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神者”倒在枯山水的假山石上, 神情惊恐地对身前的三日月说着什么。
刀身上有新月形纹路的刃尖抵在“审神者”颈间,再往下一寸就会划破颈动脉,这一次不会再有另一个“审神者”起死回生再从门外回来。
“三日月!”
鹤丸相隔甚远就看见这一幕, 却看不清此刻垂首看着“审神者”第一次求饶的三日月是什么表情, 满脑子只想先阻止他。
“砰!”
从草丛中飞出来的狸花猫比爆发出飞鹤机动值的鹤丸抢先一步,无险半挂油门踩到底。在三日月分身看过来的瞬间,钢铁猫猫头就到了眼前。
“嘭”一声, 付丧神应声倒地。
狸花猫站在额头缓缓鼓起红色大包的三日月身上,甩甩猫头。
冲到一米之外险险刹住车的鹤丸愣在原地,已经不再担心三日月被反噬碎刀,而是担心三日月那一把老腰还能不能站起来。
“喵呜呜!”抓住她!
“啊?哦哦,放心交给鹤!”
鹤丸被这一声唤回神,转眼一看那个“审神者”要跑,立刻冲上去摁住人。他还不知道血色万叶樱那边都发生了什么, 但即便有着“保护机制”,鹤丸也只是不想三日月碎刀,他自己动手干得倒是没有一点犹豫。
“喵, 喵喵喵。”
狸花猫舔了舔三日月左脸失去血肉露出的莹白下颌骨,不知道三日月逼问出了什么,能把他刺激成这样。
“邦”一声,比山竹还大的猫爪子拍在有挣扎醒来趋势的三日月脑门上。
压着人的鹤丸眼睁睁看着三日月原本支起的脑袋不甘地晃了一会,嘎嘣一下倒了下去。
鹤丸:......好、好爪法,三日月可是他们之中隐藏最好的武力派。
举着大花臂猫爪的狸花猫舔舔乱了的毛, 转身看向鹤丸, 把鹤丸吓得一激灵。
“鹤可没动手!”
说完看了眼被自己膝盖压在后背上呼吸困难的“审神者”, 见狸花猫只是看了眼就选择无视,鹤丸悄悄加了点力, 面上假装无事发生补充。
“暗堕也没有哦,揍了三日月就不能揍鹤了。”
突然感觉自己才是那个黑手党的狸花猫无语了一会,张嘴咪咪喵喵的简略说了现在身体里的是无法下线的“玩家”。等时政过来借用这个现成的数据前往小世界抓捕后,这具身体就不会再有其他人使用。
“喵呜喵呜。”不过她也不能回到这具身体里了。
只会在玩家离去,时政清除改造她身体的“数据”后,失去生命体征,变回一具尸体。
狸花猫的话打断鹤丸将要问出口的话,也将付丧神金瞳里的希冀粉碎。
“喵呜。”
现在变成厉鬼会很强,之后可以变成老家鬼修那样的,继续当审神者。
眼见鹤丸马上也要走上精神崩溃的道路,狸花猫连忙解释虽然做人是不成了,但当鬼也还有出路,时政肯定会帮忙去找幽灵一族帮忙。
“诶,听起来是不错。但是————这些家伙,还要等时政过来处理吗?”
鹤丸压在说不出话两眼翻白的“审神者”身上,矜贵清冷的脸上挂着狸花猫熟悉的不正经笑脸,语气像是在说一会能不能再支一点零花钱去买蟑螂口香糖吓小短刀。
“不是亲身参与谋害,尤其是后来才花钱进来的‘玩家’,即使如此肆意侮辱主公,按照时政和现世的法律也不一定会以死谢罪吧?”
“呐.....不管现在使用主公身体的是谁,鹤先杀了她也不关主公的事吧?”
清朗的声音轻快且期待,鹤丸感受到身下人类躯体的挣扎,脸上笑着,眼神却浸透杀意。
“喵呜,喵喵呜。”狸花猫摇头。它入职时间不长,但在审判庭当过被告也进过执法组,据猫的了解还是不要干的好。
猫不建议刀这么做,如果你清醒的杀掉这些来自小世界、罪不至死的“玩家”,看在受害者的份上虽然不会被碎刀,但时政大概会抓刀坐牢。
“没关系没关系,有三日月他们在鹤很放心。”
鹤丸笑了笑,白发金瞳灿烂至极,之前眼中化不去的疲惫消失不见。
“而且只要不是碎刀回归本灵就行了,说起来,鹤还没见过最初那位主公呢。”
但即便如此,她也是唤醒鹤丸国永的审神者,独属于这振鹤丸国永的审神者,即便来到现世后没有一日快乐他也愿意为了这位未曾谋面就遭受谋害的主公碎刀回归分灵。
鹤丸理解三日月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还不惜碎刀也要先一步动手了。
谋害主公的人或许不是眼前这个“她”,可肆无忌惮花钱使用他们主公死后的身体。如此大辱,这些人一日不死他们作为主公的刀剑根本压抑不住这份仇恨。
“喵喵......”
狸花猫蹲坐在失去意识的三日月身上,确认鹤丸是认真的。身后蓬松的尾巴扫了扫,被鹤丸牢牢压制住的“审神者”挣扎着用那张少女一模一样的脸和漂亮杏眼,祈求地看向唯一能救她狸花猫。
老家人类的法治教育不提倡私刑和私下复仇。可赤狸和月鹿把猫耳朵翻过来说的妖怪生存守则又不是这样的。两者顿时在狸花猫脑子里打了起来。
鹤丸低下头,泛红的金瞳蒙着一层水光,低声祈求。
“喵呜,喵喵喵。”
身体的保护机制,其实是她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对凶手的诅咒,因为她就是被割喉致死。
狸花猫说完就转过身低头,嗷呜张开嘴一口咬住昏迷的三日月。
“哈哈哈哈哈————”
身后的枯山水庭院里,愉悦高昂的笑声仿佛树下破出腐草的夏日蝉。
狸花猫咬着三日月的后衣领,拖着口头禅就是“刀也好人也好,大一点就是好”的大只老爷爷,四条腿用力到爪子开花,一左一右迈着八字步,把付丧神拖着离开那个连着池塘的小庭院。
听到鹤丸带着哭腔的笑声,猫耳朵抖了抖,往下趴在头顶,假装没听见。
万叶樱下。
维持住理智的少女选择独自复仇,以免刀剑付丧神被她如今控制不好的鬼气引入暗堕,一振刀剑都没带。
在她离开后,压切长谷部和巴形薙刀终于被想起来还锁在房间里。
有太宰这个异能作弊器在,又有审神者当人不成但当鬼顶呱呱的劝诫在前,暗堕程度严重的两刀成功被压制到了轻度。
第一次看见这样清醒的压切长谷部,幼年太宰松开手后就撑着下巴,蹲在他面前好奇地打量当初到他面前就已经出现严重精神问题的打刀。
“您竟然不是审神者,而是被小猫阁下带着误入的?”
压切长谷部在等待审神者,但身边蹲着一个人类幼崽盯着自己看也觉得有点尴尬,只能没话找话。
“是哦,猫妖说阿治没有灵力,时政不要。”
幼年太宰长得实在是好,委屈的小表情看得刀剑付丧神不自觉看了眼天边,厉鬼少女离开后,阳光大好。
让人想起自己还不是毒妇的时候。
“子代年岁尚幼,早早入职时政也不见得是好事。”
小乌丸安慰沮丧的人类幼崽。没有经历现世生活塑造属于自己的观念、底线,找到自己想要的,被眼下急缺终身制审神者的时政带走教育,肉眼可见未来会被培养成时政亲信。
狸花猫如果还在这里一定会跳起来反驳。把青花鱼幼年体养成时政那群人的死忠亲信,这是真敢做梦啊,谁祸害谁那可不一定。
“诶?时政不是你们的顶头上司吗,除了猫妖,竟然连你们也不喜欢?”
太宰故作夸张的疑惑反应,得到了压切长谷部愤愤不平的忍耐表情,一心等待审神者回来的陆奥守吉行的叹气,以及小乌丸嘶哑却温柔的声音。
“子代想问什么只管问好了,为父都会回答的,累的话也可以靠着为父坐。”
“......还真是讨厌啊.....”幼年太宰盯着乌鸦童子一样艳丽的小乌丸,直到眼睛发酸。也不知道看出了什么,人类幼崽气鼓鼓地坐了过去,不客气地把身体重量压在小乌丸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