室的存在。

这是公社领导们对她的信任,当然也有压力。就算是怀上程涛之后,毛凤莲也没有歇过,那时候程仓里到万福公社的路可不比现在平整,很长一段时间,毛护士都要住在医务室。

来回的颠簸虽然解决了,该接患者的还是得接待患者。每天,她都要从早上忙到晚上,几乎没有歇着的空,就在程涛出生的前一天,她才刚给一个老兵取出了小腿上的子弹壳。

程涛出生时不足月,出生那会儿非常虚弱。

消息传出去之后,受过毛凤莲帮助的患者和家属自发来程仓里给程涛过满月,那时候大家普遍不如现在宽裕,一个鸡蛋、一分钱,那都是从家里边硬挤出来的。

毛凤莲觉得自己只是尽到了自己身为医者的责任,并不打算收下这些东西。但见他们毛护士,毛大夫叫个不停,不接就不肯走,最后到底是接了,如此患者以及家属们才满意离开。

也就是说,程涛先天不足是有很多原因在的,说什么他们家几代单传,这一代有了他和程涛两个,下一代福气就会受损,这样的说法根本是无稽之谈,偏偏还有人信了。

想到这里,程大江眼神一冷。

程涛不知道他哥在想什么,周围空气怎么一下子转冷了?他只当没有注意到,“没啥大事儿,大夫说只要不大喜大怒就没事儿,他连药都没给我开。”

“不行,回头还是去找六爷看看,要不还是现在去?”说着。程大江这就是要站起来。

程涛眼疾手快把他拉住了,“哥,你也不想想跟我去省城的是谁?我二姐,要是我真有个什么,她能同意我不吃药,不治疗?”

程红秋在家里说一不二,另外她对娘家兄弟好也是出了名的,程涛要是真有个什么就是绑她也得给他绑在医院里,不让他回家,

程大江一想也对,就没有再坚持。

换个人这套说法都说不过去,不是谁家姐弟都有这么深厚的感情的,就算小时候感情深厚,长大后也会慢慢疏远。程家姐弟仨还能保持,原因也很简单,程涛是她们带大的,十岁就没有爹娘,姐妹俩心疼是一方面。另外,姐妹俩没有过过苦日子,她们对金钱不会像别人那样非得计较到分厘,看她们平常对自家兄弟那么大方就知道了。

平常吃吃喝喝都这么舍得,更不用说关于兄弟身体健康了。

另外,程涛还着重说了程小墩认干亲这件事。他并不分析其中利弊,只是着重介绍了齐和昌家世清明,非常喜欢程小墩,并且他是大姐夫的战友。

程大江可不觉得他这件事做的对,他眯眼看向程涛,“认识几天,你就敢让孩子认他当干爸?是何庆笙的战友又咋样,他是军人就可信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咋想的,不就是觉得人家家世不错,以后孩子走出去能多条路子?你就没想过孩子还没长大,齐家就没落了这种可能。”

程大江当然不是反对程涛让程小墩认军人当干爸,其实当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简直暴跳如雷。当时程涛才到省城没几天,就这点时间他能认识什么人,就算能认识人好了,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咋就能确定那是好人是坏人,就敢让自家孩子跟人扯上关系?当听到对方是个军人的时候,程大江才松了一口气。

某种程度上,现时代的军人标签确实能当做通行证用。

不过当着程涛的面,他肯定不能这么说。他之所以松了一口气,也不是说程涛这件事情办得好,只说说和他让孩子随便认个干亲相比,对象是军人更容易接受。但要是可以选择,他宁愿这两种情况都不要发生。

这就跟嫁闺女一样,不完全知根知底、性格相投,你敢把闺女交给人家?小墩才多大,现在就开始担心他的未来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哥,”程涛喊了一声,语气无奈,尾音还带着笑意。

“干啥?”程大江没好气儿。

程涛只是笑,其实他哥说的这些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让小墩认齐和昌当干爸就是想为孩子留条后路,一条就连他不确定能不能发挥作用的后路,为了心安,他还是这样做了。

尽管他知道日子是过出来的,遇到的人都有血有肉,但他内心深处知道自己现在生活在书中,并且他还不是主角。别看程涛平常表现镇定,但在某一个瞬间他内心也是惶恐不安的。

这种惶恐不是因为担心自己的生命和安全,而是担心他崽儿。如果,如果他不小心被不可抗力和谐了,孩子怎么办?

现在,兄姐他们都能帮忙。未来,除了兄姐之外还需要其他人,程涛觉得齐和昌是一个不错的人选,毕竟他确定他前途无量。

当然了,他的这些做法说好听点叫未雨绸缪,说难听点就是杞人忧天。但是,哪怕一万种可能中只有一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程涛都想避免孩子受苦受难,怎么说呢,大概是做父亲之后想法变多了。

其实,他的这种做法是不对的。

这也是一种赌,别人赌的是金钱,他赌的是未来的自己和以后的齐家。

他不想赢,因为那就意味着他一早便走了,那这个故事就变成了一场悲剧。他也不想输,要是齐家真的陷入低谷,他等同于给自家孩子找了个负担。当然了,如果对方是齐和昌,就算跌入谷底也能再站起来,顶多就是中间受点磨难。

他当时答应这件事的时候,程红秋说了他一顿,后来打电话回家,程红春也不满意他的做法,现在又被他大哥教训。因为这件事,他们兄妹仨倒是站在了一条战线上,他们家的和谐也就全靠他努力才能达成了。

“有事儿说事儿,笑什么!”程大江皱眉。

“确实还有件事儿,二姐和二姐夫……”程涛语气平淡的把事情说了。

他想不到程大江会是什么反应,他和二姐平常也说不上亲近,但是事情发生了,如果他不和他哥说明情况,他大姐大姐夫也不会说,二姐更不会主动说明,那样他哥就没有知道事情的渠道了。

完事儿,等过后或者别人嘴里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会觉得心寒,试想一下如果他姐出事,他是从别人那里知道的,心里会是什么滋味,将心比心,程涛当然不会让他哥有这样的心情。

既然已经和解了,那就和解的彻底点。

程大江听完之后,攥着刨子就站起了身。

“陶广然怎么说?我在村里找几个人上他家讨说法去?”这种方法是村里最常见的,一般村里嫁出去的姑娘出了事,都是本家叔伯大哥出面去摆平。

程涛赶紧拉住他哥,“大哥!”

“咋?咱们老程家的人,总不能叫人白欺负喽。”

“不是欺负不欺负的问题,只是现在还不能那样做。二姐会先住到大姐家里去,接下来还要看她想怎么办?”

要是一群人到陶家讨说法,照那陶家那对夫妻爱面子的性格,肯定会记恨在心。如果到最后二姐决定不分开,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这可不是程涛危言耸听,是一定会那样。

当然,这是程涛最不想看到的结果也是他会极力去避免产生的结果,但是世上事谁都说不准,现在,在他二姐看来陶广然仍然是无辜的。

就是这点最气人,如果陶广然真的犯了错,那样还更容易了,偏偏他是被动犯错。

要想解决这件事,就要让他姐对陶光然彻底死心,这个死心不光是被伤透心后判死刑,或者说不在乎了也可以,不然就算分开,心里也留下了巨大的伤口,那将会是一辈子的遗憾。

那样和前世就没有分别了,这一世,不仅是物质上还有情感上,他都不想他奶有前世那样的经历。因此他决定在旁边静静看程红秋要咋解决这件事,必要的时候他会伸手推一把的。

目前来看他们,也就是大哥、大姐和他的想法都是一致的,那就是二姐和陶广然最好分开。这就够了,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呗。

这可不是在拖,这是最现实的解决问题的方法。程涛已经决定了,下一步他就要把二姐的工作置换到公社来。

程大江皱眉看着程涛,最终选择妥协,“你们既然都决定好了,那我也没有意见。不过要有需要千万和我说,我这个当大哥的没什么本事,不过出面撑个腰还是可以的。”

“那是,如果真发生什么事情,肯定第一时间找你。”

事情说完了,程大江沉默。

他们兄弟姐妹四个,婚姻没有一个从头顺到尾的。他是这样的情况,二妹也不太平,小弟就更不用说了。不过,看小弟现在过得很不错,所以他和二妹肯定也能撑过去的。

这样一想,程大江的心情跟着开阔了好多。

“哥,我这边交代完了,现在该说说你和大嫂了。”

“我们能有什么事儿?”程大江声音陡然拉高。

立刻就被程涛抓住了小辫子,他指着程大江,“哥,你都让大嫂跟程科出去住了,这还没什么事儿?我都不用出去打听,现在村里肯定传遍了。”

“程科去找你说这事啦?”程大江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知道就好,赶紧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到底什么原因至于闹成这样?”

程大江默不作声,低头开始刨木头。

“哥,”程涛在旁边一个劲儿捣乱。

程大江最终没有抵挡住程涛的攻势,把自己的事情交代了一部分。

程涛听完之后,一阵沉默。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李盼弟不能怀孕竟然是自己作的,这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认为自己没有孩子是他们程家的诅咒?亏她平常看上去挺通情达理,原来在内心里竟然这么阴暗。这思想也是僵化到一定程度了!

现在还想领养程柏瑞?她难道就不觉得膈应?

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大哥竟然经历了这些吗?这还真是程科说着了,他们两口子分开还真有他的部分原因。

不过,他并不同情李盼弟,也不准备着劝。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果大哥大嫂的感情很好,他就算知道真相也不会劝分,但现在他大哥决定和李盼弟分开,他当然也不会劝和,不仅不会劝和,他恐怕还会当他们复合的挡路石。

“我知道了。”程涛说着站起身,“哥,小墩留在你这里,我去大队部一趟。”

程大江瞥了眼拿着木头车在院里跑来跑去的程小墩,“行,去吧。完事儿要是不得闲就别过来,我把小墩给你送家去。”

“好。”程涛笑着应声,叮嘱程小墩几句话就离开了。

不少社员正在大队部编筐编篮,看见程涛过来,都热情的打招呼,问程小墩的状况,虽然之前听程红春提过,不过到底没有正主说的让人信服。

“婶子,嫂子们,我们小墩让你们操心了,放心吧,没有毛病。”程涛笑着说道。

“那可太好了!”“老天保佑!”“好人有好报,青松大哥和嫂子都是好人,搁天上保佑着他们孙子呢。”

程涛听着,只是笑。打过招呼后,他直接走到办公室,恰巧程相文在。

“回来了?怎么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相文哥,你看我哪儿有变化?”程涛站直,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说。

程相文仔细打量了他一下,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不过感觉确实不一样了。

对方说不出所以然,程涛也不逼着问,“我就是过来打声招呼,相文哥你在忙?”

“这不是程锦驹,非要承包咱们后山,说是之前被误会还被逮到公安局,全是他看着不够面善,他想趁着这段时间沉淀沉淀,准备来年春天在后山种树,请大队把那片山地暂时包给他。我正在考虑呢。”

这件事情本身对生产队来说绝对是件好事。有人无偿上山种树,回头所有收入属于整个生产队,这笔买卖稳赚不赔,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也没有程锦驹更上道的青年了。

如果程相文和程相良一家不是世仇,换个大队长可能早就点头答应了。他一直没有松口,就是想找出其中的破绽,不过一直到现在他也没理出个所以然来,再这样下去,他也只能答应了。

“把后山划出一片,哪一片?”程涛垂眸,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大概就是以榆树林子为中心往周围百步画出来的一个圈。”程相文随口回答。

要说这片山地程涛可太熟悉了,当初舅爷藏钱的地方就是榆树林子边上的老榆树下,他去把钱取出来的路上还碰见了鬼鬼祟祟的李攀图。之后李攀图母子俩被撞破奸情就是在榆树林不远处的山洞里。再到后面,上边开发也是以此为中心画出来的一片地方。

那片地方,可真是抢手啊!

“这样啊……”

突然,程涛想到了那张图纸,就是他在废品站收购的那摞书中发现的那张藏宝,因为不知道是哪,他一直都没有动过,现在还在后山山洞里搁着呢。那张图纸上有一个显著的图标,现在想来会不会是那片榆树林?

从大队部出来,程涛直接回家。他挺着急,却遇到了程锦驹。

“涛子叔,你从省城回来了?我正准备找你商量事情,你看这不巧了吗?”

“找我商量事儿?你说。”

“这不是我小叔,年纪不小了,我奶琢磨着给他找宅基地,你也知道咱们村现在宅基地紧张,要不就是地形不好,要不就是偏僻,我想着涛子叔你家后院自留地地方挺大,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置换置换。”

“你放心,涛子叔,只要你答应,拿自留地换还是加钱都好说。”程锦驹许诺。

程涛眯眼,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程锦驹,这人是真虎啊!连着大动作,他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两片地方有问题啊。

“这件事,你得容我好好想想。你也知道,我家后院自留地是我爹娘亲自垫土垫起的,我要是轻易让出去,不说别的,我姐她们的怒火我就承受不住。”程涛没有把话说死。

程锦驹一听有门儿,“行,涛子叔,你回家好好想,只要你答应,条件随你开。”

程涛不知道程锦驹为什么这么自信,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等程锦驹离开以后,程涛继续往家走。如果事情和他想的一致,那他就得换个方式给卢姑娘出气了!

不过,那样似乎也不赖!

第119章 万更来了

程涛回到家, 家里比他离开的时候热闹多了,程传阔、程传杰、李顺,还有李顺的未婚妻刘丽英, 正坐在堂屋里说话。

看见程涛推门进来,几个人都站起来都打招呼。李顺更是直接迎了上来,“涛子叔,你可回来了, 我们都等好久了。”

程涛往屋里走, “传阔没说我上你们大江大爷家去了?那是我亲大哥,我还能打个招呼就回来?”

“说了,我们都做好准备,要等到天黑了。”

“怎么, 我刚回来就想赖到我家吃晚饭,你们也好意思?”程涛笑他, “不过今天可能不行,家里啥东西都没有, 小墩给你们带了特产,不过行李现在都在你大姑家没有拿回来, 回头叫他挨个给你们的送去。”

“嘿嘿,”李顺只是笑。

程涛走进堂屋,跟刘丽英点了点头,他和这个姑娘不算熟, 只知道她和卢蓁蓁相处的还不错。卢姑娘在村里几乎没有朋友, 但总是不知道怎么就和她熟悉起来了, 爱屋及乌, 程涛对她也自带几分友好。

“涛子叔, 小墩没跟你回来啊?”程传杰往他身后看了看, 没有看见矮团子。

“我把他丢在你大江大爷家里了,差不多晚上才能回来。要想见他,明天白天再过来。”程涛翻出一包核桃酥,放在桌上让他们吃。

他今天早上回来的时候只带来了一个包,里面放的都是程小墩的东西,衣服玩具什么的,还有就是这几包点心。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还是之前齐和昌领着崽儿去百货大楼买的,死贵,但的确好吃。

他们算是处的比较好的,年纪相仿,相处起来没有长辈小辈的界限。不过,因为程涛年长,再加上他早早结婚有了孩子,所以其他几个下意识会听他的意见。平常他招待大家吃喝,其他几个很少客气,反正就是很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