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伊总觉得面对汉尼拔的时候会很紧张,从第一次见到汉尼拔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

明明是站在讲台上很有声望的博士，绅士且成熟稳重，说话做事也很随和,但是桑伊总是忍不住地紧张。

而汉尼拔可以轻而易举地看透他的紧张，并且不动声色地和他说话让他卸下心防，这样的体验,桑伊已经有过了两次。

毕竟是受人尊敬且有名的医生，能做到这一点也是很正常的，不过……可能只有桑伊会觉得紧张而已。

他站在路边踢着雪堆等待着汉尼拔的到来。

【你很紧张？】系统冷不丁开口。

桑伊被吓了一跳,他停下脚步好半晌才说，“还好。”

【看来你的直觉还是蛮准的。】系统装作不经意一般,【知道——】

它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说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桑伊却被它这句话撩得提起心脏,有些紧张,“什么？你继续说。”

【不能说。】系统说,【放心吧。】

什么叫放心吧？

明明就是系统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话,现在让他放心吧，他怎么放心啊？

车子的喇叭声响起,惊得桑伊一个激灵,汉尼拔的声音响起,“桑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桑伊看过去，脸色的茫然还没褪去。

“博士,您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不久，叫了你两声你没答应。”汉尼拔温和道，“你有烦心事。”

“没有的没有的。”桑伊扯了扯嘴角。

“先上车，外面冷。”汉尼拔没有再拆穿桑伊，“吃过午餐了吗？”

桑伊坐上车回答,“吃过了。”

“那直接走了。”

桑伊说好。

车子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桑伊下意识地想，昨天似乎没有这股香味。

他心头对系统说到一半的话依旧耿耿于怀，小心翼翼地去看汉尼拔。

汉尼拔把桑伊的神态和动作都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地问，“昨天下午去见朋友了？”

“诶？”桑伊眨了眨眼，“对。”

“你不爱出门，在

大雪天出门，是见很重要的人吧？”

“算不上很重要的人。”桑伊低声说，“只是一个朋友。”

汉尼拔哦了一声，他说，“不用紧张。”

桑伊下意识蜷缩起小拇指，“我没有紧张……”

“你的所有想法都写在脸上，别人一看就知道了。”汉尼拔微微笑道，“就算不是心理医生也能一眼就看出来。”

看起来像是一只警惕又炸毛的猫咪，整个人都绷紧了。

害怕他吗？汉尼拔若有所思地想，桑伊肯定不可能知道他的事情，那么在害怕什么？

难道是小动物的直觉？所以这只小动物或许在想着怎么离他远一些。

这样的话，再美味的食物或许也等不到最后了。

“你如果对长辈过于敬怕，那么面对年长者的我，你会不自觉地赶到紧张和害怕都是正常的。”汉尼拔说，“但是你可以试着放松一下，不要紧绷着，或许你会发现我没有那么可怕。”

桑伊：“……”

真的有那么明显吗？而且他面对汉尼拔紧张是因为……长辈的压迫感吗？

“很明显。”汉尼拔说，“我想很少有人会像你这样害怕我，老实说还有点新奇。”

桑伊：“……抱歉。”莫名地赶到有些尴尬。

“道歉做什么？”汉尼拔说，“你又没做错什么。”

系统小声，【他肯定很讨厌你。】

桑伊：“……”

“对了，你的伞，昨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顺手拿回家了。”汉尼拔忽然又说，“工作完之后或许还要麻烦你跟我回家一趟。”

桑伊说，“好的，博士。”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汉尼拔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桑伊后收回视线不再说话。

这一路过去需要大半个小时，桑伊抓着安全带的手指有些泛白，能量源携带着车子里的温度和播放的音乐让他的大脑有些困乏，但是旁边的人让他有些不敢闭上眼。

更何况，第二次坐人家的车就睡觉，太不礼貌了。

而且系统都说了汉尼拔可能讨厌自己，那更不能睡了。

“困的话可以睡一会儿。”汉尼拔贴心开口。

就这么一

句话，桑伊的眼皮便似乎不受控制地变得重了起来。

握在安全带上的手不自觉地轻了下来。

他终于还是在车子的檀香中闭上了眼。

汉尼拔把音乐的声音开到最小，看见了桑伊口袋里亮起来的手机。

汉尼拔收回视线，他看中的小羔羊似乎有亲密的朋友，这样的话，那么快吃掉这盘美味的晚餐似乎有些不太好。

如果能在小羔羊最信任自己的时候吃掉的话，那一定是最美味的。

汉尼拔轻轻地嗅了嗅，车里的檀香味之下，另一股味道十分的香甜。

这是汉尼拔对桑伊感兴趣的源头。

……

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将桑伊陡然惊醒。

他转过头去，汉尼拔的手握在方向盘上，手指有节奏地在方向盘上轻点。

桑伊揉了揉眼睛喃喃着，“博士，到了吗？”

“到了。”汉尼拔回答，“睡好了吗？”

桑伊懒洋洋的应了一声，在看见汉尼拔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时脑子彻底清醒过来。

他脑子有些僵硬，“我……”

汉尼拔一只手握着手帕轻轻地替桑伊擦拭了嘴角，温和道，“休整一下，我们下去吧。”

桑伊被这个动作惊得头皮发麻，他微缩的瞳孔看在汉尼拔眼中却只觉得可爱。

桑伊在害怕他。

他觉得十分得有趣。

桑伊解开安全带的手都有些颤抖，他说，“可以了，现在就可以了。”

离开了车子，外面的空气格外清新。

桑伊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觉得心头的那股劲也吐了出去。

黑色的大伞遮住了落下来的大雪，桑伊抬头看了一眼又去看汉尼拔。

汉尼拔说，“走吧。”

约来的病人已经到了，是一个年轻的男子。

桑伊把病人的资料核对好放到桌上，又倒了水放到病人的面前。

“你是新来的吗？”男人忽然开口问，“之前没见过你。”

桑伊回答，“不是，我只是今天的临时助手。”

男人问，“你叫什么名字？”

汉尼拔轻轻地敲了敲门，打断

了两人的谈话，他微笑道，“如果想要搭讪我的助手的话，得今天的治疗结束后。”

“桑伊，你先出去吧。”汉尼拔说，“有需要我会叫你。”

桑伊点了点头，出门的时候轻轻地把门掩上。

他摸出手机才发现威尔给他发了消息。

他回完消息之后，威尔很快问，[你在忙？]

[算不上忙，临时帮人替一天班，不过似乎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我的，我现在在淋雪。]

桑伊把这一串字又删了，然后拍了一张大雪的照片发给威尔，[看雪。]

[很空旷。]威尔说。

[是有一点，你等等。]

桑伊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然后咕噜咕噜地滚了雪球，堆一个雪人要不了太久。

桑伊把围巾和帽子给雪人戴上，然后拍照。

[有人陪着我。]

威尔看着手机上的照片，不自觉地笑了笑，很快他又抿直唇。

他推开窗看着外面的大雪招呼狗狗们，“出门踩雪。”

冷风灌入脖子，桑伊打了个哆嗦。

他又滚了雪球堆了猫咪和小狗，然后拍照发给威尔。

[一人一猫一狗，猫狗双全。]

[很可爱，不过你不冷吗？]

[冷！但是好玩！]

像个孩子一样。

威尔拍了在雪地里撒欢的狗子给桑伊看，[爱玩，多玩。]

桑伊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给手哈着气。

门吱呀一声打开，那位病人和汉尼拔走出来。

桑伊手更僵了。

他连忙把手藏在身后，“博士，你们已经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汉尼拔的视线从桑伊身后扫过，“好玩吗？”

“……还，挺……不错的。”桑伊声音微弱。

他感到有些羞耻，明明说好了来做助手，事实上他什么都没做到，在外面玩了一个小时的雪。

“那就送一下这位先生。”汉尼拔温和道，“送完他再回来继续玩。”

桑伊：“……好的！”

玩是不可能再玩了。

那个

病人走在桑伊旁边问，“你和莱克特医生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桑伊回答，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汉尼拔是他需要的能量源之一。

不过因为对汉尼拔有些莫名害怕的缘故，桑伊认为他或许可以把这边放下，只接近威尔。

一开始为什么要硬着头皮和汉尼拔接触呢，也不过是因为他以为这个世界只有汉尼拔能提供能量。

而现在既然有另一个他不害怕甚至觉得相处融洽的能量源，他就可以稍微地和汉尼拔拉开距离。

然后慢慢地……

“小心。”旁边的人忽然伸出手拉了桑伊一把，“前面有阶梯。”

“谢谢。”桑伊说，“您的车在哪？”

“就在下面。”

桑伊说，“那我就送您到这里了。”

“我叫史密斯。”男人忽然说，“可以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

桑伊回去的时候汉尼拔站在外面，他握着一方手帕动作优雅地擦拭着手指，擦完手指，他看着桑伊堆的三个雪人。

“莱克特博士。”桑伊说，“我回来了。”

“他要了你的联系方式？”汉尼拔这样问着，但是语气却很笃定，“他对你一见钟情了。”

桑伊回答，“是，不过我拒绝了。”

“他是一位绅士。”汉尼拔说。

桑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