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人,猫没有吃到瓜(1 / 2)

紧紧咬住口中的妖怪头骨, 狸花猫没有一丝犹豫,放弃继续正面与阴阳师对抗,跟着头骨中未消散的牵引转头狂奔。

“站住!站住————”

被派来守住镇压第四塔的阴阳师咬牙, 自己踏出塔门走出结界。失去源源不断供给的灵力做补充, 迎面挡住鹤丸的攻击时让他面色迅速变得惨白。

“哈哈哈哈!别急啊!”

鹤丸国永躲过爆裂的火球,从半空翻身落地,白衣金链上到处沾染无法避免的血液和式神留下的伤口。

土御门晴踉跄后退, 扭头看向狸花猫消失的方向又立刻被挡住。他抬起头,显然,不杀死这振鹤丸国永,他无法离开。

只剩下最后一个式神......土御门晴逐渐脸上失去所有表情,抽出缠绕符文布条的刀。

那只猫妖已经不见踪影,他必须拦住那只猫妖或者至少给守在那里的同族传递出信息。

如鹤丸自己最喜欢的说辞一样,染红后更加像一只鹤的付丧神对土御门晴扬起大大的、肆意的笑脸。

狸花猫一心向前方奔跑, 越是靠近那个方向,口中不知名妖怪的头骨越是沉重,牵引力越强, 带动着猫继续往前奔跑。

“妖怪死后真是千奇百怪。有些只为一个执念就扭曲诞生出另一个新的妖怪。有些只需要看看人、看看花就莫名其妙的彻底消散......”

眼前是阻拦前行的阴阳师和式神,狸花猫跳起来越过火海,前方视线里出现一座熟悉的塔,六面悬着叮当作响的破魔铃。

脑海里却突兀地响起第一次跟赤狸去狩猎,两个妖怪将山吹花栽在湖边时,赤狸说话时带着淡淡不耐烦的声音。

狸花猫知道土御门在这里建造的七座木塔很奇怪, 阴阳师和式神只要回到塔里就能迅速恢复, 似乎塔下埋藏着什么供给他们的灵力充电宝。

“直接瞄准他!别让他靠近中心塔!”

四周有人在怒吼。

身后灼热的痛感似乎消失了, 狸花猫落地变成人形的少年,将对猫身来说太大的头骨用力掷出, 用力到身体也跟着向前倒。

猫不知道自己倒下的在想什么,面朝下时泥土的腥气、鼻子酸涩的疼痛与从泥土下传来的震动让他再一次躲过了身后的攻击。

“嗵、嗵、嗵......”

泥土的下方,庞大的七塔结界下方,沉闷不知道多少年的声音终于破土而出。

“塌、榻了.....”

负责镇守在这里的阴阳师呆呆地仰头,看着那座他们从小到大,视为土御门根基与荣耀的塔骤然垮塌,眼眶瞬间发热。

第四塔下的鹤丸反身迅速后退,离开塔下后的下一秒,一只巨大的白骨手骨破土而出,硬生生将那座他和同僚们怎么进攻都无济于事的木塔攥在手里。

连同所有结界、阴阳师与武器一起,一把捏碎。

月鹿在等待,玉石质地的鹿角此刻遍布密集的金色纹路,与他的眼睛一样无光生辉。

土御门本家与七塔结界相隔甚远,却源源不断供给着土御门本家守护结界的灵力,安倍晴明与妖怪结缘,对妖怪的了解五花八门,竟然让这些阴阳师成功挡住了月鹿。

不过月鹿也不急,手里照旧拿着一振三日月宗近,耐心地操控藤蔓给自己编了张椅子坐在外面。

直到赤狸将土御门和也的尸体带出时空乱流,月鹿才终于站起身,一开始他是让赤狸去拿东西带给被他从自己的小世界里传送到七塔结界那边的狸花猫。

“哈?就这点小事,看不起谁家的猫呢?”

赤狸朝月鹿翻了个白眼吗,结果眼睛里沾了血一片红翻了也是白翻。不过骂归骂,受伤不轻的赤狸还是站在月鹿身后拿他当挡箭牌,挡住阴阳师看见他之后的攻击。

或者说,是看见土御门和也的尸体后,那群人才发的疯。

“啧.....你们一个两个的,真把老子当快递员了是吧?”

赤狸真正变得一身红,和赤色狸猫火烧云的原形一样从头到脚扎眼的红。

抱怨完月鹿“拒收”之后,赤狸还是认命地站在他身后安全的范围,用手骨扭曲的手将土御门和也的尸体扛到唯一只是被砍出见骨伤口还算完好的肩上。

月鹿之前拿西国犬妖一族的牙齿给赤狸,要土御门和也的人头,赤狸带到了,现在又突然说不要了。

赤狸:你们吃素的还真是八百年如一日的爱发神经,反正不退费!

大妖赤狸来了,又走了,让土御门本家以为终于要来了的阴阳师搞不清出状况。

月鹿看了他们一眼又坐下了。

“别急,大猫走了,小猫还没做完呢。”

......做什么?

结界内的阴阳师拿着自己的武器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甚至就连几乎不在露面的大妖月鹿为什么会毫无预兆的杀上门也不知道。

为什么?明明是土御门和也一个人犯下了大错,为什么要牵连他们这些无辜的人?!

银发鹿角的大妖独自坐在传承千年的阴阳师一族大门外,对面是一群惶惑不安的阴阳师。全是年轻人,实力、灵力在血脉中澎湃流淌。

七塔结界骤然崩塌,声响没有穿过层层时空传过来,挡在月鹿面前的年轻人之中只有一两个灵感敏锐,察觉到结界的异样。

却来不及深究。

“嗯,给你们的时间够多了,这就是最终选择吗?”

月鹿拔出手中的刀,刀纹美丽以至于被当做观赏刀鲜少被使用的刀剑,在这一刻发出喜悦的嗡鸣。

当灰头土脸的狸花猫坐在空洞眼眶里,“乘坐”白骨拼起来之后不知名的妖怪硬生生穿过时空乱流,被带到土御门本家的时候。

只看见一片废墟。

月鹿一身格格不入的干净整洁,走过又一具尸体时翻飞的衣角轻巧躲过缠满破碎符咒的手。

“什么意思......”

不过月鹿还是停了下来,或许是小猫来了,也或许他自己也有些好奇。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们?我又做错了什么.....”

眼中存有山尖悬月的大妖垂眸,将死的年轻阴阳师大概是这一辈杰出的阴阳师,阻挡了他很久,不过真正造成一点麻烦的还是因为他手中珍品灵器太多。

月鹿先是抬头看了一眼晃荡着双腿坐在那只雾天狗眼眶里的狸花猫,任由只剩白骨的雾天狗从自己身边过去,才继续垂眸回答。

“半个月前,我给你们如今的族长传了信,他现在在哪?”

一句话没有悲悯,也没有喜悦。

听起来与问题毫无关系的一句话,却让执拗吊着一口气不肯咽下的年轻人眼中原本愤恨的质问凝固了一瞬,随即被不可置信和悲伤吞没。

“哈、哈哈.....”

“看来你知道自己的东西和天赋是怎么来的了。”

月鹿没有补刀,在年轻的阴阳师咽气前,他艰难抬起到一半原本想要结印发出最后一道攻击的手无力垂下,指向一个方向。

“喵?”

绿色猫眼的少年坐在无法控制行动方向的不知名妖怪眼眶里,艰难地扭过身体往土御门本家的方向看,吃瓜吃一半,这对猫真的很不友好。

“你不是想来找仇人的吗?还是说你的仇人不是土御门?”

从地下爬出来的不知名妖怪只剩下常年作为媒介供给灵力的骨头里所保留的那一点残念,因为只有骨头发不出声音,狸花猫看着他摧毁了七塔结界那一整片土地上所有的生机。

再看他带自己来的是土御门本家,理所当然以为是要森*晚*整*理报仇。

可是只剩巨大骨架的妖怪只是走进去,到处走像是找什么东西,四下张望摧毁了最后一片完好的建筑,发出了一阵巨大的气音。

妖怪似乎在表达愤怒,接着毫无留恋地转头匆匆离开。

“喵?”双语混乱又不会飞的猫猫老大只能扒着眼眶骨头,又往回看看情况。

月鹿对面是有人的,一群人,看起来很厉害。

狸花猫仔细分辨,觉得要是杀这只妖怪的人是他们倒是很有可能,毕竟他们之中有一个老头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羽毛。

味道和这只妖怪骨头里散发的味道一模一样。

刚才妖怪在找东西的时候猫隐约看见就是这个人把羽毛捏得可紧了,直到见妖怪走了才放松。

可这只妖怪为什么这么着急地离开?鼻尖贴近没有温度的白骨,焦躁、不安、愤怒的气息,从掌下的骨头里透出来。

猫猫老大犹豫了一会,对逐渐变成小白点的月鹿挥了挥手,坐回了眼眶里。

月鹿朝小猫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过分心并不影响他一刀串一个。

都是当年练出来的技艺,这群人里还有人夸赞过他、为他与其他人辩驳说过话,大概没想到有一天这项技艺会用到他自自己身上。

“.....怎么?你还想否认吗?”

“嗯?”月鹿回头,看向那个他特意留晚一点杀,就当是回报当初那点帮忙说话的情份的老人。

如此漫不经心的态度,让刚才战斗中讨不了一点好的土御门平气得不行,要不是妖怪漫长的寿命和天赋,他何至于没有反击的机会。

“我说!贩卖刀剑、族内残杀.....这些事你难道会管吗?你连出席听一听都不愿意!”

“嗯。”

月鹿毫不避讳地点头,眼神极为理所当然,甚至觉得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眨眼变老了就是不一样————说什么人尽皆知的废话?

“所以你还说不是为了雷尘报仇?!”

“......”月鹿看看快要气得吐血的老者,脑海中他看到还是当初那个年轻,一直注视自己却不敢靠近的阴阳师。

于是月鹿甩了甩手中的三日月,血珠飞快从刀身消失。他终于肯认真回想一下这个名字,但.....

“那是谁?”他真的不记得了。

“咳咳咳————”

土御门平牙都快咬碎了,死死瞪着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的月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只豹猫!”

“.....哦,你不早说。”

“你!你还是这样!目、中、无、人!”

月鹿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嫌弃地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这么奇怪的土御门平,只觉得人类老了就像从前山林里的水果。

年轻的时候挂着清晨露水,饱满清甜。老了之后有的蛀了虫内里腐烂,有的变成甜度更高的果干.....嘶,那好像是叫果脯?果干?反正是人工晒的,土御门平给自己吃过。

“说完了吗?”

月鹿再次提起刀,刀纹美丽的刀身一前一后,映出一站一坐面对面的两张脸。

“我确实是为了豹猫来的。”

同为一个小世界里出来的妖族,别管豹猫一族是怎么被西国打得幼崽都逃到世界之外的,总之那只豹猫来了之后乖乖接过了月鹿所有要外出的工作,忠诚听话,强行将月鹿视为家主首领。

有点烦妖,不像是猫倒像是吵闹的狗狗,月鹿勉强默认了这只肉食性猫科喊自己首领。

“.....你也会在意身后的追随者吗?”

断了腿只能靠在残破的门板上的土御门平仰头,年老后被皱纹压得变小浑浊的眼睛仔仔细细,望着身前轻描淡写将刀刃抵在自己脖子上的月鹿。

一如当初他接到凋令前往支援万屋,才踏出传送阵准备迎接袭击,却只看到一地寂静。

只是月鹿身后的尸体残骸,从溯行军和叛徒,变成了他的族人。

“哈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月鹿一向不喜欢吵闹。

血液飞溅,高高留在雕花门上缓缓往下流淌,土御门平脖子无力地垂下。

身前的银白色收刀转身离开,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一如之前,土御门平每一次看见这只妖怪,干干净净,恍如群山之间的月光,没有任何敌人的鲜血可以染上他分毫。

狸花猫坐在眼眶骨头上一路颠簸,屁股痛得猫尾巴都快要冒出来。

看骨头猜不出名字的妖怪还在焦急地寻找某样东西,可是他说不出话,一身土腥味将仅剩的那点气息压得太严实,猫也帮不了他。

直到视线尽头,隐约出现了一抹熟悉的红色。

赤狸在那里!

猫脑子冒出这个结论的下一秒,从未停止过寻找某样神秘东西的妖怪忽然停下脚步,还没等猫疑惑,又突然加速向前冲过去。

“喵喵喵喵————”

“呼————呼————”

极速的风把坐在他眼眶里的猫猫吹得缩着脖子躲到眼眶骨后面,耳边除却风声,不知名妖怪连同胸腔肋骨一起发出共鸣的无声呼喊同样震耳欲聋。

“轰隆————”

没有任何血肉只靠妖力链接的骨头轰然落地,拼命将自己折叠得更低、更低一点,会是什么声音?

酸倒牙的吱呀摩擦声?接连不断的敲击碰撞声?

被一个脏兮兮的怀抱接住的狸花猫撑着赤狸的手臂想条上岸的鱼一样扑棱挺腰,勉强让自己坐起来之后,猫终于看见被这个不知名妖怪一直寻找的是什么。

土御门和也。

“原来你被埋在那里,倒是他,无头苍蝇一样找了你那么久.....”

“呼————呼————”

死亡后依旧不住颤抖的白骨前,源氏年轻的家主穿着深色的阴阳师服饰,抬头对眼前辨认出来后熟悉的妖怪骨头说话。

一身华丽繁琐的衣服并不能增强他阴阳术的效果。

只是他觉得今天来见朋友该这么穿,所以才一早就让人帮他穿戴整齐,一路小心地保护这些华而易碎的服饰完整。

“带他回去吧。”

青年当初连狸花猫留下的猫毛都会转眼用灵力隔开,现在却将自己怀里好不容易擦干净些的尸体,放到眼前抬起的手骨掌心里。

土御门和也一身血污,胸前血淋淋的爪痕已经不再渗血。失去温度的脸颊无力地贴在白骨上,曾经傲气明亮的浅蓝色眼睛再也不会睁开。

“喵?”

狸花猫坐了人家一路快车,犯人家属带走一具死透打出尸体而已,猫打算去帮忙。

“他是雾天狗,用得着你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