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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容棠心思重重,并未留意到自己母亲,而是径自走向容月君。

比起亲生母亲,容月君方才是整个家族的大家长。

小辈们有什么需求时,总是会下意识去寻觅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人。

就好似一个家庭里面,如若母亲软弱且无经济实力,那么常年在外经商偶尔难得回一次家里父亲反倒是儿女们心理上依靠。

哪怕你养只猫,每日若能带回食物,猫们知晓你“狩猎”本事,也会更加更尊重主人。

容月君在整个大家族代替的是凡俗之地父亲的角色。

容棠亲生父亲谢成璧在谢家也并不是个能做主的人,是常年屈居于兄长之下。

小兽们总是下意识去寻觅部落真正的首领。

沈知微甚至还打听到一个趣闻,那就是谢成璧甚至怀疑过,说不定容棠才是容月君亲女儿。容月君把亲骨肉塞给妹妹,又不知道将哪儿来野孩子当作名义上儿子百般折磨,应付兄长。

因为容月君毕竟将容骁折腾得太狠了。

谢成璧疑心病最盛时,还暗搓搓去验血。

却闹了笑话。

事实上容棠确实是他跟容盈女儿。

虽是一场乌龙,但也说明容家之中,这彼此间的关系有些怪异错位之处。

第76章 076 到底是下界女修

容棠第一时间奔去寻容月君, 容盈反应倒是并不大,只略有些讶然,似是有几分担心。

一个家里长期如此, 于是自然会形成一桩秩序。

容盈与其姊关系极好, 自然不会计较这些小事。

容棠今日打扮得也极精神,只是动手时少了几分轻重, 淡紫色裙摆上也沾染几点血污。

她先行礼,欲语还休。

容月君倒是甚为敏锐,猜出几分,结成空间, 让容棠言语。

容棠想了想:“若是姨母出手, 必能决定抽签。”

元元天这些小修对战对手都是随机抽签,不过造签也不是什么难事。

容月君但笑不语,这当然是随手小事, 不过容棠何意?

容棠:“今日我想要对上凌小霜, 本届几个利害小修,我都想试一试, 然后将沈小婵留在最后。”

“不但如此, 我不要沈小婵出什么风头。”

意思就是不要给沈小婵安排什么厉害对手。

这一次年考,她要占尽所有人注意力,一力挑战本届天元府年考。

容棠要实至名归,每个人都议论自己。

与其安排些厉害对手针对沈小婵, 倒不如自己扬名。

容月君本来眼底有几分冷意, 听着容棠这般言语, 倒是冉冉一笑。

容家女娘自是高人一等,但绝不能是个怯弱之辈。

容棠虽是稚嫩,想法也是很奇怪, 但是有这个心气儿是极不错的。

人生在世,还是得有些心气儿,否则如何能成就一番大事?

容骁在一旁,却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棠儿的想法还是太过于幼稚了,又或者到底历练太少,所以只顾着名声。于容骁而言,真正经历一些生死磨砺,想法也会实际一些。

观摩敌人的实力亦是十分重要一环。

说到底,容棠还是不想看得起沈小婵,宁愿沈小婵毫无波澜等到被她击败。

容骁心忖母亲必然是会拒绝,然后再教育棠儿一番。

岂料容月君点头,然后又道了一声好,闹得容骁都不觉一怔!

容棠面上顿时浮起了欢喜之色。

接着容月君不觉轻声吩咐:“顺你心意,你也去你娘那儿补充丹药灵液,免得她操心。”

容棠倔强脸上浮起了几分喜色,点点头。

不过等她回头去寻容盈时,容盈并未在位置上。

容盈刚刚被沈知微给唤了出去。

仙侍说沈知微相请时,容盈还有几分别扭,不过到底有救命之恩,容盈还是离开座位悄悄去见沈知微。

沈知微十分善于收集情报,她一片白玉般饱满的耳垂之上落着一只虫子,将容棠跟容月君所说之话尽数听见。

沈知微也叹为观止。

小姑娘心思挺曲折的。

谁暗箱操作给自己比赛上难度?

本来沈知微暗戳戳偷听,也是怕有什么上不得台面阴损手段,不过未曾想容棠思虑这般异于常人。

沈知微内心吐槽几句,一抬头,便瞧见了容盈。

容盈面上看似镇定,实则颇有几分忐忑。

她其实是希望阿姊不要跟沈知微计较曾经之事的。不仅仅因为机缘巧合,沈知微对她有那么点儿救命之恩,更重要是她希望阿姊放下曾经之事。

容月君性子十分决绝,当初既然解除跟谢倾玉的道侣关系,那么绝不会复合。

虽绝不会复合,但谢倾玉这个前夫一生一世都要守身如玉,绝不能再有别的女人。

和离后,容月君不可能自己独身修行,谢倾玉又再挑一个女子一家几口和乐融融。

如此情景容月君可不能容。

若换做别的女子,容盈可能会猜这个女子盼着能跟谢倾玉再修旧好,所以见不得新人。

但因是阿姊,其实容月君并不想复合。

她只是不愿自己用过的东西给别人用。

容盈自然站在阿姊这一边,同仇敌忾。

容盈不是不懂大局,亦是知晓容谢两家的联盟是对彼此都好。

只是,若阿姊能解开心结,懒得理会谢倾玉那些男人心思,说不定容谢两家联盟还能更久些。

所以一开始误会时,容盈还以为阿姊已然想开,不再纠结计较。

她也感受到容月君对沈知微厌恶,哪怕沈知微已是十年前的风流旧事。

容盈当然还是站在容月君这一边。

是故哪怕沈知微不来寻自己,她怕是也要去寻沈知微,因为她会让沈知微提出条件,偿还当日恩情也好彼此两清。

不过两人见面,容盈还未开口,沈知微便率先发言:“容仙子好生薄情,当初彼此依靠,身处必死之局,我舍命相救。可你家阿姊却言语威胁,容不下我,说以后容家会处处针对,她可真是薄情,更是忘恩负义!”

沈知微故意这般激怒,哪怕容盈心尖儿有淡淡愧疚,怕也是被这些话搅乱。

容盈确实极忿,她几乎第一时间站自己阿姊一边,本来对沈知微生出的那点儿好感也是荡然无存。

到底是下界女修,一旦拿捏点儿恩情,便十分轻狂,满心都是以救命恩人自居。

容盈不欲跟沈知微吵,于是淡淡说道:“沈掌门想要什么,但说无妨,只要能给,我容家也愿意偿还这份恩情。”

沈知微:“你家阿姊说了,至多瞧着这份救命之恩不在天元府针对小婵,其他的必然不会客气。容仙子,若我想要一份安稳,你能游说你家阿姊?”

容盈一怔,未曾搭话。

她未搭话,沈知微却有话说:“别人都说容家姊妹感情极好,当真如此?”

容盈怒色也写上脸,冷冷说道:“那是自然!”

她说是这样说,沈知微却偏要挑:“我看亦不尽然,别人说容仙子万事不操心,背后有个姊姊护着。可你若不是这等喜爱养尊处优不争权力性子,她也不会将你当成极亲的妹妹。容仙子这个小家,包括你孩子前程,只怕都要她这个容家家主来安排,你这个母亲怕是不能做主。”

容盈冷笑:“沈掌门也不必枉费心机,我与阿姊情分不是你这个外人可以挑拨。阿姊能替小棠做主,是小棠的福气。”

说罢容盈拂袖而去,对沈知微消去的厌恶感又重新浮上了沈知微的心头。

沈知微瞧她背影,亦不觉笑了笑。

搞得她好似挑拨人家姐妹情深的大反派一样,真是个并不如何讨人喜欢人设。

她亦知晓单单挑拨并未有什么用。

容月君是何等人?如若亲妹是虚情相欺,容月君怎会不知?

相处多载,姊妹二人必是性子互补投契,感情方才如此融洽。这份深情厚谊,可不是她这个反派角色三言两语能挑动得了。

不过有些话既听见了,只要到了合适时候,必然是会多想一想。

她应该没有冤枉容月君吧?

容月君栽培容棠,真心是有的,也是盼着自己这个侄女儿添几分傲气,甚至赞同容棠吃点儿苦,努力一战。

容月君知晓怎样栽培一个有用的女人。

但是容盈呢?容仙子样样都用最好的,却似已荒废许久了。

当年容家双姝皆得父母爱重,想要悉心栽培。只是小女儿太娇气一些,所以家族中心渐渐放在长女身上。

在容月君宠爱之下,容盈更是十分放松,小日子过得很舒坦。

或许不是刻意为之,甚至容月君也是无意的,但容月君内心深处大约并不想最开始一母同胞同一个起跑线的平起平坐的妹妹太强。

等容月君做了家主,升为仙人之境,她栽培晚辈时心态是截然不同的,没了那些难以言喻的忌惮,于是也盼容骁、容棠成才。

有些事扯开了没什么意思,无论有什么弯弯绕绕,至少容家上下很和谐。

天无二日,也许一家之中,始终需得一些主次。主强枝弱也少了许多的纷争,如此一来,亦是自有其道理。

但沈知微偏要去搅一搅。

就像沈知微盘算那样,第一个针对的应是容家。

她亦回到位置上。

由于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暗箱操作,沈小婵欧气爆棚,场场轻易取胜。

不过因为对手太弱,留意之人并不多。

没有精彩对抗,大家也很难对之产生深刻印象。沈知微想了想,忽而觉得容棠虽年纪小小,见识却还可以,对于如何吸粉也是很会就是。

沈小婵一开始兴致勃勃,到后来却长吁短叹,有几分不乐意样子。

倒是让沈知微生出兴致,问沈小婵是不是因为关注度不够所以闷闷不乐。

沈小婵跟亲娘也是无话不谈,倒也不瞒,点头说是有一点儿。

不过,小婵最担心是接下来会倒大霉。

毕竟运气是恒定的,而今自己个儿运气好,说不定转头霉运就上来。

沈知微想不到她年纪轻轻的还信这个。

不过沈小婵纯属杞人忧天,眼下这概率纯属人造气运,原不必如何的担心。

当然沈小婵年考比试没有观赏性,不代表没有。

除开容棠场场精彩,越战越强,引来巨大关注,亦有其他小修引人留意。

譬如江映雪,这次上场前,父母千叮咛万嘱咐,让江映雪带剑上去拼。

不过沈小婵将她带坏了,江映雪填表申请的武器是风仙子。

以傀儡丝操纵风仙子作战,这样傀儡术战斗方式已是很早了。

再来就是凌小霜,她一向悠悠哉哉,总想退学,未曾想真上了场实力竟出乎意料。女孩儿不善御剑,但手指轻凝剑,竟能化出万千冰芒,十分好看。

第77章 077 谢倾玉他非要比较

年考比试很快进入前八。

八人之中, 依围群众印象,就属沈小婵最水。

没什么精彩战绩,轻轻松松踏足前八强, 保底怒赚一百学分。

这天元府的学分也不止是好看, 而且还能兑换实物,换取丹药、灵石等物, 还是颇有价值的。

不过倒是没人鉴暗箱操作。

沈知微而今虽升了境,却仍在第三层天,亦算不得如何,还轮不到沈知微在元元天控签。

容棠今日运气并不是很好, 却偏偏越战越勇, 观赏性强得不行,场场吸睛。

容棠兼谢、容两家之贵,论黑幕怎么都黑不到容棠脑袋上。

那反向思维, 沈小婵确实是运气极好?

众人寻思一番, 还不觉盘出逻辑来,说不定是家学渊源。

碧霞派顺利升境, 便有人猜沈知微背后靠山, 可后来又被容家否之,加之也没别的人认领,于是便有人猜,说不准沈掌门当真运气极好。

这一家子天生好运气。

容月君也听到了这些议论, 蓦然扬起唇角, 轻轻笑了笑。

入了前八强, 抽第一签,赫然是容棠。

众人有些惊讶,如此一来, 容棠便少些休息时间,这容家小修今日运气果真是不大好。

接着抽容棠对战对手。

这一次是凌小霜。

众人亦是服气,容棠是第一场比试且不用说,还是这么一块难啃硬骨头。

容棠俏丽小脸上流淌几分倔强坚韧之色,她不但出身仙门世家,而且心性坚毅。

是故容棠运气虽不好,却熠熠生辉。

容棠便持着青鸾引剑掠上擂台,淡紫色的裙摆还沾着前几场的血污,却丝毫不减她眉宇间的傲气。她指尖一捻,一缕赤红火焰便缠上剑身,剑鞘中那枚凤凰羽似有感应,隐隐漾出金红流光,将她周身衬得如覆霞帔。

对面的凌小霜却没动剑,她素白的指尖轻抬,周遭空气骤然降温,擂台青石上瞬间凝出薄冰。她深吸一口气,掌心便腾起万千细碎冰芒,冰雾缭绕间,整个人宛若坠在寒云里的雪团,连眼睫都似挂了霜。

“凌师妹,承让了。” 容棠话音未落,青鸾引剑已脱鞘而出,火浪裹挟着凤鸣之声直扑凌小霜。凌小霜不慌不忙,指尖冰芒陡然汇聚,化作数道冰棱迎向火浪。冰火相撞的刹那,擂台腾起漫天白雾,水汽氤氲中,容棠的身影如一道赤色流光穿梭,青鸾引剑的凤凰羽骤然迸发强光,火羽簌簌落下,竟将冰棱熔成了细碎水珠。

凌小霜咬着唇,猛地将周身冰力催到极致,擂台瞬间化作冰域,无数冰刃从地面破土而出。容棠却不退反进,任由冰刃划破她的裙摆和小臂,鲜血渗出来,滴落在火羽上,竟溅起更烈的赤红火光。她旋身跃起,青鸾引剑直指凌小霜眉心,剑上凤凰羽震颤,金红火光如凰翼展开,将冰域生生撕裂出一道口子。

凌小霜终是支撑不住,踉跄后退数步,冰芒尽数溃散。容棠收剑落地时,小臂的血珠顺着剑身滑落,滴在青石上,与残留的冰屑相融。她立在原地,沐血的身影裹着金红火光,竟真如涅槃的凤凰,耀眼得让台下众人一时失语。

沈小婵也忍不住啧啧,帅啊!

围观群众也叹为观止,心忖容棠果然不愧是这一代天之骄女,心性坚毅,天赋出色,又兼有容谢两家之贵。

至于沈小婵说年考第一的豪言壮语,在场小修家长们也一多半未放在心上。

容棠则不同了。

而今年纪尚轻,若再过些日子历练,说不准又是一个容月君。

容棠一抿唇瓣,心中虽犹自焦躁,却到底松快了几分。

当日怯弱之辱,她每每思之,便不觉脸颊滚烫。

这次年考,容棠打定主意要解此羞辱。

下一场抽签倒是抽中了沈小婵,沈小婵这次年考也没怎样使全力,状态好得不得了。都已入八强,对方实力也弱不了,她也打定主意好好比一场。

她对手也抽出来,是出身第三层天的云九思。

沈小婵甚是惊喜,云九思实力不差,刚才那一场蛊虫大战钢铁侠十分具有观赏性。云九思善于用蛊,化出若干蛊虫,对手陈潇却善于御金,一场厮杀十分激烈,最后是云九思险胜。

连带着他跟沈小婵的这一场也添了若干关注度。

不过云九思却小脸儿发白,才上场,就摇摇晃晃喷了口血,蓦然就倒地不起。

跟沈小婵一路虐菜鸡不同,方才云九思那一场硬仗打的是惊天地泣鬼神,最后胜了也是惨胜。

轮着八强赛时云九思这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终于还是绷不住,咚的一下栽倒在地。

沈小婵剑都还未来得及拔出来,可怜的呆立当场!

大,大哥,醒醒,就不能再支楞一下?

在场之人也觉得沈小婵运气当真绝了。

沈小婵运气绝好,不过跟她玩儿一块儿的江映雪就不那么走运。

她遇上是谢珏,谢珏是那种把容棠当人,别的女孩子当狗性子,对江映雪也毫不留情。

更何况江映雪平素跟沈小婵玩得好,于是更触谢珏之怒。

比赛没多久,风仙子就被斩成两截。

江映雪心态一下子崩了,咚得一下子跪地上,对着地上两截风仙子悲呼:“风——仙——子——”

她已无战心,一旁仙师便断谢珏已胜。

谢珏容色微凝,接着脸上便隐隐有些失望之色。

他眸色如墨,有一些阴暗的小念头翻腾,本来他还想狠狠折腾江映雪,又或者说几句话让江映雪赌气不认输,最后被一脸血打下擂台。

不过这等古早升级不服输的大女主剧本并未出现再江映雪的身上。

江映雪眼见风仙子断两截,心态一下子就崩了。

如此一来,谢珏之后种种手段皆使不出来。

谢珏也极是不忿,现在的小修怎么了?一个个都追求松弛感,一点点做事的韧性都没有。

沈小婵将失魂落魄的江映雪扶下来,还禁不住发感慨。

这算什么?开局一个坏掉的风仙子?第一次见小雪时候,风仙子也断成两截。

而今风仙子在江映雪手帕包里,沈小婵安慰她必然是能修好的,毕竟之前江映雪不是已修了一次?

江映雪眼底泪水盈盈,倒是点点头。

是能修好,可她会心疼,江映雪也不觉有些怅然,身为傀儡师似也不应那般爱自己傀儡。可于江映雪而言,简直如修无情道。

不过如今江映雪成绩亦是意外之喜。

本来江映雪打算是在年考保持中等偏下,不要最差变好。包括江家父母原本亦是这么打算的,未曾想倒是如此出挑。

家长很可能并不知晓自家孩子潜力之所在,依照沈小婵的观察,小雪父母大约也不会阻止江映雪养风仙子了。

第一轮比完,还剩四人。

第二轮开始。

“沈小婵!”

抽签仙长念了沈小婵名字,又念下一个。

“谢珏!”

容月君本来漫不经心瞧着自己手指,蓦然抬起透来,不可置信!

怎么会是谢珏?

沈小婵这一次对手应该是司小重,上场比赛,司小重损耗也颇重,沈小婵要赢不难,打起来也不会多精彩。

至于谢珏,容月君安排给容棠。

容谢两家结盟,结盟还包括联姻,于是容棠早早便跟谢珏议定了亲事。

不过容月君也并不是很满意,按照容月君的打算,她倒是想看看谢珏对上容棠会否会出丑。

沈小婵原本不会遇到这般强势对手。

是谁呢?至少不大可能是沈知微,亲妈也不会白给女儿安排这等障碍。

况且沈知微也没这个本事。

有这个本事又会这样做的人,容月君脑内也浮起一个名字。

更不必提安排出签的那位仙师下意识往某个方向望去。

他看的是谢倾玉。

谢倾玉容色不动,眼神却有几分深邃。

容月君忽而一下子明白过来。

想要试试这个女儿跟养在膝下的侄儿到底哪个更厉害些。

难不成还在考虑谢家未来继承人?!

此事大有可能,容月君蓦然狂怒。

其实谢倾玉从前就有这个心思,他亲生儿子只有一个,不过却又悉心栽培了谢珏这个侄儿。

谢倾玉在谢珏身上很花了些心思,不但资源给得多,还给谢珏安排了联姻。

那就是让谢珏跟容骁竞争意思。

可未曾想得到,谢珏虽然阴湿,但却似不敢违逆容骁容棠,倒好似讨人容家姐弟的小跟班。

所以谢倾玉也是有些失望的。

所以谢倾玉另有盘算?

比起谢珏,沈小婵就大胆多了,口口声声要年考第一,而谢珏却是争都不敢去争一争,更不敢违逆容棠心思。

这是在养蛊!

谢倾玉其实也是谢家养蛊闹出来的怪物!

容月君心中怒火中烧,谢倾玉一直是有些小心思的,无论她把容骁教导得如何厉害,于谢倾玉而言,他也总会考虑别的选择,而绝不会稳稳当当的松口选容骁为继承人。

谢倾玉也不觉轻轻一搓手指。

本来他也不欲这般直接,不过今日他有心想看看沈小婵实力,却一直并无机会。

其实小婵在下界长大,沈知微的资源有限,孩子实力如何也是可想而知。

可不知怎的,谢倾玉又仿佛觉得能有什么惊喜。

第78章 078 戏精中的戏精

沈小婵一下子嗖嗖来了精神, 抬起头,眼珠子打量谢珏两眼,掂量谢珏是否损耗过度。

好在谢珏左看右看, 都十分精神。

沈小婵蓦然一笑, 一溜烟儿窜到台上去。

看在沈小婵这般积极主动,谢倾玉蓦然心尖动了动。

小婵可知晓她是自己女儿?

也许, 小婵是故意让自己看一看?

谢倾玉是个寡情的人,如今添了点儿匪夷所思的胡思乱想。

对比沈小婵,谢珏却有些神思不属。

方才小棠跟他耳语两句,让自己输给沈小婵, 不许先赢了。

谢珏一向不会拒绝容棠的, 虽有些不大舒服,可也准备允了棠姐儿请求。

不过他上台时,谢倾玉令人传讯, 令他全力以赴。

谢珏不觉一颤!

他没有容骁出挑, 做惯了陪衬,大叔父也甚少透出期许之情, 仿佛对他有些不满意。

难道因为自己年考名次不错, 所以谢倾玉也改变了心思?

虽会让小棠生气,但谢珏当然不愿意输。

沈知微倒未多介意,就和慕无限观察到那样,沈小婵已踏足玉液境, 实力上差距颇大。

不过虽知晓结果, 沈小婵这一场却打得十分精彩。

沈小婵握紧了手中的南离剑, 剑身泛着淡淡的橘红流光,与她眼底的战意交相辉映。谢珏则负手而立,指尖捻着一枚谢家特制的聚灵玉符, 周身灵力陡然暴涨,竟隐隐有玉液境的威压弥散开来。

台下众人哗然,谢家法宝果然名不虚传,竟能让谢珏短暂突破境界。

谢珏假惺惺:“沈小婵,若现在认输,也不至于受伤。”

他话当然这样说,因他不打算待沈小婵客气。

沈小婵却咧嘴一笑,将南离剑横于身前:“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话音落,谢珏率先发难,一道裹挟着凌厉剑意的灵光直扑沈小婵面门。

沈知微不以为意,只因为下一刻就能令谢珏吃惊,不过却啪啪打脸。

沈小婵急忙侧身躲避,南离剑仓促格挡,只听铮的一声脆响,她被震得连连后退。

慕无限到底忍不住侧头看看沈知微,看着沈知微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

不过旁人倒并不意外,差距太大,哪怕谢珏不过是强行催动玉液境,也绝不是沈小婵能抵抗。

江映雪怀里揣着被斩成两截的风仙子,心里不由得酸溜溜,很是为小婵不平。

谢珏不过是依仗法器罢了。

沈知微当然也惊了一下,不过一下子也明白过来。

沈小婵这一路运气太好,可把这孩子憋坏了。

谢珏得势不饶人,灵力催动到极致,无数剑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沈小婵左支右绌,身上的衣袍被剑气划破数道口子,脸上也沾了些尘土,看上去狼狈至极。

谢珏目光略动,眼底竟似泛起几分狠戾之意,手中聚灵玉符光芒更盛。

他欲下手不顾轻重,除了因确实不喜欢沈小婵,还因法器能支持时间大约一刻。

虽是同修,但谢珏也不在意沈小婵是否受重伤。

他已劝过沈小婵了,是沈小婵自己不肯让。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呢!他想到方才的江映雪,不过斩断风仙子,居然就失魂落魄。

这样才对!不依不饶,方才能败得格外凄然!

只是沈小婵虽十分狼狈,不知为何竟还能支持。

谢珏专心致志不言语,沈小婵话倒是密。

她高举南离剑,口中高声喊道:“我答应过娘亲,要拿年考第一!我不能输!”

沈知微将手中小旗子摇了摇,容色亦甚是急切。

慕无限默默无语。

不过爱能发电,信念力量果真是无穷无尽。

沈小婵这一声喊得铿锵有力,竟似有某种意志冲破了桎梏。众人只觉她周身灵力陡然暴涨,原本涣散的气息骤然凝聚,竟也隐隐触碰到了玉液境的门槛!

升境之前,会有短暂跳境之现象,如此反复几下,最后顺利稳固。沈小婵似因情切缘故,竟摸到玉液境边沿。

惊呼声中,沈小婵挥动南离剑,橘红剑光陡然暴涨数倍,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直直撞上谢珏的剑影。只听一声巨响,谢珏手中的聚灵玉符应声碎裂,玉液境的威压瞬间消散,他本人也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

沈小婵则踉跄着站稳,南离剑拄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女儿的演技给了沈知微惊喜,沈知微看她大战过后娇小身躯摇摇欲坠,仿佛要倒下去似的,最后勉力站好。

仙师高声宣布:“沈小婵胜!”

台下瞬间欢呼如雷,沈知微也露出骄傲样子,匆匆向前将沈小婵扶住,一副担心情切的样子。

她掏出手帕擦擦沈小婵血丝,果然是精心挑好的果酱。

沈知微也十分小心抹去女儿这小破绽。

这些日子沈家母女风头正盛,碧霞派升境自是不必说,沈小婵年考名次也不差。

众人虽不觉得沈小婵能胜过容棠,可有此成绩也是极不错了。

能得第二名,沈小婵嚷嚷要第一也不算是个笑话。

不过谢倾玉却是有些失望。

谢珏依仗法器之利,而沈小婵又运气太好,其实水分都颇大。

阿珏那孩子早令谢倾玉十分失望,其实并没有多少寄望,而沈小婵偏生十分艰难才赢了过去。

也不过如此。

沈知微是性子要强,也不说她不用心,也不是说小婵天赋差,但拼尽全力也不过是此等层次。

沈小婵肉眼可见不是容棠对手,至于容棠,又是远远不如容骁。

同样的年龄,一向争强好胜的容月君已不屑让自己儿子来争这个年考第一。在容月君眼里,儿子竞争对手绝非同龄女修。

只能说沈知微确实尽力了。

且不必提家世之别,就说当初两人相好,沈知微那副身子只是适合双修,天赋谈不上多高,此生也只能止步半仙之境。

当然,沈氏不是不优秀,但优秀得不顶尖。

元元天的仙门要的不是优秀,而是顶尖!

一些往事也涌上了谢倾玉心头,那年他于家族比试之中输了一次,精神上有些疯癫的母亲用鞭子狠狠抽了他一顿。谢倾玉人缘好,周围的人都宽慰他,让他不必再丧气,他生母是入了魔障了。

那时他却遇到了容月君,只有容月君说下一次若还不能赢,便还不如死了。

那时谢倾玉便起了心思,如他有子嗣,诞生子嗣的生母必然是十分优秀且坚强之人。

所以从前他便狠狠追求容月君,在容月君身上费了很多心思。

念及这些旧事,谢倾玉对容月君的厌意也淡了几分。

他瞧着沈知微将女儿领回位置上,柔语安慰,并无责备,大约觉得如今已经出尽风头了。

而沈知微身边那个男子又娴熟取出精巧糕点,供沈小婵取食。

明知这些并非自己所求,谢倾玉又有些不舒服。

下一场自然是容棠赢了,于是决赛便是容棠跟沈小婵二人。

谢珏失魂落魄,容棠倒有几分愧疚,觉得谢珏为了哄自己对沈小婵留了手,毕竟一开始谢珏是占尽上风的。

不过掠上了比武台后,容棠也不作多想,今日她一定要赢过沈小婵。

第79章 079 这谢容两家的联盟本如镜花水月……

下此决心, 容棠眉宇间的傲气更甚,手中青鸾引剑嗡鸣震颤,剑中的凤凰羽已隐隐发烫, 显然是蓄势待发。

沈小婵南离剑拄在地上, 指尖还沾着方才未擦净的 “血丝”,方才虽赢得狼狈, 可眼底的光却亮得惊人,半点不见怯意。

落在容棠眼里,大约是因方才沈小婵赢了一场,是故甚为得意。

容棠唇瓣动动, 几缕嘲讽之意涌上心头。

她几乎想要告诉沈小婵, 方才能赢只不过是因她对谢珏那番叮嘱。否则依仗法器之利又如何?谢珏总归是能赢。

容棠几乎想将这些话说出来,不过总归顾及谢珏,到底生生咽下去。

自幼天之骄女, 是小修之中最为出挑一个, 容棠亦绝不能容那时自己慌乱无措。

她暗暗给自己打气,只要自己胜过了沈小婵, 彼时之耻必然能洗得干干净净。

决赛开始。

她足尖一点, 身形如赤色流光掠向沈小婵,同时将玉液境灵力催至极致,青鸾引剑猛地出鞘,金红火焰裹挟着凤鸣之声轰然炸开, 铺天盖地的凤凰火瞬间将擂台笼罩, 热浪灼得台下前排修者都下意识后退。

这一招是容棠绝技, 此前对战凌小霜时都未曾尽数施展。她快,且不愿收敛,不但要赢, 且要赢得十分漂亮。

可预想中的溃败并未出现。

就在凤凰火即将噬上沈小婵的刹那,她手腕翻转,南离剑的橘红流光陡然暴涨,玉液境的灵力毫无保留地迸发出来,竟在身前凝成一道炽热的剑罡。凤凰火撞上剑罡,只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非但没能冲破防御,反被橘红剑光吞噬了大半。

容棠瞳孔骤缩,心神猛地一慌。她一直以为沈小婵是靠意志短暂触碰到玉液境门槛,从未想过对方竟是实打实。

台下亦是一片哗然,容月君端坐着的身子微微前倾,指尖不自觉攥紧,谢倾玉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容棠深呼吸继续调整心态,催动青鸾引剑再度攻来,凤凰火裹着凌厉剑意,招招直逼要害。可此时的沈小婵已没了之前的狼狈,南离剑十分快利,橘红剑光时而如灵蛇游走,时而如烈焰焚天,竟与容棠的凤凰火斗得旗鼓相当。

久攻不下,容棠的傲气渐渐被焦躁取代,她咬牙将最后一丝灵力灌入青鸾引剑,剑身上的凤凰羽迸发出刺目金芒。

凤凰火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火凰虚影,直冲沈小婵面门。

沈小婵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她不退反进,将南离剑横于胸前。

南离剑的橘红剑光陡然暴涨数倍,裹挟着玉液境的全部灵力,直直劈向火凰虚影。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凰虚影轰然溃散,余波扫过擂台,青鸾引剑竟不堪重负,发出一声脆响,剑身生出裂痕,剑鞘上的凤凰羽也瞬间黯淡失色。

容棠握剑,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沈小婵收剑而立,倒不似方才那般大喘气了,笑眯眯转过脸蛋,却去看谢珏:“骗你的,谢珏。”

容棠欲再向前时,蓦然身躯一软,咚的跪倒在地。

她性子傲,犹自死死握着剑,剑上裂痕不断蜿蜒伸展,咚一声,竟生生断成两截!

那青鸾引内蓄一枚凤凰羽,是容月君所挑,以此加持。

凤凰之息难驯,容棠又借势太过,青鸾引为护主消化凤凰之息,竟生生折断。

容棠:她输了?!

那念头浮起时,输这个词响起在她心头,不断放大,似要将她吞噬。

她一颗心咚咚乱跳,仿佛有些反应不过来。

是怪沈小婵太狡诈,如此遮掩算计,乱自己心神,还是怪自己实在过于自负,使得沈小婵顺利隐藏实力?

容棠微微有些晕眩!

她只看着旁人皆为沈小婵欢呼,而沈小婵欢快得奔下台,和沈知微抱了抱。

沈知微捧捧女儿脸颊,夸赞沈小婵厉害,又轻轻拍手。

不但如此,容棠还听到一道熟悉声音:“果然是少年天才。”

是容月君。

容月君声音居然很平静,还凑趣拍拍手。

旁人都瞧在眼里,觉得容剑仙平素虽然是任性些,此刻倒是不失风度。

容棠不觉一片茫然。

这时容家侍女将她扶下台,她这才发觉自己通身酸痛,甚是难受。

容盈已经面带急切上来,眼里尽数是关切,又赶紧给容棠喂丹药。

容棠把丹药咽下,却没去看自己母亲,而是眼珠眨也不眨看着容月君,十分在意容月君看法。

容月君:“输了也不要紧,总该学会谨慎些,心思也不要那么小孩子了,以后赢回来就是。”

容棠蓦然眼眶一热,泪水盈盈,低低说了声是。

容棠眼中光芒愈发执着。

她脸上浮起这样神色时,看着就跟容月君有点像。

谢倾玉蓦然心下浮起了一个念头,难道容月君是故意如此?

也许容月君预料到容棠会输?

很少有女人能像容月君这样偏执的,容棠好胜心虽然也强,但也远远不及。

毕竟小棠是在一个相对柔和安逸环境长大的,容盈性子柔和,谢成璧亦谈不上强硬。容棠自负之余,也不至于这般决绝。

可现在,容棠尊严受损,那么无论经历什么幸苦,必然会讨回来。

果然是做过夫妻的,谢倾玉确实也猜中了容月君心思。

和谢倾玉刻意回避不同,容月君当初也暗暗窥探了几年,她对沈知微会更警惕些,也会对沈小婵更了解些。

她让儿子退出年考可不是为了呵护容棠,反倒是希望容棠受些挫折。

小棠那般的骄傲自负,居然给对手剔除障碍,实在是过于幼稚可笑了。

孩子总要长大,容月君想要磨砺的也绝不仅仅是容骁一人。

容盈反倒有些担心,害怕女儿受不住,又或者绷得太紧,不觉相劝:“小棠,今日你已是极不错,只是比不过旁人那些心机算计——”

容棠却飞快打断:“母亲,输了便是输了。”

此情此景,容月君越发满意。

孩子虽然是容盈的,但容月君也不希望她太软弱。

这孩子注定是容家一员大将。

总不能好似容盈那般,情真意切的和谢成璧做夫妻。

这容谢两家的联盟也不过是水中花镜中月,原本亦禁不起琢磨推敲。

第80章 080 沈知微的嘴也是淬过毒的

沈小婵夺得年考魁首, 于是自也是有奖赏。

这一次年考奖品不俗,是一枚玉心戒,据说戒指中有一根慕公子的头发, 能沾些上古仙息。

沈知微一听顿觉亏了不少, 就这?她要顺慕无限的头发丝岂非极容易?

不过旁人面上却不禁透出了羡慕之色,一副沈知微撞了大运的样子。

沈知微也不好将自己的心思给露出来, 勉强笑了笑。

落旁人眼里,也不觉感慨,沈掌门升境后也是谦虚含蓄了,不复从前轻狂。

慕无限本来常年冷冷淡淡不露表情的一张脸, 而今倒是皱了一下眉头, 似有所觉,容色微凝。

这枚玉心戒倒是做得极精巧,此等法器必出自大师之手。

只是此物内中所蓄并非慕无限一枚发丝, 而是一道极精巧繁复恶咒。

如此巧妙掩饰之下, 便是仙人之境亦难以察觉,不过幕后之人必然未曾料想他会离开云阙天宫。

他略抬手指, 欲揭破此事, 不过窥及沈小婵面上喜悦之色,倒也就此打住。

人情世故这种事他也略懂,慕无限只觉得扫兴似也不大好。

他略沉吟,轻抬手指, 一缕神息灌入, 遥遥将戒指中恶咒搅拌得粉碎。

与此同时, 借助这道恶咒,慕无限似隐隐窥见一道极冰冷恶毒的神魂,两人遥遥接触, 对方似极愤怒与惶恐。

咒术尽碎时,那人亦逃逸无踪。

慕无限蓦然容色冷沉,能逃过他之追捕者原亦不多,他忽而发觉此事并不简单。

是冲着沈小婵?还是沈知微?

除了自己,还有旁人知晓天枢?

是贪狼?

他肉身被制成傀儡,但神魂犹自作妖,说不定也已夺舍。

那些心思流转见,慕无限容色愈冷,隐隐透出几分森寒。

他立刻想到一个十分微妙且可怖之处,那便是一开始谁也不能笃定魁首是沈小婵。

沈知微十分会掩饰且借势,慕无限寻着她都不容易。

沈小婵家学渊源,善于演戏,夺魁之前无人猜到她之实力。

而这枚法器,是冲着原本那位魁首所制。

那今日之前,旁人眼中最有可能夺魁者其实容家姐弟。

容骁下场便是容骁,容骁不下场便是容棠。

难道这个恶毒陷阱是冲着容家两个孩子?

慕无限心念飞快转动,是谁,究竟是谁?

如若沈知微盯着他,必然窥见慕无限面上的思索之色。不过此刻沈知微正暗戳戳搞事,是故并未十分留意慕无限。

慕无限正自思索这其中古怪之处,是故也忽略了沈知微面上暗戳戳神色。

沈知微也是暗暗抚摸一下缠在自己手指上傀儡丝,蠢蠢欲动。

她自然是要搞事,若不搞事,将贪狼之傀带上元元天做什么?

不过可怜天下父母心,看着小婵很得意高兴样子,沈知微亦暂且未曾打断沈小婵这般的好兴致。

沈小婵已顺利领奖,将那枚玉心戒戴在自己手指之上。慕无限那缕神息犹自存于法器之中,并未收回,也算是他送给沈小婵的一件小礼物。

沈小婵十分得意,眼珠子亮晶晶的,一旁仙长也说了些鼓舞之话。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沈知微蓦然幻化出贪狼之傀。

缠在指尖的傀儡丝骤然绷紧,一道漆黑如墨的雾气凭空在擂台旁炸开,雾气翻涌间,一道枯瘦却挺拔的身影缓缓凝实。

那人身着玄色长袍,面容覆于凶狠修罗面具之下,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阴冷煞气,那煞气森寒刺骨,甫一出现便让周遭的温度骤降数分。

“这是——”

有一机智女修声音因惊惧而发颤:“是贪狼!是失踪多年的贪狼!”

“贪狼?!”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四境第一邪修的名号,即便是新晋的小修也如雷贯耳,当年他掀起的腥风血雨至今仍是不少人的噩梦。

慕无限一下子回过神来,也被沈知微搅的这一幕搞得瞳孔地震。

第一个掐着嗓子嚷嚷出眼前之人是贪狼的正是沈知微,不过似乎无人留意,甚至连谢倾玉都未察觉到。

被骤然现身的贪狼之傀吸引住全部的注意力,谢倾玉和容月君面色皆惨白一片,十分专注可怖,似想到了什么不大的事情。

沈知微则是个慌乱无措母亲,一溜烟上了高台,紧紧搂住沈小婵,惊惶模样战术后撤。

此番姿态落旁人眼里也丝毫不出戏,十分符合一个爱惜女儿又失去镇定的母亲形象。

在场几个大修都未在沈知微身上浪费眼神。

慕无限甚至看到几名自己下属现场传讯,通知自己,毕竟谁都知晓慕无限发癫似的去寻贪狼这四境第一邪修踪影。

看着眼前乱成一锅粥,一向冷清冷心的慕无限终于唇角轻轻抽搐。

沈知微,倒是挺会折腾的。

不过在场之人却并不知晓眼前这番折腾源于这位美貌且俗气的沈掌门,一个个的如临大敌,紧张得要死。

法器出鞘声混杂在一起。原本围在擂台附近的仙修们瞬间神色凝重,纷纷祭出本命法器,灵力激荡间,一道道灵光交织成网,将擂台护在中央。

容棠刚被容盈扶到一旁调息,感受到这股熟悉的阴冷煞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断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容月君原本平静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灵力暴涨,赤色剑光如烈火般升腾,将容家众人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着那道玄色身影。

谢倾玉也瞬间起身,手中长剑嗡鸣作响,神色肃穆。

贪狼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嗤笑,那笑声带着说不出的诡异,让人心神发颤。

他笑声未落,身形便骤然一动,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黑色残影。

仙长们见状,纷纷催动灵力攻向贪狼,各色灵光、剑光、术法齐齐落下,场面混乱至极。

然而贪狼的实力远超众人想象,即便被数位仙长围攻,依旧游刃有余。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漆黑长剑,剑身上萦绕着浓郁的煞气。

容月君和谢倾玉二人皆人狠话不多,化出法相,一者红莲如炙,一者是一具青面尊者,齐齐施展威压逼迫。

贪狼却不恋战,周身气息骤然收缩,随即猛地炸开,形成一道黑色的能量风暴,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着远处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在离去的瞬间,贪狼黑剑在地面上猛地一斩。一道漆黑的剑痕骤然出现,沿着地面迅速蔓延,长达数十丈,深不见底,剑痕周围的地面尽数龟裂,浓郁的煞气从剑痕中逸散出来,久久不散。

“好强的剑气!”

一位仙师颤巍巍地走上前,看着那道恐怖的剑痕,神色惊惧。

台下的修者们此刻才缓缓回过神来,看着那道深不见底的剑痕,以及坍塌的擂台,纷纷议论起来,语气中满是后怕。贪狼的现身,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四境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场修士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容谢两人已命下属搜索追踪,面色凝肃。

不过听着众人议论,容月君倒是容色甚为难看。

沈知微还搁一边吹逼:“此人当真可怖,多年不见,却亦是能搅得人心惶惶。”

容月君蓦然冷笑:“人心惶惶?我看这四境第一邪修早不如以往。今日可曾伤及一人?可敢动手?不过是在地上劈开这么个窟窿。我看,已是大不如前。”

容月君确实说准了关键点,大家这么震撼主要还是贪狼从前余威。

沈知微今日确实也只操纵贪狼之傀劈了一下地板。

沈知微:难道真打啊?

毕竟自己只是半仙之境,而贪狼之傀又已无神魂。

容月君这张嘴跟淬毒似的,说话真是没一个字中听。

不过沈知微不输阵,口里继续吹逼:“若他,他当真已不如从前,那他如何敢骤然现身元元天?我,我甚至不敢直呼其名。”

她一脸惊恐,一副确实被吓坏了的下界女修样子。

容月君厌意越浓,瞧着沈知微这胆小怯弱的样儿,她甚至觉得与之争执都是自折身份。

虽对沈知微暗生警惕,但容月君看着沈知微这么一副惊惶无措样子,还是不自禁觉得此女大约不配成为自己敌手。

容月君一张嘴淬过毒,但沈知微的嘴难道没淬过?

沈知微:“况且,他纵然不惧容谢两位仙人,难道不怕慕公子?难道不知慕公子上天入地,就是要将他给寻出来?”

容月君听得额生青筋,什么叫纵然不惧自己跟谢倾玉?

但这话旁人却觉得有道理,不错,难道贪狼不怕慕公子?难道此人有何打算?

沈知微的话句句刺心,谢倾玉虽未说什么,却不自禁将目光移向了容月君。

他想伴侣还是要强一些,能抗住事——

太平岁月里,沈知微那些柔弱倔强,故意使性子仿佛很有趣,但现在谢倾玉仿佛已无闲情雅致了。

容月君却不耐烦:“沈知微,你给我闭嘴!”

下一刻便打脸,容棠跟容骁二人面色难看,两个小修一前一后晕倒。

沈知微倒是看出稀奇了,这可跟他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