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报复
吴执咂了下嘴, “看看我们楚主任这效率,这满满当当的一周,也太充实了。”
楚淮瞪着吴执。
“嗯,都已经这样, 我也不兜圈子了。怎么说呢, 那仓库确实是我租的,制作爆竹的原料嘛……”吴执顿了顿, 坦然迎上楚淮的目光, “也是我买的,但是——王东自杀?这个事情肯定是赖不到我头上吧。”
楚淮眼睛简直要喷火。
吴执摊开手,“你不都说了吗?他这行为, 叫什么狂热私生饭,可能索爱未果, 刺杀不成, 了无生趣, 就畏罪自杀了吧。”
楚淮的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吴执像看一个怪物。
吴执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盒烟, 抽出一根叼在唇间,他拿出火柴盒, “嚓”一声轻响, 幽蓝的火苗跳跃起来。
就在即将点燃的瞬间, 他忽然抬眼,目光越过那簇微小的火焰,投向楚淮, 礼貌至极地询问道:“可以吗?”
楚淮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吴执几不可察地撇了下嘴,把火苗凑近烟头, 橘红的光点亮起,一缕青烟袅袅上升。
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紧接着,便是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咳嗽。
咳了半天,吴执举着夹着烟的右手,擦了下眼角泛起了生理性的泪水,“火药原料……咳咳……没查出来什么购买记录吧?”他喘了口粗气,“你得往前查……我大约就是去年……咳咳咳咳……去年这个时候买的。”
烟雾缭绕中,吴执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些,“买那些……本来是想着,等你春节回来,咱俩放着玩的……”他扯了扯嘴角,“没想到后来……咳咳咳咳……我住了院,整个事儿……就耽搁了。”
楚淮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觉得,我还会信你这些鬼话?”
吴执叼着烟,沉默了几秒,烟雾熏得他微微眯眼,他忽然点了点头,“也是,”他吐出一口烟圈,“我就是大坏蛋,我就是大变态,我就是社会蛀虫……”他甚至轻轻笑了笑,“如果没有我就好了,是吧?”
他不再看楚淮,默默地抽完了整根烟,直到烟蒂被踩灭,他抬起双臂,“那你来……找我,是要干什么?打我一顿出出气?”他语气甚至带了点刻意的轻松,“来吧,我绝对不还手。”他顿了顿,“但尽量别打脸啊,后天“百年树人”活动,我还得挑大梁发言呢。”
“发言?”楚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觉得,都这个时候了,还能让你发言?”
吴执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怎么意思?”
楚淮看着吴执,不知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你们……找到平替了?”吴执问。
“平替?”楚淮重复着这个词,那冷笑声更大了,“吴执,你还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啊!”
“那怎么回事?”
“活动取消了。”楚淮说,“我早就说过指望不了你,经过这次的事儿,彭队也醒悟了。”
吴执彻底愣住了,“别啊……”刚才的玩世不恭荡然无存,吴执脸上出现了罕见的空白,“你知道的,我肯定……我肯定不会拿学校开玩笑的啊……”
“不会拿学校开玩笑。”楚淮低着头喃喃道,再抬起头的时候,整个眼睛由于充血已经变得通红,“那我呢?!吴执!我是什么?!”他猛地向前一步,眼中积蓄的泪光在路光下闪烁,“我是你可以随便开玩笑、随便就能舍弃的敝履吗?!啊???!!”
看着楚淮脸上直直滚落的两行泪水,吴执呆住了。
楚淮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你……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啊?!”
窒息感扑面而来,吴执感觉无法呼吸。
楚淮泪流满面,“看着我……重新对你神魂颠倒……看着我傻傻的被你诬陷……你心里是不是特别得意啊?”
吴执鼻腔猛地一酸,一股热流冲上眼眶。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辩白,但最终都化作了沉默。
回去的路上,吴执靠在车后座,看着窗外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大川,找个药店停一下。”
大川从后视镜看了吴执一眼:“执哥,你哪儿不舒服?”
“没不舒服,帮我买盒安眠药,我倒时差。”
“哦。”
刷开宾馆的房门,吴执叫住了大川,“我一会儿吃了药就睡了,估计得睡好久,你不用管我,你该干嘛去就干嘛去吧,要是明晚这个时候,还没醒,你再来叫我。”
“好。”
吴执又想了想,“但明天白天别忘了去帮我取衣服。”
“白校长那个纪念活动不是取消了吗?”大川问。
“那你取就取,哪儿那么多废话。”
“哦。”
几粒药片被无声吞咽,吴执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任由黑暗吞噬。
然而,所谓的“安眠”成了奢望。
梦境光怪陆离,破碎狰狞,吴执只隐约有个念头——大川买到了假药。
无数模糊的人影在身边晃动,窃窃私语或高声斥骂。
身体仿佛漂浮在失控的湍流中,一会儿彻骨寒冷,一会儿灼热难当。
身下的触感也瞬息万变——柔软的羽绒、冰冷的石板、粗糙的沙砾……
无数的碎片,如同走马灯一样,在混乱的意识里疯狂旋转。
不知在这种极度混乱、虚浮、充满幻觉的炼狱里挣扎了多久,一阵强烈的不适感迫使吴执猛地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光柱像无数钢针,扎进吴执的眼睛,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眼睛。
紧接着,后背传来清晰的、坚硬而冰冷的触感——这绝对不是酒店的床垫,而是地面。
掉地上了?吴执想。
不对啊,掉地上也应该是躺在地毯上啊。
混沌的眩晕感退去,浑身散架般的酸痛,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吴执艰难地撑着地面坐起来,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努力聚焦。
视野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冰冷的、排列密集的金属栏杆。
他转动僵硬的脖颈,打量四周——狭窄的空间,冰冷的水泥墙壁,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浑浊气味……
吴执了然,这应该是拘留所。
就在他努力消化这冰冷的现实时,旁边一个文着大花臂,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年轻男子凑到吴执面前,他咧着嘴,朝吴执伸出了一个大拇指,“牛逼啊大哥!你这睡眠质量,真是杠杠的!”
吴执看着他,“嗯?”了一声。
“从我进来,你就在这儿睡,这号子里的人,已经来来去去换了五六波了,你愣是睡得不动泰山,真牛逼!”
“……”
吴执坐起来不知道多久,终于看到了大川。
“执哥!你终于醒了!”大川把着栏杆大喊道。
还没等吴执说话,大川又跑了,没一会儿便带着一个警官走过来。
铁门被打开,大川一个箭步冲进去,小心翼翼地扶着吴执,“走吧,执哥。”
吴执脑子其实还是有点不清醒,他脚步虚浮,随着大川走出警局的大门。
外面,已是华灯初上,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
吴执茫然地看着漆黑的夜空和,问大川,“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跑这儿来了?”他揉了揉太阳穴,一个荒诞的念头冒出来,“我不能……梦游了吧?”
“什么呀。”大川毫不留情翻了个大白眼,表情像吞了只苍蝇,“都是你那疯狗前任干的!”
“楚淮?”吴执愣了一下
“除了他还能有谁?!”大川白眼要翻到了后脑勺,“大约午夜十二点那会儿吧!我听见有人‘咣咣咣’砸门!我寻思谁那么没素质!结果开门一看,疯狗大哥领着好几个穿制服的,气势汹汹地凿你房门,我问怎么了,他说你涉嫌什么爆炸案,让你回去接受调查!”大川叹了一口气,“我说,你吃了安眠药,听不着,结果人压根不信!硬是叫来了宾馆经理和服务员,用备用钥匙把门给开了!”
吴执听着,原本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一丝难以抑制的笑意爬上嘴角,“然后呢?”
“然后?”大川一脸的无语凝噎,“门开了,你躺在床上,那叫一个安详!呼吸平稳,雷打不动!那帮人围着床,叫你名字的、推你的、就差拿唢呐在你耳边吹了!”
吴执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安眠药带来的沉重感被这荒谬的情景冲淡了些许。
“我过去拦着他们,结果疯狗大哥让那些穿制服的,给我推回了房间。”大川的表情异常精彩,又异常无奈,“我不放心你啊,我怕他害你,就通过咱俩房间相连的那个小暗门过去看看情况……”大川顿了顿,“结果!那扇暗门一开,疯狗大哥一看到我能直通到你的房间,整个人都炸了!好像咱俩狼狈为奸,被他捉奸在床了似的!”大川越说越激动,“执哥,你前任是有甲亢是吧?他怎么沾火就着啊?他这种人在我们老家,那都得赶紧请出马的给看看,是不是招着什么不干净的脏东西了!这脾气也太邪性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吴执这下彻底憋不住了,他扶着大川的肩膀,笑得弯下了腰,“然……然后呢?我就进来了?”他边笑边问。
“然后?由于他兴师动众,又叫不醒你,搞这么大阵仗,结果你睡得跟死猪似的,他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说什么也要把你带走!我说等你醒了,一定去警局报道行不行?他也不干!非!得!现!在!把你带走!”大川咬牙地说。
吴执的笑声渐渐小了,心里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然后你就被七手八脚地拽起来,抬出房间,塞进车里,最后又运到了这里。”
大川说到这里,吴执才后知后觉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皱巴巴的外套和裤子。
“还好还好,他还算没泯灭人性,让我光腚进来。”
大川无语地看了吴执一眼。
坐进温暖的车厢,隔绝了外面的寒气,吴执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额角,“那他人呢?我怎么就出来了?”
大川发动车子,从后视镜看着吴执,“甲亢大哥本来一直在外面死盯着你来着,后来,我寻思这不行啊,就想起来你出国那时候给我的那个彭队长的电话了,我就赶紧给他打电话,说明情况,然后他就来了。”
吴执点了点头。
“彭队长可有派了,一看就是大领导,他过来狠狠训了甲亢大哥一顿,然后就把甲亢大哥带走了。临走之前,他还跟我说可以给你接回去了。”大川摸了摸后脑勺,“但您睡得跟昏迷似的,我弄不动你,就只能让你睡在那儿了。”
“辛苦你了,大川。”吴执伸手拍了拍驾驶座大川的脑袋。
大川憨憨笑了一下,“你不怪我就好。”
“衣服取了吗?”吴执问。
“取了,就在后备箱,一会儿回去我给你熨一下。”大川回答,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谢谢你了,大川,你先送我去汾宁湖吧。”
车子在公园门口停下,更深露重,寒风呼啸而过。
“执哥,大晚上的,你来这儿干什么啊?”大川看着吴执单薄的背影,有些担忧。
“没事,我随便转转。”吴执说,“三个小时之后,你再来接我吧。”
昔日花灯璀璨、游人如织的汾宁湖,此刻一片萧瑟沉寂,湖岸两旁的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吴执轻车熟路地走向船坞。
船坞里的一艘艘游船被厚重的防水篷布严密地覆盖着,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吴执走到角落,解开一条手划船的绳索,有惊无险地跳进了小船。
冰冷的湖水被船桨破开,小船像一片孤独的叶子,缓缓驶向湖心。
湖面广阔而黑暗,倒映着天上稀疏的星子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光晕。
小船停在了湖中央,吴执放下船桨,任由小船随着微弱的波浪轻轻起伏。
他向后一靠,栽歪在冰冷的船梆子上。
寒风掠过空旷的湖面,带着刺骨的湿冷,可吴执似乎感觉不到。
他微微仰起头。
远方,依稀可见那座巨大的方贤神像,神像后面是一轮巨大、浑圆的红色月亮。
吴执手上轻轻打着拍子,闭上了眼睛。
第182章 议程设置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何枫略显烦躁的脸上, “小羽,你看学校大群,发的这个链接是什么啊?校史公开课?看着账号名字怪怪的,‘执笔春秋’?也不是咱们学校官方的号啊。”
莫小羽正对着一本厚重的医学图谱皱眉, 她拿起手机, 点开链接,一个直播画面跳了出来。
画面是萧瑟的山野, 一座古朴的凉亭矗立其间, 莫小羽皱了皱眉,“这什么啊?”
正说着,镜头里走进来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人, 坐在了凉亭的石墩上。
他头发四六分,打了发油, 梳得一丝不苟, 鼻梁上架了一个正圆的眼镜, 眼神柔和,面带微笑, 看上去斯文又端庄。
“我去!好帅啊!”何枫趴在床上大喊道。
“这人……”莫小羽眯起眼睛,盯着那张清瘦的脸, “看着好眼熟……”
“啊?是咱们学校的吗?”何枫把脑袋伸出床围栏, 一脸好奇, “他在干嘛?搞行为艺术?还是Cosplay?哇塞,好专业诶。”
莫小羽想了半天,呆愣愣地抬起头, 看向何枫,“他好像就是去年校庆,射箭救你的那个春岚男神吧!”
何枫打了个滚, 一下子坐了起来,她脸恨不得贴到了屏幕上,“我去!真的是!!!啊啊啊!他叫什么来着?”
“吴执?”莫小羽翻着社交网络,“是咱们新传院的老师!”
何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那他在荒山里干嘛?他一副好薄,看着好冷啊。”
“你关注点真的好奇怪。”
“你懂什么,这叫在不同时期,都会爱上同一个人。”何枫一脸花痴地说。
莫小羽无语地看了何枫一眼,“又爱吴老师了?那你偶像楚医生呢?”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是成年人,我两个都要!”
莫小羽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之后她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框,“我记得那时候听他说话还挺有意思的,也不知道今天要讲什么。左右今天学校也不让出门,听听看吧,当解闷了。”她点开了直播的声音。
何枫一听“不让出门”,脸立刻垮了下来,哀嚎道:“我真是服了辩论队那帮人了!他们绝对就是课业不饱和!但凡是咱们医学院的,一天三台手术模拟外加那么多大部头的书,看他们还有没有精力静坐、搞什么‘求真’游行!纯纯精力过剩!”
莫小羽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可不是嘛,但学校也是怕出事,非常时期。过了今天,大概也就消停了。”
何枫瘪着嘴,翻出楚瀚的照片放在手机旁边,看着自己的两个后宫,嘟囔道:“好吧好吧,今天只能让两个帅哥陪我挨过这漫长的一天了。”
镜头里,吴执环顾四周。
深秋的梨园,早已褪尽了春日的繁华雪白,只剩下嶙峋干枯的枝桠,满目萧索。
寒风掠过亭角,徒增些许哀伤。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平视镜头,“各位朋友,大家下上午好。欢迎来到‘执笔春秋’的直播间,我是吴执。屏幕前的您,可能认识我,也可能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原来我是一名教师。更确切地说,我曾是风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的一名传播学教师。”
吴执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灰色的长衫在寒风中显得更加单薄,却也更显挺拔。
“今天,是2025年10月20日。一个对风华大学、对春岚市、乃至对我们这片土地都意义非凡的日子——风华大学创校校长,白明朗先生,诞辰一百周年。”
吴执的语气变得沉重而庄重。
“按照最初的规划,今天本该是盛大的纪念日。春岚市与风华大学精心筹备了系列活动,旨在缅怀这位伟大的教育家、不屈的民族脊梁。然而,”吴执嘴角抿起一丝苦涩的弧度,目光坦诚地直面镜头,“如同大家所见所闻,由于一些复杂且超出可控范围的原因,所有的公开纪念活动,都被迫取消了。”
“对此,我感到深深的惋惜。”他语气坚定,“这不仅是对筹备者心血的辜负,更是对历史的失敬。所以,我选择坐在这里——风华大学后山,这片白校长当年亲手参与规划、种植,寄托着他对未来‘桃李满天下’愿景的梨园——用我自己的方式,进行一次‘非官方’的讲述。”
吴执露出一抹自嘲又坦诚的笑意,“老师嘛,多少有点职业病,总觉得有些话、有些故事,应该被听见,尤其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如果您此刻打开直播觉得不感兴趣,随时可以划走,这是您的自由。但是,”他的声音变得坚定有力,“我希望每一位‘风华人’,每一位关心脚下这片土地过往荣辱与未来走向的朋友,能稍作停留,听我讲一段关于风华起点,关于白明朗校长的真实往事。不为别的,只为‘求真’二字。”
吴执再次环顾简陋的凉亭:“条件有限,大家看到了,荒山野外,连个电源都没有,PPT是做不成了,咱们一切从简。”说着,他从容地从身旁的石桌上,拿起一张宣纸。纸上用遒劲有力的毛笔字,写着四个大字:“议程设置。”
吴执将宣纸举高,正对镜头,让那四个字清晰地占据屏幕中央。
“‘议程设置’。相信对传播学稍有了解的朋友,都听说过这个概念。”他放下宣纸,语气如同在课堂上讲解知识点,“简而言之,它讲的是:大众媒介虽然很难直接决定人们对某一事件或人物的具体看法,但它却拥有一种强大的能力——通过在一段时间内,持续地、突出地报道某些信息,同时忽略或淡化另一些信息,从而有效地引导公众去关注什么、思考什么,这就是‘议程设置’。”
吴执忽然身体前倾,不大的手机屏幕上,整个充斥着他的脸,“能听懂的,在直播间扣个‘1’让我看看。”
屏幕右下角的弹幕区,稀稀拉拉地飘过几个孤独的“1”。
吴执认真地数着,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带着无奈又仿佛早有预料的笑意:“我看到有5个‘1’。行,这一课,就先讲给你们五位听。”
他放下第一张宣纸,又拿起了第二张。
同样是毛笔字,这次写的是:7月21日,春岚艺术馆。
“我们的议程设置,要从今年的7月21日开始。那一天,在春岚艺术馆,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海外回流国宝展’。展品中,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三幅据称是古代书画大家蒲闻松的珍贵墨宝。策展人,郭振兴郭先生,在开幕式上声泪俱下,讲述这三幅作品如何在战火中流离失所,辗转于多个国家,历经千辛万苦才得以‘回家’。郭先生的表演,可谓是感人肺腑,当场就收获了一大波公众的好感与信任。”
“然而,”吴执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展览结束不久,网络上就出现了质疑的声音。核心问题是:经历了战乱和如此漫长的颠沛流离,这些纸质字画,是如何能保持如此惊人的‘品相完美’?就在质疑声泛起之际,网上适时地出现了一些知情人的解答。他们言之凿凿地‘揭秘’:这三幅宝贝,根本不是被塞国军队掳走的!而是当年,有人主动‘献’给塞国的!目的嘛,自然是为了讨好侵略者,保全自身!”
吴执的脸上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此言一出,网络瞬间沸腾,情绪是需要一个具体目标的。很快,在有心人的引导下,关键证据被‘发掘’了出来——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白明朗校长正与一名穿着塞国军装、肩章显示其为政治部主任的军官,勾肩搭背,笑容满面!”
吴执顿了顿,在石桌上摸起了这张照片,展示给镜头,“就是这张。”
“紧接着发生了什么?”吴执的眼神变得尖锐,“我们风华大学的辩论队,成为了风暴的中心。起因是风华大学的秋季辩论赛,被有心之人,特意设置了一些耐人寻味的辩论主题,类似“理想主义者在现实中如何妥协?”“我们是否应该探讨历史的阴暗面?”“资金原罪论是否成立?”等。”吴执轻轻摇了摇头,“求真,探索,从来都不是问题,可是问题是群众里面有坏人呐。辩论队的学生们在准备辩题的时候,在校史馆尘封的档案里、在图书馆布满灰尘的角落,找到了一个又一个‘惊人’的‘历史真相’!”
吴执一字一顿,每列举一项,都从石桌上拿起相应的纸张:
“‘证据’一:白明朗当年向塞国借款的凭证!
‘证据’二:大学建校初期‘中塞合办’的合作文件!
‘证据’三:塞国当年‘安排’进课程体系的科目清单!
‘证据’四:白明朗青年时期参加激进学生运动被旧政府羁押的官方文件!”
“再加上前面那三幅‘献宝’的字画,和那张‘亲密无间’的合影……”吴执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屏幕的悲愤,“所有的‘碎片’,被精心挑选、放大、串联。混乱、怀疑、愤怒的种子,在风华学子们单纯而炽热的心中疯狂滋生!一个‘叛徒’‘卖国贼’‘塞国走狗’的白明朗形象,被死死地钉在了舆论的耻辱柱上!随之而来的质疑是:一个歪屁股的校长,能建立出怎样的大学?能培养出怎样的学生?风华大学,从创校伊始,是不是就充满了‘原罪’?”
吴执慢慢挺直了脊梁,他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镜头:“看!同学们!一个看似‘自发形成’‘证据确凿’的议程,就这样,被完美地、阴险地设置好了!有人,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精心编织了一张大网,目的就是要在今天,在白明朗百年诞辰这个重要的日子,从根本上否定风华大学的根基,否定我们学校的精神图腾!”
凉亭外,一阵更强的秋风吹过,干枯的梨树枝猛烈摇晃,像是百年前不屈灵魂的呐喊。
宿舍里一片死寂。
何枫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屏幕。
莫小羽也正襟危坐,镜片后的瞳孔因震惊而放大。
屏幕上,弹幕逐渐热闹了起来:
“???!!!”
“卧槽?”
“细思极恐……”
“所以那些证据是……”
“吴老师继续说啊!”
“议程设置……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
第183章 实验
直播间的人数, 每秒钟都在疯狂刷新。
吴执扶了扶鼻梁上圆眼镜,缓缓开口道:“刚才我们简单分析了一下议程设置的理论与应用,那么此时,诸位可能会有疑问, 这场针对白校长的议程设置, 为何能取得如此‘成功’?为何那些所谓的‘证据’,能如此精准地刺中风华学子的神经, 掀起滔天巨浪?又是谁在主导的这一切?各位别急, 容我——细细道来。”
吴执刻意停顿,转头欣赏了一下,这山野间寂寥,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其实, 在这场议程设置的大局里, 有一个功臣。”他再次扶了扶眼镜,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这个功臣——就是我。”
“哗——!”
直播间彻底炸了!
“卧槽!!!”
“?????”
“什么意思?”
“吴老师是敌军?”
“不能吧,自爆啊?”
“不要啊, 男神, 千万别塌啊!”
“直播间人数10万了!”
“!!!!”
……
吴执略略看了一下这网路上的滔天巨浪, 他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在那片咆哮的“弹幕海啸”中,他从容地举起双手, 做了一个投降姿势,“各位同学!各位看官!先别急着扔臭鸡蛋!先听我狡辩二三!”
这时候的直播间已经出现了咒骂声。
吴执放下手,神色重新变得沉稳, “我吴执,虽然学的是社科,教的是传播学。”他指了指自己,“但我内里,有一颗理科的心,他总想搞实验,我一直梦想着进行一场伟大的传播学实践,一场能验证理论又颠覆认知的实验。可惜啊,现实总给我泼冷水。”他的语气带着遗憾,随即又变得无比亢奋:“但这次!我觉得……我成功了!”
吴执看不到无数屏幕后面,或愤怒、或惊愕、或茫然的眼睛,他从容地从冰凉的石桌上,再次拿起那四张,他之前展示过的、作为“议程设置”关键“证据”的宣纸。
“这四个‘证据’,”他晃了晃手中的纸张,“其实都是我提供的。”
他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我呢,有个小爱好,就是古籍修复,直播间有没有咱们风华美院的学生,扣了1我看看。”
屏幕上呼啦啦出现了一排“1”。
吴执笑了一下,“直播间人上来了啊!咳咳咳……那个……美院的同学应该对我不陌生吧?因为我经常鸠占鹊巢,霸占他们本来就数量不多的修复工作室。“老话说得好,‘纵有万贯家财,不如一技傍身’。正是靠着这门古籍修复的小手艺,我得到了郭振兴郭老板的‘赏识’。”
“郭老板当时正在找一个造假大师,非常急,因为原来他们原来的一个造假大师进局子了,属于‘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这可怎么办?”吴执的语调带着一丝嘲讽,“所以我当时就被人介绍了过去,当时我的敲门砖就是这张。”吴执举起证据一:白明朗当年向塞国借款的凭证!“凭借着这份‘伪证’,我打入了他们集团的内部。”
吴执轻轻摇了摇脑袋,“他们对我很满意,可我对他们真的是非常不满意,我觉得可能是郭老板没读过什么书的原因,所有的点子都透露出一种智力缺陷的清澈。幼稚!低俗!没品味!在我看来,简直是对反派的侮辱!”
吴执挺直腰板,“但是拿人钱得帮人办事啊,带领反派走向正轨,就是我此行的目的。我从底层逻辑帮他们分析,在我的垂直领域,与他们对其颗粒度,建立矩阵,协同作案,形成闭环,完善逻辑,最终提供了这几份看起来‘无懈可击’的证据!”
屏幕前的人都听呆了,鲜有弹幕。
吴执的目光扫过镜头,直视每一个观众的灵魂深处,“这几个证据,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风华掀起如此大的风浪,还有一个原因,有没有同学能举手,不是,发弹幕,告诉老师的?”
吴执的大号脸脸又充斥了整个屏幕,他看到大家的弹幕多了起来,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出来,“承蒙各位厚爱啊,你们都有当叛徒的潜质,怎么都这时候了还有夸我手好看的呢。”吴执摆了摆手,憋着笑说:“我技法高超确实是一方面啊,我刚才还看到有同学说‘迎合了某种舆论氛围’,我觉得很好,格兰芬多加五分。”
他清清嗓子,“不卖关子了啊,这些证据之所以能够引起轩然大波,一个方面是他符合了人们的预期,说难听点,就是毁神的阴暗心理,另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些证据,它们本来……就是真的!”
“轰——!!!!”
如果说刚才直播间是炸了,那么此刻,整个网路都仿佛被这声惊雷劈断电了一瞬!
紧随其后的是更加狂暴的信息海啸!
服务器流量曲线瞬间飙升至危险的红色顶端!
无数人被这匪夷所思的反转惊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卧槽!这也太刺激了!”谢甜甜在春岚市特别事务局的大通铺办公室里,抱着手机惊讶连连,“宇航,这就叫反复横跳吧?!!”
孔宇航也脸色煞白地盯着手机屏幕,半晌,他站起身,直直地走向楚淮办公室。
办公室没有锁门,门虚掩着,孔宇航轻轻敲了敲,没人应答,他慢慢推开了门,看到楚淮就坐在里面,“楚哥?”
楚淮半靠在转椅上,手里举着手机,神色不明,但孔宇航能够肯定,楚哥肯定在看。
“什么事儿?”楚淮的低音炮懒懒地响起。
“楚哥,你也在看吴哥的直播吧?”
“嗯。”
“这流量爆了,用不用……控制一下啊?”孔宇航一脸为难地问。
“不用。”楚淮斩钉截铁。
“可……可吴哥说,那些证据……是真的!”
“嗯,先这样吧,上面有信儿再说,现在不用管。”
吴执望着凉亭外萧瑟的山景,灰色的天空映着摇晃的枯枝像是群魔乱舞。
“准确来说。”吴执再次开口,“是真的,但又不全真。这,就引出了我们新闻学的魅力时刻——说一半,留一半。”
气口留足,吴执继续讲道:“21世纪,信息爆炸,各种短视频,自媒体井喷式的出现,人们足不出户,就可以知道海峡那边发生的大事小情,甚至城乡结合部的买菜阿姨,都可以知道华你街的期货走势。你以为打破了信息差,实际呢,展示给你的那些碎片化信息,只是想让你看到的,信息壁垒绝对不是靠你没事刷刷短视频就能打破的。”
吴执拿起桌上那四份证据中的三份——证据一(借款凭证)、证据三(科目清单)、证据四(羁押文件)。
“这三份。”他将它们举高,纸张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它们是如假包换的当年原件!这三个碎片,就是我想让大家看到的!”
接着,他单独拈起“证据二”——那张所谓的建校初期“中塞合办”合作文件,然后,他又从旁边拿起另一份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的文件。
“大家再来看看这个,左边这份,是我前段时间仿制的。”吴执抖了抖右边那张,“这份是当年真正的原件,大家看看,发现有什么不同了吗?”吴执将两张纸并排凑近镜头。
几秒钟之后弹幕开始活跃了起来:
“左边大学前面两个字看不清。”
“左边那个……风华两个字模糊了,像浸过水?”
“右边……右边写的是什么?‘塞章大学’?!”
“‘塞章大学’???什么鬼?从来没听说过!”
“对啊,塞章是什么地方?”
“历史上有这个学校吗?”
“同问!”
“我去!有意思啊!”
“细思极恐……”
……
吴执看着屏幕上飞快滚动、终于开始触及真相边缘的评论,那张清瘦的脸上,缓缓地绽开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他轻轻将那两张意义截然不同的文件放下,重新坐正身体,脸伸到屏幕前,甚至还掏出个小梳子,仔细地抿了抿头发。
吴执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好了,感谢各位听众的耐心等待,前菜结束。”他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如炬,“现在,正式进入我们的《春岚故事会》。这一期,小吴要给您讲的,就是——”
“白——明——朗。”
风华大学医学院宿舍里,趴在床上的何枫和坐在椅子上的莫小羽同时打了个寒战。
“什……什么意思啊,前菜是什么意思啊,刚才……吴老师讲了那么多,算前菜?”何枫眼神里混杂着震惊、恐惧和茫然。
莫小羽推了推已经滑到鼻尖的眼镜,“应该是这意思吧。”
何枫的声音带着哭腔,趴在床上捂着耳朵,“我……我不敢听了……我好害怕啊小羽……吴老师还要说什么啊?怎么跟原来画风不一样了啊。”
一向镇定的莫小羽此时也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我……其实……也有点害怕……”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何枫的床位,“要不你下来,咱俩一起看?”
何枫一下子抬起头来,“我下来什么啊,你上来啊,你上来!快上来!咱俩一起盖着被子看!”
莫小羽几乎没有思考,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麻利得不像她平时的样子,三两步冲到何枫床铺的梯子下,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片刻后,狭窄的上铺空间里,两个女孩紧紧挤在一起,盖着厚厚的羽绒被,露出两颗又怂又勇的脑袋,好奇地盯着手机屏幕。
第184章 白明朗
吴执从石桌上拿起一张宣纸, 双手将其展开,对着镜头。
洁白的宣纸上,是力透纸背、墨色淋漓的五个大字:
“第一章:出国”
随后,他将宣纸放下, 缓缓开口:“1925年, 白明朗出生在春岚市一个富足之家,他家有一个纺织厂, 位置就在今天西边新盖的车城CBD那块地皮上。”他的手指在桌面虚点, 指向城市的繁华方向,“从小,白明朗是那种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认真、听话、循规蹈矩。可谁能想到, 上了几年学,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他要求进步, 反对不公, 成了一名不折不扣的进步青年。”
“最开始, 他拿着家里的钱偷偷资助困难的同窗。后来,他胆子越来越大, 直接参加了学生游行,还逐渐成为了站在队伍的最前排, 举着小旗, 喊得最响的那个。家里人, 从厉声呵斥到苦口婆心,甚至以泪洗面,也没能劝住这个一心要参加革命的愣头青。”吴执的语气陡然一沉, “终于,在一次规模浩大的示威游行中,白明朗被抓了。不是简单的拘留, 是下了大狱。在里面,他被打得遍体鳞伤,几乎没命。”吴执举起手,食指和中指与大拇指摩擦,“最后,家里使出了钞能力,动用了大关系,才勉强把人从牢里救出来。”
“鬼门关前走一遭的白明朗,仿佛一夜之间长大,看着父母一夜白头的凄惶,听着以死相逼的哀求,他妥协了。白家人当机立断,要送白明朗出国,远离这片是非之地。与他一同被打包送走的,还有他那未过门的娃娃亲,两人匆匆成婚,之后遍踏上了远渡重洋的轮船。”
吴执略微停顿,之后拿起第二张宣纸:
“第二章:塞国”
“白明朗和夫人去到了塞国。”纸落声息,吴执的讲述继续,“初到塞国,那光怪陆离的繁华景象,对这对年轻的夫妻而言,无异于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舞会,派对,彻夜不息的灯光……他们很快沉溺其中,享受着前所未有的自由与快乐。然而,”吴执的话锋陡然一转,“可极致的狂欢过后,留给人心的是什么?是巨大的空虚,恨茫然、很无措,不知道该干什么。好在,白明朗还有个正经事:上学。玩够了的白明朗,回归了校园。逐渐地,他的心思被一门学科彻底吸引——物理学。”吴执的眼神亮了起来,“作为一个华国人,他在文史哲上或许有着天生的傲骨,但面对数理化生这些精密、严谨的自然科学体系,他第一次感到了某种敬畏和巨大的差距。这些知识,是国内几乎不曾系统接触过的领域!就在那一刻,一个伟大的志向在白明朗心中破土而出:他要学!拼尽全力去学!他要将这些代表着力量与未来的知识带回去!带回春岚!他要在春岚市,办一所综合性大学,让知识的光辉,照亮春岚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
“理想一旦点燃,便如同燎原之火。白明朗一头扎进了图书馆的浩瀚书海,如饥似渴,废寝忘食。”吴执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可是生活毕竟不是象牙塔,白明朗这般沉迷的结果是什么?是他不可避免地冷落了新婚不久的妻子。妻子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举目无亲,丈夫又整日不见人影……妻子慢慢对他有了很多怨气。”
“命运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它总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转折。”吴执的讲述节奏微妙地变化着,“就在两人感情出现裂痕、几乎走向冰点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消息来了——妻子怀孕了!”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这突如其来的‘天降甘霖’,瞬间冲散了所有的隔阂与冰冷。白明朗和妻子都把这看作是上天的旨意,是命运对他们关系的修补与眷顾。白明朗除了上课时间,将大部分学习资料搬回了家,守着妻子。妻子呢?更是焕发了前所未有的生机与爱意,每天变着花样为丈夫准备可口的饭菜,两人满怀憧憬,无比期待小生命的降临。”
吴执微微闭上了眼睛,“终于,那一天到了。产房外,白明朗激动得手心全是汗,他不停地踱步,手里紧紧攥着好几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他精心挑选、寓意美好的名字。他从未如此紧张,也从未如此充满希望。他等啊等,等啊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吴执猛地睁开眼,“一声清亮、有力的婴儿啼哭穿透了产房的门板,狠狠地撞进了白明朗的耳朵里!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狂喜淹没了他——他有孩子了!他成为了一个父亲!那一刻,他脑海里翻腾着无数炽热的念头:‘我要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他!’‘我要给他最完美的童年,让他没有任何遗憾!’……生活的奔头,从未如此清晰、如此有力!”
“可是,等了许久,产房的门并未如常打开……孩子出生后,不是应该先抱出来给父亲看一眼吗?白明朗不懂,但他强忍着焦躁,继续等待。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可不安也在堆积……”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门,终于开了。医生抱着怀里仍在发出猛烈啼哭的小小襁褓,脚步踌躇地向白明朗走来。白明朗的心立刻揪成了一团,脑中瞬间闪过无数恐怖的念头:‘妻子大出血了?’‘孩子……有残疾,有胎记,有六指?’白明朗不敢想了,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迎向医生。”
吴执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产房门外,“他声音发颤地问着塞国医生:‘我妻子……她还好吗?’医生点点头:‘产妇安全。’白明朗心头巨石落地一半,紧接着,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包裹严实的襁褓,他看不见孩子的脸,‘那孩子……孩子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对?’医生摇了摇头,脸上展露出一种世间最复杂、最难以言喻的表情,白明朗懵了,那是怎么了?”
吴执停顿了足足三秒,“然后,医生伸出手,极其缓慢地掀开了盖在婴儿脸上那片薄薄的小被……”
“白明朗凑近一看——”
“愣住了。那是一个超级漂亮的小婴儿,睫毛长得像小扇子,皮肤粉嫩白皙,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清澈无比……”
他的语速再次放慢,如同凌迟般一字一顿:
“只不过,是金——发——碧——眼——”
吴执这句石破天惊的话,如同一颗精神核弹在千万观众的脑海中引爆!
收看直播的人,但凡是喘着气的,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荒谬!
一种超越想象极限、颠覆认知、令人头晕目眩的荒谬感,席卷了每一个人!
弹幕出现了长达数秒的真空期。
在一片死寂般的震撼中,吴执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近乎冷酷的平静微笑,他从石桌上拿起了第三张宣纸:
“第三章:回国”
“说不膈应?那是假的。”吴执的直言不讳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最初那几天,白明朗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他质问妻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妻子也很无辜,哭喊着发誓自己从未做出任何背叛之事,她以自己的家人起誓,从未与他人有过肌肤之亲。”吴执轻轻叹了一口气,“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让白明朗怎么办?”
“但看着怀中那纯真无辜的弱小生命,看着那双清澈的的碧色眼眸,白明朗心中的愤怒、屈辱和不解,最终还是烟消云散了,他选择了接受。不是原谅,不是释怀,而是在巨大的荒诞面前,一种近乎悲悯的接纳——毕竟孩子是无辜的。他们搬离了原来的住所,打算在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三口之家的生活。”
“很快,白明朗毕业了。他归心似箭,他要带着满腹学识,回到魂牵梦萦的春岚,去践行他的伟大理想。”吴执的语气再次变得冰冷:“然而,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妻子此刻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决绝与疯狂,她说她不回去。”
“僵持,拉扯,日复一日的争吵、哭泣与指责,这场战争拉锯了将近一个月。”吴执的语气疲惫,“白明朗,这个怀揣着炽热理想的男人,终于被这无休止的折磨耗尽了最后一丝心力。他崩溃了,他将所有的钱,全留给了妻子和孩子。然后只身一人,带着一身看不见的伤痕,和满脑子的知识,踏上了归国的航程。”
吴执没什么表情帝抓起了第四张宣纸:
“第四章:建校”
“带着两袖清风和滚烫理想回到春岚市的白明朗,起初并未绝望。他知道战火纷飞,家人为了躲避战乱,早已远渡重洋,去了海峡那边。他想:我还有祖产!把家里的纺织厂卖了,那就是最好的启动资金!然而。”吴执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苦涩的微笑,“现实又给了他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当他满怀希望地来到自家纺织厂的时候,看到的,只有一片被炮火反复蹂躏、彻底摧毁的巨大废墟!断壁残垣,焦土遍地,连一片完整的瓦都难以找到。”
“当时脑瓜子真是嗡嗡的啊!朋友们!”吴执竟然笑了出来,他摊开手,“怎么办?现在现况就是除了一个崇高理想,分币没有!”
“但日子该过还得过啊。”吴执深深又叹了口气,“白明朗颓废了几天之后,硬着头皮,一头扎进了应酬场。他陪着笑,弯着腰,穿梭于各种酒局、宴会,试图托托关系,看能不能借到一点钱。”
“诶?”吴执眼中闪过一丝历史宿命般的亮光,“别说,甭管什么世道,机会还是有很多的,就看你敢不敢走,白明朗还真找到了一条无比凶险的‘捷径’!”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严肃,“彼时,春岚已被塞国的军事力量全面占领。武力镇压之后,紧接着的是什么?是意识形态的输出和文化阵地的争夺!塞国政治部那边,正有计划地要在春岚物色代理人,建立一所完全由他们掌控的学校,作为其文化殖民的桥头堡!”
吴执握拳砸在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白明朗一想,这不就成了吗?非常时期,非常手段!甭管这钱是谁给的,甭管这背后藏着什么目的,先把学校建起来!其余的都可以再研究。白明朗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利用曾在塞国留学的经历,利用他那口流利的塞语,利用他对塞国人心理的揣摩,开始了精准的游说、交际和应酬。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对塞国文化充满‘仰慕’、愿意‘合作’的精英知识分子。最终。”吴执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苍凉,“他成功了。白明朗赢得了塞国政治部的‘欢心’。他被选中,成为那个理想的、听话的傀儡校长的人选。”
“白明朗从塞国人手里,借到了一大笔钱的钱。他用这笔钱,建起了校舍,也收上来了一批想要读书的孩子。”吴执顿了顿“就这样,在炮火的间隙里,塞章大学,建起来了。”
第185章 塞章大学
“啊, 塞章大学是这么来的!”
“白明朗竟然建立了两所大学?!!”
“塞章大学,一听就浓浓的殖民味儿~”
“吴老师,快继续讲啊,愣什么神儿, 直播呢!”
“主播醒醒!!”
“醒醒啊喂!”
……
直播间又热闹了起来, 因为吴执像入定一样,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要不是屏幕上正滚动着疯狂的弹幕, 还有画面上他的头发在动, 还以为卡顿了。
过了好久,一阵冷风袭来,吴执打了个哆嗦, 之后,他才像神魂归位一样。
他微微皱了下眉, 好半天才幽幽举起宣纸, 开口道:
“第四章:建校”
“白明朗只身回到了春岚市, 他想着可以把自己家的纺织厂卖了……”
吴执说着,看到弹幕又齐刷刷走起了队形。
“讲过了!”
“讲过了!”
“该第五章了!”
“讲过了!”
“吴老师, 讲过了!”
“讲过了!”
“到第五章了!”
……
吴执反应了一会儿,才“哦”了一声, 举起新的宣纸:
“第五章:变故”
“这所大学, 从诞生的第一天起, 就注定了它的屈辱。”宣纸在冷风中微微颤动,“塞章大学,最初的校址, 就在今天的市三院那里,起初只有两栋简陋的三层小楼。校舍有了,但撑起一座真正的大学, 难如登天。”吴执伸出手,掰着手指头跟大家列举,“老师在哪里?教材在哪里?怎么拉齐课程进度,一切都是未知。”吴执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讥诮,“但是‘贴心’的塞国政治部送来了一份课程设置草案,还有一批□□人选。草案的内容,无非就是淡化本民族的东西,美化塞国侵略,而送来的那些□□呢,虽然水平很凹,但好歹都会塞语,他们的意思是先从塞语教起。”
吴执笑了一下,“塞国人所有的‘好意’,白明朗都收下了,但收下,不等于执行!他把塞国送来的那些人,都派去做最边缘化的工作,而自己则做着全学科的老师。”
“白天白明朗事必躬亲,晚上他一字一句地编纂着适合进度的教材,在最艰难的时候,甚至连学校的饭菜,都是白明朗炒出来的。塞章大学成立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吸引了一批在战火中流离失所、却又满腔热血的学者。”吴执的声音微微发颤,“就这样,塞章大学,靠着白明朗和十几个个不肯屈服的心,摸着石头过河,蹒跚起步。”
“但是,塞国人也不是傻子,他们很快发现,这个小傀儡不听话!他们那些包藏祸心的要求,都石沉大海。几次三番下来,塞国人终于恼羞成怒,断掉了塞章大学的资金供给!”
吴执苦涩地笑了一下,“这一招釜底抽薪,非常狠辣!没有钱,学校瞬间又陷入了巨大的危机!柴米油盐、笔墨纸砚、教师薪资……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眼看就要在现实的寒风中熄灭!”
吴执拿起了下一张宣纸:
“第六章:资金”
“怎么办?”吴执看着直播屏幕上的自己,仿佛在与当年的白明朗对话。
“学校已经建成了,老师和学生都有了,还有必要再向塞国人虚与委蛇吗?”吴执摇了摇头,“不,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于是,白明朗开启了‘搞钱’支线!”
吴执脸上浮现出一丝顽皮,“来……我考考风华的小子们,看看你们入学第一课有没有认真听讲。问!白明朗白校长,他最大的个人爱好是什么?”
屏幕上骤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如同接到了某种神秘的指令,弹幕瞬间整齐划一:
“抽烟”
“抽烟”
“抽烟”
“抽烟”
“抽烟”
……
吴执瞬间呛咳不已,然后被气笑了。
他连连摆手,哭笑不得:“你们……你们是真的皮!抽什么烟?!是书法!白明朗习得一手好书法!”
他眉头紧锁,又咳了几声,“等等……杰伦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吴执憋了半天,然后用一种毁天灭地的曲调唱了出来:“哼哼哼~学什么~都有模有样~”
“噗——!”
“救命!”
“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人唱歌要钱,吴老师唱歌要命!”
“吴老师住口!”
“我的耳朵!!!”
……
直播间瞬间被各种“哈哈哈哈哈”和强烈要求他“闭嘴”、“住口”、“保护耳朵”的弹幕淹没。
吴执看着弹幕,苦笑连连,他揉了揉微微发红的眼睛,打起精神,“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咱们说正事。”他收敛笑意,“白明朗有位极其喜欢的书法家,蒲闻松。括号,关于蒲闻松的故事,我之前讲过,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去看前面几期回放,括号完毕。这位蒲闻松呢,有个挺独特的‘小爱好’——他酷爱收藏名家字画,然后……临摹,再把他临摹的‘赝品’,当真品卖出去。”
吴执顿了顿,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所以我们白明朗呢,有样学样!也找到了‘生财之道’。他精心模仿蒲闻松的字,然后……再把他仿的蒲闻松作品,冒充真迹卖出去!”
“可又有了新的问题!销路呢?当时的春岚百姓,饱受战火蹂躏,恨不得吃了上顿没下顿,谁有闲钱去买这些个玩意啊?”吴执故意拉长了调子,“这个答案应该显而易见,谁有钱卖给谁,那谁有钱呢?塞国人呗。所以,白明朗的目标受众就是那些塞国人。”吴执顿了顿,“这个书画领域啊,其实门道很多,其中,最重点的就两个字:营销。你要讲故事,把这一张成本不足几块钱的纸,赋予巨大的人文意义和历史厚度,你就赢了。所以这个时候,白明朗提溜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又出世了。”
吴执笑着,“忽悠完塞甲,忽悠塞乙,忽悠完塞丙,忽悠塞丁,不仅忽悠还要搞饥饿营销,‘孤品’‘绝版’‘只此一份’……一定要让那些‘人傻钱多’的塞国大聪明,削尖了脑袋想捡漏占便宜!就这样,白明朗硬是写出了维持学校运转的救命钱!可以这么说,那时只要看见白明朗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提起毛笔,那肯定就是学校哪块花冒了,又该平账了!”
吴执脸上那点调侃的笑意慢慢消散,眼神变得凝重。“但是诸位,老话怎么说,不能可一个羊薅,春岚市的塞国圈子就这么大,事情很容易就传出去了,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或许能蒙混过关。五次、六次呢?再缺心眼的人也该回过味儿来了。”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塞国人发现自己又被骗了之后,彻底撕破了脸!他们不依不饶,开始翻旧账,勒令白明朗必须立刻归还当初建校时借的所有款项!否则……就要把白明朗告上国际法庭!还要收回塞章大学的管理权!”
吴执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夸张,“妈呀!当时可把白明朗吓坏了!这要是上了国际法庭,征信不就彻底干废了吗?这以后可还怎么坐飞机高铁?”
“哈哈哈哈哈哈!”
“吴老师太会了!”
“绝了,神TM征信干废!”
“白校长:我好怕怕哦!”
“白明朗,把你征信报告给我看一眼……”
……
直播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的弹幕,沉重的气氛被这黑色幽默冲淡了些许。
吴执看着弹幕,努力想压下上扬的嘴角,最终还是没完全忍住,也笑了出来,“于是,在塞国人步步紧逼的情况下,白明朗,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他略略停顿道,“白明朗要改名!不是改他自己的名字,是改学校的名字!他把塞章大学改成了风华大学,让当时塞章大学的副校长成为了风华大学的校长,他要彻底斩断风华大学和塞国人的联系!”
“风华来了!!!”
“风华大学!!!”
“绝了白校长!”
“干得漂亮!!!!”
“原来是这样。”
……
吴执看着评论,脸上也露出了释然而振奋的笑容。
他下意识的摸兜掏烟,才发现穿的不是平时的衣服。
“白校长后来怎么样了?”
“学校保住了,白校长呢?”
……
吴执看着弹幕,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拿起了石桌上的最后一张宣纸:
“第七章:终章”
“学校,暂时躲过了一劫。”吴执的脸上挂着笑容,“但是,建校时借的那些钱,白纸黑字,确实是白明朗签下的借款,他就算把自己名改成太白金星,这债务也是抹不掉。”他顿了顿,“不过,好在啊……”
直播间的人被吴执吊足了胃口。
过了令人心焦的好几秒,吴执才用一种淡淡的语气说出:“白明朗……病入膏肓,快死了,所以,他也不在乎了。”
弹幕瞬间被一片死寂的省略号刷屏:
……
…………
……………………
…………………………………………
想象中悲壮的结局没有出现,只有赤裸裸、冰冷残酷的现实。
吴执的声音带着一种麻木解释道:“你们大多还没步入社会,不知道创业的艰难,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筹钱、周旋、教学、管理……还有那永不离手的烟。白明朗的身体,其实……早就被透支干净了,签署那份学校改名文件时,他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接下来的故事,风华的学生们,就应该都有印象了。”吴执顿了顿,“白明朗死后,塞国政治部的罪恶之手,并没有停歇。”吴执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隐藏不住的恨意,“他们找到了最后照顾白明朗的朱氏一家,残忍地屠杀了朱氏满门。一对善良朴实的父母……还有,”他深吸一口气,“还有……五个风华正茂的青年。”
第186章 终章
吴执猛地仰起头, 对着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寒风灌入鼻腔,冰冷刺骨。
他紧闭双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硬生生将鼻头的酸涩逼了回去。
再开口时, 吴执的声音异常坚定:“这场惨绝人寰的屠杀被曝光后,终于唤醒了民众的斗争精神。”他重重捶了一下石桌, “万万千千的正义之士站出来了!他们不再沉默!他们用血肉之躯, 用怒吼和抗争,最终……打跑了那些塞国人!而风华大学,靠着大家的鲜血和牺牲, 靠着无数人的守护和建设,才终于成为了我们今天看到的, 巍峨屹立、弦歌不辍的模样!”
吴执霍然站起身, 灰色的长衫下摆带起一阵风。
镜头画面晃动了一下, 但只捕捉到他上半身挺拔而孤绝的背影。
“真正的神明,从来都不是将军祠里那冰冷的将军神像!真正的神明, 是我们身边那一个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是他们!用他们的热血!用他们的头颅!用他们那砸不烂、压不垮的铮铮铁骨!为我们筑起了筑起了崭新的华国!崭新的明天!!”
“呜呜呜……干嘛呀……”何枫整个人蜷缩在羽绒被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呜呜……为什么要听这个故事啊……好难受。”
一旁的莫小羽也早已热泪盈眶, 她伸手拍了拍何枫的肩膀。
“呜呜呜……我就说民国故事听不得……全都是刀子……呜呜呜……”
莫小羽摘下眼镜,无声地拭去眼角的泪水,她喃喃道:“多好啊, 终于……终于有人为白校长正名了……”
俩人再望向手机的时候,吴执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背景不再是凉亭的石桌,而是晃动的山路和枯枝。
吴执拿着手机走了一会儿, 在一条小路旁停下,镜头对准了几棵并排而立、高大却已几乎完全掉光叶子的枯树。
“大家看这里。”吴执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几棵树,就是后人为了纪念那五位牺牲的朱家青年所植。朱氏五子……如果他们能平安长大,相信如今,也早已是国之栋梁。”
吴执走上前,伸出手抚过那些冰冷粗糙的树干,如同抚摸故人的肩膀,“当年白明朗,还给朱家这五个孩子起了英文名。”吴执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的怀念笑意,他指着第一棵树,“这位是Julian。”
接着第二棵:“Judith。”
第三棵:“Juliet。”
第四棵:“Julia。”
最后,他停在一棵明显比其他更粗壮一些、腰部位置断了一个树枝的树前,轻轻拍了拍:“这个带棒的,是朱家唯一的独子,Jack。”
“轰——!”
楚淮握着手机,整个人被遥远的记忆瞬间击中!
他僵在椅子上,回想着那五个名字,竟与那时和吴执刚认识时,在风华大学后山赏梨花的场景轰然重合!
那时候吴执吊儿郎当的,楚淮只当他又在胡诌,没想到……竟然隐藏着这么悲壮的历史。
楚淮总觉得很了解吴执,又觉得不认识吴执。
他几乎都熟背吴执档案上的每一行人生经历,可吴执却总是能跳脱这些过往,开出难以想象的花朵。
楚淮坐不住了,他拿着车钥匙和手机,飞奔了出去。
他现在只想赶紧见到吴执,见到那个有着千般面孔,从不按套路出牌,但在大是大非上面又从不含糊的吴执。
吴执拿着手机,溜溜达达地回到了凉亭里。
但镜头没有转过来,依然对着后山萧瑟的景色。
“好了,朋友们。”吴执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今天我所说的所有事情,包括我今天讲故事的各种出处,以及关于字画真伪鉴别的方法和依据,我都已经形成了一份详尽的报告,递交给了——春岚市特别事务局。”他停顿了一下,“相信事务局的同志,在进行必要的梳理、调查和相关手续流程之后,会把最终权威、完整的调查结果,公之于众。”
随即,吴执展颜一笑,“当然,如果过了一周,这事儿还没个官方说法,没什么动静……那希望广大热心网友,积极发挥主观能动性,帮忙push一下。”
弹幕组很让人放心:
“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