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啦。”
狸花猫还在愣神,想不通为什么一场离别会在几百年后酝酿出眼泪,奴良鲤伴一把拉起猫往外走。
赶紧跟上的山姥切国广见狸花猫不断想回头却被奴良鲤伴搭在肩上的手揽着往门外走。
脚步一顿,付丧神回过身。
生前作为艺伎,死后加入奴良组,拥有很多名贵布料,把珍贵宝石送给小猫当石子抛着玩的毛倡妓一直只穿着简单白底和服。
孤身站在庭院中,望着奴良鲤伴没个正行地揽着那道黑发委地的背影远去。
黄昏的光线将庭院中的一切蒙上一层纱。
碧蓝色眼睛从那两道消失的背影方向上移开,不善言辞的刀剑付丧神把自己头顶的白披风往下拽了拽,没有再去看毛倡妓如何,转身跟了上去。
柔软纤巧的花瓣层层叠叠堆在一起,组成了比落日黄昏更加耀眼的一片灿金色。
“山吹花开千百重,堪怜竟无籽一粒.....”
狸花猫踮起脚凑近,被一旁的奴良鲤伴一巴掌把脑袋推开。
“别什么都上嘴。”
“喵!”
猫不服,猫嘴还没张开呢你怎么就知道猫是想尝尝味,就不能是猫在赏花吗?
奴良鲤伴手一转,从理直气壮的狸花猫腰上拿回这几天被布条裹得严严实实的弥弥切丸,一边解开,一边开口言笑。
“赏花?要是喜欢,就是你的爪子先一步抬起来了,才不会垫脚仰头。”
狸花猫顿时心虚,把双手背到身后,但又觉得不对劲。奴良鲤伴怎么一眼就能看穿猫,难道这次出门打猎遇到老爷爷获得了读心术?还是说掉下悬崖偶遇天材地宝?
“......”奴良鲤伴常常因为狸花猫过分清奇的脑洞陷入妖生危机,以至于接下来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首先,猫,路边的老爷爷还不一定比我活得久。最近他们又买新话本了吗?还不如前段时间外国流传的进来那什么板鸭文学。”
首先,妖怪,那好像不叫板鸭文学,是脆皮鸭。其次,你要是这么说的话,猫百口莫辩。
狸花猫假装无事发生,抬头望天发现长长的巷子不仅墙上种满了花,两旁以为是草的绿植也冒出了新的花苞。
“弥弥切丸我就收回来了。”
抢在失去刀质的狸花猫开口前,奴良鲤伴把另一振刀扔过去。
狸花猫伸手接住同样被层层包裹起来的刀,发现刀身比奴良鲤伴拿回去的那振退魔刀弥弥切丸长了许多,宽刃长柄。
“喵?”你要换刀质?
即使是被错误的“祢祢切丸”引来,猫也知道,山吹乙女的愿望不可能和刀有关,她又不是每天两眼一睁就库库进联战捞刀的同事。
果然,奴良鲤伴对猫摇摇头,刀和山吹乙女无关。
狸花猫嘀嘀咕咕“换就换猫大猫有大量”把那振大太刀挂到自己腰上时,奴良鲤伴确认猫系紧挂稳了,转身仰面,随风吹落的山吹花瓣拂过青年妖怪的眉眼。
“其实这是我的报酬啦,也作为.....哈,私心耽误你许多天的歉意,抱歉。”
狸花猫:???
大大的问号从猫猫头上冒出来,还静止在挂刀动作上的猫脑袋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人话什么意思,过了一会。
“喵————?!”
什么?奴良鲤伴你这家伙在说什么东西?!
“喵喵喵喵喵!!!”
也就是说猫本来早就能走了是你非要把猫困在这里?!
奴良鲤伴不嫌事大,坦诚地点头:“是的,乙女她的愿望在你到的那天,百鬼夜行时看见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了。”
狸花猫彻底喵不出来,一把扔开才到手的大太刀,结果差点连裤腰带一起拽掉。慌乱提起腰带的狸花猫彻底暴怒,猫爪子挣破人形挥向站在花影里的奴良鲤伴。
魑魅魍魉之主和斩妖刀打有来有回,但压制一只还没他四分之一年纪的小猫还是轻而易举的。
轻敌的代价就是手臂衣衫破碎,三道深深的爪痕汩汩冒血,奴良鲤伴看得一愣,完全没想到猫爪子竟然能给自己留下伤口。
“喵!喵喵!”
被压制住动弹不得的狸花猫气急败坏,用脚去踹。
奴良鲤伴走神之际差点被踹到先狸花猫一步领取绝育证的地方,连忙把四肢乱舞的狸花猫用妖力束缚起来。
龇牙哈气的狸花猫根本不管自己现在的人形有多扭曲,奴良鲤伴扶额叹息,正好察觉山姥切走近,连忙把猫转移到真正的家刀手里。
“主公?发生什么事了?”
山姥切先是惊讶,待在奴良组的这几天时间,他已经放下了奴良组会伤害自家主公的顾虑,对主公这么生气地和奴良鲤伴动手困惑不已。
“喵喵喵!喵喵!”
马上狸花猫的告状声就解开了山姥切国广的疑惑,付丧神欲言又止,眼神不自觉看向对面捧着手臂饶有兴致地查看伤口的奴良鲤伴。
这件事算起来他也是知情的,关于狸花猫找到炸毛也没弄清楚的“山吹乙女真正的愿望”,只是山姥切知情的时间也比较晚而已。
狸花猫抢了被被的被被自闭了。
刀,导热性再好猫也不会用猫的温度温暖你们了!
山姥切苦笑,蹲在抢走自己被被的狸花猫身边,抬手挡开奴良鲤伴用手中山吹花枝戳裹上一层糯米糍外壳的猫猫馅团子。
“您生气了吗.....当时不确定所以才,嗯.....”
但要是让山姥切来说,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憋了半天一句“抱歉”还没出口,狸花猫“刷”的一下掀开盖在头上的被被冒了出来。
“喵?!”所以你才一天给猫上八百节课的内容?!
“上课?是这个说法,没错哦。”
金绿色猫眼与手中的山吹花枝交相辉映,熟悉的眉眼完全陌生的神态,让奴良鲤伴脸上的笑容变得轻松了一些,在付丧神不赞同的眼神里下手去戳气鼓鼓的小猫。
“别这么瞪我啊小猫,你不也学得很开心,这可是魑魅魍魉之主一对一教学呢。”
“.....喵!”那也是猫应得的赔偿!
狸花猫一噎,别开眼不想去看奴良鲤伴笑得不正经的脸。
猫这么生气的原因不是因为隐瞒,而是看着猫上蹿下跳就差下池塘抢河童的地盘找一找的时候,这家伙竟然还优哉游哉地耍猫。
“给。”
一个山吹花编成的漂亮花环出现在狸花猫面前。
老大顿时想起这项“狸花猫杀了么”订单,猫全程吃了山吹花的东西,确确实实的什么都没做,前几天还在满城逛街给家刀买礼物。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生气了。
很好哄但不自知的狸花猫宽宏大量地原谅了妖怪和刀,戴着山吹花花环的少年站起身,立在层层叠叠垂下枝条的花墙下,微风起时恍如金色雨下。
“.......”
门后有几个妖怪,毛倡妓也在,因为这一瞬间暴露形迹。奴良鲤伴没有做声,走向那阵金色花雨的山姥切同样没有一丝停顿。
“再见。”
奴良鲤伴一瞬间恢复成初见日沉稳文雅的贵公子模样,认认真真地向望过来的狸花猫道别。
一声迟到了百年的道别。
狸花猫在来到江户的第一天,就已经完成了山吹乙女用仅剩的全部力量作为报酬的委托。
山吹乙女的愿望,只是想看见欣欣向荣的奴良组,看见跟随自己来到这里的小妖鬼生活无忧,看见和平的江户。
无关位置、不甘、悔恨,在死亡的那一瞬间,深刻到足以形成执念的只是这一个愿望。
而奴良鲤伴的私心,则是在代山吹乙女回来的少年出现时生出的。他想要这个拥有山吹乙女模样,带着山吹乙女愿望而来的妖怪留下,短暂的几天就足够了。
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说,哪怕只是外形相似而其他全然不同。他带回的,“山吹乙女”的气息与意愿,就足以让缺失一场最后告别,无法释怀的妖怪们将酝酿百年的泪水落下。
奴良鲤伴抬手,闭上眼睛缓缓走回那扇木门内。指尖手腕拂过垂下的柔软花枝,花瓣簌簌落满黑发、眉眼与肩头。
明日的江户城,往后千百年的江户城,日升月落,年年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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