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对!你说的不对!”秦昭发出的声音已经越发不似人声,“他们万不得已,他们是被逼无奈,才会这样做的!”
秦昭抓着身下泥浆的手过度用力,干瘦脆弱骨头“咔嚓”一声,段成了两截,可此时的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褚清钰的几句话,让她一直觉得合情合理的恨,出现了扭曲和偏移,这让她质问秦岁的话成了一个笑话。
她一辈子都顶着秦岁的这张脸,哪怕秦岁早早就被父亲送到了另一个世界,送得远远的。
在术法的操控下,秦岁定不会有好日子过,可她依旧感觉自己活在秦岁的阴影之下。
哪怕秦岁自交换之后,再也没有机会出现在她面前,她也控制不住的要与对方比较。
她要装,要演,要骗过那些人,要获取秦筱的爱,她自认为忍辱负重,只为有朝一日报仇雪恨。
复仇成功后获得的一切,一直是她引以为傲的勋章。
容不得他人践踏!
“是秦筱强行拆散了我爹娘,他们原本是如此的相爱!若非秦筱执意要娶我爹,他们也不会断了大好姻缘,不得不分开,不得再来往!”
褚清钰:“他们没有暗中来往,那哪里来的你?莫非你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秦昭:“……”
自秦昭的力量被秦岁抽离之后,那些攻击褚清钰的血儡,便陆续化成了血水,从空中散落。
褚清钰撑起了金鳞伞,拉过了方凌仞,一起落在秦昭身边,低头看着她。
“你若是觉得这样说法更合你心意,大可坚定不移的信着,看你这样子,估计也不愿去细想那些不合理的地方。
秦筱当真非你爹不可吗?你爹当真没有存着一点私心吗?他将你与刚出生不久的秦岁交换的那一瞬间,仅仅只是为了你能过得更好吗?
他的所作所为,分明只对他自己有益,事后他还能美美隐身,过得逍遥自在,而你?不过是一枚好用的棋子罢了。”
“胡扯!秦筱和秦岁才是棋子!”
褚清钰:“秦筱的东西不会留给他,秦岁是秦筱的亲女,不会厌恶秦筱,更不可能杀了秦筱,算来算去,还是你最有用啊。”
褚清钰笑看着她,“勤劳肯干,又忠心耿耿,当上了家主之后,还会将他所需要的所有好东西都给他。
至于你得顶着别人的脸,永远用别人的身份活着,这样的事,在他心中,根本不值一提。”
秦昭:!
褚清钰透过她的目光,看出了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秦昭肯定曾与那位渣爹提过,不想要这张脸,不想要这个身体,只可惜没成功。
有那样的邪术,已经很逆天了,再改换容貌,如何能继续与秦岁改换命运呢?
秦岁又是在长大了,面目长开了,才被调换的,要想换,自然得让秦昭照着秦岁的样子捏。
秦昭之后再想换,基本不可能。
可越是如此,越会在意。
谁愿意一直顶着别人的身份生活呢?
就算过得再好,心底深处也会有解不开的结。
褚清钰自然不知道那位渣爹的初心到底是为何,单看秦昭现在这样子,就知道对方肯定不是真正在替孩子着想。
“妙棋,当真是一步妙棋,棋子将毁,还心甘情愿,有朝一日,我定要会会他!”
秦昭气得当即吐出了一口血,却只能含含糊糊的,反反复复地重复一句“你住口”“胡说八道”。
褚清钰却不再看她,而是转向秦岁,“你还有什么想问的?若是没了,那这颗棋就没必要留着了。”
秦岁:“……”杀人诛心啊。
秦昭想用言语刺激秦岁,现在却被褚清钰刺激得不轻。
可他最后问秦岁的那句话,还是让秦昭看到了生机,“秦岁!你就算找到了秦筱的尸体又如何?你有办法让她复活么?你有办法让她重新站起来与你说话吗?”
她狞笑一声,“我能!也只有我能!”
秦岁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在说什么疯话?”
秦昭:“只要我能将她制成血儡,她就能复活!我院子里的那些血儡,方才是什么模样,你应该也看到了吧?你难道就不想再看到活生生的她吗?”
褚清钰:“你若是能将她制成血儡,早就做了,根本不用等到现在,再说了,以那样的方式活着,想来秦筱应该是不愿意的。”
秦岁恍然,“是啊,阿娘不愿意的。”
秦昭的身体开始溃烂,眼见秦岁对她的话不为所动,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只发出一个不成调的声音,根本连不成句。
她本就不是活人,没了秦岁的滋养,终将变成原本的模样。
她艰难地挪动自己还能活动的骨头,想在地上书写什么。
秦岁却在这时,拿出了一面镜子,竖立在她眼前,叹了一口气,“你既然如此嫌弃我的身份和模样,那你就在临死前,看看你真实的样子。”
在镜中看到一张残破面容的秦昭:“……”
褚清钰和方凌仞:“……”
秦岁的表情已经看不出喜怒,语气似乎还放软了一些,“假若我是你爹娘,我绝不会将尚且在襁褓之中的孩子,置于危险之地,我会竭尽全力,将他远远送走。”
秦昭骤然睁大了双眼。
危险之地?
是啊,对于年幼的她来说,一个陌生且庞大的家族,一个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家主,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当然是一个危险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