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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三更合一

别说程涛为什么觉得惊讶?

程涛和他儿子秦浔的关系不差, 但是和秦厂长他还真没什么好说的,俩人只有在讨论工作的时候见过面,还都是和厂委和工会的很多干事一起, 这次却让葛秘书专门来叫他,为啥啊?

前两天大家刚在一起开过会,会议上讨论了他们宣传办公室以及他和何林的工作内容和要肩负的责任。昨天因为他的文章被市报社看上,他去厂委和工会的时候, 也见到了秦厂长。

当时也就是点头打个招呼就过去了, 实在想不出他找他到底啥事。

走出办公室门,程涛还在打探,“葛秘书,你就没有听到一点儿风声?”

“放心吧, 总体来说是件好事,不过答不答应还得看你自己。”

嗯?答不答应?很快, 程涛就知道葛超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让我代表咱们厂去省城学习?”程涛非常惊讶!不是,应该说是惊异, 这个任务为什么会落到他身上?

红鸩纺织厂里比他资历高的工人多得是,多少人眼巴巴瞅着这些机会呢。出去学习一趟再回来, 先不说能掌握多少技能,就说这出去涨波见识就很值,回头还能和亲戚朋友炫耀,跟不用说所有开支都是公费结算, 完全不用自己出钱, 所以能出去干啥不去?

“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 不适合长期出差。不过这次你不用担心, 时间不会拉的太长, 加上来回也就七八天。省城所有工厂工会联合办活动, 号召全省工厂派人去交流学习。你是省城纺织厂工会主席亲自点名,一定要请去的。”

“啊?”他怎么都不知道自己这么有名,省城纺织厂都知道他!“厂长,省城纺织厂的同志怎么会……”

“啊,是我弄反顺序了。事情是这样的,你的文章被厂里投到省城日报社,那边弄错了,以为你是省城纺织厂,当即就出发去省城纺织厂找你,想和你聊聊。经过好一番波,才发现你是咱们工厂的。”

“当时文章在工会被传阅,大家深有同感。这不,省城纺织厂的厂长给我打电话专门问了这事儿,我给他解释了一遍,他们就想你去参加这个交流会。”

说起这个,秦厂长就非常高兴。从成立那天起,他们厂就像是省城纺织厂的一个分厂,就连厂长也是上下级关系,他们这边的生产都是紧着省城纺织厂那边接不过来的单子。

虽说这些年没愁吃喝,业绩也不算差,但是他心里老是憋屈着。之前要成立宣传办公室也是因为不想输给省城纺织厂太多。他的状态就是,心里不爽归不爽,该学习的还是要学习,人家主动要来教学,他就找几个好苗子顶上,成了就是自个儿的,谁知道那边临时变动,他这边都准备好了,人家没时间来了。

憋屈吧?憋屈,但是没地儿说理去。

本来想直接解散宣传办公室的,却又不甘心,就尝试下达了任务。成就成,不成就从哪来回哪去。

谁知道无心插柳,宣传办出了个程涛。

因为程涛,省城纺织厂那边跟他说了好些话,他才终于松口说会试着劝劝程涛的。

“你不用感到负担,他们既然决定邀请你去,心里肯定有底。听说这次交流的主题就是‘站好最后一班岗’。”

说到这里,程涛才终于明白省城方面为什么会邀请他。他那篇文章里的人物,也就是五车间长,大半辈子兢兢业业,坚持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听说明天就要退休了,但就是这种情况下,也从来没见他对工作又半分松懈,可不就是在站好自己的最后一班岗吗?

不用想也知道,举办这样活动是弘扬爱岗就业的劳动准则,看上去在宣传年长的工人,其实目的还是让年轻人多学习,多交流,多投入工作。这次这么多工厂一块交流,说白了还是要树立典型,让大家一起学习。

不管怎么说,这确实是一个好机会。

如果是之前,程涛有可能会答应的。他家崽儿虽然还是离不开他,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他已经好很多了,只要把话说清楚。他肯定会不舍得,却不会胡搅蛮缠

再加上现在他大姐也回来了,实在不行,就让她带着孩子家去住几天呗。

但是,这次不成!

“厂长,再过个七天就是我家孩子三岁生日,给他过完生日后,我还要带他去省城检查身体,到时候至少得请一个星期的假。”这还是在程小墩没啥问题的基础上,如果程小墩身体确有情况,那他要在省城待到什么时候就不一定了。

接着,程涛把他家崽儿的情况说了一遍,这是大事,他走正常的请假手续,不会有人拦着。秦厂长有些失望,他翻了翻日历,“那是赶巧了,交流会是十天后,前面两天交流学习,后面几天去各厂宣传,我是觉得如果有空,你可以去看看,参与参与,没准儿能获得新的灵感呢。”

“别管你以前干啥的,现在要靠笔杆子吃饭了,得多些经历才能写出好文章来。”秦厂长语重心长。

“嗯,这事儿我记得了。”程涛准备回去再想想,看能不能协调协调。

就在他走出厂长办公室,正准备关门的时候,秦厂长说了一句话。“如果你有时间去参加交流会,那你这次就当是出差公干,不仅工资照发还有补贴。要是你忙,实在没有时间或者抽不出空来,那几天就当请假处理,回头你要把工时补回来,或者说是不要工钱都行。”

纺织厂内,短期请假不扣工钱,只要你在该休息的时候继续上班,把规定工时还回去就行了。现在的工人没有双休,规律单休都很罕见。连着上一两个月班,休息日还不消停,那也太累了。

所以不得不说,秦厂长这个提议对程涛非常有诱惑力。因为政策局限性,再加上他上边俩姐,下面还有孩子,实在不值得为了钱去冒险。万一被抓到,可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咋咋样,连着俩姐和孩子都得受影响,过了年就是七五年,他为啥就不能再等等?

因此,他老老实实找了份工作。不过想也知道领着死工资,要想改善生活条件那是很难的。为了得到这份工作,他甚至还动用了存款,所以上几个月班别说挣钱了,手里的钱反而越来越少了。

程涛没法说现在的钱不经花,只能说他挣的少而已。

不能为了省俩钱让孩子吃不着,穿不暖。这样一来,就只能从其他方面节省了,就比如秦厂长的这个提议就不错。

“是,谢您体谅,”程涛一本正经的道谢,心里想的却是但凡程小墩没事或者说问题不大,他一定要赶上交流会,那可都是小钱钱。

回到办公室,程涛就开始写假条。

他本来只想请一周的假,连上下个月的公休,回来之后,他只需要补四五天的班就行了。听到秦厂长的话之后,他打算请十天,如果后面几天算成公干的话,他要补班的时间反而只有一天到两天。那没事儿,补就补呗,实在不行就少拿点儿工资。

程涛之所以多请几天假,是想好好陪陪他家崽儿。他需要挣钱养家,最近很少陪孩子,起码在孩子三岁生日这几天,他该陪在身边。之前情况不允许那是没办法,现在情况允许了,没道理不干。

完事,程涛把假条拿给葛秘书,并和他说明原因。“这话是刚才秦厂长跟我说的,不过我现在还不确定去不去参加,如果去了的话,我回头再来报销。”

“行,可以。”葛超给他批了条子。

“不过请这么多天假,你们办公室的工作计划可得协调好,不管怎么样,到点厂里就是要看到成果。”

“嗯,这不还有几天,我会在那天之前把工作安排好。”

“行。”

“对了,刚刚会计把卢蓁蓁的临时工的工资给结了,你给她捎回去?”葛秘书说话的时候有些迟疑。

倒不是因为他现在还不甘心,主要虽然卢蓁蓁说她看上了程涛,但是程涛好像没有表过态。虽然两人说话,言谈举止都很熟悉,他也会陪着卢蓁蓁在顶楼办公室工作,单看的话,这对男女肯定有关系。但是回头品一品,程涛对朋友好像都这样,他外向、善于和人来往,别人也乐意回他。

因为这样,葛超到现在也没分清这俩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过他对于卢蓁蓁的感情,在卢蓁蓁拒绝的那一刻已经告一段落。他是极其理智的人,要不然只凭爹娘明明仨孩子,却把自己发配到万福公社这个小地方来,他就得发疯。

虽然说得到了一份工作,可同时还扔给自己一份压力,他顶替的是他舅的班,以后他舅这边的事情就得全是他来负责了。另外,就算撇去上面这么多麻烦,临省省城和万福公社之间的差距,就可能逼一个人发疯。

但是葛超来到万福公社之后把自己的生活打理的仅仅有条。工作上没出过差错,一步步成为厂长秘书,到现在纺织厂内没人不认识他,就说明他是一个内心极其强大且的人。因此,在明确某件东西不会属于自己之后,他能果断放下。

这样的人,说是极其的理智,也可以说是无情。但不可否认这样的人更适合这个社会,现在可能还不行,等再过几年他的优势就更加显现出来了。

另外还有一部分原因在程涛这里。他能走到今天,成为秦厂长的秘书,而且越来越受倚重,其中就有程涛的一份功劳。严格意义上讲,程涛是葛超来万福公社的第一个朋友。

一边是他就算努力也达不成目标,他太了解卢蓁蓁这个人了,不可能因为谁死缠烂打就会心软,也不可能因为别人的坚持而改变自己的意愿。另一边却是伸手就能坚持的友情,非常纯粹和珍贵,葛超选择抓住自己一定能抓住的,主动和卢蓁蓁拉开了距离。

葛超胡思乱想,程涛却没这么多顾忌。“好啊。”虽然他在一些事情上刻意和卢蓁蓁保持着距离,那是因为那些可能引起误会,像这样互帮互助,他觉得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葛超一愣,倒是他想多了。

完事,程涛又回到办公室。

何林已经回来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刚才他在下面车间采访,过程非常顺利。想到那些工人的回答,何林心里有点酸涩,要说他们纺织厂起步阶段可太艰难了。这要不是有省城纺织厂这个大体量工厂支撑,他们可能都活不到现在。

万福公社本身就是小地方,如果没有纺织厂帮衬,促进就业。现在他们公社的百姓恐怕都很潦倒,很多人可能连个盼头都没有。要想走出去太难了,就算他们有纺织厂,去趟县城还得等班车上班的时候呢。

何林一想起这个,脑袋里挤满了内容。他在这才思泉涌呢,看到程涛回来就想跟他炫耀炫耀,然后就被告知了程涛五天后就要十天假。

“你干啥要请这么长时间的假,不过了?”何林瞪大眼睛,一个月一共才三十天,你三分之一都不来上班,别是看到他大姐回来,觉得有了依靠,就开始犯懒劲儿吧?

何林对程涛的印象是根深蒂固了的,也就是这段时间,因为程涛的工作能力实在突出,他对他有了点佩服。但现在一听说程涛说要请假,何林脑中的那根弦儿立刻崩开了。

他假意咳嗽了两声,“涛子,要是按照辈分的话,我是比你小一辈儿。但是按照年龄,我可是多吃了好几年盐的,我比你早十年进厂,这十年也就出了一个你,进厂没多久就从临时工转正了。”

“你下车间问问去,干了十多年的临时工都有,每天早出晚归可有劲儿了。你再问问那临时工里有多少是对面家属院家的孩子?这些可都不算在纺织厂人员编制名单中,严格意义上讲,他们根本就不算是纺织厂的人。但就算是这样,人家还是踏踏实实的,小日子过的都还不错。”

“你啊,这一路走来太顺当,都不知道真心,从一开始我就担心你这样,今天一看你果然犯老毛病了。请假请十多天,你是嫌工钱烧的慌,还是觉得自己家底子厚?”

程涛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然后他心思全都跑到构思文章上去了。要请假,也得先把工作完成。不然等回头拖延了工作进度,不仅对不起工厂,恐怕到时候他还得看何林的脸色行事,这是程涛万万不能忍受的,所以他的工作进度必须加快。

做文章这种事是很玄妙的,有时候你绞尽脑汁写一章,读者并不一定买账,你突然一个脑洞,刷刷刷几千字写出来或许就会大受好评。眼下程涛就很有表达欲,其实从昨天晚上他就开始构思,这次他截取的人物是五车间的“工作能手”张劳妹。

张劳妹,是一名女同志。

她的经历非常有意思。

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山村,一个极其封闭的地方。在建国之前,她甚至都没有名字,张劳是她大兄的名字。从小到大,她被灌输的思想是为了男人而活,在家的时候为父母,为哥哥弟弟,出嫁之后为丈夫,为儿子。

如果不是新领导,她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跟她的母亲她的姐姐一样,任劳任怨,每天跟老黄牛一样的为家里劳作。完事儿男人们还可能不理解,张嘴就骂,上手就打。

新的国家建立了,人们站起来了。张劳妹甚至有机会进入工厂成为工人,她也成功了。

从进入工厂的第一天起,她就比任何人要努力,“少说话,多干活”是她给自己的信条。一直到现在,她还是没有办法很好的处理和周围其他妇女同事之间的关系,但是她干活永远是他们车间的佼佼者。多次被评选为“工作能手”。

程涛之前就一直想选取几个有代表性的女同志,把她们的经历说来给大家听,让报纸发行地区的妇女们了解了解其他妇女是怎样生活和工作的。

再说他们厂女工居多,眼下妇女都能顶半边天了,谁都不能说他的提议不行?

程涛是觉得不管任何时候,谁都有追求事业的权利。当然现在这个社会大环境,你想做点事儿不大容易,但是过几年情况就会有很大变化。在那之前,你可以先努力积累知识,充实自己,为未来做打算。

这就是程涛选择张劳妹的另一个原因。一直到现在,张劳妹已经快50岁,仍然坚持学习,她进工厂到时候别说认字,就连话都说不清楚。到现在她的话虽然不多,但是敢于表达自己的意见,甚至能用工整的笔迹写日记。

老姐姐都这么努力,年轻的姑娘们可不要松懈啦。

程涛的思绪都抛出去八百米远了,一篇文章眼看着就构思到最后,对何林的话,他只是“嗯啊”配合的应和几声。到最后他才觉得不对了,抬头看了一眼何林,对方意犹未尽,还在叨叨叨。

这情况,可算是让何林他逮着机会对自己大说特说了。

“虽然说我小婶儿回来啦,又多了一个人给你撑腰,但是你都是大男人了,怎么还能靠姐姐养活着呢?你看我啊……”

“七天后,我儿子过三生,完事我就带他去省城检查身体,可能还要去参加一个交流会,算下来差不多就得用十天。你放心,你担心的那些不会出现,我进门的时候,你不是在做文章?赶紧写吧,一会儿全忘了。”程涛淡声解释。

摊上这么一个同事也是没治,他貌似知道你全部情况,但问到细节是又啥都不知道。交情不好的时候,你出个啥事儿,他冷嘲热讽。眼看着两人交情好点儿,你出个啥事儿,他就好为人师。

就很让人无奈!

“啊?啊!”何林还没能从刚刚的思绪中回转过来。

“原来是这样啊。”何林表情讪讪。

“不然你还以为是怎样?这份工作我可是拿了钱的,没挣回本钱我就要离职,那是傻蛋才做的事。”

“哎?”这个事何林还真不知道,他只知道余晋要把工作编制给程涛的时候,厂里没人相信,有很多人都拿这事儿去问余晋他妈,对方只是轻描淡写的哼了一声,说什么程涛痴人说梦,她家的工作岗位不给自家亲戚给一个外人算啥?

最后的结果充分说明了在这件事情上母子俩谁说了算。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车间里都沸腾了。纷纷去调侃余晋妈,这次她没有再说话。除此之外,就是一群感叹程涛好命的,简直想什么来什么,不过就是到纺织厂当了下临时工,就平白无故捡了一工作。

现在看来这也蓁不算是平白无故,程涛也还是付出了代价的。他就说嘛,怎么可能不要钱?因为这件事,何林里心里莫名平和了。如果啥好处都让程涛占去,他反倒不知道怎么好了,还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真好。

程涛不知道何林又想什么去了,不过感受到办公室里瞬间轻松下来的气氛,他突然那就觉得何林现在的想法他还是不知道为好。

他掏出纸笔开始写文章。

“哎!”何林突然大叫一声,“这么说的话,你儿子三生,我就不能过去了。”他们办公室里就俩人,一个请假,另外一个就必须得留下,万一有个什么事,还能帮着处理下。

“哦,”程涛看着稿纸上他刚划出来的黑线,“我家孩子身体弱,不适合太热闹。这次就请俩姐姐回家吃顿饭,并不想请其他人,你不用遗憾。”

这要是以前,程涛可能还表达下歉意。主要他们这里有这个习俗,按照惯例,大家是同个办公室的同事,摆席再怎么样都越不过对方去。不过现在自己因为他毁了张稿纸,还指望自己好声好气说话,他脸咋恁大呢?

“抱歉,打扰你了?”何林有些时候还是会看眼色的,“那当然是孩子的健康最重要,孩子最重要。”

程涛颔首,礼尚往来说了声:“谢谢。”

这篇文章虽然已经构思好了,却有不那么好。程涛并不想把张劳妹的前半生完全否定点,如果现在回忆起来,她那时候没有一丝丝的甜,那生活得多苦啊。关于这方面他准备回头下五车间继续采访她试试看。

一直到下班铃声响起,程涛都还持续在自己的思绪里。

下班后,照例是去医务室。

离老远他就看到程相文和他媳妇儿脸上挂着笑容,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程传杰这边终于有盼头了。

果然等他走近,程相文立刻就说,“传杰的伤口已经上好药了,再观察两天如果没有反应就可以回家去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相文哥和嫂子,你们也能松松神儿了。”

“对了,涛子,那个军官——”程相文媳妇儿还惦记着这事儿呢。

“是我大姐夫,他们一家子昨天刚回来,没顾上回家就接到了这个任务。”程涛解释,“你们不知道,昨晚我回到家看到我大姐也吓了一跳,之前我姐夫递交转业申请的时候,他们就决定回老家,我大姐愣是到最后都没告诉我,你们说是不是好狠?”

程相文和他媳妇儿哈哈大笑。

吐槽归吐槽,显而易见的,程涛对他姐回家就去看他这件事感到非常高兴。别说是他们村里,恐怕整个公社凡是知道程青松一家情况的,都很羡慕程涛有这俩姐姐。

可不是谁家的姐姐出嫁后都能扯着丈夫一块儿帮衬娘家的,有好些甚至连她自己想帮娘家,都会引起家庭矛盾。

这样的人也不想想,亲娘把姑娘生出来的时候,遭了多少罪?爹娘辛辛苦苦养了十几近二十年被你娶回了家,她想孝顺一下爸妈你都不允许,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像程红春这样刚从外地回来,就先去娘家看看,第二天一早就有丈夫接的现象,还挺罕见的,说到底还是她们本身立住了。

病房还是外人免进,程涛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往后五天,程涛一直非常忙碌。张劳妹的这篇文章,在他在五车间守了三天之后,形象终于逐渐饱满起来。

终于在第五天上午,程涛完成了这篇文章。

第一个读这篇文章的人是何林,看到前半部分他竟然抽抽答答的,抹了两把眼泪。程涛觉得诧异,因为写过好几遍,又修改过无数次,短时间内让他再看这篇文章,他根本分辨不出这篇文章的好坏,也很难产生共情。就是没想到何林的共情能力竟然这么好。

下午刚上班,程涛就把文章提交了上去。为了配合他的假期,厂委和工会当即就召开了会议,主要是审程涛这篇稿子。

要说之前大家对程涛还没这么放心。主要他头篇文章不仅被市报社看中,现在就连省城报社都决定要登他的文章了。

虽说程涛选择的主题很讨巧,非常符合这段时间省城各个工厂提倡的价值观,但是为了这次交流会投稿的人多了去了,咋就程涛一个人被选上了呢?不说别人,就说和他一个办公室的何林做出的文章也不差,咋就没被看上?

说到底还是程涛那篇文章的水平高。

现在,这是他的第二篇文章。这篇文章至关重要,成绩怎么着也不能比第一篇差,那样显得有进步。而只要程涛连着几次保持下个作品比上个作品强一点,将来就肯定不得了。

纺织厂内之所有那么在乎这件事,别管以后谁提起,程涛都是他们万福公社纺织厂的工人,谁都抢不走。

心里盘算着小九九,会议开始了。

第一件事就是阅读程涛这篇文章,有的人读的快,有的人读的慢,但是完成的时间都差不多,完事儿之后所有人都紧闭着,没有说话。

到最后还是丁副厂长带头鼓掌,“程同志,这篇文章写的非常好,我觉得没有什么可更改的地方。”

前半部分,他们对张劳妹的过往感到惊讶,是个人都会对有这些经历的妇女感到痛心,但字里行间并不阴暗,反而让人觉得温暖,那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不断努力向前的毅力。

文字本来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你只有把它组成句子和段落,他们才能表达作者想表达出来的含义。程涛想让自看自己文章的人不仅仅学习到这些模范身上的如何工作,还要学习他们对生活的态度。

这是他做文章的初衷。

丁副厂长首先发言,剩下的人也开始点评,虽然其中也有几道不和谐音符,但不影响结果,这篇文章就这么被敲定了。

所有的流程都和之前的一样,投稿和厂内报纸同步。不过这次张罗所有事情的不再是程涛,而是何林。

何林羡慕程涛无事一身轻,他自己的文章倒是完成了,也改了几遍,不过到现在都没有送上去。看过程涛的文章之后,他没有自信了。

程涛才不管,有压力是好事,也省得他成天胡思乱想,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下班铃声响起的时候,程涛没有像往常那样拉开凳子就走人,而是专门等何林一起下楼。

“哎,你可轻松了。”

“这两天不用工作,不过照样不轻松,”程涛点头,“再过几天,我儿子去检查身体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何林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抱歉抱歉,就我这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快的很。”

“嗯,我没放在心上。”

程涛觉得他家崽儿肯定没事,起码现在的程小墩是这样。能吃能跑,脑子反应越来越快,从哪儿看这都是一个正常小孩。程涛是不知道穿到这里之后自己改变了谁的命运,他只无比希望自己这只蝴蝶,能把他家崽儿身上的苦难全都扇走。

不过,凡事都得做最坏的打算。本来程涛也没准备提前两天请假,他毕竟不是闲人,有职业到底约束着呢。但要说不遗憾,那是假的,毕竟谁都不知道,程小墩最后会被诊断出什么结果?

然后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秦厂长给出了选择,正中他下怀。回头,程涛就毫不犹豫的请了十天假。到现在,他都觉得圆满了。

和何林分别后,程涛直接蹬自行车回家。

程传杰两天前已经被接回家去了,虽然动作之下还是疼,但是毒清除干净了,再也不用担心会扩散到全身,接下来只要好好养着就想。

一路骑到万福河大桥,离老远就看到程小墩接他来了,“爸爸,爸爸!”

他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嗯,带棒棒的梨膏糖,朝程涛就扑了过来。

程涛往旁边让了下,没舍得让崽儿撞上自行车,程涛拉了下他的脖子,让他站稳了。

“爸爸?”程小墩不明所以,为啥不抱他?

“看你手上那是啥?回家洗了手,才给抱。”

程小墩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手,不好意思的冲他爸露齿一笑。“那窝回家洗洗,”说完哒哒哒的往家里跑。

程涛推着自行车跟着后面。路过小广场,碰到花大娘正要回家,“小墩说你明天要带他去玩,可把孩子高兴坏了,你们要去哪儿?”

因为之前就请了假,程涛就提前和崽儿说了,就这么期待吗?“不去哪儿,也就是在周围转转。”

“花大娘,等后天你和大爷来家里吃饭,我姐姐姐夫们都来。”程涛趁机邀请。

“这不年不节的吃啥饭?涛子你是有啥……”话说到一半,花大娘突然想起来,“过两天小墩就三岁了吧?”

“嗯,不准备大办,就拉几个陪客的。”程涛说明白。

现在过三生一般都不大办,很多都是自己家一块儿吃个便饭。程涛这还算讲究的,还还找几个陪客的。

“行,到时候我和你大爷去。”花大娘答应的很爽快。“这都三岁了,小墩的大名起了没啊?”

“这件事我交给了我哥,这几天忙还没有抽出时间去问他,等到时候就知道了。”

“你说得对。”

正在这时候,程小墩又哒哒哒的跑了过来,伸出两个爪子给他爹看,“爸爸,窝干净的。”

程涛点头,一手扶着自行车,一手把程小墩抱了起来。

“那大娘这事儿你记着点儿,我就不和我大爷说了。”

“肯定不忘,快回家吧,回家吧。”

程涛这才点点头。

当天晚上程涛又和胖叔胖婶说了这件事,再来还有程相文、李顺爹,李顺、程传杰当然也是必不可缺少的,大家答应的都挺爽快。

第二天上午,程涛领着崽儿在村里晃荡了两圈儿,然后晃悠到程大江家去看他取名的成果,别说这次他大哥还算靠谱。

程涛是觉得都是好名字,哪个都可以。程大江却十分纠结,一副非常苦恼的样子。

程涛不打扰他,直接领着崽子走了。

下午的时候,程涛陪着程传阔和程小墩在家里学习。晚上去消食儿回来,一块上炕。一大天的时间,父子俩都待在一起。

等晚上躺在炕上,程小墩悄悄的和程涛说,“爸爸,我更喜欢你在家。”

程涛一愣,亲了亲他崽儿的额头。“嗯,明天爸爸还在家,也是一整天都陪你,好不好?”

“嗯!”程小墩重重点头。

第二天,家里就开始忙了。

天刚亮,他大姐就领着孩子们到了。

第82章 万更来了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 程涛意识还模模糊糊的。

随便套上衣裳去开门,看见是他大姐大姐夫还有四个孩子站在门外,程涛愣了一下, “不是,姐,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程小墩过三生,程涛满打满请了二十几个人。他预备摆三席, 男女分桌, 大人和孩子也分开。

大家都忙,亲生兄弟姐妹聚在一起的机会也很少。尤其像他们和何庆笙已经连着四五年都没见过面,再加上这是第一次,他们姐弟和程大江聚在一起吃饭, 再怎么着都得喝两杯。到时候说起话来,没有几个钟头根本打不住。

孩子们没有这么好的耐力, 肯定耐不住要跑,所以说分开吃饭, 清静自在。

一共摆三桌,程涛自个可忙不过来, 还得请他两个姐姐帮忙张罗。早前就说好她们会提前一天过来帮着做准备。正好程红春回老家,还没有去看程红秋,提前过来,姐妹俩还能提前见见。

原本预计着她们都得半晌才到, 或许更晚都有可能, 实在没想到程红春这么早就到了。

“你姐夫中午要开会, 没空送我们娘几个过来, 正好家里又没什么事儿, 我就带着孩子先过来了。”说完, 程红春示意身边四个孩子,“快,喊舅舅。”

何庆笙和程红春身边养着四个孩子,前边两个男孩是何庆笙和前面的妻子生的,程红春则和程红秋一样生了俩孩子,凑成了一个“好”字。四个孩子的名字也很好记,取自“家和万事兴”,意思是何明嘉,何明禾,何明莳,何明荥。何明莳是女娃,小名妮妮。

除了去年,往年程红春回来,都会带着四个孩子。把他们留在军区,也没人照顾,去年则例外是因为何庆笙的娘非要去看孙子,留在军区不回来,程红春好说歹说都不听,只能自己带着妮妮回来了。

但是就算隔了一年,比起何庆笙,程涛和这四个孩子也是更熟。

“舅舅!”“小舅舅!”

程涛拍了拍老大和老二的肩膀,“就隔了一年不见你们兄弟俩就长这么高了,看来你爸妈的伙食不错。”

“嘿嘿。”何明嘉笑,小声跟他舅说,“小舅,我跟我妈学了几招,等回头我给你露一手。”

孩子说的热闹,没有注意他爹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这要不是在外面,还是在小舅子家,何庆笙很可能已经动手了。姐夫不高兴,小舅子就高兴了,程涛哥俩好的锤了下何明嘉的肩膀,“行啊,舅舅等着呢。”

比起两个继外甥,亲外甥反而拘谨,“妮妮和明荥这是不记得舅舅了?”

“就那样,只会窝里横,出去就跟狗熊似的,过一会儿就好了。到时候你可别嫌他们闹腾。”程红春对自家孩子再了解不过,她一边说一边解下车后座和车把上的礼品,递给孩子们和程涛。

“那没事儿,我不怕闹腾。”小孩不闹腾那还叫小孩吗?现在不闹腾,难道叫他们出了社会再闹腾,那时候他们还有这个经历吗?

“咱们别站在门口了,快点进屋。”程涛把人往屋里让,然后非常体贴的和最后头何庆笙说:“姐夫,你是不是还要去上班?现在不早了,赶紧走吧,可别迟到喽。”

何庆笙:“……”我可谢谢你的关心了。

“是啊,爸,你赶紧上班去吧。”何明嘉一直是个孝顺儿子,别以为他没看见他爸刚才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但是当着小舅的面,他愣是没敢动手。趁着这机会他当然要好好过把瘾,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至于他爸会不会秋后算账,反正就算不秋后算账,他也得成天提防着不挨打挨骂,那还有什么分别吗?

何庆笙皱眉看着蹦跶的大儿子,面无表情转移目光,看向自己媳妇儿。

“那你路上小心点。”程红春把大包小包从男人手里接过来,“晚上下了班,你记得过来接我们。”

“……嗯。”何庆笙应了一声。

程红春赶紧招呼老大老二把他们骑来的自行车推进院里,然后笑呵呵走进大门。男人什么的,不能事事都惯着,上班可是正经事,她总不能说不去了吧?

把东西都放进堂屋,程红春开始问事,“涛子,肉和菜你准备好了吗?馒头是明天现蒸?”

“肉和菜我是托纺织厂食堂的师傅给我留了,等下午,李顺去公社办事的时候,帮我拉回来。至于馍馍,晚上和好发面,明天上午蒸一锅出来就成。”程涛都已经打算好了。“桌椅板凳,碗盘什么的等傍晚时候,花大娘和胖婶他们会送过来。姐,这些你都不用操心,就是等菜肉送到之后,咱们拟出菜单,免得到时候出差错。”

程涛一边回答程红春的问题,一边从厨里拿点心出来。最上面一盘是昨天他和程小墩程传阔一起做的,程涛给它取了名叫红薯山楂糕。

就是把红薯蒸熟之后,捣碎。然后放上山楂酱,搅拌均匀,最后再在外面裹一层面皮,放锅里煎,直到两面金黄出锅。

外皮酥脆,内馅儿酸甜,很受两个孩子喜欢。

很显然,红薯山楂糕也很合程红春家四个孩子的口味。程红春跟着尝了一块,也觉得好吃,不过“每个人都只准吃一块,剩下的吃过早饭再吃。”

他们今天来的确实早,主要何庆笙还要赶回去上班。

程红春其实觉得不用这么着急,她自己带着四个孩子过来,肯定没有问题。奈何何庆笙不这么想,两辆自行车,大小五个人,他媳妇儿得带俩娃,那得多累啊。程红春拗不过他,结果就是,一大早上的只有他们夫妻俩吃了早饭,四个孩子根本起不来。

“是,知道!”四个孩子乖巧的答应,看上去很听话。不过程红春一扭脸,两个大的动作同步又都拿了一块点心,三两下吃进了肚子。

程涛看到眼里,想笑又怕他姐发现,只能忍着。知道他们没吃早饭,他去厨屋拿了暖瓶和碗过来,给五个人一人吃了一碗麦乳精。

“先垫垫肚子,舅舅这就去做早饭。”

“我去做就行,我把家里的馍馍带来了,简单做个咸饭就行。”程红春准确的把装馍的尼龙袋拎起来,里面是她早上热过的馍馍,不过现在已经凉了,另外还有几个煮鸡蛋。

做咸饭这么简单的事情,程涛没和他姐争,简单的告诉她厨屋的东西都在哪儿就算完了。

“行,你不用管了。”程红春挥手赶人。

程涛又回到堂屋,和外甥们说话。正在这时候,程传阔开门从东间走出来,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他现在已经不用拄着拐走路了,不过也许是之前养成的习惯,他现在走路还慢慢的。

程涛生怕是哪里出了问题,专门让罗大叔给他看了看,也去公社让老大夫检查过,都说他的腿没事儿,等过一段时间就能恢复,程涛才松了一口气。

只要没有后遗症就行,程传阔今年才十六。如果因为那事儿留下症状,那可真真是不知道和谁说啥好了,这一辈子他可能都要活在对程老三的仇恨中了,程涛绝对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是传阔,这是你大姑家的四个孩子,”程涛简单给他们做介绍,他也不拉他们交谈,年轻人有自己的社交方式,长辈们掺和其中反而不好。

何明嘉本来就是个自来熟的,主动和程传阔聊起了天。程传阔本身也是能说会道的,两个人迅速聊一块儿去了。

程涛不管他们,看着外甥女把麦乳精喝了下去,笑着夸奖了几句。

“小舅,你穿这么淡薄,不冷啊?”何明禾问道,今天早上他妈压着他们穿衣裳,说到舅舅家会冷,他本来不以为意,现在确实觉得阴凉,他舅就披了件单褂,难道他都不冷啊?

程涛这才想起自己刚刚只是随手套了件衣裳,“我这就回屋换去,你看着点弟弟妹妹。”

“知道了。”

程涛本以为他家崽儿还没睡醒,走到西间却看到了睁着眼睛、滴流乱转的程小墩,他趴在被窝里,小身子扭得跟条蛇一样,看着就不舒服。瞅见他进门,喊了声“爸爸”。

程涛走过去,捏了捏他的腮帮,“醒了,怎么不喊人?”

“窝听见爸爸说话,”程小墩笑嘻嘻往程涛怀里扎。爸爸说今天也会陪着他,爸爸从来不说假话,所以不用喊。

程涛把外套脱掉,钻进被窝里搂着程小墩,“那爸爸再陪你睡会儿?”

“好哒,”程小墩拉长声音。

外面孩子们的声音并不小,叽叽喳喳的,这会儿似乎玩起了什么游戏,一边跑一边笑,其中还夹杂着程红春提醒他们小点声的声音。

“爸爸,大姑姑?”程小墩扭头跟他爸确认。

“是啊,是大姑姑。”程涛点头,“她还带着哥哥和姐姐过来陪你玩。”

程小墩咧嘴,然后又用小手捂上,“那爸爸呢?”

程涛把脑袋埋在程小墩的肩膀处,“爸爸当然陪你一起玩,等晚会,爸爸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耶!”程小墩小手拍在一起。

提到吃的,那哪还有心思在炕上待着。程小墩钻出被窝,把自己的衣裳扯出来交给他爸,“爸爸,穿衣裳,窝出去玩。”

天气转凉,爷俩儿的被褥早就换成了厚的,松软的棉花,蓬蓬松松。程涛看他家崽儿颤颤巍巍的站在被子上,坏心眼的扯了扯被子。

程小墩立刻重心不稳,一个屁蹲坐在了被子上。

躺着的时候,崽子的小肚肚都怪显眼的,这坐着更凸出,他根本坐不住,仿佛只要一碰,他就得往后仰倒。程涛是这么想的,他也这么做了。点了点崽子的小肩膀,他立刻往后仰倒,双手双脚挣扎着要起来都没能成功,活像一只壳在下仰面躺的笨乌龟。

“爸爸。”孩子着急。

程涛这才给他扶起来,然后给他穿衣裳。

父子俩从西间走出来的时候,何明嘉和程传阔已经聊开了,两人勾肩搭背,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何明禾是个好哥哥,领着弟弟妹妹在院子里你追我赶,拿着个破树叉子当机关前,“突突突”打个不停。

他们上次来家里,程小墩还小,以他的小脑袋瓜,根本不可能记得这些哥哥姐姐。倒是何明嘉还记得,“呀,小墩都长这么大了?我上次回来的时候,他才这么大点儿。”

何明嘉拿手比划了一下。

程涛瞥见后没说话,虽然自家崽儿长到一岁确实还小小的,但是比他比划的还是大点的,没那么离谱。

“你上次回来的时候,他才一岁,你指望他长多高多壮?”程红春进门就听见他这么说,直接驳回。

何明嘉撇嘴,才不是!他又不是没见过小孩,二弟那时候他是没印象,但是三妹和四弟出生,他都记事了,没有谁和程小墩一样。

不仅是瘦小的问题,小脸蜡黄,看着就不健康。他记得那时候程小墩经常生病,整天儿蔫怏怏的,除了小舅,连妗子他都不跟。去年听他妈说,小表弟是和以前一样,三天两头看大夫,那么点小娃一天要喝两顿汤药,简直活受罪。

现在他妈咋不承认了,难道真是他记错了。

现在的程小墩和他想象中的可完全不一样,白白胖胖的,那凸起的小肚子可可爱爱,何明嘉都怀疑他弯不下腰去了。

何明嘉凑到程小墩身边,捏了捏他的脸颊,跟诱拐小孩一样,“我是表哥,你喊我一声,我给你拿糖吃。”

程小墩抬头看他爸。

程涛不表态,也不支招。

“窝早上不吃糖。”程小墩义正严词。虽然糖是甜哒,但是早饭前不能吃糖,爸爸要给做好吃的,那一整天都不能再吃糖,他都记着呢!

这是程涛给程小墩立的规矩,饭前吃糖,可能要影响食欲,一顿饭稀稀拉拉个把钟头,他可没有时间一直等着。做好吃的那一天不准吃糖则是因为程涛现在做的吃食都是甜口,不管是冰糖葫芦还是各种小点心,都是甜食。这要是再吃糖,就过量了。

总之,程涛的准则就是能少吃糖就少吃糖。

何明嘉糖块都准备好了,没想到得到这么一个回答。之前在军区家属院,住在周边的邻居,家庭条件有好有坏,但总体来说都不缺颗糖,甭管是为了攀比还是家里真的宽裕,反正隔段时间小伙伴们都能尝尝糖的滋味儿。

不过老家万福公社整体的生活条件要比军区家属院差不少,就像他堂哥何林,那还是纺织厂的正式工人呢,每个月拿着不俗的工资,但因为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过的并不算宽裕。这几天他就拿糖勾着他两个堂侄儿,办了不少事儿。

还有住在他家隔壁的小孩,因为他妈回来那天散了一把糖,这几天整天在他们家门口转来转去呢,就想着这好事儿再次发生。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不求糖的小孩呢。

“噗嗤——”程红春笑出了声,别以为她不知道,老大最近拿糖块笼络了不少小弟,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咋想的,都十六了,就两样兴趣,一是下厨房,二是收小弟。

她是从来不干涉儿子这些兴趣爱好,家里是真不缺那几块糖。不过不知道这事怎么就被她婆婆发现了,老太太都快八十了,愣是来家里闹了一场。

那之后,何明嘉才收敛点儿。

这是事件发生之后,他第一次使用糖块大法,然后在他小表弟跟前来了个惨败。

“那,那你早上能吃什么呀?”何明嘉说话都结巴了。

程小墩跑到程传阔身边,爬到他腿上坐下,抬头看了眼何明嘉,“窝喝饭饭吃馍馍。”他最乖了,每天都努力吃饭饭,长高高。

“小墩,咱不理你表哥,傻了这都……”程红春把手里的瓢递给何明嘉,“水快烧开了,你赶紧和疙瘩去。”

“哎,好。”

早饭是疙瘩汤、馒头和鸡蛋,还有程涛前两天炒的腊肉酱。

程涛家早饭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孩子们都不挑食,就是爱说话,从头到尾净听他们说话了。

程小墩咽下最后一口疙瘩汤,程涛领他去屋里换倒褂。几个大孩子,何明嘉、何明禾还有程传阔就开始洗碗擦桌子。

李盼弟就是这时候过来的,她手里端着竹筐,里面放着一坛子酱,还有几样干菜,分量都不少。瞧见程红春给她开门,李盼弟有些惊讶。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不用这么担心,涛子忙不过来,我和你大哥都能搭把手。”

“我又不是在外地,就在咱们公社,回来一趟挺容易。”程红春挺热络,“涛子他平时少不了麻烦你和大哥。这次我们姐俩都有时间,提前一天过来给他把把关,但其实他自己啥都准备好了,没看我正闲着呢嘛。”

李盼弟往堂屋和厨屋里瞅了一眼,“孩子们都跟过来了吧?”

“是啊,上次过来没带孩子,涛子就埋怨我,这次带过来叫他头疼头疼。”

李盼弟跟着笑。

她们说着话,程涛从堂屋走出来了,“大嫂,你过来就过来,怎么还带东西啊?”

李盼弟把竹筐递给程涛,“这是你大哥吩咐我准备的,好孬能当个菜。”

“麻烦大哥大嫂,我都准备好了,用不着这么多……”程涛推让。

李盼弟没接,“都准备了,你就收下,咱们两家还用这样推搡?叫别人看笑话。”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程涛就把竹筐接了过来。知道他要给程小墩过三生的时候,李盼弟倒是问了一句她用不用过来,程涛说她俩姐姐会提前过来之后,她就没再坚持。

程涛当然也就不能再说啥。

现在,她送来这一筐子菜,也算是有所表示了。

李盼弟走后,程红春看着她的背影瞅了会儿,“我怎么瞅着她不大对。”她们姐弟仨和程大江是天生仇家,以前见面之后都要立刻扭头抬着下巴走过去,但不得不承认,程大江娶的这个媳妇儿还可以。

两口子感情好,再加上李盼弟在为人处事上很有一套,所以两口子在村里的人缘一直不错。程红春和李盼弟相处不多,程红秋倒是经常提起她。

不过刚才她和李盼弟说了几句话,怎么感觉对方有点小家子气。

程涛大概理解他姐这话的意思。

其实在看人这方面,他不如程红春。该怎么说呢?程红春本身是一个很作的人,她的作不是无理取闹,闹的人心烦。相反她很会看人,而且就算是和讨厌的人相处,她也能做到不着痕迹。

所以啊,程大江面对大姐的时候,心里都有些没底,都是有原因的。

她现在这样评价李盼弟,可能仅仅只是靠直觉。但是对于知道些什么的程涛来说,程红春的直觉算很准,不过他没准备和自己的姐姐谈论大嫂怎么怎么样。

说句不好听的,她们能相处几次啊?说到底只要自己心里有底就成。

“姐,我领她们出去走走,你去不?”

“我不去,见了人多说话。”现在出去,别说搁村里转转,恐怕刚出门就得被喊到小广场上去,然后叽里咕噜一上午就过去了。“不然,你们也别去街上,去后山捡柴得了,大小孩子能帮不少忙。”

程红春开始坑娃。

程涛一想也对,反正都是陪孩子玩。虽说他家的山头就是个大土堆,不过让孩子们耍是尽够了。而且他还能喜提几个捡柴帮手,就,很不错。

完事儿就跟他姐说的一样,程涛领着孩子们去后山头捡柴去了。

不过目的是这个目的,话可不能这么说,要说让大家去干活儿,这不是打消大家的积极性吗?

“是这样的,晚会儿,我准备给你们做吃的。不过厨屋这不是没柴了吗,我准备领着你们去后山头捡点,想不想去?”程涛说晚,从西屋拎出来一把柴刀。

“窝去,小墩想去,爸爸!”程小墩斗志高昂。

程涛爱怜的摸摸他的小脑袋,崽儿,只有你可不行啊!

另外俩小的也跃跃欲试,只有仨大的自认为看透了事情的本质,这肯定是舅舅在套路他们,全身上下都在表达着不想去。

“上次二姐来的时候,我们在后山头捡了只野鸡,还有十几个野鸡蛋。那滋味儿还真挺好,没准这次也能遇见。”程涛转头和程红春说。

“咱们后山头还有野鸡?”她以前可没见过。

“这不是爸妈他们拾掇的干净,树林里连个杂草都没有,啥动物能来。也就是这两年我没管过,他们才敢来扑腾。”

程红春一巴掌拍他身上,“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是吧?懒成这样还指望我夸夸你?竟然还敢说爸妈的不是。”

“不是,不是,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吗?”程涛揉了揉肩膀,再回头他就看见外甥们晶晶亮的眼睛,偷偷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他就知道吸引少年们,这个方法最好用。

等走去后院要上山头的时候,何明嘉何明禾兄弟俩还逮着程涛和程传阔问,“这山头真的有野鸡?你们上次真的在这山里捡了野鸡蛋?”

这两件事情程传阔虽然都没有经历,但他听程小墩提过。完事儿他问涛子叔的时候,涛子叔说只是迷路的野鸡。所以这山头还有没有野鸡是不好说,但是要问他在山里捡没捡过鸡蛋,那确实是捡过。

“是啊,不过当时我还在自己家住,没吃着。”程传阔实话实说。

何明嘉没接着往下问,他之前就听他妈说了,关于程传阔为什么会住在他舅家什么的。他这个年纪已经懂得不揭人伤疤,就算当事人主动提起,他也不往下问。

不仅如此,他还不着痕迹的岔开了话题。

程涛听着他们说话,笑了笑。

他们上山头是为了捡柴,顺道打猎,主要是捡柴。方便收拾,程涛画出一片地方,放了两根绳在地上,让孩子们把捡到的柴都放到这里,最好排在绳上。

这个季节,树上的叶子已经掉光了,没有遮挡的枯枝摔在地上。还有些是之前刮风下雨的时候,外力击落的树枝,经过风干晾晒已经干透了,这些都能捡。

程涛领着程小墩选了个视野好的地方,便于随时观察其他人的状况。

他弯腰捡起几根柴。

程小墩跟在他屁股后头学,最后学他放在绳上。然后,拉着他爸看自己的劳动成果。

“小墩真棒!”“爸爸厉害!”

父子俩商业互夸后,继续捡柴。

程红春家四个孩子,差不多都是在军区家属院长大,旁边就是山,经常上山拾柴,尤其是两个大的,对这活简直是轻车熟路。他们没有把柴送到程涛这边,而是一人备了根绳。

另外,因为有程涛之前说的什么山头里有野鸡这个想法吊着,他们总是不自觉的观察周围。

程传阔没有走太远,他现在可太爱惜自己了,大夫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要说他之前还狠心的想着瘸了就瘸了,程老三不就是想要这个结果?他就瘸给他看。后来,随着他越来越知道程老三的想法之后,他就不这么想了。

程老三是不会管他的死活的,如果他瘸了只会成为别人,尤其是涛子叔的负担。程老三不要他了,他就算变得再惨,程老三顶多也只是做做样子,假惺惺的,让人作呕。

要是他一直是瘸腿状态,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一直说要报恩,他连自己都顾不了了,他拿什么去报恩?但是他把伤养好了就不一样了,到时候他就可以做很多事情,也可以帮着涛子叔,那样才叫做报恩。

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很努力的在锻炼,当然不会在这个关头让他功亏一篑。

至于两个小的,他们也跟着程涛。不过他们并不粘着舅舅,姐弟俩自己也玩的很好。

至于程小墩,只要待在爸爸身边,干啥他都可以。他人小手小,在平地上走路稳稳当当,但是在崎岖不平的山上,程涛还是怕他摔倒,嘱咐他不要乱走,但是总有注意不到的时候。

程小墩小心挪到一个树枝旁边,他旁边是个深坑,要是掉里就出来了。不过,他记得上次他和多多哥哥、亚亚姐姐就是在一个坑里看到野鸡的,不经意瞥见旁边的深坑,随即大声嚎:“爸爸!”

程涛正要用绳子捆柴,就听他崽儿叫唤。他吓了一跳,直接把柴扔到地上,就往声音来源处跑去,然后就看他儿子站在一个小土堆旁边,旁边就是深坑,他不知道看到了啥,腿肚微弯,小身子整个是僵住的,动都不敢动。

“怎么了?”

“爸爸,肉!”程小墩激动的指着坑底。

肉?

难道又有野鸡,不是吧?

程涛走过去,就看到坑底窝了两只胖兔子,还活蹦乱跳的。显然它们也想从深坑爬上来,但是四周是沙化了的土,它们蹬蹬蹬也只是把坑沿的土扒拉到身底下,自己是怎么都上不来?

“爸爸,肉肉。”程小墩指着洞里的胖兔子再一次强调。

程涛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家崽儿说,难道要他来一句“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想想就胃就有些不适。不过他家崽子的目光过于亮了,目光灼灼的看着坑底的兔子,好像兔子肉都已经盛到盘子里了。

程涛:“……”算了,随崽子去吧,反正在他家后山头可能也就遇见这一次。

虽然不是野鸡,但是野兔也一样。程涛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让他们瞧瞧这坑里活蹦乱跳的证据,他刚才可没有忽悠人。

最激动的就是何明嘉何明禾兄弟俩,俩人配合着下坑把兔子提留了上来。

“呦呵,还挺肥!”

一群人走的时候兴致勃勃,回来的时候更是兴致勃勃。看见他们提了两只兔子回来,程红春都惊讶了。“咱们这个破山头竟然还真有东西。”可不是叫他弟说着了吧,就是因为疏于整理才有兔子来?

程涛勾了勾唇角,他也没想到啊。

“涛子,你怎么说?是吃了还是明天上席?”程红春问道。

“我准备了肉和鱼,明天摆桌尽够了。二姐待会不是就要来,收拾收拾炖了呗,咱们姐弟仨好好吃一顿。”

“也行。”程红春不矫情。

“妈,那我来弄,”何明嘉主动请缨,他刀都准备好了。

“好,就你来弄。”

何明嘉和程红春说的一样,是做饭好手,瞧他收拾兔子,手法利落的很。

程涛不想几个孩子看血呼啦啦的肚子,领着他们把捡到的柴搬到柴棚底下,又领着他们去后院摘柿子。

之前,程涛摘了一些去吊柿饼。上面的他没时间弄,有好些都掉在了地上,不过树枝上还挂着不少。柿子不能用棍子打,它和枣不一样,掉地上直接就成了烂泥。

索性今天有爬树好手何明禾,还有程涛给弄的摘果神器,就是在长棍镰刀下绑一个容器,摘的柿子直接掉容器里,缩短掉落距离,柿子就没有那么容易烂掉。

刚开始大家都很有兴致,恨不得自己上树,等筐里摆满柿子,孩子们就顾不上其他的了,直接开吃。

程涛摘了几个柿子,再回头仨孩子都成花猫了。幸亏刚才他找了几件旧衣裳给他们围上了,不然这身衣裳是不用要了。

等何明禾从树上下来,就算摘到差不多了。程涛提着篮子回前院,大门正好被推开,程红秋领着俩孩子来了。

“摘柿子去了这是?”程红秋一愣。

“二姐,”程涛打招呼,“再不摘都得落地上,多亏明禾会爬树,要不然也不能摘的这么快。”说着,程涛拿旧衣裳给陶多陶亚围上,“你们也尝尝,挺甜的。”

程红春本来在厨屋里忙活,烧肉不用她,她正在和面,准备一会贴饼子。听到妹妹的声音,她“腾”的一声站起来就往外走。

姐俩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面,这乍见也不觉得陌生,凑到一块互相打量了一会儿,都没咋变。没咋变好啊,说明日子过的舒心。

不过姐妹情深,这就算完了。

“果然还是得听我的,你看这不是就见着了,没有必要非得去我家走一趟。”程红秋语气得意。

知道她挺好的不就行了,还专门打电话说要去她家看看,问她哪天有空。这刚回到家,啥都没拾到呢,就开始串门儿,也就程红春能办这事儿了,所以程红秋想都不想的就拒绝了。

没时间招待,上班儿呢。

反正侄子过几天过三生,何必多此一举。

这要是她弟说这话,程红春才不听,但是她妹说的,她就顺着她了,不是不叫我去?我还不想去呢。好心的想联络姐妹感情,偏偏有一个人不领情,当谁愿意拿热脸贴冷屁股,这些年程红春都被程红秋教育怕了。

何明嘉是知道这姐俩的相处方式呢,见她俩进厨屋,他不干不尬的叫了声“二姨”,就去弄兔子肉去了。

程红秋看着那白花花的多半盆肉,“这么早就开始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你别上手,让明嘉自己弄去,他会弄。”程红春继续和面,然后又说:“这可不是明天要弄的东西,是咱们中午要吃的。”

接着她把涛子他们几个上山捡柴,捡到两只兔子的事情说了。“涛子说,让咱们姐仨好好吃一顿。”

这次程红秋没说什么,她弟对她们向来舍得。

她们这边正说话,就见程涛走进厨屋,从菜厨里拿出白砂糖和一小兜不知道啥面的走了出去。

明天要摆席,家里两个灶台肯定不够用,所以程涛临时在屋外头搭了一个,非常简单的灶台,上面放上锅直接就能用,他今天就先来事事。

程涛把柿子剥皮,捣碎,然后放上糖和糯米面,活成面团,揪成小剂子,擀成一个小面饼,放在锅里煎烤。

不一会儿,就闻到了香味。稍大点的孩子还能忍住,就像小的那几个,从最大的何明莳,到最小的程小墩都围着灶台,眼睛都不眨。

陶多本来是拒绝参与其中的,他已经是大孩子了,要面子的。但是看到表姐也在旁边,而且舅舅做的这个柿子饼太香了,橙黄橙黄的颜色也好看,就挪不动脚步了。

到底是小孩,对吃的没有抵抗力。

第一锅出锅五个饼,程涛把家里的旧报纸裁开,把柿子饼放在油纸里头,外面再用旧报纸包上,给每个小孩都递一个。

陶亚是个善良的姑娘,她接过舅舅递过来的柿子饼,还不忘提醒,“舅舅,弟弟没有。”说着就要把自己的递过去。

“这是亚亚的,亚亚自己吃。”程涛用手挡了挡,指着还剩下的一个,“这是弟弟的。”

“哦。”小姑娘这才放心,她学着哥哥呼了两口,小心翼翼的尝了尝,“甜!”

程涛说了句那就好,他把最后一个递给程小墩,“小心烫,你学亚亚姐姐自己呼呼。”

程小墩点头,对着柿子饼大力呼了好几下,然后直接递到程涛嘴边,“爸爸先吃。”

程涛意思咬了一小口,“嗯,真甜,谢谢小墩!”

程小墩甜甜笑着,双手抱着柿子饼,做到小板凳上吃去了。

旁边几个小孩看到程小墩的动作,立刻跑到厨屋。然后,程红春和程红秋都吃到了兄弟亲手做的糕点。

“今天怎么都这么懂事?”程红春感慨。

“还不是看到小墩给舅舅尝,他们觉得心虚才过来的。”何明禾看透了一切。

姐妹俩对视一眼,回头再看自家孩子,多少有点儿嫌弃。他们最小的都比小墩还大两岁,现在竟然不如弟弟懂事,是她们教育的锅啊。

不过知道学习别人的长处,还算有救。

“姐,你们尝尝,味道挺不错的。”程涛端着筐过来,让给两人和何明嘉尝尝。

姐妹俩这才把心里所思所想放下。

兔子肉很快就做好了。因为柿子和酒不能同吃,本来准备要和俩姐姐喝两杯的程涛,只能无奈放弃。

不得不说,他大姐之前真的一点都没有夸张,何明嘉的手艺确实是好!

家里小孩多,他做的时候没有全加辣子,而是先盛出一半又加的辣椒。咸辣适中,很合程涛的口味。

姐弟仨好不容易聚到一起,这次又只领了孩子,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吃到一半,有人敲门。

打开门看是胖婶,说是他大哥家的程科回来了,情况看上去不大好。

第83章 程科突然回来了

胖婶说完这几句话就走了, 留下姐弟仨面面相觑。

程科突然回来了,怎么还会不大好?

要说程科可是他们程仓里数一数二的出息人,同时也是大家口中的好命人, 明明是孤儿,早早就死了爹娘,却立刻就让程大江和李盼弟两口子收养了,两人对他可以说是好如亲子。

接着他又得到了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 然后留校任职, 慢慢升迁,还娶了老师的闺女当媳妇儿,不久就生下了儿子程柏瑞。

程科的人生可以说是顺风顺水。这么多年唯一值得说道的应该就是他自从走出去之后就很少回家,但是孩子的前途和经常回家来, 父母们都更看重前者。程大江和李盼弟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只要别人提起这事儿, 两口子总是在打圆场。

就算是这样,也总有吃不到葡萄嫌弃葡萄酸的人在背后说闲话。这两年, 程大江倒是不再因为这事和谁起争执了,倒是李盼弟听见还是会和大家讲道理。

虽然是这样, 但不管怎么想,程科都和不怎么好扯不上关系。就在前几天他还传来好消息,说是他媳妇怀孕了,怎么突然就不好了?

“我们一起过去看看?”程红春把身上的围裙解下来。

程红秋也把袖子放了下来。

“不用了, 姐。家里这么多孩子, 你们俩哪走的开, 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要是真不好, 我再让人来叫你们, 要是没啥事,你们就过会再去。”程涛拦住他姐。

照理说,姐姐们确实应该过去,现在两家和解了嘛,和解之后就是亲兄妹,似这样的事情,自家人当然都应该在。但是现在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贸然过去也不好,他大哥倒是不会说什么,他大嫂却是个心思重的。

最最主要的时候,他们这顿饭还没吃完呢。比起程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程涛更关心俩姐姐有没有吃好喝好。

程红春和程红秋对视一眼,回头瞧瞧他们仨站起来之后,剩下的大小孩子就开始在饭桌上你争我抢,活像是饿死鬼投胎。尤其是程红春家四个孩子,不管大的小的,为了块肉,那是绝对互不相让。

程红春看着自家孩子也觉得糟心,“行,那你先过去,咱们看情况说事。”

“嗯,”程涛答应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哼哧哼哧”啃肉肉的程小墩身边,“我现在要去大爷家一趟,你在家跟着小阔哥,姑姑和哥哥姐姐们玩,好不好?”

程小墩正在啃兔腿,听他爸这么说,刚想开口又想起什么,他努力自己嘴里的肉咽下去。小崽儿着急,小嘴吧哒吧哒,咀嚼的频率很快,但是他刚才塞了太大口,这会儿怎么都咽不下去?

程涛看的好笑,“爸爸不是立刻就走,你慢慢的吃。”

程小墩点点头,但还是很急,眼看就要噎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