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弥其实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该是什么表情?, 她嘴唇的颜色还没有完全?淡下去,甚至唇上?依旧有刚才被晏唯咬过的痕迹。她眨了?下眼睛,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有感情?的关系, 你指的是,情?人关系么?”
她希望晏唯摇头,说不是。
情?人?
不怎么好听。晏唯蹙了?一下眉, 显然, 她不满意这个称呼。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否认姜弥这句话么?那么又该用什么来代替?
姜弥也看出来晏唯脸上?的表情?变化?, 她静止了?两秒钟, 最后她将晏唯的沉默当作了?默认。她尽量把拥堵的心沉下来,她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如果是的话,对不起, 我?不接受。”
她的心脏仿佛变成了?一颗柠檬, 有一只手捏着它,一会儿用力,一会儿松手。柠檬汁水溢出来, 整个肺腑都变得酸涩异常,酸得她整个人都有点喘气困难。
的确算不上?心痛的地步,但也并不好受。
她直视着晏唯,明明刚才还靠得那么近。
晏唯在?耳边亲密的呼吸声, 要求她用力, 动?情?时的低泣,这一切都不过发生在?刚刚而?已。可是眼前的人, 现在?却变得如此陌生和遥远。
她轻轻咬了?一下嘴唇,有一点残留的咸味。
姜弥吸口气,重新对晏唯道:“我?拒绝。”
漂亮的眉心挤得更深, 晏唯身?体直起来,她不想要一切关系的牵扯,她对姜弥的感官很好,所以?更不想和姜弥之间过于复杂。
说这句话之前,她以?为姜弥会同意这个提议。
至少从刚才她们的合拍程度来说,至少从此刻空气里依旧残留的浓厚的alpha信息素来说,从姜弥那时流着汗沉迷的眼睛来说……她以?为姜弥会同意这个提议。
起码姜弥不会立马拒绝得这么快。
晏唯:“姜弥。”
没等晏唯说话,姜弥从沙发旁边站起身?,她抿着笑了?一下,没什么情?绪的一个笑,她只是现在?又有些迷惑了?,因为当她走出这一步的时候,她以?为晏唯对她是喜欢的。
她能?感觉到晏唯的眼神,晏唯的情?绪,晏唯对她的在?意。
她以?为,那是喜欢。
“可能?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姜弥深吸一口气,她绕了?几?步,站到晏唯对面。
二人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雨后的温度降下来,姜弥身?上?套着酒店的浴袍,这会儿总觉得小腿发凉。她轻声说:“虽然我?们的想法不一样,但其实今天我?挺开?心的。可惜,你刚才说的话不在?我?考虑的范围里,所以?这件事我?会当没有发生过,我?想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当没有发生过?”晏唯眯起眼,她仰着头,脖子上?那一点微粉的痕迹便一下落进姜弥的眼里。
姜弥错开?目光,平静许多:“嗯。这样也能?避免以?后我?们碰面的尴尬。时间不早了?……嗯,你的脚等天亮最好还是去一趟医院听听医生的建议。”
她说完,最后目光又在?晏唯脸上?盯了?两秒,接着转身?往洗手间去。
姜弥关上?门,浴室里的蒸气早已经?发凉,只剩下到处的雾珠。她脱下浴袍,拿起内衣,抬眸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些凌乱,胸口有两处深浅不一的痕迹,往下,她看见腰上?和大腿上?还有几?道指甲的印记。
淡粉色,细得像钓鱼线。
是晏唯贴紧她时,手掐在?她腰上?抓出来的,当时,她除了?细微的疼痛,还有无法言说的满足和兴奋。
可现在?想。
姜弥想,说句难听的,她现在?不就像是晏唯池塘里的鱼么?
好一句“没有感情?的关系”。
不就是不谈感情?,只走身?体吗?
姜弥对着镜子无声冷笑,直到眼圈的红彻底淡下去,她套上?衣服开?门走出去。这次她没看晏唯,只是客气地说了?一句:“我?走了?。”
除了?这三个字,她现在?什么也不想说。
“你在?生气?”
姜弥停下步子:“算不上?。”
这是当初晏唯给她的回答,没想到她也有一天能?还回去,还敢还回去:“成年人嘛,一|夜情?很正常。我?们只是犯了?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况且我?们都是单身?,这都算不上?错误……就是冲动?一次,没事的。”
晏唯坐在?沙发上?,茶几?上?多了?一个红酒瓶和空酒杯,她垂着眉梢,也没有看姜弥:“你觉得这是正常的?”
姜弥点头:“正常的,所以?我们都别放在心上……那就明天见了?,晏老师。”
她已经?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但话说出口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和平时不同的情绪。所以晏唯一定知道,她现在?说的这些话都是假的。
所以?她迫不及待要离开?这里。
她不想在?晏唯面前,再丢一次脸了?。姜弥走了?两步,又一字一字道:“对了?,晏老师,以?后我?们别做让对方误会的事了?吧。”
说到底,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什么?让晏唯产生她是这种接受一夜情?,还接受和别人保持肉|体关系这种人的?
好吧,她承认了?,她是有点生气。
晏唯说不清听到这话心里怎么这么不快,她转头,看见姜弥快步离开?的背影,最后门打开?,人完全?消失在?紧闭的门后。她的眉心还没有放平,但她不愿意去抓住姜弥。
她并没有说什么,但那种浑身?通透的感觉突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沉重。她静静坐了?片刻,起身?时,腿还是软的,但这次没有柔软有力的手来扶她。
口腔里还有红酒的涩味,但为着明天的拍摄,她已经?不能?再喝。
走到阳台抽出根烟,浅浅吸了?一口,晏唯低下头,看见脚腕的白色敷贴。眼前浮现的是女人低着头小心翼翼涂抹碘伏,温凉的风从微微红肿的嘴唇吹出来,落在?她的伤口上?。
细细密密的,她竟然觉得姜弥吹出来的气息,比玻璃片刺破皮肤时,更让她有感觉。
那时候她才慢慢体会到身?体的痛感。
晏唯突然觉得自己或许不该这么快说出这个提议。
意识到这一点,手在?半空停顿几?秒,长睫下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不希望和任何?人产生任何?接触,所以?历来都是自己解决。
也因此姜弥变成一个例外?的存在?。
也就是这样,她才会在?伪装和撕掉伪装的选择上?产生分?歧,她不想和任何?人亲近,她知道身?边的人总有一天会害怕她,会用那种恐惧的眼神看着她,会表面顺从背后冷汗直流,会把她当成一个怪物。
可是她又想姜弥早点看看她的真面目,她光鲜亮丽之下的不堪、恶毒、病态。
反正是姜弥自己先来招惹,就算后悔也是姜弥自己的事。
但就在?今天,姜弥咬着她脖子的那个瞬间,她发现,她并不想那么快被姜弥发现这些。
她想要一个姜弥也能?认同的方式,让时间长一点。
但是她失误了?。
看起来姜弥并不喜欢这种方式。
晏唯望着水汽蒸腾的城市,不知在?思考什么,直到指尖被烟蒂烫得生理性抽搐,她才将烟灭掉。
走到卫生间,重新洗漱,接着,指尖落在?镜面,轻轻擦去玻璃上?的水痕。
她抬眼望着镜中,眼底的血丝越渐深重,视线垂落,脖子上?的红痕像樱桃的颜色。她耳边便又听见姜弥的声音。
那种克制后迸发的喘气,如此柔软乖巧的alpha,在?床上?却有如此的爆发力和激情?。
她侧头,抬手摸到腺体,那是姜弥用牙齿磨过的地方,刚才已经?恢复平整,此刻又重新充满劲头。她又洗了?手,重复刚才姜弥的动?作,但那种畅快和酥麻却不再存在?。
她似乎感到一点疼,但还不够。
镜子里晏唯的表情?微微变化?,却再达不到姜弥在?时的样子,她咬着泛红的唇,迷离地望着脖子的位置,如果换个alpha,恐怕这里早已经?是千疮百孔。
姜弥却连咬下去都没舍得。
她蜷了?蜷指尖,不知是要让力道都集中,还是要抓住什么。
等感觉到痛意,她才收回些许力气。
在?这个过程里,她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
姜弥。
姜弥。
所以?,她现在?还不能?由着姜弥走。
她得让姜弥的眼睛,姜弥的心跳,姜弥的舌头,姜弥的手指,姜弥身?体一直在?她这里。
…
姜弥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败下阵来,她坐起来,顶着一双泛红的眼睛暗自发誓——我?要是再被晏唯牵着走,我?就是狗。
不就是一夜情?么?
很正常的啊!
就算是晏唯,那也是个成年人,有这种想法也没什么问题!
她为什么要感到失望?她有什么好失望好生气的?
姜弥做了?几?个深呼吸,重新躺回床上?,手指微蜷,才觉有些发酸。她闭上?眼睛,低声对自己说:“姜弥,你别这么没出息。”
该想这件事的人是晏唯,你做得那么好,她才是该回味的那一个!
这一晚,姜弥不断做着噩梦,醒来时在?,梦是一个不记得,整个人倒是疲惫不堪。化?妆的时候,也因为眼睛水肿导致上?妆困难,足足冰敷了?半个小时才勉强挽救。
赵佳看见后先幸灾乐祸地“嚯”了?一声,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不是“犯罪”的理由。”
姜弥躺在?折叠椅上?,闭着眼睛:“所以?我?早起来消肿呢。”
她闻到咖啡味,深深吸了?一口,听赵佳道:“你昨晚到底干嘛去了?。”
姜弥:“……”
姜弥闭着眼当自己死了?过去,只能?庆幸昨晚她的理智没有完全?去世,还记得一早要拍戏,所以?晏唯咬她的嘴唇的时候,她避开?了?几?次。
晏唯就在?她腿上?挠了?一道。
她没有想到晏唯会有这样的一面。
当时她不仅没有觉得失望,她反而?觉得这样的晏唯才更有人气。
这一刻的晏唯所有的情?绪她都能?看见,都能?感受到。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没有一点感情?的晏唯。
有点疼。
姜弥没想到晏唯接吻时这样的,私下里跟平时见到的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