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景气得脑仁疼,但看着路问妍什么都看不见,茫然的目光中还带着几分惶恐的样子,目光转到了旁边始终不发一言的魔族圣君身上:“圣君没什么话要说吗?”
没看见我们在处理家务事吗,会晤都结束了能不能有点眼力见自己走?
面孔阴森的“魔君”看着莫景,半响才道:“那我魔族也派两个人一起去?”
莫景:“……”
妖王:“……”
奚飞白:“……”
大厅再次陷入一阵寂静。
“魔君说笑了。”最后还是子书成周打破了沉默:“既是如此,徒儿你就领了妖王和陛下的这份好意,有人陪着你去我们才安心。”
路问妍才点了点头:“各位,辛苦你们陪我走一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还有一更,但不知道要到几点
小可爱们先睡,明早起来看哦
爱你们~
86.第 86 章 ·
其实出门也没准备什么, 马车早就已经备好,凤酉除了自己炼的药,常长老又拿了很多灵草灵药给她, 黎州被人皇陛下亲自爆了马, 居然是皇族子弟,难怪平日历眼高于顶,人家有那个资本。
路问妍决定一路上都不跟黎州师兄客气, 可劲造他的钱。
“大师兄, 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去吗?”
一行人在界碑处集合,路问妍嘴不放心的就是仲岳, 毕竟他身上的毒才解了没多久, 前两天还在药池里泡着, 身体撑得住吗。
还不如留在苍霄派闭关修炼, 一举突破拿到命剑呢。
“不妨事。”仲岳消瘦了许多,英俊的脸上轮廓更加鲜明,瞧上去比之前还要冷硬,光看着就觉得不可接近。
倒是非常有一派首席弟子的沉稳和锋利了。
“封前辈说极寒之地秘境很多,或许这一趟我们都能找到自己的机缘呢。”黎州也走了过来,“小师妹你就放心吧,能去一次极寒之地, 是很多修行之人的愿望, 我们也一样。”
路问妍知道黎州是安慰自己,极寒之地在三界之外,本来就是未知的危险区域,除了像莫原川和满萱, 还有封子平那样已经走投无路的人,谁会主动想去。
“谢谢师兄。”她朝黎州笑了笑, “那就麻烦你们保护我了。”
“嗯。”黎州揉了她头发一下,揶揄道,“哎趁这一趟多陪陪你,等到回来,你可就是小殿下,我们也不敢这么和你说话了。”
“黎,州,师,兄!”路问妍把他在自己头上扒拉的手拿下来,“真算起来,我现在就是小殿下,我的头你现在就摸不得!”
“哟。”黎州笑起来,“我和陛下虽然隔着关系,但是照你说的真算起来,他倒是要叫我一声表哥,你呢?叫不叫?”
“……不叫。”路问妍眯了眯眼睛,这声表哥留着给曲灵叫吧。
等她跳潭前找机会把真相悄悄告诉曲灵和人皇陛下,让他们兄妹相认,陛下应该会保护好曲灵,不让她被妖王抓去。
至于她,那会儿都死遁了,妖王想抓她去剜心喂狗也不可能了。
“阿妍!!”路问妍听到奶声奶气的叫喊,随后怀里就扑进了一个暖烘烘的小身体,绿团子紧紧抱着她,声音带着哭腔,“你是不是又要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说实话,路问妍还真想过。
小树藤精虽然说自己活了很久很久,但怎么看都只是个奶团子,她不想带着他去危险的地方。
“我要跟着你。”小绿间路问妍不说话,努力憋住哭声,“我会很乖的,带着我吧,你说过不丢下我了。”
“没说不带你。”路问妍只好把他抱起来哄,刚抱起来怀里就一轻。
小绿被奚飞白接了过去,面无表情抱着他:“你跑的倒挺快,我都没追上你。”
绿团子一手还揪着路问妍的袖子,鼓着个脸看奚飞白:“还好我机灵,把阿妍的储物囊藏在我怀里,你一抽走我就发现了!”
奚飞白:“……”早知道不要那储物囊了。
凤酉和寅川也赶到,一群人闹哄哄的往山下走。
堃垚阁里,满室安静的符文突然躁动起来,路问妍越往山下走,字符们的躁动就越明显,等路问妍到了山下,所有字符倏然聚成一团,凝成一只鎏金色的蝴蝶,翅膀一扇就变成了透明的,掉头从窗棂缝隙间飞了出去。
屋子里只余下一点鎏金光芒,散成了粉末。
那蝴蝶穿过离殊堂,穿过界碑,穿过开始起程的马车车窗,悄无声息贴到了路问妍身上,滑进她的衣领,静静蛰伏下来。
封子平给的路线图莫景交给了黎州,虽然是结伴上路,但妖族和人族一直都不对付,所以宽大马车中的氛围不是很温和。
凤酉陪着路问妍坐在一边,仲岳和奚飞白坐在另一边。
车才驶出去没多久,路问妍每次出门都挺开心,但这次什么都看不见,只好老老实实坐着,一炷香不到,她就开始瞌睡了。
奚飞白看到她头一歪就知道她想睡觉,伸手拉着她手腕:“过来。”
路问妍迷迷糊糊,听到奚飞白的声音就半站了起来,准备挪过去靠着他睡觉,仲岳的声音同时也响了起来:“想睡了?我……”
奚飞白和仲岳对视一眼。
奚飞白晚娘脸。
仲岳棺材脸。
凤酉拉住站起来的路问妍,伸手往座位底下一拉,马车一边的凳子宽了一半,厚厚的垫子一铺,一张舒服的小床就搭起来了。
凤酉让路问妍躺下,头枕在自己腿上,朝两个公的人族嫣然一笑,在路问妍身上轻轻拍了拍,哄小孩子一样:“就这么睡吧,等回到了休息的地方叫你起来吃东西。”
说完还拿出一个小香囊放到路问妍旁边:“这个气味好闻,安神的。”
眼看凤酉打理的紧紧有条,奚飞白转开了目光,掀开帘子敲了敲窗棂。
绿团子坐在马上,身后黎州抱着他打马过来:“怎么了?”
“今晚歇在哪?”
“最近的驿站。”黎州往马车内看了一眼,“小师妹睡了?”
奚飞白点了下头,问绿团子:“好玩吗?”
绿团子第一次骑马,兴奋的点点头:“好玩!下次我也要带阿妍骑!”
“轮不到你。”奚飞白好笑的捏了一下他的脸,“我也骑马吧。”
他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路问妍,躬身出了马车,跨上一匹马就往前奔去,不冷不热的看了赶车的寅川一眼:“我去探探路,马车赶稳点。”
寅川下意识回了声“是”,转头看到马车里凤酉对他翻了个白眼,才反应过来。
这小子谁啊!吩咐人的口气会不会太理直气壮了一点?
马车里,凤酉看着仲岳:“你就是小公主的大师兄?”
仲岳不说话,默认了。
凤酉打量了他一下:“她不顾生死闯陨海,原来就是为了给你找解药,现在弄成这样也是为你试药……想来小公主这十六年在苍霄派,你对她很好。”
“我……”仲岳顿了顿。
他对路问妍好吗?
说不上,毕竟一年前他甚至不知道有在这么一个外门弟子,当初带着她进内门,去找师父同意她来静心台听课,只是觉得路问妍有些不对,对自己的态度也过于殷切,才把她叫到内门方便监视。
后来子书长老说她资质上佳,路问妍的修行又迟迟没有进展,他就格外关注她,希望可以帮她进步,罚她也罚的格外不留情。
再后来,她在生息阵中不顾自己安危,硬是和他一起进了秘境,刚开始他也觉得她不懂事,进了秘境还要他费心照顾,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个累赘。
但他对她做了那样的事,打伤她,差点想要占有她,她却帮他吸走了体内作乱的精魄,出来之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在秘境中发生的事,也没有朝他露出半点讨要恩情的样子,每次见到他,依然眼睛亮亮的叫他大师兄。
其实那天在溪水边,封子平攒足了劲背水一击的时候,他已经知道是冲着自己来的,但他第一反应是转身护住了路问妍。
那一个瞬间,他心底居然闪过了一个卑鄙的想法。
他想用这次回护,来还清路问妍之前秘境中的帮助,这次换成他了,如果他是为了救路问妍受伤,如果他对小师妹有恩,是不是就反过来变成她欠着他了?
他是不是就有了理由多去接近她,以“保护者”的身份。
他只是没想到封子平的那一击如此狠戾。
最后还是他亏欠了路问妍。
仲岳一直看着昏睡中的路问妍,她瘦了一些,脸没有刚进内门时那么圆融了,被凤酉轻轻捂着的手苍白纤细,整个人微微蜷缩着身子,显得清瘦又虚弱。
“我对她不好。”他还是开了口,声音轻的只有自己能听到,“如果我对她真的好,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次去极寒之地,他就算拼上自己一身修为,拼上这条性命,也一定要找到返生花治好路问妍。
他不想欠她任何。
如果一定要欠,以后都让路问妍欠他好了。
奚飞白骑着马往前,直到看不到身后的马车了,他才一扬鞭子拐进了旁边的树林,从腰间掏出一个纯黑色的令牌把玩着,没多久,一阵黑烟落在面前的地上,赫连宴从黑烟中走出来,抱拳行礼:“圣君。”
“山上什么动静?”奚飞白问。
“妖王让人回去查自己妖族最近动乱,人皇那边也在查,苍霄派在协助。”赫连宴有些疑惑,“小乱各族并不鲜见,三界边境也时常有摩擦,为何突然要彻查?”
“发生的太多,就不是偶然了……”奚飞白并没有回答,吩咐道:“殷启就留在流云山,好好扮演魔君,你回魔族调人彻查,尤其涉及到其他两族的,等我回来再处理。”
“是。”赫连宴说,“圣君,您让血魔家主这次来带上了我们之前于秘境中找到的本族神器,都已经给人皇和妖王看过了,他们居然也有,那我们一直以来对秘境的认知……”
“唔。”奚飞白打断他继续说下去,“不止是秘境,或许……”
还关乎上古之神,以及那些飞升的先人。
他没有把话说完,仰头看了看青蓝色的天空,冷笑一声收回了视线。
魔族一直不想卷入三界之争,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地图,极寒之地开启
87.第 87 章 ·
这一趟出行目标很明确, 一行人直奔目的地,因为有了封子平给的路标,几天时间他们就到了三界边境。
这附近人烟稀少, 别说驿馆, 村落都见不到,加上是边境,盘踞作乱的匪徒不止人族, 妖族魔族都有, 就算碰上了小客栈,他们也尽量不留宿, 找个隐蔽点的地方过一夜。
倒不是怕麻烦, 只是为了赶路时间拖不起, 能快则快。
这个时候绿团子就显得特别有用, 藤蔓一展把马车裹在其中,什么气息都不留,大家白日赶路,晚上就可以好好休息。
只是短短几日时间,路问妍身上寒息的发作就越来越严重。
一开始每隔两个时辰喝药,她除了没什么精神,蔫蔫的在车上睡觉之外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这天却一直睡着没醒, 凤酉出去找水,回来发现路问妍全身冰冷,脸上已经一丝血色都没有了。
为了让路问妍休息喝药,他们沿路找到了间客栈敲醒了门。
时间已经是大半夜, 客栈门被打开,开门的是个脸上有条疤的男人, 拉开了一点门缝往外看,发现门口子站着个美人,立刻把门打开了。
“哪来的小娘子,这大半夜的……”
那男人话没说完,凤酉已经不耐烦的一挥袖子:“别挡门。”
男人悄无声息的倒下,打翻了靠在门边的门栓,一群山匪打扮的人冲了出来。
当先的一脸横肉,看到倒地的男人,顿时怒吼起来:“格老子的,谁他娘的打我兄弟?不想活了?!”
凤酉十分糟心,好讨厌粗人。
她往后退了一步,往身后的黎州和寅川背后一站:“换人来。”
寅川无语:“这时候想起我了?”
但说归说,他动作却不含糊,黎州则完全不废话,进来就开打。
等奚飞白抱着路问妍进来,屋子里已经倒得横七竖八,一群大汉哭爹喊娘,“妖怪啊”“爷爷饶命啊”“小的知错了”喊成一片。
奚飞白就当没看见,抱着人就上楼去了。
“喂。”黎州大马金刀走进来,一脚踢在叫得最惨那个大汉身上,“热水有吗?”
“有有有。”那汉子立马窜了起来,“这就给几位小爷烧水。”
山匪平时都是打劫别人,现在被别人打劫了也觉得很正常,边境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但能不死,还是不想死的。
其他山匪羡慕的看着去烧水的大汉,他娘的,我们也会烧水啊!饶命!
“厨房在哪?”凤酉问。
“我带您去!”又一个大汉抢到先机站了起来,殷勤的带着她去厨房了。
仲岳抬脚往楼上走:“我去看看小师妹。”
“需要什么就喊一声。”黎州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寅川过来和他坐在一起,黎大少不乐意了,“你不会自己找凳子?”
寅川风度翩翩:“这是最后一张能做的凳子了。”
黎州四周打量了一下,满地碎木块,都是桌子凳子的尸体,全都是拜刚才他俩所赐,骨扇“啪”地打开,懒得讲话了。
“两位小公子,要不要吃东西?”大汉们全都抱头蹲在一边,努力为自己争取活路。
“黑店的东西能吃?”黎州摇着扇子。
知道是黑店你们还闯进来干什么!山匪们有气无处申,黑吃黑也要讲道理,不能侮辱人,他们自己也要吃东西的!
“能吃。”其中一个汉子站起来,“我是厨子,我手艺不错,厨房里好多食材呢。”
“哪来的?”寅川问。
“隔壁盗贼窝里抢来的。”大汉说着还有点得意。
“不吃。”黎州很嫌弃。
正说着话,门咯吱一声打开了,一个身穿绿衫,粉嫩嫩白生生的小娃娃跑了进来,眼睛一闪一闪:“有什么吃的?”
“马车和马呢?”黎州问。
绿团子拍拍小胸脯:“藏起来啦,保管谁也找不到。”
黎州只好改口:“弄点吃的来吧。”
“得嘞!”这个山匪伙计当久了,当即一甩肩上的布巾,在其他人羡慕的眼神中去厨房弄饭菜了。
“我去看着他。”绿团子一脸坚毅,“万一他下毒呢。”
前面的大汉被说破心思,差点崴了脚:“不敢不敢……”
小绿发现大汉在偷瞟他,可可爱爱的冲他一笑,背后倏地伸出无数根藤蔓,其中一根把大汉一卷,大汉第一次看到树藤成精,差点当场晕过去,被绿团子薅着尽心尽责的做饭去了。
楼上房间,路问妍被奚飞白小心地放在床上,虽然是间黑店,但屋里打扫的还算整洁,床上的铺盖也整齐干净,她刚被放下去就醒了。
“白白?”她迷迷糊糊喊了一声,“这是哪啊?”
“客栈。”奚飞白握着她的手,想把她的手捂得暖一点,“难受吗?”
路问妍茫然地摇摇头:“口渴。”
奚飞白起身去拿水,一个杯盏递到路问妍面前:“温的,能喝。”
“谢谢大师兄。”路问妍笑笑,伸手去接杯子,拿到杯子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根本端不稳,茶水泼了一手。
奚飞白神色一凌,把茶杯接了过去。
路问妍摸到杯盏上一圈薄薄的寒霜,愣住了:“我……寒息发作了?”
仲岳这才觉得不对:“你不冷?”
路问妍捏住自己发抖的手腕,明白过来了,她脸色霜白,睫毛上挂着一小层冰晶,一颤都簌簌落了下来:“我好像,感觉不到了。”
难怪她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很沉,以往半夜总要被冻得痛醒,这次却睡得很安稳,全身也没有哪里痛。
继看不见,尝不到味道,她现在连知觉都没有了。
“怎么这么快……”仲岳咬牙站在床边。
“没事啦,反正马上就到边境,再出去就是三界之外了。”路问妍本来向笑一笑,但是察觉到自己牙齿在打架,只好把剩下的话浓缩成短句,“我马上就会好起来。”
“别说话。”奚飞白伸手卡住她下颌,“当心咬到舌头。”
路问妍呼出一口寒气打在奚飞白手上,她连忙推开人:“别碰我。”
她身上那么冷,他们不要碰她的好。
“没关系。”奚飞白知道他在想什么,伸手去拉她手臂,“我……”
话没说完,手被仲岳架住了。
仲岳目光不善:“她说别碰她。”
魔君目光一暗,看着仲岳。
以前他在苍霄派,他经常去接路问妍,晚上陪着她罚抄,有时候仲岳来检查,奚飞白就靠在路问妍的书案上说话逗她,她这位大师兄什么也不问,也没什么不悦的表示,检查完圈出几个写错的字,板着棺材脸让路问妍重写。
对路问妍的态度除了克己复礼没有多余的眼神。
今天一反常态。
奚飞白起身挡在仲岳面前,目光中的寒意浮现了出来。
抱枕本来就对她这个大师兄与别人不同,每次只要设涉及仲岳,她可以命都不要,说去陨海就去陨海,说试毒就试毒,哪怕她告诉奚飞白她不喜欢仲岳,魔君对他依然充满了防备。
他最好永远都对路问妍守着那条师兄师妹的界限,否则……
“干嘛呢。”凤酉推开半开的门走进来,看到路问妍蜷缩在床上,两个大男人站在她床边对峙,简直怒从心头起。
小公主都什么样了,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剑拔弩张对视。
要吃醋滚出去吃。
“进来。”凤酉挥了挥手,后面的山匪们就挑着烧好的热水进来,很快就把浴桶里的水装满,她又往里面加了几丸驱寒的灵药,到床边去扶路问妍过来泡药澡。
奚飞白收回和仲岳对峙的眼神,在凤酉伸手前把路问妍抱了起来,走到浴桶边放下,试了试水温,觉得合适了就开始赶人。
凤酉和仲岳被赶到门边,凤酉抬手一把抵住被关上的房门,震惊的看着奚飞白:“你干什么?”
奚飞白非常不耐烦:“她已经没知觉了,现在连冷都不知道,难道留她一个人泡在水里吗,我不放心。”
这是重点吗!
……等等,小公主现在没知觉了?
凤酉差点咬到舌头:“怎么发作的这么快?!”
“你问我我问谁。”奚飞白把门推上。
凤酉心底又惊又气,看来接下来的路他们要更快,否则等寒息彻底发作,路问妍会被冻死的,以后的药必须每个时辰吃一次了。
“等等。”凤酉“啪”地再次推开门,被奚飞白一打岔,她都忘记重点是什么了。
路问妍站在浴桶边,半阖着眼睛,有气无力的挂在奚飞白身上,奚飞白已经把她身上的外衣脱下来了,只穿着里面浅色的单衣。
“你对师妹做什么!?”仲岳在外面看到,当即大步走了进来,脱下自己的外衣就要去裹住路问妍,被奚飞白一掌推开。
“给她泡药澡。”奚飞白已经快没有耐心了,路问妍浑身都在抖,呼出的白气一口比一口冷,他看着仲岳,眼神中已经有杀气。
“你们都要干什么!?”凤酉一把揽过路问妍,手指一动,旁边的屏风“唰”地打开,把奚飞白和仲岳隔绝在外面。
有她在,他们两个公的为什么觉得自己可以陪着路问妍泡澡?
男女授受不亲他们不懂吗!
呸,狗男人。
“出去!”凤酉厉声道。
外面两个人影一动不动,她服气了。
再回头一看,小公主站都站不稳了,她连忙帮路问妍脱了衣服,扶着她泡在水里。
路问妍缓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说话不发抖了,轻轻吐出一口气,枕着浴桶边缘闭上了眼睛,凤酉拿了两块布巾垫在她脸边,拿出两颗药丸喂给她,看着路问妍脸色缓和了些,红晕浮上脸颊,才松了口气。
等桶里的水换了三四次,路问妍终于不发抖了,凤酉摸着她额头也不再是凉冰冰的,才允许她起来。
换好衣服,凤酉又给路问妍吃了颗灵药:“饿不饿?下去吃点东西?”
“不饿。”路问妍摇摇头,“我想睡觉。”
凤酉刚想说不饿就算了,想睡就睡着,路问妍的肚子就“咕噜噜”响了起来。
响的还挺大声,隔着屏风在外面的仲岳都听到了。
“我没觉得饿。”路问妍叹了口气,作孽啊,干饭这么快乐,她现在却觉得像是上刑,什么味道都没有。
她宁愿喝看上去长得稀奇古怪的药汁,起码能有一种“你们苦不到我”的自欺欺人的愉快感。
“不行,必须吃东西。”仲岳站了过来,隔着屏风说。
“好吧。”路问妍只好披上凤酉拿给她的厚斗篷,下楼干饭,自己现在应该也感觉不到饿,但身体是需要吃饭的,可不能把自己饿死了。
桌子椅子都报废了,端菜出来的山匪们面面相觑,难道在地上吃?
黎州和寅川各自眺望天花板,奚飞白正好从楼上下来,对小绿扬了扬下巴,绿团子立刻接收到信号,地上一阵震动,随后一根根褐色的藤蔓钻出来,很快搭起了一张桌子和几张凳子,并且十分有眼力见的在桌子边搭了个舒舒服服的靠椅。
山匪们:“……”大为震撼。
难怪敢来打劫他们的黑店。
“你们。”黎州对山匪们挥了挥手指,“后边去。”
山匪们得令,争先恐后的从地上起来,感恩戴德的挤到后院去了,有一个蹲太久了脚麻,跑出去的时候还摔了一跤,头上摔出来一对耳朵,他惊悚的捂住,回头看了一眼。
寅川一弹指间,帮他把耳朵收回去了,做了个“滚”的口型,那小妖就跟着老大和前面的大汉一起跑了。
黎州看了个一清二楚,一脸复杂:“一只妖居然和我们人族混在一起?”
“边境这种事多得是。”寅川不以为然。
山匪做的饭菜还不错,居然还炖了米汤,路问妍本来没什么想吃的,做好了强迫自己吃东西的准备,听到有浓稠的米汤倒是来了点兴致。
仿佛能闻见米汤的清香。
奚飞白见她想喝,给她舀了一碗,怕她不知道烫喝下去弄坏嗓子,吹凉了才递给她,路问妍喝了几口,说实话,喝不出和平时的药有什么区别,但起码心理上她觉得很香。
“还想吃什么?”奚飞白见路问妍喝完了一碗米汤,往她碗里夹了几个菜,这些山匪一看就是爱吃辣的,好几碗菜里都是红彤彤的辣椒。
“再喝一碗。”路问妍清清敲了敲自己的汤碗。
“不行。”奚飞白直接驳回,“不能只喝汤。”
好吧。路问妍只好一筷子一筷子慢吞吞吃奚飞白给她夹的菜,奚飞白时不时还要伸手帮她擦一擦嘴角。
路问妍已经习以为常,但一个桌子上的其他人看着他们这么亲密的互动,心思各异,唯一还在扒饭扒得香的只有绿团子,脸都快吃到碗里去了。
“阿妍!”绿团子鼻尖上沾着一颗饭粒,欢喜的夹着一块辣椒,天真无邪,“这个辣椒很好吃哦!这个人做饭是你爱吃的口味呢,我们回去的时候来找他,把他带回流云山去做饭吧?”
路问妍:“……”不要用这么可爱的奶音说出这么强取豪夺的话好吗。
“噗。”凤酉笑得不行,眼珠一转开始拐团子,“等阿妍好了,你们可以一起和我回妖族,她是我妖族公主,雩坤岛上什么没有,甘霖茶也够你喝。”
“真的吗?”绿团子想到在赤狐那里喝的甘霖茶,砸了咂嘴巴回味了一下。
“吃的皇都多得是,小殿下回皇都就好,妖族海风凌冽,除了鱼虾海产,怕是吃的还没有我流云山丰富。”黎州一听,立刻开始给人皇陛下找场子。
路问妍听得有些好奇:“那魔族有什么?”
三界总不能那么欺负魔族吧,人族占了仙山,妖族占了灵岛,魔族实惨。
“……没去过。”凤酉想了想,“魔界几乎不怎么和外界打交道。”
“他们魔君你也看到了,长得那么恐怖,部下都差不多吧。”黎州回忆了一下三界会晤时看到的魔君长相,摇了摇头,“魔族大概都长得差不多。”
奚飞白:“……”
寅川也说到:“据说魔君脾气暴躁,魔界入口的界碑就是被他一脚踹碎的。”
“嗯,我们陛下亲眼所见。”黎州沉重的点点头,“不止如此,魔族圣君在魔族内也穷凶极恶,嗜血残暴,小孩子看见了都不敢哭,我之前还怀疑,那天看见他那副夜叉相,算是知道了,传闻也有真实的。”
路问妍虽然看不见,但在大家合力的描述下,心中对魔君的印象已经飞快的巩固了。
长得恐怖,脾气暴躁,杀人如麻,嗜血凶残。
救命啊,她以后一定要找机会说服白白,咱们哪里都可以去,就是魔界敬谢不敏,出游就该去山水流潺风景如画的地方,魔界……算了吧。
众说纷纭里,奚飞白看着路问妍对魔族越来越深厚的刻板印象,终于决定为“魔君”说一句公道话。
“那个魔君长的很恐怖吗?”他发自内心的说出了自己的疑问,“我觉得,和我差不多吧?”
他是真的这么认为,殷启那个长相恐怖吗?明明很老实啊。
“和你……差不多?”凤酉筷子差点没拿稳。
她认真的看着奚飞白那张脸,在妖族的时候她就想说了,她一直觉得现在人族里最好看的就是莫景,配得上和自家王做亲戚,但公主身边这个人族小子很不同。
他不仅长得好看,身上还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
现在她明白这个气质是什么了,是视自己的长相为粪土的瞎了眼的气质。
作者有话要说:
魔君:难道我们不像吗?
88.第 88 章 ·
不过要说好看嘛, 凤酉看了一眼始终沉默不语,垂着眼吃相斯文的仲岳,难怪小公主对他这个大师兄有所不同, 陨海也敢去闯, 确实长得不错。
但没想到小公主喜欢这一款,过于板正了些,不够圆融。
“哎。”凤酉喊了仲岳一声, “听说你们苍霄派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就是敢抓我妖族人去炼药的,那枚离心戟是在他身上发现的?”
“嗯。”仲岳放下碗筷, 他只吃了点素菜, 红通通那几盘碰都没碰一下。
“你怎么才吃这么点?”凤酉皱眉, “小公主都吃的比你多。”
路问妍差点被呛到, 这话她没法接,反正进了内门之后她发现谁吃的都没她多,内门的人全都是小鸡胃,清汤寡水一点一点就饱了。
“你尝尝这个。”凤酉故意夹了一筷子辣椒满盘的菜给仲岳。
“我师兄不爱吃辣的。”路问妍拉了一下凤酉的袖子,伸自己的碗出去接菜,“给我吧,我爱吃, 找到离心戟的时候我在场, 就是从封前辈身上寻到的,师父说那是什么神君的法器?”
“你吃什么吃。”凤酉只好把辣菜又夹回自己碗里,路问妍现在尝不出味道,万一辣到嗓子她都不知道, “是与泽神君。”
“对。”路问妍悄悄对仲岳的方向吐了吐舌头,仲岳笑了笑, 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路问妍看不见,夹到什么就吃什么,边吃边要说话,想起来每次吃饭只要仲岳在,都要教训她食不言,只好专心嚼菜。
黎州也没吃多少就放下了筷子:“皇都的史册里有记载,千年前的三界大战,与泽神君降临凡世,沧溟剑一出九霄雷动,史官说他丰神俊朗,惊鸿一瞥,是真真正正的上神风采。”
“也是千万年来唯一降临世间的上神。”寅川道,“所以又说他浑金璞玉,蔼然仁者,见世间有劫难,便应身下三界平息干戈。”
沧溟剑?
路问妍觉得似乎有点耳熟,她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胸口位置突然微微发热,她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
“怎么了?”奚飞白倾身小声问。
“没事。”她贴了贴心口,她连冷都感觉不到了,又怎么会感觉到热呢,“我饱了。”
奚飞白自己也没怎么吃,碗里干干净净,放了碗筷直接把路问妍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凤酉和仲岳同时站了起来。
“送她上去休息。”奚飞白冷着脸,“你们要吃自己慢慢吃。”
“要送也轮不到你送,寅川。”凤酉一拍桌子,还在吃饭的寅川只好站了起来,“你送公主上去。”
“我送。”仲岳道,伸手去接路问妍。
路问妍被奚飞白抱着,连忙道:“不用不用,白白送我上去就好,你们吃。”
她这么说,凤酉也不好坚持,让了一步:“行吧,送上去就下来,别赖在公主房间,成何体统。”
奚飞白目不斜视地抱着人上楼去了。
凤酉饭也不吃了,就在楼梯口等着,奚飞白果然没一会儿就下来了,暼了他们一眼,朝后院喊了一声“酒”,没一会儿山匪汉子就抱了几坛酒出来,奚飞白自己拍开一坛,提着酒坛子坐到角落里喝酒去了。
凤酉才坐回桌子边继续吃饭。
半夜,路问妍觉得有些不舒服。
她现在感受不到冷热,眼睛又看不见,只能模模糊糊觉得自己不太好受,但到底是怎么个不好受又说不上来。
窗户边传来一声小小的“咔”,随即一个人走到床边,在她耳边“嘘”了一声。
“白白。”路问妍小声道,“你爬窗户?”
“嗯。”奚飞白声音里完全听不出来他对半夜爬女子房间的窗户这件事有丝毫羞愧,轻手轻脚的上了床,从背后拥住路问妍,“你手很凉。”
“我没感觉……”路问妍小声嘟喃。
他的胸膛贴着路问妍的脊背,一只手绕过脖颈让她靠着,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路问妍困得不行,被奚飞白抱着,浑身的难受就一点一点被安抚了下去,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匀称的呼吸声。
奚飞白捏着路问妍冰凉的手腕,像握着一截白脂玉,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他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直到路问妍的身体慢慢恢复了一点温度,他才吐出一口气,挪了挪身子,紧贴着路问妍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的时候奚飞白发现自己不在床上,路问妍也不在他身边,他站在一片繁茂的草丛里,四周天光明明很亮,但抬头却只看得到白茫茫一片,他也不慌,四周观察了一下,随便挑了个方向掠了出去。
然而草原无边无垠,他飞奔了很久也没见到一个人影。
怎么回事,其他人呢?
他还记得自己爬窗去找路问妍,她连自己冷都不知道,怎么能让她一个人睡,但楼梯口凤酉看得死死的,他懒得惹麻烦,干脆就翻窗进去。
怎么会突然来到了这么个奇怪的地方。
正疑惑着,西南方向突然亮起了一束琉璃光束,光芒璀璨,像茫茫草原上一个灯塔,奚飞白观察了一下,很快往那边奔过去。
越往那边去,草丛慢慢变成了繁茂的树林,他掠过树木,越靠近琉璃光束,苍翠的枝叶越来越少,枝干都裸露着,那些枝干不是干枯的褐色或者黑色,而是厚重的月白色,看上去仿佛是玉质雕琢而成,透着一种怪异诡谲的美感。
他穿过过几棵巨大的玉雕树干,看到了一片幽静漆黑的潭水,上面静静悬着一个发丝凌乱,低垂着头的白衣人,手里拎着一把三尺长的寒剑,剑尖斜指,空气中有铮然鸣响。
琉璃光芒就是从这个人身上发出来的。
这是域?
奚飞白很快反应过来,难道他在睡梦中被拉入了秘境?
他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想赶快出去。
目光一暼,他停住了脚步。
漆黑的潭水边还有一个人,是路问妍。
路问妍没看到奚飞白,他很快闪身躲在一截树干后。
抱枕也被拉进秘境里来了?
但很快奚飞白就发现路问妍的样子不对劲。
路问妍小心翼翼的走近悬在潭面上的人,轻轻道:“师兄。”
那白衣人听到声音,缓缓抬起了头,目光冷漠至极,“你来干什么?”
那声音很悦耳,像两块冷玉相撞,带着点冷清的怪异之感。
好像这声音的主人是没有感情的木偶。
“师兄,我来帮你。”路问妍的目光却很热切,看着高悬于面前的白衣人,声音里带着崇拜与紧张。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冷冷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喜欢你的,你走罢。”
“我不要你喜欢我。”路问妍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师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要证道飞升,去三界之外的世界是你一直以来的目标,我不会阻你,我是来帮你的。”
她看着面前的白衣人,口口声声喊的都是师兄,但奚飞白看得分明,悬于潭面上的那个人虽然与仲岳给人的感觉有几分相像,都是一样的棺材脸,不近人情的口吻,但他的脸和路问妍那位大师兄并无一分相像。
而且眼前这个路问妍的说话方式和神态,和他的抱枕也千差万别,就算顶着同一张脸,也绝不是同一个人。
“你帮我?”白衣人声音依旧无甚感情,却让奚飞白听出了一丝嘲讽。
潭面下的女子却没有任何不高兴,只见她一步一步走近水面,漆黑的潭水漫过她的脚,她脸上露出痛苦至极的表情,但还是慢慢的一步步往里走。
很快,她就走到了白衣人面前,扬起脸看着他。
她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开口的声音颤抖着,显然再忍受极致的痛苦,那漆黑的潭水必定不是普通的水。
“师兄,我为你祭剑,命剑赋灵在这世间还无人做到,你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她明明痛苦万分,脸上却是笑着的,“我心甘情愿,不会怪你的。”
她说着,抬手抓住了白衣人面前的寒剑,将剑锋利的尖端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师兄。”她每向前一点,锋利的剑刃就往她身体里刺进去一点,很快就有血从她唇中溢出来,“我只求你飞升之后忘了我,此去……天大地大,三界都留不住你……你的理想也算是实现了吧……”
白衣人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来,脸上依然面无表情。
长剑已经从女子背后透出,殷红的鲜血落入漆黑的水中,她握着剑刃的手血肉模糊,慢慢垂了下去。
白衣人长叹一声:“我并不想这样,飞升之道不止这一途,你……”
他捏住剑柄缓缓抽出剑刃,女子如同挂在剑上的一个破布娃娃,剑身拔出去,她没有了支撑,仰面摔到潭水中,慢慢沉了下去。
就在她沉下去的瞬间,她的身体似乎挣扎了一下,目光往四周看过来。
奚飞白和她的眼睛撞了个正着。
那双眼睛和刚才不同,目光中不是热切的崇拜,而是无措和茫然,半天才找准了焦距,好像她之前什么都看不到一样。
奚飞白呼吸一滞。
他猛地掠出去,在路问妍整个沉入水潭之前拉住了她的手臂,把她拽了出来。
一离开水面,路问妍就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浑身颤抖着死死咬住牙:“疼……疼,我好疼……”
“好,好。”奚飞白抬起手臂塞进路问妍齿缝间,“乖,阿妍,松开,咬着我的手。”
路问妍不肯咬他,已经疼得说不出话,眼泪流了满脸。
“你是谁?”悬于水面上的白衣人看着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目光里没有丝毫涟漪。
奚飞白抱着路问妍,掐住她的腮帮让她松开口,把自己的手腕塞进去让她咬着,才面不改色的抬起头。
白衣人手里的剑上缓缓燃起一道灵光,那灵光至纯,剑身铮鸣,与潭水似乎起了某种看不见的感应,黑色的潭水沸腾起来,随即一颗一颗的水珠从水中蹦出来,丁零当啷往剑身上撞。
白衣人不再理会奚飞白,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的剑。
黑色的水珠撞到剑身上,声音清脆,那水珠被撞碎,如同雾气一样融入到剑刃中,直到潭水平息,剑身上的灵光也消失了。
白衣人放开寒剑,任它悬在自己身侧,缓缓道:“为何名?”
剑身绽放出温和的光芒,一个声音回应道:“吾名,沧溟。”
沧溟剑。
奚飞白猛地起身,怀里抱着的路问妍猛地咬住了他的手,疼得他微微一分神。
下一刻,那白衣人冷冷朝他看过来……
路问妍猛地醒了。
白白!!
她刚要出声喊,发现自己嘴里咬着什么,赶快用手去扒拉,摸到了一截手臂,随即听到奚飞白在她身后轻轻“嘶”了一声,路问妍头疼的回想了一下自己那个荒唐的梦。
她梦到了曾经在秘境里被引出的心魔,她上赶着为仲岳的命剑赋灵,居然还梦到了奚飞白……自己好像还咬了他。
做噩梦不可怕,可怕的是噩梦成真。
她抱着奚飞白的手,悄悄摸了摸上面的牙印,决定还是继续装睡好了,眼睛还没闭上呢,奚飞白就把她往后一拖,翻身压住她,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干什么干什么呀!大清早的不好这样啊,她都听到鸡叫了。
然而奚飞白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只是捏着下巴没出声,路问妍等了一会儿没感觉他亲下来,有点奇怪:“白白,怎么了?”
“……没什么。”奚飞白似乎松了口气,随即才俯身下来在她唇角轻轻亲了一下,“有没有哪里疼?”
“没有。”路问妍现在根本感觉不到疼,只记得在梦里好像疼了一场。
阿弥陀佛,没有痛觉也挺好,感谢寒炎莲。
“我,没咬伤你吧?”她摸着那牙印还挺磁实。
“没事。”奚飞白轻笑了一声,“还咬吗?”
“不不不……”路问妍往后缩了缩,推了推奚飞白,“起来了……”
“哦。”奚飞白并没有让开,反而把她往下按了按,“你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
“反正是冷是热我现在是感觉不到。”她想了想,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很严谨地说,“好像也不疼。”
“那我亲你呢?”奚飞白问,“有感觉吗?”
路问妍睁圆了眼。
这是什么品种的流氓,不要压着人说这种话,她拒绝回答!
“我怎么知道。”路问妍往上推奚飞白,“我要起来……”
奚飞白似乎起了身,她半坐起来,随即就被按着手腕压了回去。
“试试就知道了。”奚飞白的声音又低又轻,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谙哑,路问妍还没回过神,就被口腔里柔软的触感夺走了所有的注意力。
呜,有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魔君真的很会
89.第 89 章 ·
边境再往北, 就是极寒之地。
刚开始还能骑马,后面只能步行,山道上全都是极其狭窄的小道, 两边是高不见顶的岩石, 人走在其间向上看去,只能看到一条模糊的天光。
越往前走,气温越低。
不知道走了几个时辰, 从天色青白一直走到暮色四合, 穿过一个曲折的窄道,面前突然豁然开朗。
一步之遥的山道中还能看到从高高的一线天上漏下来暖黄色霞光, 往前走出去, 目之所及都是皑皑白雪, 空气中不只有凌冽的寒意, 还有一种无名的威压兜头罩在所有人头上。
再往前走几步,身后的狭窄的道口就看不见了,地上的雪被风卷起来,又飘飘扬扬的落下。
除了风,这里听不到任何声音,空旷又寂静。
“到了。”仲岳口中吐出一口白气。
“哇!”绿团子撒丫子跑出来,“吧唧”往雪堆里一倒, “好软啊, 阿妍快来试试!”
“是什么,雪吗?”路问妍被冻得鼻尖红红的,但她感觉不到,被绿团子牵着手往前走了几步, 张开双臂往雪堆里一倒,开心的笑了起来, 她一个南方人,感受到雪了!
之前在秘境里因为太冷了,她都没好好感受,净顾着发抖了。
呜呜呜,雪堆真的好软。
她扑腾了一下,还想换个地方再倒一次,腰一紧,被人拦腰抱住了。
奚飞白的语气很无奈:“不准玩了。”
“我我我我要要玩玩玩一下……”路问妍一开口,发现自己上下牙在打架,只好任由奚飞白把她抱了起来,奚飞白看着她青白色的指尖,凉飕飕看了小绿一眼。
还在扑腾的绿团子很识相的立马站起来了,把头发上的雪扑簌扑簌拍落,过来牵着路问妍的手,“阿妍我们先找返生花!”
“走吧。”奚飞白把路问妍斗篷上的雪都拍掉,“秘境很多,小心行事。”
一行人照着封子平给的路标走,倒是没遇到什么秘境,只是走的久了,难免有点无边无际的茫然感,四周只有雪,头顶和脚下一样苍茫,好像这里没有时间的流逝,人卡在缝隙中,直至消亡。
意志不坚定些的,很快就会迷失自我。
还好来的都是三界佼佼者,十二妖灵不必说,妖族仅次于妖王的能者,仲岳和黎州已经是苍霄派最优秀的弟子,奚飞白更不用说。
唯独路问妍。
她一路上几乎半睡半醒,有时候前一秒还和旁边的人说这话,下一秒就昏睡了过去,以前其他人都不吵她睡觉,但自从她没知觉以来,差不多睡一两个时辰就会叫醒她喝水吃东西。
已经在大雪里走了两天,前方依然只能见到无垠的雪,算着时间差不多到傍晚,他们找了个背风的雪山,绿团子用藤蔓搭起一个避风的小屋,各人坐下来休息。
“小师妹。”黎州从储物囊里拿食物,起身去喊路问妍吃东西。
绿团子的藤蔓展开,奚飞白接住她把她抱出来,轻轻摇了摇她:“醒了,吃点东西。”
路问妍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突然说:“白白,你在说话吗?”
奚飞白心一沉。
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随后路问妍的手往上摸,摸到奚飞白的嘴唇,奚飞白嘴唇动了动:“阿妍?听得到吗?”
路问妍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把手收了回去:“你刚才说话了对吗,我听不见,我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白白……”路问妍把自己蜷缩在奚飞白怀里,双手死死揪住了他的衣襟,“我害怕。”
从她去陨海差点死在凶手爪下,回来后试药被寒息折磨,到眼睛看不见,尝不出味道,失去知觉……她都没有说过一句害怕。
可她现在怕了。
她听不到也看不见,就算死死揪着奚飞白的衣服,紧紧贴着他,也还是觉得无着无落,就像被关在一个真空的罩子里,她连自己说出的“害怕”都听不见。
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人恐惧。
“别怕。”奚飞白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接过黎州手中的肉干,掰成小块喂到路问妍嘴边,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唇上,“阿妍,吃点东西,乖,我们马上就能找到返生花了,你什么都不用想。”
路问妍冰凉的手贴在他脸上,乖乖张嘴把肉干吃了下去。
喂路问妍吃完东西,本想把她放回藤蔓内,里面比较暖,但她只要察觉到奚飞白要离开,就立刻死死抱住他的腰。
“不要。”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大还是小,看不见别人的反应,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有知道奚飞白挨着自己,心里才能安定一点。
“好。”奚飞白当着所有人的面抱紧她,把唇贴在她额上吻了吻。
“师兄……”黎州看向仲岳,仲岳只是看着路问妍,死死咬着后槽牙,但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怎么办,要是来不及……”凤酉低头抹掉了滚出来的眼泪,红着眼眶。
“不会来不及。”奚飞白说。
“可很快就到极寒之地的阵眼了,就算有路标,我们也要尝试好几种找到阵门的方法……”
“来得及。”奚飞白的手指在路问妍脸上轻轻扫了扫,“我们分头找。”
“可是不安全。”寅川反对,“我们可以分开进去找,但万一找到的那个没和公主在一起呢?”
“她不进去。”奚飞白道,“小绿陪她在外面,封子平说阵眼外并无危险,我们分头进去,谁先找到就立刻出来,小绿。”
他看着绿团子:“你能保护好阿妍,对吗?”
“嗯……嗯嗯!!”绿团子刚才已经被吓哭了,小胖手一直拉着路问妍的衣袖,闻言努力止住哭,板着小脸坚决地点了点头。
“好。”奚飞白看向其他人,“我们现在就走。”
其他几个人并无异议,匆忙吃了点干粮保持体力,一刻也不停歇,几个时辰后终于找到了封子平告诉他们的阵眼。
奚飞白一路上都抱着路问妍,又在她斗篷外裹了厚厚的大氅,找到阵眼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路问妍睡梦中察觉到奚飞白的气息离开,立刻就抱着不放手,奚飞白只好脱下自己的斗篷盖给她,她才十分不情愿的放开了手,被绿团子卷进了藤蔓内。
仲岳已经堪好方位,掐指捏诀,随着他双手合十,面前空荡荡的雪地上赫然亮起一点红光,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虚空中画出龙飞凤舞的符文,符文撞上飞舞的雪花,散成星星点点的红色光斑,落到地上的瞬间,一个庞大的鎏金阵法显现出来。
众人面前出现了五个阵门,金色符文流转。
奚飞白当先选了一个,直接走了进去。
凤酉和寅川也进去了,黎州喊住要踏进阵门的仲岳:“大师兄,你对小师妹……”
“我只想救她。”仲岳面无表情,“其余的等她没事再说。”
“嗯。”黎州点了点头,“小师妹一定会没事的。”
“自然。”
两人对视一眼,也踏入了阵门。
谁也没有注意到,当阵门开启的那一瞬间,躺在藤蔓中的路问妍突然睁开了眼睛。
“阿妍。”绿团子扯着她袖子,“你醒了?”
路问妍坐了起来,她双目明亮,没有了之前看不见时对不清焦距的模样,瞥了绿团子一眼,站起身来。
“……阿妍?”绿团子愣住了,“你的眼睛不是看不见吗……”
刚才路问妍看他的那一眼,绝对不是他熟悉的那个阿妍。
路问妍眼睛不会那么冷,目光也不会那么锋利。
路问妍才走了两步,差点就踉跄着摔倒,她站稳,捂着嘴咳嗽了几声,把手搭在自己脉搏上探了探,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把身体搞成这个样子……罢了。”她慢慢站起身,语气中全无感情,“反正也没什么用了。”
眼看着她向阵眼走去,绿团子身上猛地伸出藤蔓缠住了路问妍:“你不能去!”
路问妍头也没回,手掌轻抚了一下,绿团子目光一滞,翠绿色的眼睛变成了无光的深色,呆呆站在原地,伸出的藤蔓也缩了回去。
她走到阵门前,直直穿过仲岳进的那道阵门,毫不迟疑地走了进去。
阵眼内几道阵门上缓缓流动着鎏金光芒,风雪到这里就消失了声音,天地安静,悄无声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其中一道阵门“铮”一声微震,随即门内跌跌撞撞走出一个人,扑到阵门外大口大口的喘气,片刻后抬起头,掌中一朵璀璨的金色返生花,透明的花瓣一张一翕,仿若活物。
黎州四周张望了一眼,发觉自己是最先出来了。
看来他运气很好,进的阵门就是返生花所在地。
“小绿!”他在阵眼外找了一圈,没找到绿团子,整颗心落了下去,“小绿!!小师妹!!”
身旁一人多高的雪堆被他的声音震落了一点雪块,随即扑簌扑簌往下落,黎州瞥到里面一抹绿,顿了顿,几下子扒开了雪堆。
绿团子静静立在雪堆中,几根藤蔓软踏踏的散落在周围。
“小绿?”黎州拍了拍他的小脸,绿团子一动不动,眼睛无神地睁着。
这个样子……
黎州皱起眉,和当初他被封子平控制的样子差不多。
小师妹呢!?
难道封子平骗了他们?
阵门又“嗡”一声响,这次出来的是凤酉。
她形容狼狈,脸上还有伤口,但脸上带着笑,朝黎州招了一下手:“我找到了!”
她奔过来,手中赫然是一朵返生花。
凤酉也看到了黎州手中的返生花,愣住了:“怎么你也找到了……?”
不是说只有一个阵门内有返生花吗?
“怎么回事?”凤酉看着黎州。
黎州脸色难看:“先不说这个……小师妹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打第三针了吗?
我今天打完手快抬不起来了
90.第 90 章 ·
路问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在小绿的藤蔓里, 入目一片璀璨的金色,无数返生花挨挨挤挤的簇拥在她身旁。
怎么回事?
他们直接把她带进来了?
那还等什么,立马吃一朵呀!
她伸手去摘花, 手掌从花瓣上穿了过去, 随即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咦,她怎么看得见了?
又做梦了?
她想着, 往前走了几步, 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形体,像一团云雾, 都不能说是走, 就是往前飘了一点。
好吧她肯定是做梦, 之前也梦到过这种情况。
“醒了?”身后有人问她, 声音还有点熟悉。
“嗯。”她下意识的点头,回头看过去。
路问妍站在她身后,目光冰冷的看着她。
路问妍:“???”
救命啊有鬼!
“你身体不行了,我只好帮你进来。”路问妍看着自己的身体说话。
她听着这熟悉的没有感情的语气,一瞬间福至心灵:“……系统?”
系统没有回答,顿了顿,语气平板地问她:“你做好准备了吗?”
“什么准备?”路问妍莫其妙, “我是不是在做梦?”
“是真实的。”系统说, “刚才我已经让你吃了返生花,还记得你答应我的最后一个任务吗?”
当然记得,跳噬魂潭嘛。
果然是她的狗比系统,无任务不起早, 除了任务不谈私事。
路问妍点了点头,虽然她现在只是一朵云雾也不存在“点头”, 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返生花们微微摇曳起来,拼命伸展着短短的枝茎偏向她的方向。
路问妍觉得好玩,飘到另一边,返生花们金色的花瓣就跟着转,她又跑到另一边,返生花们忙不迭跟着转。
她觉得自己像太阳,返生花就像一群追日的向日葵。
路问妍来回飘了好几次:“哈哈哈哈哈哈。”
返生花:“……”
系统:“……”
下一秒,路问妍一阵晕眩,眼睛再次对准焦距的发现自己回到了身体里,右手指着前方,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来:“往前走,去找仲岳。”
大师兄?
他在这里?
明明她试药到现在也没过了多少时间,但路问妍觉得自己好久没有体会到身体轻盈的感觉了,她顺着整片的返生花往前飞掠,金色的花瓣在她面前分开,等她过去后又合拢。
这才是仙子该有的样子啊。
要不是担心大师兄,路问妍觉得她可以在这里玩一天。
穿过返生花花海,眼前的地变成了白色的沙地,踩上去软软的,不远处地上似乎还有几朵红色的花,零星的散在沙地上。
在往前走,沙地上出现了裸露着枝干的树,这些树都是月白色的,像厚重的脂玉。
噬魂潭。
在梦里,路问妍见过的去往噬魂潭的路上,就是这种形状诡谲的树。
这么快就要跳潭了?
仲岳还没有拿到命剑啊,而且按照时间,跳潭怎么也要等到两三年以后,怎么提前了这么多?
她满腹疑问,敛气屏声穿过白玉树林,尽头果然出现了一片漆黑的潭水,水面平静无波。
上面没有悬着人。
*
奚飞白半身都是血,面无表情地捏爆了面前一只恶鬼的脑袋,丢下残骸往前走,他身后是几只怪物的尸体,地上血水发出粘稠的声音,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在湿滑的甬道内。
他顺着眼前的通道一直往外走,很快看到了一点亮光,他快步走出去,外面是一片白色的沙地。
“啧。”奚飞白烦躁的在地上碾了碾鞋上的血水,雪白的沙地上被他踩出几个红色的脚印,眼前茫茫一片,他左右看看,挑了一个方向很快飞奔而去。
不管是哪边也好,这阵门内居然也有秘境,他不知不觉间误入了一个,斩杀了不知道多少鬼怪才出来。
要赶快,抱枕的身体撑不住了。
前方开始出现稀稀疏疏的树干,奚飞白越走心情就越复杂,是之前做的那个梦,梦里就是这样月白色枝干的树林,走到尽头,是一面潭水。
潭水边空无一物,没有那个白衣人,也没有路问妍。
奚飞白没有放松警惕。
从进了这个阵门开始,一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就如影随形。
树林里传来脚步声,他很快闪身躲了起来。
树林中走出一个身影,一声白衣,神色凝重。
是仲岳。
奚飞白压低身子,他和仲岳进的是不同的阵门,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
仲岳白衣染了灰尘,头发有些凌乱,四周看了一圈,目光中露出失望的神色,转身要走的时候,平静无纹的水面上突然翻起了涟漪。
一柄通身银白,灵光四溢的剑从水潭中缓缓升起。
仲岳慢慢转了回来,似乎在端详那柄剑,然后一步步朝水潭走去,漆黑的水面在他脚下仿若黑玉,他踏着水面走过去,捏住了那柄剑。
潭水沸腾起来,漆黑的水珠游鱼一样跃起又落下。
“嘻嘻嘻,又有人来了。”
“好多年啦。”
“沧溟,你和他走么?”
“瞎说什么,沧溟在等他的主人呢。”
“切,等不到啦,不可能的……”
“依照规矩,要带走沧溟,总得留下点什么。”
“对的对的。”
“拉他下来拉他下来。”
……
那些声音有的像小孩,有的苍老低沉,有的似少年,有的仿若妙龄女子,全部交织在一起,细小又繁杂。
奚飞白听到了一个称。
沧溟剑。
又是沧溟剑,他本来以为会梦见是因为大家那天谈论了与泽神君,也说到了他的佩剑,所以才会在梦里出现。
仲岳握着剑柄,脚下黑色的潭水突然席卷而上,拉着他的脚把他往下拽,一些水珠攀上了他的手臂。
水珠接触皮肤,冒起一阵青烟。
仲岳嘶喊一声,用剑划开潭水,半个身子已经被拖到了水面下。
“大师兄!”
树林中冲出一个人,正是路问妍。
她跑得很快,眼睛也是明亮的。
奚飞白差点就冲了出去,但他堪堪按耐住自己,继续藏身在树干后,目光沉沉地盯着两个人。
“小……小师妹……!”仲岳咬着牙艰难地从水潭中拔出自己的脚,下一刻又被水珠们卷着拖了回去。
“这是最后的任务了。”系统的声音在路问妍脑海中回响,“我让你做的事,到此为止。”
来了来了。
路问妍看着在梦境里经历过两次的情形,心情激动的有点平静不下来,一是没想到幸福来的这么突然,跳完谭她就自由了;二是这时机也来得太好了吧,正好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然后她自己悄悄跑去找奚飞白就好。
就是没来得及和大家告别。
在苍霄派的日子她过得很开心。
这样也好,反正她来之前就已经快不行了,大家估计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她这么一去也并不突兀。
临到头来,路问妍发现自己确实有点舍不得跳。
“师妹……”仲岳看到路问妍往水边走,猛地挣脱开束缚的水流,“别过来……这潭水不对劲!”
“咦,我闻到了好闻的气味。”
水面上跳动的水珠中,有个声音停了下来,其他水珠也纷纷叫嚷起来。
“我也闻到了!”
“是我喜欢的味道。”
“啊啊,好像我的头疼都被安抚了。”
“我要她……”
“我要她我要她……”
水面静止了刹那,突然重新震动起来,而且震动的更加厉害。
“师妹,快走……!”仲岳勉强抽出一只手,挥着捏住的寒剑砍出去,水花四溅,声音小了很多,随即又密密麻麻响了起来。
“哎哟,麻烦。”
“麻烦麻烦。”
“年轻人,你叫她过来呀。”
“对,你叫她过来,我们让你带走沧溟。”
“很多年前的那个人也是这么做的。”
“我们说话算话。”
“我忍不住了,我好想吃了她……快呀。”
“闭嘴!!”仲岳怒吼道,“师妹,离开这里!”
“大师兄……”路问妍根本听不清水潭里那些嘈杂的声音,只听到仲岳的嘶吼声夹杂在其间,但是被潭里溅起的水花覆盖了,她听不清。
眼看路问妍就要走到水边,水花发出了齐齐的吞咽声,似是一群恶鬼,就等着路问妍靠近,然后把她拆吃入腹。
“我说——离开这里!”仲岳浑身琉璃光芒一闪,是他爆出了身上的灵力,狠命挥开那些缠住他的水花。
然而那些水花似乎在吞噬他的灵力,才几击,他就几乎已经力竭,黑色潭水化成绳索般的水流,顺着他的脚往上,几声恐怖的“咔嚓”声响起,捏碎了他全身关节。
他被水流托着悬在水面上方,黑色的水流还在吸取他体内的灵力和生命力。
“喂,小丫头。”水面上暂时安静下来,一颗水珠攀上仲岳的手臂,声音尖利而沙哑,“他是你男人?”
路问妍这次听清了。
原著里说噬魂潭是厉鬼的归宿,千万年来恶贯满盈的三界生物不管是死去还是飞升,他们的恶意都会被噬魂潭吸收,潭中翻滚的黑水都是凶灵恶鬼,落入潭中的人万鬼啃噬,生不如死。
没想到恶鬼居然还这么嘴碎。
“关你什么事。”反正都要死了,路问妍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硬气。
牛逼了,她敢和鬼吵架了。
“噗。”那声音一笑,“当然不关我的事,但是他既然触动了沧溟,沧溟也选择了他,想要带走沧溟,总要付出点代价的。”
“历来如此。”
“从不改变。”
“否则他就要意识清醒的困在这千年万年,无死无生……”
“呀,可怕可怕。”
“好惨好惨。”
水珠们又喧闹起来。
路问妍脑海中系统的声音清清冷冷:“去吧,为他命剑赋灵,献上你自己。”
“此一去,就是新生。”
有那么一瞬间,路问妍觉得系统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了冷冰冰的感觉,仿若倚在她耳边,温柔中又带着致命的蛊惑。
她抬脚朝潭水走了过去。
水面上,水流抬起仲岳的手臂,他手中的寒剑向前斜指,路问妍走过去,剑尖就抵在她心口。
“路问妍!!!”
奚飞白与她相隔一尺之遥,刚才他看到路问妍想往水潭里走就冲了出来,但他过不去。
水潭边有一层看不见的透明结界,他被挡在屏障外,不管怎么喊,路问妍都听不到他的声音。
“站住!我叫你站住!路问妍!你要干什么!”
结界内的路问妍好像听到了什么,她转头看向奚飞白的方向,只看到嶙峋而立的白玉树干,她疑惑地皱了皱眉,转过了头。
她慢慢走到水中,仲岳手里的剑一寸一寸向前,穿透了她薄薄的胸膛。
剑尖从背后透出,血顺着剑刃滴落到水中。
“大师兄……”路问妍居然没觉得多疼,不知道是返生花还没有完全修复她的身体,还是想到马上就可以不受系统控制,她就不在乎这点疼了,“我,我是自愿的……你千万不要自责……”
她说完这些话,握着剑刃从自己身体里拔了出来,仰面摔进了潭水中。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师妹,小师妹……”仲岳口中溢出鲜血,动弹不得的看着路问妍没入黑色的潭水中。
下一刻仲岳仰天嘶吼,身体里爆发出汹涌的灵力,沧溟剑化成一道银光没入他的身体,还攀在他身上的水珠瞬间被碾成齑粉。
“嘻嘻嘻沧溟归你了。”
“啊啊啊啊好吃。”
“好美味,好美味!”
“让我吃一点,让我吃一点!!”
“我也要我也要!”
“闭嘴!!”
水面沸腾不止,仲岳一脚踩碎一颗跳起来的水珠,目光森寒地把手伸进水里,水面冒起阵阵青烟,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拽住路问妍的身体,把她拉离了水面。
“阿妍,师妹……”仲岳茫然的抱着路问妍。
然而怀里的身体气息全无。
路问妍的脸靠在他手臂上,手无力的耷拉着。
“别,你不会有事,我带你出去……”仲岳踉跄着爬起来,抱着路问妍离开潭水,“师兄一定会救你,你别怕……”
他走了没几步,旁边掠过来一个身影,硬生生从他怀里把路问妍抢了过去。
“谁!?”
奚飞白脸色阴沉,接过路问妍一探气息,看都不看仲岳一眼,抱着人就往白玉树林外跑去。
“你要干什么!”仲岳追过来。
“带她去找返生花!”奚飞白咬牙切齿,一脚踢开仲岳,“滚!!”
“对,返生花,返生花可以救师妹……”仲岳闻言不再阻拦,跟着奚飞白一路狂奔。
两人以前以后来到大片返生花面前,仲岳摘了一朵,捏碎了花瓣喂到路问妍嘴边,然而就算掰开了嘴,路问妍也吃不下去。
“让开。”奚飞白揽着路问妍,揉碎了一把花瓣吃进嘴里,然后托着路问妍的后脑给她喂了进去。
可不管他喂了多少,路问妍始终闭着眼睛,脉搏和气息都没有任何动静。
他抱起路问妍往外走。
“你带她去哪?”仲岳站起来拦住。
奚飞白绕过他。
仲岳又上前,奚飞白终于爆发,猛地一脚把仲岳踢出去,在返生花从里滚了好几圈:“别让我再看到你。”
魔君面容平静,语气却森寒至极。
“不行……”仲岳慢慢站起来,“你不能带走师妹。”
他双目赤红,目光骤然变得冰冷,沧溟神剑于他身后浮出一个虚影,下一刻,他抬掌袭向奚飞白,身形奇快,不仅抢过了路问妍的身体,还一掌拍到了奚飞白。
奚飞白堪堪站稳身形,呕出一口血。
仲岳有了命剑,修为一日千里,他现在还是人族之躯,根本打不过。
奚飞白摇晃着还想走过去,仲岳身上一股灵力威压拍到他胸口,他瞬间倒飞出去,全身溢出鲜血,爬都爬不起来,眼睁睁看着仲岳抱着路问妍的身体远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跳了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