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画面像是被搅乱的湖水荡起波纹。
视线再次清晰的时候, 强行给猫喂狗粮的剧情突然变回了猫熟悉的人妖殊途、熟悉的家乡风味。
“喵?”这对吗?
狸花猫惊呆了,两只耳朵竖得尖尖的。瞪大眼睛看着面前日日循环、日复一日加剧悲伤的人类和妖怪。
忽然再也看不见妖怪的人类少年第一反应不是从小的困扰终于解除,而是慌乱地跑进树林来到湖边, 呼喊恋人的名字。
而在湖边等到夜晚也没有看见的恋人, 在听见他的声音时第一时间就出现在他身边,无力地拥抱跪倒在地上的人类回应他的每一句话。
“所以,那不是她的名字, 而是她在回应章史先生的‘喜欢’吗?”
“喵?!”谁?!
农民揣坐得好好的狸花猫一下站起来,循声发现竟然是夏目站在湖的另一边,此刻也是一脸惊讶地看向突然出声的猫。
显然同样没想到这里除了他一个人,竟然还有另一只猫。
一人一猫于是默契地坐到了一起。
同一张长椅上,夏目低着头坐得格外拘谨,和身边四只爪子揣起来变成纯猫馒头,还在努力伸长脖子的狸花猫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位置......好像就是白天章史先生坐的位置, 可这离得也太近了吧?
一抬头,面前就是撑着伞或是戴着围巾的章史先生,三好少年夏目实在尴尬得不敢抬头。
知道、梦见是一回事, 但谁知道自己在别人梦里,还是看见这种伤感过往的时候会自己再找一个近距离围观位置啊?!
每一天,除非现实生活实在来不了,无论盛夏暴雨还是冬日大雪,章史先生都会出现在湖边。
除了某些时刻外他再也没有崩溃哭泣过,只是安静地待在湖边, 像是知道身边拥抱他的少女是存在的, 又像是自愿陷入幻想。
人类少年渐渐长高、定型, 校服换成了衬衫,皱纹一点点诉说人类生命的短暂易逝。
“喵?”萤火虫?
眼尖的狸花猫站起身, 跳下长椅,跟着那只再次出现的萤火虫穿入林间。
猫动作轻盈快速,夏目没有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平静下来并且克服了道德羞耻感,目光怔然地望着身前在同一把伞下,依旧是少女形态,发间别着花朵的萤。
妖怪少女正在开心地跟撑伞的男人说山间的趣事,不停伸手比划着。
什么都感觉不到的章史先生习惯性把伞侧向左手边空荡荡的位置,出神地望向被落日染红的湖面,叹息一声低头掩盖住眼里的绝望,今天果然也没能再见到她。
“......猫咪老师?”
夏目小的时候是祈祷过的,在一次次被收养自己的亲戚厌恶恐惧,嫌弃本就是麻烦的男孩竟然还是有问题的麻烦的时候,祈祷自己不要再看见妖怪。
但现在入梦的他站起身,和一点点褪去强装出欢笑的萤,虚幻与真实站在一起。望着背影失落的章史撑伞离去,夏目下意识的,带着些恐慌地喊了一声那只声称为了在他死后拿到友人帐留下的妖怪。
“哈?吵死了纳兹咩......”
梦外的声音回应了他,夏目猛地坐起身,压在夏目身上“啪啪”用短爪子拍醒他的招财猫咕噜咕噜滚到榻榻米边上,立刻火冒三丈。
“纳兹咩!你在干什么啊!不睡觉就算了吵醒本大爷竟然还敢......?”
被猛地双手插在圆鼓鼓看不出腰的腰上举起来,招财猫豆豆眼和夏目平视,没一会就被人类少年抱在怀里。
“嗯?你做什么噩梦了?”招财猫满头问号。
“不是噩梦,没什么......”
夏目把他放下来,胸腔急促的心跳变回平缓,只不过脑子里彻底乱得像糯米浆糊一样。
心绪纷乱的不可平静,夏目转过头想要寻找一起进入梦境的狸花猫。
还残存恍惚的视线却一下坐被窗台上的白发付丧神捕捉,轻拍怀中狸花猫的手抬起,食指抵在唇边,对惊慌的人类少年安抚地眨了下眼。
周身萦绕萤火般暖黄微光的少女一如梦境中所见,此刻站在窗外正要离开,发现夏目惊醒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随后想起什么歉意地笑笑,转身往树林的方向匆匆消失。
小猫先生......还没醒来吗?
夏目再次盖好被子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被各种想法填充,一会是在湖边从少年等到将近中年的章史,一会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恋人感知到自己存在的萤,还有狸花猫幽绿的竖瞳......
白发金瞳的付丧神曲起腿靠在窗边望向窗外的夜色,怀里熟睡的狸花猫仿佛一个热源。
被困在招财猫壳子里的大妖怪警惕地看了他好一会才嘟囔了几句趴在人类少年的被子上。
夜风中颤颤巍巍的萤火落在鹤丸国永伸出的指尖上,化作光点融入付丧神身体。
“还真是惊吓到鹤了,不过多谢了,萤丸。”
梦里,跟着萤火虫进入树林的狸花猫眼前画面再次转换,谨慎地选择停在原地。
光线逐渐转暗,本该圆瞳的猫眼缩成竖线紧紧盯着那点萤火。
湖面波纹中唯有飞舞的萤火虫不受影响,狸花猫舔了舔嘴巴,后腿曲起准备就绪,一会要是有什么意外猫就先扑中这只萤火虫。
这次的画面是在夜晚,顶上繁茂的树叶遮蔽月光只有微弱的一点亮。
跪坐在树叶堆旁的妖怪少女是唯一的光源,素白的手犹豫好几次,才下定决心,将被落叶埋藏的大太刀拿出。
星星点点的萤火骤然出现,围绕着萤火虫所化的妖怪少女,以及被她紧紧抱在怀里的大太刀。
“抱歉,我......我无论如何都想再和他见面,哪怕只有一次至少也能好好告别......”
“请帮帮我吧!”
涌向大太刀的萤火似乎静止了一瞬,旋转了飞舞的一会后,调转方向,光点融入妖怪的头发、手臂、身体。
狸花猫的嘴一闪一闪的亮着光,仿佛人类那个会发光的彩色鞋子。听到妖怪说的话震惊地扭头,无意识的张开猫嘴让萤火虫得以从猫口下逃出生天。
人看不见妖怪,妖怪想让人看见。
萤火虫来找刀,妖怪抢刀的萤火虫。吃了好多刀的萤火虫之后妖怪原本有点虚幻的萤火亮得像人以前买的加强白炽灯。
得出结论:萤火虫妖怪吃了这把刀的萤火虫还不够,所以才来找鹤丸,以为把鹤丸埋了再挖出来也能吸引萤火虫。
狸花猫张大的嘴里会亮光的萤火虫不见了,猫脑袋上却亮起了新的灯泡。
“喵!喵!”
但是就算埋了鹤丸也不可以给萤火虫!鹤丸自己都在睡觉,他也要吃的!
心生警惕的狸花猫跟上跑向湖边的妖怪少女,兴奋、喜悦或是其他什么,让她在穿拂过树叶草丛的时候眼里就冒出了水雾。
四条腿的狸花猫差点没跟上,何等奇耻大辱!猫咬牙跳上树干,没有了地形对低地盘的影响,狸花猫在树枝上跳跃穿行时低头就能看见黑夜中发光的妖怪。
满怀期待的妖怪少女,虎视眈眈的狸花猫。
深夜湖边上演“你看不见我,但我会一直注视着你不许抢我家刀口粮”的纯爱与悬疑交汇的精彩戏码。
梦里的天亮了。狸花猫算算之前看见的,一会那个叫章史的人类就要来了。
从深夜等到现在的萤火虫妖怪在白天躲了起来,即使比原来亮了很多,但萤火的光在白日里依旧不显眼,哪怕最初被章史发现,也是因为当时被排斥的少年入夜也没离开。
现在身体凝实却只是借助外力并没有真正的出现在人类面前能力的萤,站在树后目送十几年后的章史离开,一如往日。
“喵?”就、就走了?
那岂不是那振不知道谁家的大太刀的萤火虫都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