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妹妹识大体,不会意气用事,在这个关口镇定地按住褚修。
“没事,我们闹着玩儿呢。”骆天晴挡住了桌上的三盘“猪食”。
褚修能屈能伸,很快也想通了,违心地夸赞:“新招的厨师做菜绝了,很符合我的口味,每道菜都很好吃,我们都挺喜欢。”
两个下属也跟着干巴巴笑了两声。
“是吗?你们满意就好。”其实老板刚从厨房视察回来,也确实看到了贺隐手忙脚乱地用一脸盆的鸡蛋做炒蛋,炒出一盘盘“焦炭”,但这波客人却莫名其妙对“焦炭”赞不绝口?
现在年轻人的口味他是越来越搞不懂了。
“台风天,晚上可能会断电,今晚十点后你们最好在房间里待着,不要乱跑。”中年男人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微笑。
骆天晴关上门,分析道:“又是这句话,他刚才在双马尾那儿也说了这句话,警告我们十点后不要出房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天晚上要出事了。”褚修说道。
“他以为不当旅客当厨子,缩在厨房就能苟活?今晚我们这边没有人落单,落单的还是他。”
落单的贺隐真不知道该怎么挽回鸡蛋的芳心。
平平无奇的鸡蛋在他手中坚硬似铁,闭壳不开。
他抡了一天的铁锅,用勺子舀之前磕在脸盆里的鸡蛋做了几顿一言难尽的炒蛋。
真不是他厨艺的问题。
一个人就算再蠢再笨,再没下厨天分,做了那么多次炒蛋,绝不可能次次失败啊。
但他与鸡蛋的交锋,却次次以他惨败告终。
他算是总结出来了:只要鸡蛋对他有意见,他就做不好鸡蛋!
这一天忙下来,抡铁锅和翻锅铲的熟练度倒是有所增长,但脸盆里的鸡蛋也用完了。
他明天也想给大家做点别的改善伙食,可这么大的厨房为什么只剩下鸡蛋?
这合理吗?他刚来的时候,明明还在冰箱里看到青菜,白菜,鸡肉这些食材啊。
一眨眼为什么统统消失不见了?
【这是鸡蛋对您的报复】
贺隐:?
【鸡蛋与长期被搁置在冰箱的其他食材混成了朋友】
【鸡蛋让它圈子里的朋友们对您避而不见】
“还有完没完?”这事儿说给谁听都不要太离谱!
鸡蛋不光有朋友圈,甚至还呼朋唤友孤立他?
他一个有手有脚有智慧的人类,还能被一颗连“胚胎”都不算的鸡蛋为难?
【桀骜不驯的鸡蛋感受到了您对它的敌意,对您的态度从厌恶转为仇恨】
【鸡蛋对您起了杀心】
【请谨慎防范来自鸡蛋的报复】
贺隐一脸挫败地脱下围裙,眼前又飘出【熟练度+1】字样,脱件围裙竟然脱出了练级的成就感。
但这又有什么用?
他不敢多想,怕想多了围裙对他也有意见。
贺隐充分冷静后,给自己定下两个目标:
1、先活着出漩涡。
2、出去第一时间看脑科。
今天一整天,他借着给客人送餐的名义,大致了解了整座温泉旅店的结构。
旅馆只有一层,占地面积不大。以大厅为中心,后面是室内温泉。
家庭房和单人间分别在大厅的东西两边。
两款房型一左一右被中央大厅隔开,就算晚上发生点什么,距离这么远根本听不到什么动静。
这里除他们以外的其他住客很奇怪,他送了这么多“焦炭炒蛋”,至今没有收到任何差评,说不清是大家对食物本身很包容,还是对新厨师很包容。
客人们偶尔出来闲逛两圈泡泡温泉,每每擦肩而过,视线都似笑非笑地紧盯着他不放,逮住机会就跟他闲聊。
简直可以用民风淳朴来形容。
他们对台风的到来习以为常。
“树海乡一个夏天迎来送走十几个台风,没什么好怕的,就是台风一来,家里的老房子不一定承受得住,镇上的人都习惯来这里住几天避避风头。”其中一个客人解释道。
这里大部分住客对他都很友善,甚至愿意和他闲聊两句,除了住在101那对每天都在吵架的夫妻。
“要我说多少次,真的有鬼,这地方闹鬼!我一天都不想多待,求你了孙威,你信我!”
“可是外面台风这么大,我们根本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女人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情绪激动,拎着行李箱闹着要走。
贺隐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好几道愈合的伤疤。
男人抱住女人,企图平复她的情绪。
“甄甄,你压力太大了,这些我都理解,但不要无理取闹好吗?你还怀着孕呢,挺着个大肚子能去哪儿?我答应你,等台风一过,我们立刻走,好吗?”
“你不信我?你还是不信我!你觉得我疯了对不对?”女人愤怒地瞪着围观的人,“你们都觉得我是个疯子对不对!我没疯!”
闹剧持续到现在,男人已经筋疲力竭,揽住妻子后恶狠狠地对贺隐吼道:“看什么看!”
贺隐盯着这两个人的背影,直到他们进了房间。
“那是孙威和他老婆,也是我们镇子上的,他老婆有精神病,总是疑神疑鬼的。”
刚才拉着贺隐闲聊的老头说到这里,笑得很古怪。
“不过话说回来,有些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
雷声轰鸣。
旅馆偏偏在这时候跳闸了,黑暗笼罩下来,却没有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而惊慌尖叫。
客人们太镇定了。
在停电后,贺隐有一种被“很多人”盯着的不适感。
但很快这股不适感就消失了,住客们像习以为常一般,在黑暗中安静地摸索着回房。
黑暗中人影攒动,静得可怕。
老头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在闪电里亮了一瞬。
“咦?你不会真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