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
“再敲。”另一个声音也是个男子, 略微低沉,听上去更年轻,带着微微磁性, 说话间还咳嗽了两声。
敲门声于是又不紧不慢响了三下。
老板还犹豫, 听上去似乎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踹门吧。”更年轻的那个声音轻描淡写,“点着灯呢,可能是个耳聋的老人家。”
你才耳聋!你全家都耳聋!
不对, 就算我耳聋, 你也不该踹门!
听到外面脚踢门上的轻响,大概是先试试门板有多厚, 老板忙别迭地扑上去把门打开了:“有人有人, 客官莫踹。”
这么狗的事, 估计没有什么妖魔鬼怪干得出来。
门外站着两个黑衣男子, 抬脚正要踹门的人一张脸精致好看,估计就是那个咳嗽的小公子,一身绸缎绣金的锦袍,看上去有些病弱,冷着一张脸,出脚却很不客气,要不是老板闪得快, 差点一脚踹他身上。
“住店。”他看也不看老板, 抬脚迈进门槛。
“哎那个……”老板刚要说客房满了不方便,后面跟着的黑衣男子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放到他手里,老板掂了掂,乖乖, 沉甸甸的银子。
“住一晚,够吗?”后面的黑衣男子没有冷着脸, 笑得还挺温和。
“……够了。”老板没有狮子大开口,主要是看那个好看的小公子不像坏人,虽然人家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他,但谁家娇生惯养的孩子不是这个脾气呢,更何况这肯定是个大富人家,看看那身衣服就知道。
他不会和钱过不去。
老板又点了盏灯,带着两个人上去挑客房。
“两位可要吃点什么?这个点,也只能做碗素面了。”
“不用。”温和的黑衣人站门边,转头看了看屋子里的小公子,凑近了老板悄声道,“打听个事,说来惭愧,我家公子的未婚妻跑了,正找人呢,约莫着往这个方向走的,老板近日可有见到漂亮的小娘子留宿?”
“啊这……”老板没说话,似乎回忆,其实观察。
他们要是打听之前到镇子上来的一队人,他还真不会说,虽然里面有个出手阔绰的白衣公子,但他们住了一天就走了,姑娘倒是有两个,一个红衣艳艳,脾气不怎么好,另一个说不上漂亮……
这队人第二天刚走,神仙就到他客栈来了,说那些人身份不简单,让他万万不要透露他们的行踪,要是有人问起,一律说不知道,并且一定要赶快告知仙童。
神仙说的话,他们都要听的。
如果不是他,他们这些人恐怕都得瘟疫了,不听神仙的,万一上天降下天罚,整个镇子都要遭殃。
但只要不是打听这个,应该就没事,留他们住一晚,应该也不用告诉仙童。
“小娘子没见着,公子再往前走走看吧。”老板给屋里添了盏油灯,“近来不太平,你们歇一晚还是尽早赶路的好。”
“多谢。”温和那位道了谢,目送他走下楼。
门一关,“小公子”就咳嗽了两声,凉飕飕的开口:“漂亮的小娘子?未婚妻跟人跑了?”
赫连宴单膝跪地,谨慎地纠正魔君:“只是说跑了,没说跟人跑了。”
“哦。”奚飞白垮着个脸,“明天找不回我未婚妻,我拿你人头是问。”
赫连宴服气了:“圣君,你说一切交给我的,不然你说怎么办?”
“直接拿人审问。”奚飞白最讨厌弯弯绕绕,他做事,为什么还要啰里巴嗦跟人扯东扯西。
赫连宴低下头:“我可打不过那个什么‘神仙’,圣君您去?”
奚飞白:“……”他现也打不过。
妈的,就算天雷把他劈成个妖族也好过变成弱小的人族,还是法力尽失那种。
“你确定他抓了我魔族的人?”
“确定。”赫连宴正色,“血魔的手下亲眼看着小主子被抓走,那人修为高深,他不敢硬碰硬,悄悄尾随到这里,传出消息后就失踪了。”
“连你都找不到?”奚飞白微微皱眉,血魔那个老家伙居然会有丢孙女的一天,跑到他魔君府去一哭二闹三上吊,赫连没办法,才想办法联系上他。
“是。”赫连也奇怪,“估计是用了什么能隔绝气息的法宝,”
正说着,窗外的林子里传出一阵骚动,赫连打开窗户,正好看到一条巨大的青蟒甩着尾巴朝密林深处游去。
差点以为是妖界。
奚飞白朝窗外暼了一眼,不甚意地转回目光,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到什么,几步迈到窗边,向着深林深处望去,“啧”了一声:“……小绿?”
“圣君?”赫连也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端倪,正要再问,奚飞白单手一撑窗栏飞身跃了下去,轻巧地落了地,向那条青蟒方才游走的方向追去。???圣君你干嘛啊?
想抓回去当宠物?
你不是很讨厌蛇吗?还起什么名字小绿?那条青蟒怎么也该叫大青吧。
赫连立刻跟着奚飞白冲进了林子里,一般蟒蛇行过的路上都该有痕迹,但他们一路追来居然什么也没有,既没有被蛇压倒的草痕,泥地上也没有蛇游过的印记。
甚至,他也闻不到任何蛇类的气息。
难道他看错了?
魔将赫连宴,魔界圣君最得力的副手,常年游走于人、妖两界,走过的桥比大多数魔族吃过的饭都要多,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人族城镇,先是发现了名不见经传却异常厉害的人族修士,现又发现了自己鼻子闻不出的东西。
魔界百晓生,今天愧对自己的称呼。
他们林子里绕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重新回了客栈。
客栈老板收拾完,刚要睡觉,再次听到了敲门声。
这次没等他问,门外就想起一个熟悉的、屈尊降贵的声音:“开门,动作快。”
老板打开门,看着门外两个半炷香前刚从这里走上楼的人,十分不解:“客官,你们这是……?”
“不想吃素面,想出去找点吃的,怕打扰你,就跳窗出去了。”温和的那个语气认真。
老板探出头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街道,别说开门的店铺了,连门口亮着灯笼的都没有,他们方才进来的时候不就这样?还指望出去找吃的。
素面怎么了?他煮的素面本镇一绝!
而且为了不打扰到我都跳窗了,按理说不是应该继续爬窗户回房间吗,怎么又决定打扰他了?可疑,这两个人非常可疑。
看着老板逐渐浮起猜疑的神情,赫连宴心里叹了口气,他悄无声息潜入探听消息,再伺机救人的计划就这么付诸东流了。
他可不想人界引起什么注意。
魔君却似乎浑然不觉,无视老板的目光,丢下一句“打热水上来沐浴”就倨傲地上楼了。
老板气得想把手里的门闩子丢出去。
你们这是怕打扰我的态度吗!
但生意还是要做的,他家能成为镇上最好的客栈,靠的就是服务态度,哪怕客房简单,哪怕吃食只有素面是一绝,但温馨的服务宗旨就是让打尖住店的客人宾至如归。
就算面对可疑的客人,也要一视同仁。
奚飞白回了房间就一直往窗外看,赫连是个好副将,暗自决定等圣君恢复修为回归魔界的时候,他就提前去妖族海岛抓一只青蟒回来当做贺礼,最好能找到绿色的。
妖族海岛灵气充沛,养的蟒蛇应该比人族小镇子里的牲畜通灵性些。
客栈老板很快就烧了热水上来,浴桶不大,奚飞白脱了衣服浸进去,只觉得手和脚都放不开,脸色非常不好看。
他一直觉得流云山上路问妍那个温泉池子就够小的了,没想到这客栈里泡澡的桶更小。
他差不多泡暖了身体就起来了,出门的这几个晚上睡得都不大好,身体要么冷,要么隔天就炎息发作,时冷时热,流云山上被路问妍养得差不多的身体又有一种要拖着他去死的执着。
“圣君,你还好吗?”赫连宴察觉到他似乎不舒服。
“无碍。”奚飞白披上外袍,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炎息发作而已。”
赫连宴没说话了,以前圣君每次炎息发作都靠修为硬生生撑着,现一身修为被封,炎息又反复发作的话……
“你什么眼神。”奚飞白冷冰冰的开口,“这点疼还要靠修为压着吗,你当我是谁?”
“是,属下逾越了。”赫连宴收起神情,“圣君,明日……”
“明日跟着这个客栈老板就行。”奚飞白说。
“嗯?”赫连宴抬头看他。
奚飞白不耐烦的走到床边,目光已然看着窗外,似乎想像从黑漆漆的林子里盯出点什么动静来:“他既然怀疑我们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背后的人,你跟着去看看,比镇子里漫步目的乱窜的强。”
赫连宴:“……”
他真的是太过于担心圣君的身体安危,才把脑子忘魔界忘了带出来,不然怎么会接二连三像个憨憨一样,还需要自己的顶头上司来出谋划策?
他心目中,不,魔君心目中,动脑子的事都是副手来,魔君他主要负责威慑。
现圣君不禁要负责威慑,还要负责动脑了吗?
魔君最得力副手,魔界第一智囊,魔族百晓生,今天再次愧对自己的称号。
作者有话要说:
魔君最得力副手,魔界第一智囊,是魔族公认的
魔族百晓生,是热爱人族话本和美食的赫连副将自封的
这称号至今只要他自己知道
42.第 42 章 ·
第二天路问妍留下来照顾怀辛, 她还是昏迷不醒,若贞临走前又帮她上了一次药。
其实他们可以等怀辛醒来具体问问情况在行动,但进了镇子以来情况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除了瘟疫并没有他们所知的那么严重, 还有那个神秘的“神仙”、“天罚”,都让人觉得不对劲。
迟则生变,早调查清楚早解决的好。
“师妹。”仲岳大早就出去林子周围巡查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袖兜里装了沉甸甸的什么, 显得他都不飘飘似仙了,“喏。”
什么呀?
路问妍和阮修寂一起凑过去, 仲岳把袖子里的东西倒在了干净的茅草堆上, 一堆红彤彤的小果子, 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阮修寂捏了一个起来:“咦, 浆莓果,这个好吃,林子里有这个?”
“嗯。”仲岳递了一个给路问妍,“尝尝看?流云山可没有。”
路问妍接过来咬了一口,酸酸甜甜,满口清香,眼睛都亮了:“好吃!”
“也给我吃一个!!”绿团子扑过来摸走一个, 正要吃, 路问妍手上那半个被窜出来的雪灵兽叼走了,雪灵兽咬了一口,呸呸呸吐了半天,绿团子非常聪明的把手里那个扔回草堆上, 抱着眼睛全眯起来了的雪灵兽去找水漱口。
阮修寂立刻掏出纸笔,念念有词记笔记:“雪灵兽不食酸……”
“也不是很酸, 挺甜的。”路问妍更正。
阮修寂点点头继续记录:“也可能是不食甜。”
若贞拿个路问妍递给她的果子没吃,很有兴趣的看着阮修寂的灵物笔迹:“据传雪灵兽生于溪涧,以草露为食,不喜生物气息,不喜荤腥。”
这是人们对雪灵兽最大的误会吧。
路问妍想起来雪灵兽吃猪肉,不,吃灵墨彘肉的样子,似乎很喜欢呢。
“它好像吃肉的,那个灵墨彘的肉……”路问妍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灵墨彘不是普通的野猪,它是人皇陛下养在流云山,还说浑身是宝的宠物。
猎了野猪不吃还要养起来,意思就是要当宠物养吧?
“灵墨彘的肉?”阮修寂眼睛倏地睁大了,“小师妹在哪里吃过灵墨彘的肉?味道怎么样?吃完有没有什么神奇的感觉?你哪里来的灵墨彘肉,我这辈子只看流云山半山腰见过三只,是人皇陛下送去的,你最近都没离开山门啊,是到哪里……”
快别说了啊小师兄!!!
路问妍拿起一个果子塞进阮修寂十万个为什么的嘴巴里,紧张的看着若贞。
下山前孙长老就说陛下知道自己的猪遇害了,还不知道凶手是谁呢,她这么一说,再配上阮修寂的连环十八问,以若贞这么聪明的脑子,稍稍那么一推断,猪的去向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陛下,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吃你的猪。
以及,她是绝对不会供出王程大哥这位壮士的。
“陛下养在流云山的灵墨彘少了一头……”若贞诧异了一瞬,随即看了眼神飘忽的路问妍一眼,忍住了笑,“陛下还挺生气,难得猎到,准备养在仙山日后送人的,不过最近他心情极好,打算不追究了。”
真的嘛?
路问妍喜滋滋想确定一下,又觉得太过于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忍住了没问:“咳,那个,不是还有两头嘛,送人的话双的寓意比三好多了。”
“路姑娘说的是。”若贞笑道,“可能陛下也是这么觉得的。”
“走了。”团子抱着雪灵兽回来,雪灵兽又窜回路问妍怀里蹭了蹭,依依不舍的蹲在小绿头上,呜呜了两声,小绿小胖手拍拍它,“别哭啊,我都没哭呢,勇敢一点啊!”
羽卫队员们看着两个凶物卖萌,内心十分拉扯。
一方面很想上去rua一下,一方面实在不敢摸他们全部联合起来也没办法的树藤精,以及能把刀尖都砍不出一丝痕迹的藤蔓咬出孔的无牙雪灵兽,觉得这一趟苍霄派真是下了血本,估计把门派最厉害的仙子派来了。
仙子本人正在吃浆莓果,她的大师兄正在教训她。
实在教训吧?毕竟那位大师兄看上去十分严肃。
“渴了就吃果子,储物囊里给你收了点,我们回来之前不准自己去找东西吃,不能乱跑,听明白了?”
“噢。”路问妍咬了口果子,回答得不情不愿。
仲岳看到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不把话放在心里,给外门弟子上课的长老到底怎么教她的?常识没多少,杂七杂八的东西倒是会不少,明明很想提升修为,偏偏除了看看书以外不见她努力修行。
就会纸上谈兵。
“我们走吧,不能再耽搁了,那个大叔一般巳时末以后就不在镇上了,要大晚上才会回来。”绿团子的话解救了路问妍。
路问妍给他投过去一个赞许的眼神,绿啊,妈妈的好大儿!
雪团子也回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嚼了嚼小绿的头发。
行叭,你也是妈妈的好大儿,路问妍过去摸了它一下,雪灵兽才满意的昂起了小脑袋。
“大师兄,出发吧。”阮修寂把纸笔收了起来。
仲岳却很执着,站在路问妍面前又说了一遍:“回答我。”
“好。”路问妍拍了拍沾着浆果汁的手,她明白仲岳的意思,就是怕她占着自己百毒不侵的体质什么都敢吃,其实她不是那么大胆的,一看就可疑的东西她肯定不吃,也肯定不碰。
仲岳得到她的回答,脸色才缓和了,抬手想帮她擦掉嘴边的一点红色汁液,路问妍比他快,几下抹了抹嘴冲他一笑。
仲岳无奈地摇了摇头:“凡事留心。”
“知道啦,你们才是一定要小心啊。”路问妍把他们送到门边,认真保证,“我一定会保护好怀辛的。”
“多谢。”若贞看了看屋里躺着的怀辛,脸色沉了下来,披上路问妍的斗篷,大步向前走了。
他们一走,小绿留下的藤蔓游走着包裹过来,继续将小屋掩藏了起来。
*
镇子的早上比晚上热闹不了多少,街上依然是稀稀落落的行人,赫连宴和奚飞白刚走出客栈没多久,老板就吩咐店小二看好店门,自己朝着镇子里人烟最为稀少的郊外走去。
他一路走走停停,不时停下来和人说话打招呼。
看来老板的人缘挺好。
赫连宴脚步轻巧的跟在他身后,店老板虽然一直在悄悄留意身后,但完全没发现任何端倪。
他在路边坐着吃完了一碗味道不怎么样的素面,都怪这个老板,他一个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的魔将,大早上在人界的地盘上放着别的不吃居然选择吃素面,早知道方才趁着老板没走让他做一碗,看看是怎么个全镇一绝法。
老板和包子铺的伙计讲了好久的话,终于继续往前走了。
他一直走到一间一看就是荒废了很久的老宅子前,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上前敲了敲泛着青色铜锈的门环,门环只有一只,另一边只有个凸起的虎头。
等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老板立刻堆上笑脸:“仙童,我有事告知神仙。”
“辛苦了。”开门的是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大汉,全身上下没有哪一点符合“仙童”两个字,老板却没有任何奇怪的神情,拱了拱手,被仙童大汉领进去了。
赫连宴深觉辣眼睛。
他掏出袖中一张黑色的符纸,食中两指并拢从上而下拂过,符纸消失不见了。
等待的时候他把整个看着挺破败的宅子外围观察了一圈,外面并看不出有什么奇怪之处,甚至此地气息纯正,别说魔族的气息了,连人族的气息都不多,除了老板身上那点,空气澄清的如同仙门灵山,嗅不到一丝杂质。
可失踪的血魔手下传出最后的消息确实就是在这个城镇。
没多久奚飞白就到了,漠然看着赫连宴:“就这么一炷香的路,你走了半个早上?人界的地不好走吗。”
“不是我,是客栈老板。”赫连宴更正。
“就是这里?”奚飞白懒得多说。
“是。”赫连宴指了指其貌不扬的大门,“我盯着呢,还没出来。”
奚飞白走过去就要踹门。
赫连宴就知道会是这样,眼疾手快地拦住他:“圣君,圣君!悄悄的,悄悄的潜进去看看情况,如若血魔一脉的人不在,我们也没必要多管闲事,毕竟是人界的事,我们也不好插手。”
“啧。”奚飞白一脸“麻烦死了”的烦躁,“那你去。”
“是,圣君稍候。”
赫连宴正要进去,他刚才观察的时候发现北面院墙几棵古树枝桠非常茂密,从那里进去应该比较好隐藏行踪,他跃上墙头,看到不远处有一行人往这边走了过来。
他伏地身子掩藏住自己,和下面的魔君交换了一个眼神,奚飞白闪身躲到了拐角处。
赫连皱眉看着走近了人,嘴角抽了抽。
这行人太奇怪了。
走在前面的居然是个白生生的小男孩,气定神闲,一头翠绿翠绿的头发,眼睛也是绿色,却不显得怪异,反而十分可爱。
比起刚才那个五大三粗的大汉,赫连宴觉得这个才比较像是仙童。
虽然看着妖里妖气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仙女~雪灵兽贴贴
43.第 43 章 ·
绿娃娃背后的一行人也很奇怪。
一个裹着斗篷的清丽佳人, 露出的手腕上几道细细的金镯,走路时斗篷下摆被掀开,穿的居然是透明的薄纱, 纤细的脚踝露在外面, 人族女子着装何时这么大胆开放了?
后面跟着的人抱着各种乐器,最后两个一个温文尔雅,一个背着剑面色不善。
总之完全不着边际的人走在一起, 赫连宴看不懂。
接下来还有他更看不懂的, 绿娃娃走到破败的宅子前敲了敲门,五大三粗的仙童小跑来开门, 看到是小家伙立刻恭敬的行了个礼:“小先生回来了, 是有什么事吗?”
“我在林子里遇到了这些人, 其中有仙门弟子。”小绿努力板着小圆脸, “他们听说大叔在救治瘟疫,很想来瞻仰瞻仰,大叔在不在,我要带人去见他。”
然后他凑近了小声和仙童咬耳朵:“我看他们有点可疑,把人交给大叔才放心。”
“在,在,小先生随我进来。”仙童看了看后面一行人, 笑眯眯地迎他进去。
赫连宴分明看到“仙童”靠近绿娃娃的那一边, 背在背后的手紧张的都在微颤。
这小东西莫非很厉害?
这壮汉面对他居然很紧张。
仙童带路,绿娃娃小声奶声奶气招呼着其他人:“进来呀,虽然外面看着破,里面还是布置的很漂亮的……”
如同回了自己家。
仙童回头陪着笑招呼:“小先生请跟上我。”
绿娃娃秒变脸, 凶巴巴地一挥手:“你们都给我进来!”
被当做可疑人物的一行人没什么选择权,跟着他进去了。
大门关上, 赫连悄悄跟在他们后面潜了进去,有这群人作掩护,他的气息好掩藏多了。
等他们都进去了,墙角的奚飞白才走了出来。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刚才领头的那个就是小绿。
后面舞姬打扮的女子是凤麟大会时他见过,和路问妍关系不错,叫什么他不记得,后面跟着的是她大师兄和小师兄。
魔君有点奇怪。
这么一个诡异的镇子上,这群人自己出来做任务,把路问妍留在哪了?她居然没跟着她大师兄。
难道是受伤了?……还是被抓了?
奚飞白脸色沉了沉,再次对自己法力尽失这件事感到由衷的烦躁。
不然现在也不会找个人都一筹莫展。
他想也没想,跃上墙头朝宅子内走去。
直接找他们问路问妍的情况比较快。
绿团子带着人往里走,一路上总忍不住自己的主人翁意识,想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是什么那是什么,每次回头就被仲岳瞪一眼,反应过来他现在是带着可疑的人,不是什么旅游团,只好闭着嘴走的无聊死了。
要不是看你们是阿妍的朋友,你们看我理不理你们!哼。
后面的一行人却是越走越心惊,因为仙童带着他们一直在往下走。
这老宅里居然挖了这么深的地道,好在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人,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四周打量。
走了差不多一炷香,壮汉仙童才停下脚步:“神仙就在里面,小先生你自己带人进去吧,我还要守着上面。”
“你去吧。”绿团子摆摆手。
人一走,他就呼了口气,拍拍小胸脯:“紧张死我啦,我不会撒谎的。”
“有劳小先生了。”若贞朝他笑笑,“你很厉害呀。”
“可不是。”绿团子骄傲的一扬头,还是漂亮姐姐好,而且这个姐姐身上都是阿妍的气息,可好闻了。
若贞理了理身上路问妍给她的斗篷:“我们进去吧。”
“哦。”绿团子想了想,又转回身,“你们不要对大叔太凶哦,如果发现他不是坏人,只是做了什么错事,就……就惩罚他一下就好了嘛。”
小东西还给骗了自己的人求情。
“他骗了你呀。”若贞斗胆伸手摸了摸绿团子的头,绿团子没有躲,给阮修寂羡慕的不行。
早知道他愿意假扮舞姬!路问妍的那身舞姬衣服他也可以穿!
“骗人也可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嘛。”小绿人小鬼大地感慨了一句,“你们先见见大叔就知道了。”
他上前推开门,众人本以为里面会是什么神秘莫测的地方,没想到只是个普通的房间,装饰也很简陋,只有一张石桌和一张石床。
一个鹤发白须的灰衣道人正在石床上打坐。
正是他们在林子里面到那个道人。
道人睁开眼睛,看到小绿带着那么多人进来,既没有生气他不提前打招呼,也没有立刻询问这些人的身份,而是对绿团子笑了笑:“小友今天来得早,还带了朋友?”
“不是朋友……”绿团子跑过去,“我就是无聊,在林子里找了人,就带来给你看看是不是可疑的,不过他们也想见你。”
“哦?”道人走下石床,朝他们笑了笑,“诸位莫非是要请我医治感染了瘟疫的人?”
“你能治?”若贞问。
“要看具体情况。”道人走到石桌前,“这里寒酸,让诸位见笑了,我看其中两位是仙门弟子吧。”
众人一惊。
仲岳没掩藏自己仙门弟子的身份,他看破也不奇怪,但阮修寂刻意掩藏了气息,居然也被他看出来了。
这人果然不简单。
“我们只是路过的舞团……”
道人打断若贞的话:“几位一身功夫,说是舞团的话未免太大材小用了。”
若真不说话了,身后的羽卫队员们迅速上前挡在她和道人之间。
道人微微一笑:“莫要紧张,我知道诸位的来意。”
“哦?那你说说我们是为什么而来的。”阮修寂颇有兴趣的问到,反正都被看穿了,他们也就不装了,他和仲岳从刚才起就试图查探道人的道行,但居然探不出来。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方比他们厉害的多。
“自然是找你们的同伴了。”道人依旧笑着,“七八天前还有一队人来过,也是武艺精湛的普通人加上仙门弟子,是来解决镇子里的瘟疫的。”
“他们人呢!?”仲岳立刻问。
道人施施然在石桌前坐下,叹了口气:“我若说他们已经离开了,诸位肯定不信,不如……你们自己去问他们?”
“什么意思?”仲岳抽出佩剑,几步上前挡在所有人面前,“你果然与他们的失踪有关,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道人摆摆手,“一个散修罢了,大门派的弟子自然不认得我。”
随着他一摆手,仲岳手中的佩剑掉在了地上,一股恐怖的威压在整个房间里弥散开来,仲岳和阮修寂还能勉力抵抗一下,若贞和羽卫的人直接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灰衣道人站起身,威压越来越大,羽卫都倒在了地上,仲岳和阮修寂被逼的半跪下来。
仲岳盯着灰衣道人,艰难地开口:“我听师父说过,苍霄派曾经有一个人,修为高深,为人肆意不羁,他最擅长以势压人,此‘势’为灵力外放的威压,仙门中只有他能做到。”
“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有人记得我。”灰衣道人露出了一点诧异的表情,“你是苍霄派弟子?你师父是谁?”
“苍霄派掌门,顾鸿业。”仲岳身上的威压越来越重,他硬生生撑着一口气,咬破了舌尖,硬是没有低下头。
“哦,鸿业啊。”道人似乎在回忆什么,出了一会儿神,“我知道他有天分,没想到已经当上掌门人了。”
他又看了看仲岳:“你小子也不错,是他喜欢的性子,和他一样有天分。”
“师父说过,当年你才是苍霄派最有天分的弟子。”
“人人都这么说。”道人轻笑了一声,仲岳只觉得全身一松,身上的威压小了很多,他把喉咙间涌出的血咽下,勉强站了起来。
“按理说,你该叫我一声师伯。”灰衣道人看着仲岳的眼神不冷不热,“但我已经不是苍霄派的人了。”
“……我知道。”仲岳也面无表情看着他,“没打算认亲。”
“直脾气。”灰衣道人并无不悦,看了看单膝跪在地上的阮修寂,“你师弟?”
“家师常正浩。”阮修寂咬牙回答。
“正浩啊,他倒是爱看书。”灰衣道人显然也记得灵书堂长老,但并没有放阮修寂起来的意思。
阮修寂怀疑自己师父和他关系不大好。
“那前些天来的仙门弟子里也有苍霄派的?”灰衣道人问。
仲岳点了点头:“有一个,是我师弟,黎州。”
“那小子啊,是哪家府上的公子吗?”灰衣道人立刻就想起来了,“派头挺大,没有一点苍霄派弟子的样子。”
“他人呢?”仲岳硬邦邦地问,“你身为长辈总不会仗着修为伤害小辈吧。”
阮修寂巴不得现在被压着的事仲岳,谈判这种事不能交给大师兄啊!听听这话说的,是嫌这位师伯不生气吗?
“刚才就说了,我早就不是苍霄派的人,也算不得你们长辈。”灰衣道人不为所动,“不过既然你们都来了,作为曾经的长辈,也该款待款待你们。”
“小友。”道人退后两步,“把这些人当你的养料吃了吧,仙门弟子,修为还是很进补的。”
叫谁?众人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站在道人身后,从他暴露身份后就一直没说话的小绿突然动了,从他脚下无数藤蔓窜了出来,游蛇一般很快把仲岳他们捆了起来。
众人没被压制的时候都奈何他不得,现在更是无力挣扎,很快被藤蔓缠绕着,像茧一般被裹了起来。
门外隐藏的十分好的赫连宴探完了屋里的虚实,正打算悄无声息的离开,脚下一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一根藤蔓缠住了他的脚,他只来得及迈出去一步,另一只脚被勾住,啪叽摔了个面朝下,十分没面子的被拖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赫连副将卒,死因: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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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饭饭~!亲亲~
44.第 44 章 ·
“同伴?”灰衣道人看着被绿藤拖进来的赫连宴。
“不认识。”仲岳被藤蔓裹得只剩个头, 其他人已经被从头到尾包裹起来了,“看来怀疑镇上的人不止我们,如果我们没有回去, 人皇陛下还会再派人来。”
灰衣道人听到他这么说不但不慌, 反而一副正中下怀的口吻:“那就好。”
“你到底想做什么?”仲岳看着道人身后两眼无神的小绿。
灰衣道人察觉到他的视线,上前摸了摸青色的藤蔓:“这小家伙也不知道是哪座仙山上的灵物,我虽然拿他没办法, 但要控制住他还是做得到的。”
仲岳没说话。
灰衣道人亮起两盏灵火, 朝绿团子招了招手,团子睁着一双已然变成深绿色的圆眼睛, 藤蔓裹着所有人跟着道人出了房间, 往阶梯更深处走去。
“喂, 你们仙门自己人起内讧, 能不能不要牵连无辜。”赫连宴挣扎着从藤蔓里露出脑袋,“血魔的孙女儿是不是被你抓了?”
“魔族?”仲岳看向他。
两个人都被裹得像蚕茧,只露着两颗头,动弹不了,交流反而和平了许多。
“对。”赫连宴不否认,“我们魔族的人被抓了,我是追到这里来的, 魔族向来不和你们人族打交道, 是你们先动的手。”
他庆幸在这里的不是魔君,否则就算圣君被裹得只剩一颗脑袋,也会凭借自己睥睨众生的晚娘脸跟人族闹出外交矛盾来。
魔族圣君在外面的名声已经很不好听了,作为副将也是很操心的。
“那个血魔小姑娘吗?”灰衣道人闻言有点头疼的样子, “她太吵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顺着阶梯往下走了很长一段, 四周的墙壁开始变化,不再是灰黑的泥壁,出现了一排一排的木栏,栏内时不时有微弱的呻吟声传出来。
走过一个拐角,借着道人面前青色的灵火,仲岳看到栏内赫然躺着一个人。
那人全身蜷缩在一起,看不清楚面貌。
他们走过去,里面的人听到了声响,挣扎着动了一下,盖在身上的衣服往上翻,露出的本该是腿的地方并不是人族的肢体,而是一截覆盖着羽毛的爪子。
妖族。
仲岳想到他们在小绿藤蔓内发现的那两个妖族。
这人在抓妖族?
再往前走,仲岳又有了新发现。
并不是每个木栏内关的都是妖族,其中几间关的分明是魔族。
“你不止抓了一个魔族。”赫连宴脸色已经沉了下去,虽然被藤蔓缠着四肢,但他想要挣脱开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既然都进来了,他想再探探情况。
“魔族难抓。”灰衣道人漠然道,“妖族时常混迹人界,抓起来还不费劲,你们魔族却几乎不怎么离开魔域,我上次在魔界外守了很久,才抓了个小鬼。”
“你抓这么多妖族和魔族,意欲何为?”赫连宴问道,一边仔细留意着血魔的小孙女被关在哪。
“意欲何为?”道人重复了一遍赫连的话,有些出神,“是啊,我做了这么多,这么多年让自己活得不见天日,为的是什么呢。”
他自言自语:“灵物生息漫长,寿数千载,为什么人不可以呢……妖族和魔族照样寿数几百岁,为何我人族的生命就那么短?”
“莫非……”仲岳皱了皱眉,“你在求长生之法?”
灰衣道人没有出声否认。
“虽然现在世间灵气稀薄不再有人飞升成神,但你修为深厚,若闭关苦修,寿数千载也不是没有可能,为何要躲在这种地方?还抓了这么多妖族和魔族?”
“是啊。”道人突然笑了笑,笑容里却是浓浓的自嘲,“我可以活几百年,但她呢?”
他?还是她?
谁?
“你为了这个人,找寻长生之法?”赫连宴问。
道人轻暼看了他一眼:“魔族小子,你修为不错。”
赫连宴被这一句话搞得全身不舒服,这人怎么回事,用一种待宰羔羊的眼神看他。
仲岳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明白了什么:“你……你取妖族的心头血,是炼制长生之药?”
“嗯。”灰衣道人视线这才离开赫连宴,赞许的对仲岳笑了笑,“挺聪明,要是我还在苍霄派,估计要和你师父抢一抢徒弟了。”
“敬谢不敏。”
道人大笑两声,笑得整个同道中人都是他的声音,笑声撞击墙壁又弹回来,“哈哈哈”的回音一直持续了很久才渐渐低了下去。
好像高朋满座后离散的宴席。
“小子,我并不想求什么长生之法,那东西虚无缥缈,能长生又如何,人活在世上,如果孤身一人又有什么意思。”灰衣道人的声音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在呢喃。
“……二十年前,妖族一只不受控制的凶兽在海岛作乱,居然冲破禁制闯入了人界,当时我还是苍霄派弟子,我和师父子书成周赶到,一起去的还有我的新婚妻子,那时,我们才成亲三日。”
“凶兽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杀红了眼,我们落成四方大阵勉强困住了它,我本来要将它即刻击杀,但我师父发现了凶兽的不对劲,让我控制阵法,他去查看,然而那畜生拼着最后一口气,居然自爆妖丹挣脱了束缚。”
“我的妻子……她被凶兽重伤,我……我没能保护好她。”
“所有人都劝我,让我在最后的日子里多陪陪她,让她走的没有遗憾,哈哈哈,可笑,区区一只妖兽造成的伤,我偌大仙门,居然治不好。”
“我带着妻子离开了苍霄派,自那以后,我走遍了人界,也去过妖族海外众岛,只想为她求一剂灵药……可惜,这世间庸人太多。”
“还好,天不负我,我找到了一个可以救治她的办法,取妖族和魔族的心头血炼成灵药,或许可以让她恢复。”
“我选了这几座小小的边城蛰伏,几年来都无人发现,可修为低等的妖族和魔族心头血功效并不好,要想让我妻子恢复,就得找修为更高的,只是没想到小镇上有人感染了瘟疫,我为了治人花了不少功夫,没想到还是把仙门和皇都的人引来了……麻烦。”
“可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做……”
灰衣道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赫连宴和仲岳都没再说话。
漆黑的通道内只能听到灰衣道人和绿团子的脚步声,以及从木栏中传出的微弱呼吸声。
仲岳想起小时候师父跟他说过,让他不要太执着于一件事物,如果一定要执着,那就让自己只执着于修行一事。
“岳儿,生于世上,总会有很多求不得、离不开,但你要记住师父的话,只要活着,总会有不顺你心意的时候,这种时候不要只盯着眼前,我仙门中人行事,但求无愧于心,万不可因为一己私欲,违背自己的初心。”
他幼时不明白,人怎么可能会违背自己的心意呢,做事又怎么可能有愧于心。
此刻他才有些明白了。
灰衣道人把他们带到一个木栏前,藤蔓把若贞他们丢了进去,羽卫队员离开藤蔓的束缚就立刻翻身而起,若贞目光一怔,看到了木栏角落里几个身穿羽卫队服的人影。
灰衣道人看到她小跑过去,打量了她一下,明白了:“羽卫的人?这一代羽卫不错,人皇眼光挺好,前日还有个小丫头逃走了,不过她也没什么用处,我就由她去了,反正我的药估计也快要炼好了。”
他边说,边摆了摆手,小绿开了另一边的木栏门,把仲岳和阮修寂丢了进去。
“安分一点,我的药若炼成了,自然会放你们离开,毕竟也是同门一场,我也不忍心的。”
他说完,带着小绿和赫连宴离开。
赫连宴眼看只有他一个人被带走,顿感不妙:“喂喂喂,你带我去哪?”
“炼药。”道人道,“你修为不错,心头血的功效应该更好。”
靠。
赫连宴气得想破口大骂,什么外交不外交,外交只能和正常人交!
修为高是他的错吗!
更糟糕的是,他本来以为一个树藤精而已,藤蔓轻轻松松就能扯断,但他努力了半天,藤蔓非但没有断,反而缠得更牢固了,他差点提不上气。
是他对树藤的认识还不够吗?
“慢着!”仲岳发现木栏内显然都被布下了阵法,他们灵力根本施展不出来,“三界和平几百年,再无战事,你这么做要我人族如何向其他两族交代?你要引起三界再一次的大战吗!到时生灵涂炭,你的妻子就算病愈,也不会觉得欣慰,不会感激你!”
“感激?”灰衣道人好笑的看着他,“我只想要她好好活在这世上,至于她欣不欣慰,感不感激我又如何?当初她重伤,我只想求师父去药堂要一株灵药,可结果呢?我知道那灵药珍贵,但它有我妻子的命珍贵吗,药堂的长老却一口拒绝!”
灰衣道人本不想提起这些,甚至想要刻意忘记,当初他是如何走投无路,才会带着妻子一起离开从小长大的山门。
他终于露出了怒容,大声道:“既然如此,三界与我何干,生灵涂炭又与我何干!我想要的东西,就凭我自己的本事去拿!”
“你们若不想三界混乱,就凭自己的本事阻止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魔君快救救你家副将叭
45.第 45 章 ·
灰衣道人带着绿团子和赫连宴走了, 周围陷入黑暗,阵法之下仙门弟子也没办法,灵力被压制施不出来, 阮修寂试了两次都没有点起灵火, 只好放弃了。
“他真的曾经是苍霄派的人?”若贞那边也冷静了下来,隔着木栏问道。
“……应该是。”仲岳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响才回答。
“散修也没这么厉害的。”阮修寂在牢房里转了一圈, 什么都没摸到, 听到若贞那边什么东西清脆的响了几声,随后一簇火苗亮了起来。
“你怎么会有灵力!?”他脱口而出。
“……火折子。”若贞抬手递了两个过来。
阮修寂:“……”抱歉, 失智了。
仲岳从木栏间伸手出去接过火折子, 递了一个给阮修寂, 他发现他们这间牢房很大, 除了火苗照得到的地方,后面还有更多空间隐藏在黑暗里。
“探一探。”他拿着火折子往后走,“维持阵法要消耗很大精力,他就算修为再厉害,也不能整个宅子底下都是压制的阵法,若贞他们那边应该就没有,我们应该和其他人关在……”
他话没说完, 跟在旁边的阮修寂大喊一声:“黎州师兄!!师兄!!!”
两个仙门弟子倚着墙靠坐着, 其中一个一身白衣,手里虚弱的握着一把白玉骨扇,勉强笑了笑:“早就听到你们声音了。”
另一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撑着身子半坐着似乎就用尽了力气, 抬眼看看他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师兄!”阮修寂跑到黎州面前, “你没事吧!”
黎州什么力气也使不出来,任由阮修寂从头到尾把他检查了一番,才抬起骨扇敲了一下他的腿:“没受伤,少操心。”
阮修寂差点鼻子一酸哭出来,还说没受伤呢,敲都只能敲到他腿上了,以前都是敲他脑袋的,手都抬不起来了吧。
“真的没事吗?”仲岳跟着走了过来。
“别。”黎州抬手虚虚挡住他伸过来的手,“我怕痒,别再摸了啊,真没受伤,就是没力气。”
“这阵法似乎能吸人生气。”旁边的少年说。
“你是?”阮修寂友好的用火折子照了照他。
“流羽派,颜修雲。”大概是太久不见光,少年闭了闭眼睛,阮修寂连忙把火折子拿远了点。
“扶我起来,方才已经听到你们对话了。”黎州终于积攒了点力气,扇子敲了敲阮修寂的头,“去门边,我有话想问皇都羽卫的人。”
“好。”阮修寂从小就和黎州关系好,没入门拜师那几年都是跟在黎州屁股后面师兄长师兄短,第一次看到不可一世的黎州师兄虚弱的样子,换了好几个姿势扶他,生怕把他抚得不舒服了,搞得黎州想骂他又提不起力气,虚虚的叹了口气。
“……你扶小姑娘呢?用点力气啊。”
“师兄。”阮修寂依然小心翼翼扶孕妇一样扶着他,连带着声音都跟着小了,“你别这么跟我说话,好像撒娇似的,我听着难受,还不如骂我呢。”
“……”黎州被气得胸闷。
接着骂吧,这小子嫌他骂的声音小像撒娇,不骂了吧,真的憋得慌。
“仲岳,大师兄,来,你骂。”黎州只好跟仲岳求救。
仲岳扶着流羽派的少年颜修雲,头都不回:“你自己教出来的,自己骂。”
“为什么骂我?”阮修寂莫名其妙。
“……因为突然想到当初你选择去灵书堂拜常长老为师,没来我们剑堂,害怕我生气,半夜躲在我窗户底下哭的事了,来气。”黎州气短神虚的说。
“……那是我十二岁时候的事了,师兄你别说话了。”阮修寂终于扶着黎州走快了一点。
他们在木栏边坐下,若贞那边也在牢房里找到了第一批来的羽卫,还有几个被抓进来的普通人,其中一个红衣女子扶着一个羽卫队员走到门栏边坐下,抬起的目光和颜修雲碰在一起。
“我……”颜修雲张口想跟她说话,那红衣女子斜睨了他一眼,转开了目光。
颜修雲自嘲的笑了笑,低下了头。
“谁是羽卫第三队长?”黎州问。
“是我。”若贞站了起来,走到门栏边,因为黎州没力气,倚着阮修寂不好说话,让他把他放下来靠着木栏坐着,若贞也半蹲下身看着他,“仙师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吗?”
黎州点点头,慢慢开口:“怀辛,你们羽卫第七队长,有话要告诉你们。”
其他羽卫队员也围了过来。
黎州按住阮修寂企图给他捏肩膀的手:“大师兄你能不能把他领走,烦死了。”
仲岳看了阮修寂一眼,阮修寂灰溜溜站起来蹲到旁边,如同被遗弃的小狗,耸了耸肩:“遵命,不用搬出大师兄。”
黎州这才清净了,问若贞:“你们是和我大师兄他们一起进来的是吗?”
“嗯。”若贞点点头。
“我们不是。”黎州挪了挪身子,“来的那天我们碰巧在城外,目睹那道人抓着个妖族进了这里,我让他们在外面留神,我和颜修雲一起进来探查,没想到就着了他的道,被抓了。”
“我们那么久不出去,怀辛知道出问题了,没有贸然进来,她自己悄悄潜入调查,发现了一个很……很诡异的地方。”黎州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听到的那个地方。
“方才那道人和你们的对话我都听见了,他说他为了给自己的妻子治伤,才需要妖族和魔族的心头血炼药。”
“他在撒谎,他说的并不是真的,怀辛发现在这个宅子里藏着一个东西。”
“后来我们听道人说抓到了她,又让她逃了。”黎州对若贞笑了笑,“怀辛说你和她情同姐妹,我说了这么说你都没有着急,你们是不是找到她了?她没受伤吧?”
*
路问妍本来在茅草屋里照顾怀辛,吃着仲岳给她摘的浆莓果,小果子太好吃了,她想等仲岳回来就让大师兄领她去认认树,如果师父同意的话她就在离殊堂栽一棵,以后就都有得吃了。
就算师父不让栽,起码她能摘点果子带回去给白白吃。
他们吃东西口味相似,她喜欢,白白一定也喜欢。
正畅想着回去后让奚飞白和她一起种树,还有小绿可以编藤椅,一起把离殊堂装扮的舒舒服服,给师父一个惊喜。
这次她说什么也要把绿团子一起带走,把他一个单纯蠢萌的小朋友单独自留在人心叵测的花花世界实在太危险了。
不是他欺负人,就是人把他骗走卖了。
缠绕着小屋的藤蔓突然躁动起来,一半卷起怀辛,把她绑住包裹了起来,另一半要来绑她,缠到她面前似乎又很犹豫挣扎,扭扭捏捏了很久,其他都退走了,只留下一根略微柔软的细小藤蔓,牵住了路问妍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去。
藤蔓裹着怀辛没有伤害她,但很快隐入道林见不见了,路问妍也就没有挣扎,任小绿的藤条牵引着自己,顺着它指引的方向走出了林子。
她一路绕过大半个林子,走得都快走不动了,突然有点羡慕被裹走的怀辛。
反正肯定是小绿被控制了,要把她们带到敌人老巢去,一样是去,不如让藤蔓送过去,自己走算是个什么操作?
自己送货上门吗?
也不知道大师兄他们怎么样,是平安无事,还是也被抓了。
顺着藤条的牵引,路问妍走出林子没一会儿,就在城郊边缘看到了一座很老很破旧的宅子,就是那种鬼片拍摄地选择之后都不需要再调整,直接就可以开机的老宅子。
大白天看上去也觉得鬼气森森的。
她顿时有点不想进去了。
她可以战斗而死,但不能进去后自己把自己吓死。
她不走,藤条就等着她,等了半响,实在没耐心了,开始拉着她的手臂往里走。
路问妍企图把藤条掰开,藤条顿了一下,上面的嫩嫩的小叶子刷地耷拉了下去,有气无力的垂着。
就很像绿团子每次跟奚飞白眼神交锋失败,耷拉着脑袋委屈巴巴跟她告状的时候。
装可怜。
算了,就算大师兄他们平平安安不在里面,她也要进去救小绿啊。
路问妍生无可恋的摸了摸藤条,藤条上的小叶子瞬间活了过来,无风自动地扭了扭,轻轻扯着她攀上了墙头,顺着墙边那棵伸出了繁茂枝干的古树溜了下去。
她跟着藤条,一路上别说鬼了,人都没有见到一个,藤条还进了屋就钻进了一扇偏门,她跟着进去,发现里面是个旋转向下的阶梯,底下漆黑一片。
路问妍咽了口唾沫,默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护体,一副就义的样子走了下去。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她都不知道自己背到第几遍,阶梯边出现了一扇门,藤条顺着门缝滑了进去,门缝里透出一丝亮光,路问妍见到光反而安定了一些,小声地加了两声“小绿”,门后悄无声息,门被藤条顶开了一些。
她从门缝里看进去,里面的房间不算大,一张圆木桌在屋子正中,上面放着两个烛台,周围的布置古香古色,最里面一张床,床上垂下厚厚的帷帐。
桌上还有一盏冒着热气的茶,似乎不久前刚刚有人还坐在那里。
“冒犯了。”路问妍小声的跟主人家道了个歉,“我找到我家小孩就出去哈,绝对不是私闯民宅。”
虽然正常的民宅也不会往屋子下挖这么深的洞。
她进屋找了一圈,没看到小绿,走到床边发现厚重的帷帐底下伸出来了一小截绿绿的藤条,她捏住藤条,藤条在她手心里卷了卷,卷着她的手指往帷帐内缩进去。
“小绿?”
路问妍掀开帷帐,果然看到了绿团子。
他闭着眼睛坐在床上,藤蔓铺了满床,察觉到有人靠近,所有藤蔓立刻竖了起来,利剑一样对准了路问妍,蓄势待发。
作者有话要说:
大师兄如何看待阮修寂从小就跟在黎州屁股后面小狗崽一样的行为?
仲岳:不看
46.第 46 章 ·
“小绿!”路问妍一动不敢动, 也不敢叫的太大声,“醒醒,是我。”
还好绿色藤蔓没有继续攻击, 但也没有撤下去。
怎么回事, 她不是让雪灵兽跟着了吗,难道上次把小绿咬醒只是凑巧。
这个念头刚转完,藤蔓下传来小东西呜咽的声音, 随后雪灵兽圆滚滚的身躯就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边啃着一支藤蔓边冲路问妍委屈地嘤嘤。
路问妍抱起它,发现藤条上已经被咬了一排牙印了。
雪灵兽奋力的又咬了一口, 这次牙齿刺得比较深, 藤蔓上渗出来一点点绿色的汁液, 小家伙舔了舔, 眼睛歘地亮了。
“等等等!”路问妍一把薅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的扑上去要咬藤条的雪灵兽,按着它的小脑袋,“我好像听到小绿的声音了。”
雪灵兽安静下来。
一人一兽看着眼前闭着眼睛的绿团子。
他先是吸了吸鼻子,闭着的眼睛下一大颗眼泪水滚了出来,顺着圆乎乎的脸颊滚到下巴,颤颤巍巍挂着,然后绿团子一张嘴, 嚎了起来。
“啊啊啊啊好疼, 怎么又咬我!!”
嚎完了,他才张开了眼睛,眼珠慢慢从深绿色,恢复成了清明的翠绿。
“咦?你怎么来了?”绿团子下巴上还挂着泪滴, 刚才还对准路问妍的剑拔弩张的藤条全都垂了下去。
路问妍这才松了口气,走上前摸了摸他脑袋:“你还记得你们离开森林后发生了什么吗?”
“记得啊, 我带着他们一路到了大叔的家,然后,然后……”然后想不起来了。
绿团子把藤蔓都收了起来,发现自己小手臂上一排牙印,强行忍住了没哭,扁了扁嘴:“咬我一口就好了嘛,怎么咬这么多下。”
雪团子跳到他肩膀上舔了舔他的伤口,跟他道歉。
“肯定是一口没把我咬醒对不对?”小绿该聪明的时候还是聪明一下的,“那个大叔能控制我?”
“现在才发现?”路问妍把他从床上抱下来,看来唤醒小绿不只是需要雪灵兽,还得她也在旁边。
早知道留下修寂小师兄照顾怀辛,她跟着。
“快回忆一下我大师兄他们哪去了,是不是被你抓进来了。”她问、
“好像……是吧?”小绿歪着头不确定。
雪灵兽在旁边猛点头。
“雪雪说是。”路问妍翻译。
绿团子没敢看路问妍,有点心虚地牵着她的手:“我知道大叔把妖怪关在哪,我们去那里找找看。”
他离开床,床上铺满的藤蔓也跟着褪了下去,路问妍才看清这并不是一张床,而是四四方方一个长方形模样的箱子。
也不像是箱子,看上去材质很特殊,倒像个……棺材。
救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荒村野外。
破败老宅。
孤零零摆在地下房屋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