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31 南玉楼后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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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颗心咚咚跳, 天枢仙子对他很熟络,不知怎的,姜邠对她生出一种难以言喻亲近之感。年少而慕少艾, 大约他不止是个仆人, 还是个少年。
旁人说天枢仙子冷若幽兰,其实传言根本不是真的。天枢仙子只是身子孱弱, 不好多现身于人前罢了。
两人有说有笑,天枢还将姜邠所送灵果分给姜邠一块儿吃。
就好似做了一场梦。
可梦也有醒时。
临走之时,他听着熟悉的,细碎的铃铛声。
姜邠一下子僵住了。
天枢仙子腰间挂着那枚金色铃铛, 每逢贪狼召唤, 都会摇一摇。
而今天枢也摘下来,当着他面摇摇,笑着说道:“师兄送我玩儿的。”
姜邠却好似被人狠狠抽了几巴掌。
他只觉得眼前天枢仙子说不尽可恨, 他们师兄妹都一样, 私底下一定悄悄议论,说他这个仆人是如何的可笑。
姜邠勉强笑笑, 落荒而逃。
如今这枚金色铃铛残缺了一块儿, 摇起来还是熟悉的叮咚声,如此摇摇晃晃的系于伞柄之处,这般叮叮咚咚的作响。
姜邠催动艳伞,伞面上玫瑰吸足了鲜血, 愈发的鲜艳欲滴。
连征瑶光门七日, 整个瑶光门已是溃不成军。
梅玥仙子上元元天欲侍谢倾玉前, 瑶光门已是元气大伤。
先是门主兵解,再是琉璃阁威逼,是故梅玥方才屈从于姜邠。
等梅玥身死, 瑶光门已是不堪一击,且还有梅非大长老这个倒戈的内奸。
姜邠散步一波梅非击杀梅玥消息动摇人心,梅非又拢了一批心腹族人随他倒戈。
至此,瑶光门剩余负隅顽抗者已不足为虑。
有姜邠加持,“帮衬”梅非征伐,不过七日,已是大局已定。
剩余俘虏要么死要么降,已不足为虑。
这次姜邠征伐,顺手还带上了南玉楼,这可是让南玉楼受了惊吓。
所谓君子远庖厨,第三层天的天池宗狠辣之事也做了不少,但南玉楼也不必亲眼目睹。
门派间的厮杀吞噬如此血淋淋,远不似之前碧霞派过家家那般和气。
血腥之气冲天,南玉楼险些要吐出来,不过此刻姜翠也无暇照料他。
身为姜邠的胞妹,姜翠也杀了若干瑶光弟子,是姜邠麾下一员忠心耿耿的大将。
血腥之气扑面,姜邠艳伞悬于空中,金铃叮咚之声络绎不绝,宛如罗刹索命之音。
姜邠一身银衣,面上带笑,扬声说道:“而今瑶光门气数已尽,前门主已死一载。我瞧这门中也出不了半仙之境的修士了,与其两年后境界跌落,不如归顺我琉璃阁,成为我琉璃阁弟子!”
他嗓音也不大,可周围之人都听得见。
当然在这之前,姜邠不是这么和梅非说的。
那时他言之凿凿,说让梅非这个大长老升级为门主,只需幕后听从姜邠吩咐就是。
但现在姜邠翻脸不认人,绝口不提扶持之事。
梅非不敢怒,他被姜邠调教得十分彻底,甚至隐隐觉得姜阁主如此行径方算正常。
梅非甚至还觉得姜邠所言颇有道理,反正瑶光门也出不了半仙之境修士了,注定境界跌落。
与其去第一层天做个萧门主,还不如做个琉璃阁的长老。
跪得快的人先享受世界,梅非十分知情识趣,乖顺跪于地上,不觉和声说道:“天命所归,日月更迭,今日小老儿便奉姜门主为主,盼门主垂怜瑶光弟子。”
有梅非做例子,其他人略作迟疑,亦纷纷效仿。
有人悲声大哭,不过一旁琉璃阁弟子几剑下去,很快也没了哭声。
这样子悲怆气氛之下,姜邠面上带着淡淡微笑,踏着血泊这般一路行去。
瑶光门的窍心树翡翠为叶,晶莹剔透,不过已露衰败之相。
弟子凋零,且已有一年门中已无半仙之境修士。门派凋零至此,窍心树也已失了滋养,这般摇摇欲坠。
姜邠手执艳伞,狠狠一伞戳进去,但见光华吐露见,整颗窍心树化作无数碎片,竟这般灰化消散,令人不觉为之心悸。
树毁瞬间,空中浮起若干道光芒,旋即那些象征弟子契的光线纷纷断开。
瑶光门亦正式覆灭。
自成立之日起,瑶光门共存在二百五十三载,而今终结束。
与此同时,吞下瑶光门后,琉璃阁弟子人数达到一万五千六七十人。
短短不足十年光景,姜邠所经营琉璃阁已经是整个第二层天第二大人口大派。
按姜邠目前速度经营下来,怕是没几年就会有机会升境。
姜邠唇角也似浮起一丝浅浅笑容。
他虽是乞儿出身,又有极可笑过去,那又如何?
他这些手腕跟贪狼学的,学得也挺多。
他要踏天而行!一步步的往上爬,绝不会在下界挣扎。
总有一日,他必然会得到独一无二的尊贵。
这样得意时候,姜邠也不由得想起一些遗憾之事。
他想起当年,姜仙尊死了,贪狼也死了,那位美貌的天枢仙子也大受打击,泪如雨下。
彼时天枢一身红衣鲜艳,俏丽脸颊之上有着泪痕,手腕之上束着金链,更增几分禁忌诱惑。
那时姜邠看得口干舌燥,鬼使神差,心下浮起了一个念头,心忖从前护着天枢仙子的人都不在了。
不过美人儿身侧,却站着元元天的新贵。
慕无限灭了姜氏一族,创立云阙天宫,承大衍仙尊传承,成为了元元天的第一人。
拥有四境第一的权势,慕无限也喜欢美人儿。
于是那时姜邠不敢擅动,连一点点的心思都不能露出来。
每每思之,姜邠还十分遗憾。
如果没有慕无限搅局,也许他便有那么一丝机会,使得从前高高在上的天枢仙子屈从于自己。
顺从自己这个曾经的仆人。
不过仆人又如何?那贪狼难道是什么好东西?还不是泥地里滚出来的人,且什么手段都使出来。
从前天枢还不是跟她那个师兄有说有笑。
姜邠唇角轻轻含笑,那把艳伞悬于他头顶,轻巧旋转。那朵鲜艳的玫瑰花吸足了鲜血,鲜艳欲滴,牵动伞柄出金铃做响,叮叮咚咚。
他想那些都是过去之事,虽果有几分遗憾,但而今正是得意时,没必要去想那些丧气事。
自己从前出身卑贱,受了许多欺凌,但现在不一样,他要极得意的讨回来。
而今谁也别想让他受委屈!
想什么天枢,不如想想沈知微。
沈氏轻浮,以为自己生得千娇百媚,姘上了谢倾玉能在这位谢宗主跟前闹点小脾气,便好了不起。
于是以为就能在自己跟前口舌招摇,揭自己疮疤旧事?
一个弃妇,真以为能攀上谢倾玉的高枝?
原本在泥地里,就继续还那样便罢,凭什么跟自己争?
碧霞派刚刚升境,弟子不过千,又是丹药经营为主,底子薄得不得了,宛若绝佳猎物。
蚊子再小也是肉,破了碧霞派正好吞之,再者沈知微跟他有点儿私人仇怨,如此可以说是一搭两便。
他要这沈氏哭都哭不出来。
瑶光门覆灭不到半个时辰,消息已传至元元天谢倾玉的案前。
谢倾玉微微含笑,轻轻展开,神光盈盈,甚为可亲。
也不是什么大事。
琉璃阁吞噬瑶光门,这固然是极血腥惨烈之事,但于元元天这些大修而言,也不过是小池塘里些许扑腾。
风急了些,枝头几朵花被摧错。花开正盛,却被疾风所吹落,乃至于碾落成泥,看着不免令人惋惜。
可也不过如此罢了。
这门派兴衰就如草木枯荣,本也是天地间的秩序使然。
更何况姜邠把故事也编得完整,这本是瑶光门内斗,梅非这位瑶光门大长老向琉璃阁求援,姜邠方才出战征伐。
故事是有些假,不过谁也懒得替瑶光门较真儿。
这个姜邠是当初贪狼这个魔头的仆人,也将贪狼手腕学得几分。
不过论规模,姜邠所主持的琉璃阁在第二层天只属第二,第一则是素心门。
截止今日,素心门弟子一万九千人,门主为林雪岸。
林雪安跟九嶷仙宗来往甚密,也筹谋升境。
弟子满两万,紫品剑修超过一千五百人,每年任务千万灵石,素心门便能顺利升境第三层天。
但究竟能不能升,其实还得看元元天上大修们意思。
这条件来看,明面上只差临门一脚,可元元天上大修若是不愿点头,那升境之事总会闹出什么意外被搅了去。
林雪岸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于是跟九嶷仙宗走得勤,也对谢倾玉十分奉承。
谢倾玉虽未松口,不过已准备抬手让素心门升个境。
第三层天的八大门派彼此制衡,已平静许久了,跟一潭死水似的,谢倾玉也准备放个素心门去搅一搅。
至于姜邠,此人心思也未免太狠些,行事也太过不知章程。到底是贪狼带出来的人,虽已卖主求荣,却不堪重用。此人当初叛主是有些功劳,做个第二层天的一派之长已是不错了,不合贪心妄图升至第三层天。
谢倾玉虽无替瑶光门讨回公道的兴致,但也知晓此叛徒不可重用否则必会噬主。姜邠再折腾,此生也只能在第二层天磋磨,绝不能更进一步。
琉璃阁规模再大一些,也该出些意外,也该有些正义的小使者现身对姜邠进行制裁。
再者姜邠行事本就不堪。
到那时,谢倾玉也不妨做个主持正义公道的救世主。
谢倾玉如此盘算,他一贯如此,一惯有如此权势,又一惯有如此谋算,是故也谈不上多得意。
这样想时,谢倾玉又想到了沈知微。
他颇有气量,也不至于因沈知微拒了自己便恼怒。
沈氏不驯,比起那些温文尔雅的斯文仙子别有一番新奇趣味,闹起脾气来其实也很可爱,又有点儿纯真的真性情。
是故沈知微偶尔不轻不重顶谢倾玉两句,谢倾玉反倒觉得有意思。
但他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他不会去扶沈知微一把,就像他会扶素心门,而不会去扶姜邠的琉璃阁。
那些爱俏爱生气的可爱女子性情固然赏心悦目,放在一派之主评价上,就是另外一回事。
沈氏不够懂事,不会权衡利弊,亦不会顾全大局。
甚至棋怎么下,沈掌门她看得懂吗?
这副由着性子来的可爱真性情,是不足与之谋。
谢倾玉这样想着,给送上来消息折子落批注。
扶持素心门,而琉璃阁也该打压了。如今琉璃阁的情报也收集了不少,而今也该物色正义的小使者,让姜邠知晓些轻重。
至于那位沈掌门,图一时口快,恐怕不知招惹了怎样的祸。如此由着性子来,也不知人家是什么心胸。
谢倾玉又想到了沈知微,他略顿了顿,忽而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儿计较和在意的。
就好似自己今日抛出了橄榄枝,沈知微仍没有借,却赶着上去跟明雪幽有说有笑。
明雪幽是六幽使之一,是慕公子的人,沈知微对慕公子也很亲切。
这其实也并不奇怪,元元天有三股势力,三家之上则是慕公子的云阙天宫。
沈知微,似确也有些不大一样。
谢倾玉眸色也不觉沉了沉。
瑶光门覆灭,不妨碍碧霞派在第二层天正式立住身子。
沈知微给第二层天的门派皆发了贴,她脸皮厚,也不管别人理会不理会,礼数总归是十分周全。
姜邠倒了备了礼,主动应邀而去。他不独自己去,还挑了两个人一道,一个是姜翠,一个是南玉楼。
如今姜邠在第二层天虽只居第二,但却风头正盛。
见他到来,碧霞派弟子都十分惊讶,赶紧前去回禀。
沈知微也不是没客到,凌清疏为紫云府府主,已早早来道贺。
姜邠倒不算意外,他已细细盘问过南玉楼,知晓从前沈知微也常去第二层天做生意,和这位紫云府府主凌清疏有点儿生意上交情。
凌清疏身为女修,也有个女儿在天元府修行,只是与沈小婵不是同班,要大上好些岁。
处境相似,于是两人除了生意上来往,私交也不错。
因有这份交情,而今沈知微在第二层天门派新开张,凌清疏也来撑撑场子。
凌清疏算是元元天的凌氏旁支子弟,和本宗亦有走动。但除了这一层关系,紫云府在第二层天的实力也不过如此。
念及凌氏声势,总归要给凌清疏几分薄面,但这份薄面却顾不到沈知微的碧霞派。
所以沈氏和凌清疏的交情不足为虑。
姜邠面上带笑,和沈知微打了个招呼,心里却已将这些弯弯绕绕极飞快的盘了一遍,心下亦添了几分成算。
来第二层天做丹药生意,沈知微个个都打了招呼,发了好友申请。第二层天加上碧霞派统共二十三个门派,其中十六个都回贴相贺,还有九家不但回了贴,还送了贺礼。
既送贺礼,便有点儿想要结交意思。毕竟这礼要么不送,送张回帖也不算失礼。既是送礼,礼也不能送差了。
是故这九家送的贺礼都是紫品以上,价值不菲。
沈知微特意将各家回帖、礼物搁架子上展示出来,这就是牌面儿。
各派来送礼送贴的弟子也皆被沈知微留下来,在碧霞派用些仙果酒水,碧霞派开张也开得热热闹闹的。
姜邠虽知这些不过是面子情,但心里多少也有些不舒服,这说明第二层天大部分门派对碧霞派升境还是抱着容忍态度的。
除了观察这位沈掌门在第二层天的人脉,姜邠还暗暗观察碧霞派弟子气氛。
不得不说,碧霞派虽只区区千余弟子,整体气质风貌还是积极向上的。
沈知微保密功夫做得好,能升境是意外之喜。众弟子分派时候选择了沈知微,接着碧霞派就升了境,心理奖励机制得到很大满足。
颇有点儿我扶掌门上青云,掌门还我万两金的剧情意思。
是故碧霞派弟子不过千余,第二层天二十三个门派添居末流,但弟子凝聚性和自信心很强,暂时不会有跟红踩白的心思。
第一层天几百年未有门派升境了,沈知微确实讲了个好故事
虽天下熙熙皆为利,但有时人总是易被情绪裹挟,如若碧霞弟子对沈知微有很高期待值,乃至于生出崇拜,便不会觉得水往高处流。
姜邠虽觉得不过是暂且如此,日子久了总会寻得挑拨之机,但而今确难下手。
对于刚刚升境的碧霞派,沈知微个人威望攀升到顶点。
姜邠思量着要先行寻个计策,制造点儿事故,破了沈知微在碧霞派的神话之身。
自来杀一个门派,要从其内部杀起,方才是事半功倍。
男人跟男人的格局不一样,姜邠盘算着搞事情,南玉楼就比较小家子气了。
他私人情绪有点儿重。
看着碧霞派如斯风光,沈知微是第二层天的一门之主,而自己又只不过是姜氏兄妹的附庸随从,南玉楼个人情绪也是有些。
他内心很不是滋味。
南玉楼不好说什么。
姜邠盘算着吞并碧霞派,倒忍不住狠狠剐了南玉楼一眼。
若南玉楼尚是碧霞派长老,手里又拢着几个心腹,还能让姜邠寻着由头发作一番。
沈知微倒是笑盈盈挺和气:“今日不但姜阁主莅临,连玉楼也是来了。也是有缘分,玉楼原本也是碧霞派长老,说来大家本该都认识。”
南玉楼压下心头酸气,笑了一下,说道:“沈掌门真是客气了,从前我在碧霞派,也没什么可做的。”
沈知微感慨:“几日不见,玉楼谦虚的都不像你了。”
姜翠左顾右盼:“是了,我听说玉楼从前跟碧霞派的施长老情分挺好,那位施长老呢,我还想见见这位姊姊呢。”
虽是横刀夺爱,姜翠却没什么不好意思,还自己说出来。
姜翠一双手雪白修长,手指头又套着长长的指甲套,于视觉上更有拉长效果。
不过南玉楼却知晓姜翠这一双手虽看着很漂亮,实则凶残之极。
姜翠雪白手指上指套便是她炼化法器,征战瑶光门时咔咔杀人,手指若抚琴摇花,却亦能轻巧摘心,甚为凶狠。
南玉楼侍奉姜翠愈发柔顺恭敬,不敢再如何造次。
如今姜翠面上倒亲切,瞧不出火药味,沈知微也客客气气的:“也是可惜,偏巧妙雪另有别处事务要处置,怕也见不得姜仙子了。”
施妙雪倒不是避着扯头花,如今正在第一层天扩大种植搞经营,也无暇来参加这样虚礼。
沈知微目光逡巡,在南玉楼身上打转,打趣:“姜仙子和玉楼关系好,什么时候结为道侣,到时我也去吃杯喜酒。”
姜翠微笑:“哪有那么急,你知玉楼性子,一向不喜被人拘住,我也不愿意勉强他。”
沈知微:“玉楼怎么也是碧霞派出来的,做过碧霞派长老,姜仙子可不许欺负他,不能一个名分也不给。”
姜翠:“那我怎样敢?”
她还暗暗掐了南玉楼一下。
南玉楼脸颊火辣辣的,虽落了面子,却不好说什么。
沈知微这么伶牙俐齿的,实是太过于可恨了。
姜邠瞧了南玉楼一眼,是越看越不满意。
他岔开话题:“也是玉楼不懂事,当初分派时候,占了库房资产大半。而今碧霞派顺利升境,自然也要炼制上品丹药,不再是区区培元丹。不但如此,据说那位不在此处的施长老,也在第一层天为碧霞派种植灵草灵果,如此也是一大笔花销,不知沈掌门资源上可有困难。”
姜邠做出一副关心姿态,却分明是有意试探。
沈知微却很坦然:“这手头自然是紧了些,所以而今也借了不少,门派先经营运行起来再说。”
姜邠目光轻轻闪动:“借?难道是向凌府主?”
姜邠盘算沈知微跟凌清疏的熟络程度。
第32章 032 沈知微可是狡诈之极
沈知微一笑:“哪敢劳烦凌府主。碧霞派方才升境, 又无多少交情。而今刚刚升境,缺些资源,还不是向从前老相识们化缘。都不过是第一层天旧识, 凑了些资源暂且供碧霞派运营花销, 也是不容易得很,幸喜大家都是一条心。”
姜邠精明, 心里略想了想,便想明白了沈知微的策略。
所谓借钱往下借才是正理。
一个人纵然向上谄媚,但若底子不足,哪怕再怎样卖好, 别人也不会把你如何当回事。就譬如谢倾玉, 哪怕这些谢宗主爱沈知微的俏,也未必愿意扶沈知微事业一把。
说到底,赶着上着求资源的人太多, 谢宗主挑选空间也很大。
相反第一层天那些小门派则不同, 捧红踩白是人之常情。碧霞派顺利升境,而今沈知微凑些资源搞发展, 第一层天的小门派也趁势想卖个人情攀高枝。
这言情故事里女主角个个也赶着男主失意落魄时送温暖, 无非也是这么个缘故。
沈知微毕竟讲了个好故事。
难怪当初分派,沈知微并不在意那些灵石药材,让南玉楼分去大半,快快的将南玉楼给打发走了。
否则南玉楼若继续留在碧霞派, 还真是一大患, 别的不说, 天池宗肯定有理由插手碧霞派的内务。
沈知微又说什么大家一条心,所谓欠钱是大爷,在期望值和沉没成本情况下, 那些第一层天的小掌门肯定跟沈知微一条心。
施妙雪不是在第一层天搞种植经营?这也对那位施长老的工作大有助力。
这沈氏也过分精明了。
姜邠看着沈知微美艳俗气的一张脸,眸色深了深。
于沈知微而言,大家都是故人,都搁这儿演就是。
姜邠是个心肠狠且爱做计划的一个人,如今对沈知微了解也深刻几分。
这沈掌门心思活泛,脸皮也不薄,道德素质并不高,搞起来怕是要多下些功夫。
但无论如何,沈知微门下弟子只有千余人,也就她一个半仙之境修士有些分量,与那些弟子上万的第二层天宗主差距颇大。
姜邠并不觉得她能跟自己比。
初试之后,姜邠开始深试:“不过沈掌门确实福运齐天,方才升境,便有弟子来投。这几日,陆陆续续的,也有百来人吧?”
沈知微笑:“姜阁主偷偷盯着我呀?”
碧霞派升境后弟子数确实涨了些,这倒不是沈知微故事讲得好,而是恰好赶上瑶光门被姜邠整倒闭了。
从前瑶光门近五千弟子,被姜邠杀了约七百人,剩余四千余名弟子就成为无主之物。
姜邠毁了瑶光门的窍心树,收服瑶光门大长老梅非,吃了大头,此役收纳两千余人,琉璃阁弟子人数突破一万五千人。
剩下其余两千弟子虽失战意,感情上却接受无能,纷纷投向别的门派。
就连刚刚升境的碧霞派也沾了光,分得一杯羹。
不过碧霞派规模小,又刚升境,是故只添了百余新弟子。
蚊子再小也是肉,姜邠也不是个心胸宽阔之人,心下对此甚为不快。
瑶光门是他筹谋所灭,恶名是他背负,利益却是大家均沾,连带沈知微这刚升境的碧霞派也分了口汤水。
姜邠当然不甚乐意,亦觉并不公平。
不过这口汤水并不是那么好吃到口的。
沈知微会说话:“无非是门派中添了百余个散修,碧霞派也不大,其实来的人也不多。”
意思就是碧霞派本没吃到什么好处,姜邠没必要将目光放在碧霞派之上。如果姜邠记气,大可以寻别人。
沈知微这话有点儿道理,但姜邠并不是来讲道理的。
正因碧霞派孱弱,所以姜邠方才刻意针对。
姜邠笑眯眯:“别的也罢了,可是听闻梅玥仙子的胞妹梅薇亦是被碧霞派收留。沈掌门,你这就不好了。我知你大约只是心肠好,一时心软。可本门弟子梅非曾为瑶光门大长老,知晓梅氏姐妹谋害前任门主,我看你还是交出来,还梅非旧主一个公道。”
姜邠当然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死去的梅玥仙子风评是很不错的,谁都知晓事实不是如此。
不过这话说不明白。
尤其碧霞派刚刚升境,沈知微从前又未在第二层天久留,也不大有资格说她比旁人更懂这些恩怨。
姜邠面上含笑,靠近时,眸中隐隐透出几分光芒。
刚刚毁了瑶光门,谁都不会觉得姜邠真和善。
姜翠在旁边看得有趣,知晓图穷见匕,兄长终于开始对沈知微出招。
方才的温情脉脉,和颜悦色都是假的,而今方才是姜邠极狠辣凶戾一着狠招。
沈知微不交出梅薇,那正中下怀,正好给一个琉璃阁攻伐碧霞派的由头。
第二层天的门派这样的打打杀杀,总归是要师出有名。
就如之前磋磨瑶光门,也是各种设法寻衅挑事,令那些瑶光弟子身心俱疲。
瑶光门覆灭是前车之鉴,沈知微不可能不清楚,况且刚刚升境的碧霞派不过千余弟子,绝不是拥有一万五千余个弟子的琉璃阁对手。
这沈氏是个聪明人,心里也能掂量出轻重。
换做他人,姜翠估摸着对方就会交出梅薇,以免落下让琉璃阁发难由头。
能为一方之长,哪个不是人精精?能屈能伸是求生基本技能。
不过姜翠估计沈知微不会这么做。
姜翠倒不是认为这贪图利益的沈掌门有良心和正义感这样子的东西,在她看来,主要是沈知微人设架在那上面了。
如若沈知微真交出梅薇,那事儿也好办,姜邠当场在这碧霞派正式开业好日子把梅薇给杀了。
这样血淋淋的礼物,足够上碧霞派上下清凉一下。
碧霞派刚入第二层天,脚跟都还未站稳,散修来投,沈知微这个掌门却护不住。如此一来,别人怎么看?
那些碧霞派弟子而今对沈知微如此狂热,眼见此情此景,这份崇拜之情恐怕也会被泼了一盆凉水。
碧霞派弟子肯定也没多大义凛然,也会觉得交出梅薇是对的,大家又不熟,肯定也没有什么回护之情。他们不会怪罪沈知微出卖梅薇,但脑子大约会一下子清醒过来,会看清楚碧霞派而今是如何的孱弱。
区区千余弟子,却存身于第二层天一群大鳄之中,信仰被击碎后接着就是恐惧。
人心这种东西,对于而今的碧霞派可是颇为重要的。
那么沈知微那样会讲故事的一个人肯定不能犯这样的错误。
如此一来,交与不交对于沈知微而言都是两难之局。
那么事到如今,沈知微亦只能走第三条路。
那就是否认收容梅薇,私底下将梅薇暗暗送走。
沈氏走这一步,更是堕如兄长推算之中。
按照姜邠推算,沈知微进退两难之际,十之八九都会这样子推脱。
既然知晓沈知微下一步棋怎样走,姜邠自然会安排好布局。
姜邠就会拿出许多沈知微想都想不到证据,人证也好,物证也罢,该有的都齐全,如此力证沈知微有窝藏梅薇。
那么跟沈知微主动交出梅薇并无不同,不过平白受了一顿扒皮羞辱,甚至沈知微还会更难看。
在姜翠看来,兄长本来就是精于算计之人。
自己下一步棋,能预算到别人的下一步,方才稳操胜券。
今日姜氏兄妹来碧霞派只为干两件事。
杀人,毁人设。
追杀梅薇,毁了沈知微的人设。
照姜邠盘算,碧霞派在第二层天多经营两年,门中弟子必然冷静下来,知晓处境不妙。
不过这个进程加快些也是无妨。
当然姜邠每一步成功都经过精心计量。
譬如对他对这梅薇围而不杀,甚至阻拦了丧心病狂大长老梅非的斩草除根,靠着一路放水,方才使得梅薇被碧霞派收留。
这说明什么?说明成功绝非侥幸。
果然沈知微跟两人预料之中开始推脱起来:“这梅玥梅薇两姊妹受梅门主重恩,悉心栽培,未曾想竟这般狠心背叛,实是不能容。”
沈知微顺着流言蜚语议论,没有替梅氏两姊妹分辨意思。
姜邠不觉暗暗冷笑,之前沈知微在谢倾玉面前伶牙俐齿,而今也不硬,想来也不过是在谢宗主跟前装样子。
他估摸着沈知微接下来要按剧本儿推脱了,然而却并没有。
沈知微:“所以我当时就将梅薇扣下,送去元元天。”
姜邠一怔。
沈知微理直气壮:“弑师乃是重罪,更何况她们姊妹二人深受梅门主重恩。我听说若无梅门主提携,她那一脉也不能风光如斯,简直是丧心病狂。姜阁主,你不要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你这个人就是太好说话了,这种事情肯定得立典型。”
姜邠好似挨了几个闷拳找不到北,脱口而出:“将梅薇送上元元天做什么?”
话一出口,他便知自己这个话问傻了。
但沈知微不嫌他傻,认真跟姜邠解释:“元元天的凌氏执掌天刑台,监察四境仙门。梅玥以下犯上,犯弑师重罪,梅薇身为从犯,也罪不可赦。是故送去元元天刑台,从重处置。”
凌清疏站在一旁,她这个紫云府主跟沈知微关系不错,碧霞派在第二层天开业还亲自来贺。虽如此,凌清疏似乎也没有主动护沈知微意思。沈知微跟姜邠唇枪舌战时,凌清疏也并未插口。
不过话说到此处了,凌清疏似有意,似无意,恰到好处插句嘴:“而今执掌刑台的凌冰尘身为刑主秉性高洁,向来无私,最是公道不过。”
还怕姜邠不多想,凌清疏还加了一句:“我也算是凌氏旁支,略知道些,凌刑主绝非沽名钓誉之辈。”
就怕不知道这头沾点儿人脉和关系。
姜邠心下大怒,面色阴沉几分,也不介意让人看到他冷着脸。
“区区小事,倒闹到元元天,沈掌门倒是颇有闲情逸致。”
沈知微似是一怔,旋即露出几分歉色:“原来姜阁主是这个意思,若早知晓,我便不必费这个力气。只是人已送走,已是追不回来。”
沈知微一副你不早说模样。
沈知微甚至还添了一句:“倒闹得我好似要刻意跟琉璃阁过不去。”
姜邠阴阳怪气:“难不成竟是我的疏失?”
沈知微嘴快:“姜阁主不必自责。”
姜邠心头蹭蹭生起一堆火,他虽有时故作忿色,但心里未见得真的很生气。不过沈知微倒挺有本事,几次三番闹得姜邠恼怒不已。
姜邠心尖儿暗暗生出警惕,心忖莫非沈知微是故意如此?
他便要沉下心来。
沈知微说是那样说,但姜邠还另有手段。
那日姜邠虽放走梅薇,暗暗却在梅薇身躯之上种下血蛊。
子蛊共有三只,其中一只藏在姜邠手中,另两只分给两名琉璃阁弟子,日夜不歇加以监视。
姜邠暗暗催动子蛊,加以探寻,却无甚结果,说明梅薇至少不在方圆百里之内。
姜邠暗暗气结。
这沈掌门面向上看着挺和气的,手脚倒挺快。
只盼那两名监视梅薇的琉璃阁弟子不可有什么疏漏,姜邠御下甚严,若有错疏,是绝不会轻易饶了放过。
那些心思流转盘算间,姜邠眉宇里亦平添了几许的狠色。
远处那两名手执血蛊的琉璃阁弟子也不免打了个寒颤,心底隐隐透出了几分惧色。
二人皆为玉液境,在琉璃阁身份也不低。不过姜邠为人一向比较苛刻,属下犯错绝不会宽宥。
忽一阵凉意掠来,两人身躯微微一颤。
云光散开,殷无咎乍然现身,漆黑如墨双瞳倒映出两道鬼祟人影。他垂眸,墨色手套沿着一缕散发,动作轻缓,仿佛拂去落花。
那两人怀中琉璃瓶幽光闪烁,是血蛊子蛊正在躁动。
“琉璃阁的虫子。”他轻声说,尾音尚未落下,两道身影已僵在原地。
他们眉心悄然绽开一点猩红,血肉为土,白骨为枝,竟生出一朵晶莹剔透的花。花瓣舒展如琉璃碎裂的纹路,在月下泛着诡异光华。
其中一人徒劳地抬手,指尖未触及额间便已凝滞。他眼睁睁看着同伴的身躯从眉心开始消融,如春雪遇阳,无声无息地化作流光。那朵花却开得愈发艳丽,在消散的皮囊上灼灼燃烧。
不过瞬息,两人尽数化作齑粉,唯留两朵血色繁花悬浮空中,被殷无咎收入袖中
殷无咎摊开掌心,一只通体剔透的蛊虫静静蛰伏。母蛊感应到子蛊湮灭,在他指间轻轻颤动。
他收拢五指,墨色手套映着冷月寒光。
那只从梅薇身躯之中取出的母蛊亦被震个稀碎。
一旁,一名清秀女修满面泪痕,看着倒品不出惧意,反倒隐隐透出解气。
梅薇恨透了这些琉璃阁弟子。
她想这位碧霞派的殷长老必然也是半仙之境,否则也绝不会如此轻易将两个玉液境的修士轻巧灭杀。不过沈掌门素来低调,旁人竟听都未曾听过。
本来梅薇还担心碧霞派方升境不久,底子又薄,说不准会把自己交出去。
想不到竟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她看着殷无咎,心尖儿忽有一缕酸意,如若当初瑶光门一直有一位半仙之境修士坐镇,也绝不至于如此境地。
至少姜邠会掂量几分。
那些酸楚在梅薇的心头浮起来,令梅薇甚为难受。
想到阿姊之死,她便痛苦且后悔。
她见阿姊最后一面,是与梅玥争执吵闹,她大声指责,提及梅玥令人失望。
梅薇天赋不如梅玥,姊妹二人感情一向却是极好,她也是极崇拜这个阿姊。
但瑶光门大不如前时,阿姊却委屈求全,竟听从安排,妄图攀谢倾玉这个高枝,想凑过去做个侍妾。
姜邠说要纳她,在大长老的游说之下,梅玥也是允了。
昔日高高在上,梅玥在瑶光门弟子眼里宛如神女一般,可如今却自甘成为男人的玩物。
多少人对她是失望之极啊!
这明里暗里,瑶光门中也不知有多少议论。
阿姊可知那些议论是多么的污秽龌龊,绘声绘色?
阿姊应当自立一点,不要这般不堪。
而那时梅玥双颊亦一片赤红,十分羞恼,极愤恨说这些言语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也还罢了,为什么要从亲妹妹口中道出?
梅玥自认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瑶光门!
梅玥也真真儿心冷!
姊妹二人最后一场见面,就在这样子争执之中不欢而散。
再然后,便是阴阳相隔。
她得到的是梅玥死讯。
宛如晴天霹雳!
梅非这个前瑶光门大长老背叛宗门,杀死阿姊。如此同门相残,梅非大约也有些良心不安,是故对梅薇斩草除根时,还不免大声为自己辩护:“是梅玥自己无分轻重,她已答允我要侍奉姜邠,姜邠刻意为难,让她嫁给车夫又如何?难道她不能虚以委蛇,加以周旋?”
“闹脾气也罢了,她非要拔剑相向,对着姜邠,她是图自己一时爽快,根本不理会瑶光门别的弟子死活。”
“而我!我才是忍辱负重,将瑶光一门性命担于肩上,护他们周全。”
梅非说这些话时容色狰狞,急切之极。
他已宛然如魔,可怕之极了!
梅薇泪水簌簌落下,泪流满面。
她当然会后悔,是否因为自己说的那些话,才激得阿姊在姜邠面前如此倔强?
阿姊是个单纯的人,责任心又重,她以为自己在拯救瑶光门,结果只等来万般指责,连亲生妹妹都责备于她。
这让梅玥怎样想?
梅玥自幼天赋好,所以家中长辈悉心栽培,使得梅玥所有精力都放在修行之上,不懂什么人情世故。
她懂什么周旋拉扯?
当初梅玥被捧到天上去,她自是很开心,也觉得自己对整个瑶光门有责任。
后来梅非这个大长老嚼舌根,让梅玥为宗门屈从,于是梅玥也觉有些道理,故而应允。
其实阿姊天真,什么都不懂的。
风呼呼吹过梅薇的脸颊,她闭上眼,任由泪光滑落,脸颊凉飕飕。
她年纪比梅玥小许多,天赋也没有梅玥好,但她懂的事却比梅玥要多。
逃了这几日,梅薇渐渐也想明白了。
瑶光阁弟子战死七百,散了两千,另有两千投了琉璃阁,成为琉璃阁弟子。
虽有刚烈之辈,大部分人也不是那么不死不休。
门主陨后,这一切都成了阿姊责任。
被琉璃阁这样欺辱、打压,瑶光门弟子们心里憋着一股火,也是有气。恰好梅玥行事不那么妥帖,于是所有火气都撒在梅玥身上,对阿姊诸多非议。
在这些滔滔不绝指责声中,自己也十分尴尬委屈,于是忍不住也跟别人一起指责阿姊。
指责是最容易的,坚持却不容易。阿姊死后,也不是个个战死,逃了也罢了,可投了的也不少。
活命不寒碜。
可她却失了亲人,失去了自己的亲姐姐。
若让梅薇再选,她一定会拉着阿姊的手转头便走,离这瑶光门的烂摊子越远越好。
天意如此,人力难支,瑶光门没了半仙修士注定亦是不能久持。
阿姊选择委屈求全,也并没欠了谁。
眼泪滑到了唇角,味道又苦又涩,梅薇也恨透了自己。
她蓦然伸手,狠狠擦去了自个儿脸上的泪水。
往日种种,已是过去,也不能挽回,而今梅薇能把握的也只有将来!
她不应该再寄望,又或者去幻想,去想当日瑶光门要再有个半仙修士又如何如何?
那样就跟曾经的瑶光弟子一样,期待着人拯救,如若那人无力拯救,又百般责备辱骂。
她如今要靠自己。
至少要尽自己所能,用尽自己的全力——
她要复仇!
那日梅薇倒在碧霞派的大门口时,门吱呀打开,沈知微出现她跟前。
“我与令姊有一面之缘,听闻她死了,也是十分惋惜。碧霞派不能留你,可也能安排你去第一层天藏身,安安稳稳的也能活。”
“可你若不想逃——”
沈知微那枚雪白如玉手掌举起,抬起手指给她指了一跳道路。
“你可去元元天刑台,我想个法子,替你安排,让你有机会在凌冰尘这个刑主跟前哭诉。”
“至于怎样告状,我也能教教你。”
梅薇又举起袖子,在自己脸蛋胡乱擦了几下。
是了,她不许哭,也不能哭。
瑶光门窍心树毁,已彻底覆灭。
但杀亲之仇不能不报,她要为了亲人之死讨回公道!
第33章 033 他问:“喜欢吗?” 林冰点……
033
碧霞派中, 姜邠也有几分犹豫难决。
他跟沈知微客气说话,可若要翻脸,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姜邠亦并不觉得十分为难。
以寻梅薇缘故, 强势要求搜派,也不是不能。
碧霞派不过区区千余弟子, 他欺凌一下也是无妨。
姜邠倒不是忌惮沈知微,只是他刚刚覆灭瑶光门,闹腾出的动静也有点儿大。
元元天的上仙们虽未责问,却必然知晓, 恐怕多少有点儿不快, 指不定还嫌他行事太凶,一点余地也不留。
他似也应该安顺些?
再来眼前沈氏颇有几分姿色,又会在谢倾玉面前卖风情, 也不知撒娇弄痴的枕头风有几分威力。
谢宗主好似又未得手, 是正新鲜时候。
当然更重要是沈知微是半仙之境,为人又很刁滑, 不似瑶光门那群二愣子那般好对付。
姜邠心思深, 心尖儿盘算了几遍后,就否了最初的盘算。
今日最好不要闹得搜派这般大动静。
但姜邠仍不甘心,虽不搜派,可否要立个威, 落落沈知微的面子?
正这时, 姜邠所控那枚血蛊子虫也有了反应。
母蛊被殷无咎所毁, 姜邠这枚子蛊也化为齑粉。
姜邠心中一冷。
虽只是血蛊出了问题,但他有点儿疑自己派出的两个琉璃阁弟子已经无了。
这两个弟子可是玉液境!
姜邠心思细,收集资料做得很齐全, 这都是他在那四境第一的凶修贪狼身边做仆人学来的本事。
世人皆说贪狼凶狠,又说他如何叛逃、弑师、食人。但很少有人议论贪狼行事缜密,狡诈非常。
南玉楼曾为碧霞派弟子,姜邠自然曾细细盘问过,更了解一番之前碧霞派分派的细节。那时那两位天池宗使者也不过玉液境,沈知微倒很和气,跟两位使者拉扯纠缠,观之并非霸道性子。
这女子做一派之长,通常是心思缜密有余,狠辣霸道不足。
是故来之前姜邠心里也勾勒了个沈知微的性情画像,觉得可以欺一欺,但现在姜邠有点儿不确定了。
他目光与沈知微相对,这沈掌门人长得漂亮,此刻看着一点儿也不慌,还有点儿闹性子意思。
姜邠心里转着了好几个弯儿,觉得也不急在一时。
再说今日他还为沈知微准备了另外的大礼包。
所谓一计不成,还有二计,姜邠还另有后手。
姜邠想着自己那个大礼包,于是态度也软和下来。
他嗓音也不严厉了,言语柔下来:“沈掌门见谅,我不过是个粗人,仆人出身,有时嗓门未免大些,你别跟我计较。我这心里,也并无恶意。”
姜邠这个人也特别别扭,他不喜欢别人提自己出身,偏偏又喜欢自己提,好似自己主动提,就显得已不在乎这些过去一样。
沈知微样子也柔柔的:“一些小事,谈什么计较不计较,姜阁主这样说,也真是太见外了。以后大家都在第二层天,少不得有许多来往,不必分这样分明。”
沈知微看着也客客气气的,现场气氛也和睦融洽起来。
这时厉瑶也凑上来,面色掠有些古怪,神态倒也客气:“掌门,今日姜阁主亦送上贺礼,好生客气。”
姜邠客气:“不过是区区薄礼。”
沈知微笑着说道:“来就来了,何必再送什么贺礼?姜阁主能来,碧霞派已是蓬荜生辉。”
她说是这么说,却麻利拆开来瞧。
一瞧不打紧,虽是预料之中,沈知微唇角亦禁不住轻轻抽搐。
姜邠今日说了唯一一句老实话。
他送的是薄礼。
这礼可真是薄啊,一枚天心玉镯,不过是黄阶品质,玉质水头相当差劲。
沈小婵虽是孩子,但样样已用顶好,就这沈知微都不会拿给沈小婵使用。
第二层天门派若不愿意送礼,给张回帖也算是打过招呼。要么不送,若要送,两派之间送礼也不能失了礼数气派。
送礼物的几家门派也都挑了紫品灵物,以此相贺。
姜邠当然也可以不送,主要是人亲自来了,单递了个帖子似乎也不大说得过去。
没奈何,姜邠也送了份薄礼。
姜翠脸也一红,颇不自在。
姜邠倒是无所谓,他也留意到自家妹子不自在,不过姜邠不思反省,觉得是姜翠太过虚荣缘故。
姜邠:这方面不兴攀比!
他一乞儿出身,苦日子过得多了,哪怕做了一派之长,平素也抠得厉害,所谓能省就省,一点点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姜邠也自有自己逻辑,旁的门派送礼是有跟碧霞派结交心思,他不是,他反正要跟沈知微交恶,送什么礼也都要打水漂。
既然如此,送个薄礼就不错了。甚至送了这个薄礼,姜邠也颇为心疼。
沈知微宽宏大量,也不见怪,而是开始称赞:“姜阁主真是勤俭持家,为我被楷模。”
姜邠含笑:“沈掌门知道我是苦日子出身,而今日子也不容易,自然勤俭些才好。”
沈知微点头表示赞同:“说得极是,阿瑶,你将姜阁主的拜帖跟礼物也这么摆出来,以显两派亲近。”
厉瑶称是。
姜翠脸皮不算薄,而今却红了红。
这跟公开处刑没区别。
姜邠不以为意,神色自若,拍了一下自己素净衣袍,心忖小妹道行还是太浅。
我自信念坚定,旁人言语议论算个狗屁。
沈知微妙目流转,落在南玉楼身上:“就是玉楼,他是翩翩公子,日子一惯讲究。如今不怕受了委屈?”
南玉楼赶紧主动说道:“我与姜仙子一道,自是事事就她,不作别想。”
他恐姜翠生气,主动这样说。
不过话是这么说,南玉楼心下颇不是滋味,觉得沈知微话里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