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之和搂住她腰:“你干嘛这么节约,我又不是养不起,你就是买十个手机换着用也行。”
“我只是不想浪费。” 乔麦滑动鼠标,电脑屏幕上的照片切换到下一张——是她小时候一家三口合影。
陆之和摁住她手,不让她继续滑动下去,视线落到照片,端详许久,评价:“你从小眼睛里就有股灵气。那时几岁?”
乔麦想了想:“大概七岁。”
“这是你爸爸妈妈?”
“嗯。”
“你长得像妈妈,尤其眉眼。”
乔麦又嗯了声。
“这是照相馆拍的?”
“对,好像是过年的时候。”
陆之和握住她手,滑动鼠标,切换到下一张,是她的独照,似乎在跳舞,头上戴朵橘色纱巾扎成的大花,眉心中央一点红。
年纪比刚才还要再小一些,看上去大概四五岁,跳舞的动作很稚嫩,手臂和腿也肉乎乎的。
乔麦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伸手去挡屏幕:“哎呀别看了,那个时候的照片都好傻。”
陆之和笑着把她手抓回来,牢牢拽在掌心:“不行,我想看。你这张是在幼儿园?”
乔麦红着张脸:“对呀,表演节目,脸上的妆是老师画的,腮红也涂得太厚了,而且那个时候流行在眉心画个红点。”
陆之和笑了笑,怕她尴尬没在这张照片上多停留。
翻到下一张,是她和一个粉红色洋娃娃坐沙发上。
乔麦介绍:“这是我小时候为数不多的一个玩具,我好喜欢她,毛绒绒的抱起来好舒服,连睡觉都抱着。可惜后来我妈嫌脏,又懒得洗,就给我扔掉了,长大以后我还去网上找过同款,结果根本没有卖的。”
陆之和若有所思。
乔麦说完遗憾地叹口气,滚动鼠标换到下一张。
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洒满阳光的窗户边,把她抱在怀里,慈爱地笑着。
陆之和问道:“这是?”
乔麦解释:“我外公。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家重男轻女,我爸有几个兄弟,几乎每家都超生,就为生个儿子。只有我外公喜欢女孩儿,他对我最好。”
说到这儿,她脸色微黯:“可惜他去世很早,我六岁时就走了。”
陆之和安静须臾,把人抱进怀里:“没事,外公在天之灵肯定会守护你,就算他不在了,以后还有我喜欢你。”
乌云被驱散,乔麦笑了笑,抱住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用力点头。
“其实你的感觉我多少能理解,我父亲在我中学时去世,他是家族里最支持我自由发展的人,并不拘泥于一定要让我继承家业,可惜他也走得早。”
“外公在我父亲去世之后,一直想让我改回姓氏,我始终不肯,就是不想抹去父亲在我生命里的痕迹。在这一点上,其实我们也有些像,对我们人生有特殊意义的人,都没能陪我们走很久。”
乔麦稍微侧过身,双手环住他肩,望着他眼睛:“那以后我陪着你,陪你走很久很久。”
陆之和在她那双黑得发亮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他低头吻她,轻声:“嗯。”
第75章 要当伴郎。
顶层公寓, 晚上十点多。
乔麦懒洋洋躺在皮质沙发,举着手机打王者,Luna乖巧地窝在她腿根, 陆之和在书房开远程视频会议。
两人在一起之后,有时他去她家住, 有时像这样换过来。
乔麦手机换了新的,屏幕比之前大很多, 打起游戏来操作更方便。
正玩到关键时刻, 突然一通电话进来, 她下意识爆了句粗口, 然后看清来电人是莫淇淇。
乔麦坐起身子, Luna喵了声,从腿上跳下去, 她滑动屏幕接起来:“姐姐你什么时候打电话不好……”
槽还没吐完,对方打断她:“麦麦, 程森跟我求婚了!!!”
乔麦懵了几秒,下意识从沙发跳起来尖叫, 电话那头也默契地跟她一起尖叫。
须臾, 她看见陆之和飞快地从书房跑出来,一脸担心:“怎么了?”
乔麦摇头,做了个「没事」的口型, 指了指电话。
陆之和松口气, 返回书房继续开会。
乔麦连珠炮似地问莫淇淇:“他怎么跟你求婚的?你们打算什么结?我要做你伴娘你听到没?”
莫淇淇太过激动, 语无伦次地把求婚过程讲一遍:“我们还没告诉爸妈,时间到时候得两家人商量了才能定。还有,废话,你当然是我伴娘啊, 我手捧花都得扔给你呢!”
两人一聊起来就无法停止,从钻戒婚纱聊到婚礼地点,直到程森忍不住在那头发出抗议,她们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乔麦坐回沙发,整个人有点晕,像微醺时漂浮在云上。
莫淇淇是她认识十几年的好朋友,而且是她同龄的好友里,第一个结婚的。
二十五岁,不算早,也不算晚。
程森人不错,样子好看,家境殷实,他们在一起差不多三年,彼此性格都磨合过,莫淇淇嫁给他应该会很幸福。
陆之和开完会从书房出来,就看见自己女朋友坐沙发上发呆。
他走过去揉揉她脑袋:“怎么了刚才?”
乔麦回神:“程森跟莫淇淇求婚了。”
陆之和意外地扬了下眉:“这小子动作还挺快。”
“也不算快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们就在谈恋爱,虽然中间短暂地分过手,但前前后后在一起也差不多三年,现在结婚挺合适的。”
陆之和在她身边坐下,白衬衣袖子挽上去一截,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臂,腕骨嶙峋。
“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还没定,要等两家长辈商量。” 说到这儿乔麦想起来,之前程森妈妈不喜欢莫淇淇来着,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反对这桩婚事。
陆之和若有所思:“所以,你应该是莫淇淇伴娘?”
乔麦冲他翻了个白眼:“那当然,你不是说废话。”
陆之和想起上次她同事结婚,她去当伴娘的情形。
那时他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喜欢的姑娘穿得漂漂亮亮,亲密地挽着另一个男人手臂。
无数花瓣从天而降,有几片落到她盘好的发髻,男人伸手替她拂去,她回以微笑。
刺眼画面像烙印一样灼烧在他心脏,到现在想起来还是不舒服。
陆之和沉吟片刻:“那我要当伴郎。”
乔麦震惊脸:“???”
“你???不合适吧……”
陆之和侧脸看她,瞳孔微缩:“哪,里,不,合,适?”
乔麦硬着头皮:“首先,你跟程森也没那么熟,人家有发小当伴郎,其次,你这辈分……”
话一出口,她看见陆之和眼睛瞬间眯起,顿时意识到不对,慌张改口:“不是不是,你这地位,给程森当伴郎,他受不起。人家都说了,要邀请你当贵宾。”
乔麦说完,忐忑地等他反应。
陆之和视线落她脸上,良久,唇角勾起笑,眼神有点瘆人:“辈分?在你心里,我到底是有多老?”
乔麦咽了咽喉咙:“没有,不是,我就是一时口误。”
陆之和倾身过来,将她摁进沙发,双手固定在身侧:“凭直觉说出来的,才是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不是吗?”
乔麦望着悬于她上方的那张脸,一时被他说迷糊了,甚至产生自我怀疑,到底她是不是有点嫌弃他年纪大?
“所以,你就是喜欢那种二十七岁的精英建筑师。” 陆之和替她下了结论。
乔麦无奈:“你怎么还在介意这……”
她忽然觉得他这人特别特别小心眼儿,一点小事都揪着不放。
话没说完,陆之和已经低头吻下来,在她唇上惩罚地咬了下,疼得她倒嘶一口冷气。
咬完看到她疼,他又有点后悔,爱怜地亲亲被他咬过的地方。
“我不想你去当伴娘,又去挽别的男人手臂。”
乔麦撑着他胸口:“莫淇淇结婚,我不可能不当。”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当伴郎,你到时候挽我就好。”
乔麦想了想:“好嘛,那你自己去跟程森说。”
陆之和这才满意,又低头亲她,舌尖喂进她嘴里,肆意追逐。
乔麦呼吸很快加重,客厅响起衣料摩挲的声音。
须臾,Luna气定神闲地从地上零落的衣物跳过,跑去落地窗前的猫爬架。
皮质沙发触感微凉,乔麦难为情地摁住他头发:“不要。”
陆之和笑了笑,没理会她毫无气力的推拒,低下头。
世界很快在她眼前变得朦胧,意识成为碎片,她手指没入他发间,仰起头,看见落地窗外一轮明月。
等到破碎的神智一片一片恢复原位,看着沙发上的狼藉,乔麦难堪捂脸:“这怎么办啊?”
陆之和亮晶晶的唇角勾着笑,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朝卧室走:“没事,晚点我收拾。”
因为一个小小的口误,他狠命折腾她好几轮。
不知是不是带着点儿较劲的意思,想证明自己从各方面意义来说,都不老-
接下来几日,莫淇淇疯狂信息轰炸她。
先是程森妈妈终于松口同意二人婚事,理由是不同意的话,怕把程森逼成第二个陆之和,拿刀跟家里反,那还了得。
其次是莫淇淇父母很快会动身来北城,跟亲家见面商量婚事细节。
再然后,就是无数婚礼琐碎的事,莫淇淇第一次结婚没有经验,遇到一丁点儿小事犹豫不决就要来和她商量。
搞到最后,乔麦还没结婚,倒是先对婚礼流程熟悉了个透。
周末,莫淇淇拉着她去Vera Wang看婚纱,一辈子一次的大事,自然十分谨慎,婚纱不能和别人撞款,肯定要定制。
中午吃饭的间隙,莫淇淇想起件事,面色有点犹豫:
“麦麦,我们最近在商量观礼的宾客名单,我想请你爸妈来参加,毕竟跟叔叔阿姨也认识十几年了,你又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觉得应该要邀请他们,但我不知道你怎么想。”
乔麦完全没想起这茬。自从和她妈妈冷战之后,她已经几年没回过家,平日里有时会跟爸爸打个电话,但聊不到几句就挂断,她谈恋爱的事也没有告诉家里。
大部分时间,她几乎忘了自己有家人,也没想到莫淇淇愿意请他们来观礼。
只是婚礼上陆之和也在,倘若爸妈过来,她跟陆之和的关系就会曝光,而一想到自己的父母要和他真实地见到面,她就浑身抗拒。
想到这儿,乔麦咬了咬下唇:“淇淇,别请他们,我不想他们来,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等到婚礼结束,给他们送点喜糖就好。”
莫淇淇对她反应并不意外,事实上她就是觉得她可能会不舒服,所以在邀请之前特地跟她确认一次:“好,那我不请他们。”
吃过午饭,两人继续选婚纱,聊细节,一直忙到傍晚。
乔麦手机嘟嘟两声,进了条微信,打开一看,是陆之和发来的,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低着头回复,莫淇淇好奇地凑过来看一眼,戏谑地:“哟,这太阳都还没落山呢,就催着你回去啦,查岗查得可真够早的。”
乔麦笑了笑,觉得她跟陆之和的关系有些颠倒,她平时不管他,他倒是看她看得紧,稍微晚回去一些就问来问去。
[我们还在看婚纱,吃过晚饭再回。]
发完这条她又想起件事,把短信箱里的几个菜鸟驿站取货码发给他:[对了,你帮我去取几个快递,我怕我回来的时候驿站关门了。]
陆之和回了个好字。
莫淇淇在旁边看着两人聊天,憋了半晌,没憋住笑:“哈哈哈哈哈,没想到陆哥这样的豪门总裁有天也会沦落到帮人取快递。”
乔麦笑着敲她脑门一下:“你家程森不是一样帮你拿,还笑话我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莫淇淇理直气壮地叉腰:“但陆哥特别违和啊,你想啊,他平时手底下管着那么多人,肯定特别颐指气使的,有老板派头吧,你说他那些下属能想象他们高高在上的老板给人搬快递的样子吗?”
乔麦脑补了下,好像是有点好笑,但有什么办法呢,男朋友可不就是拿来这么用的么。
晚饭后,她跟莫淇淇告别,回到租住的小区。上楼,掏钥匙开门,陆之和正在餐桌对着电脑处理公务。
听见她回来,他从屏幕前抬起头:“快递给你拿回来了。”
乔麦看见餐桌上堆着好几个纸箱子,小跑过去抱着他亲了腮帮子一口:“谢谢。”
然后才转身去拆快递。
她先拆了两个小盒子,最近买的东西有点多,自己都不记得买了些啥。
拆着拆着,觉得那个最大的纸箱有点可疑,她好像没买过什么大件。
把那个纸箱抱到身前,还挺轻的,她拿剪刀顺着透明胶带的缝隙划拉下去,打开纸板,揭开泡沫保护层,顿时愣住。
小时候陪伴过她的那个粉色玩偶,她怎么都找不到同款的那个粉色玩偶,此刻静静地躺在箱子里。
乔麦整个人懵掉。
良久,她才慢慢伸手,将那个娃娃从箱子里拿出来,上下左右,翻来覆去地看,无论大小还是触感,仿佛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这怎么会……
她没买过啊……
随后,乔麦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望向陆之和,他正好整以暇地靠着椅背,安静地看着她,将她脸上的表情尽数收进眼底。
乔麦眼睛开始蓄水,很快泪珠便大滴大滴地掉下来,她把娃娃抱进怀里,脸埋在里面,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陆之和起身过来,把她抱在怀里哄:“别哭,你一哭我就受不了。”
乔麦根本停不下来,娃娃的毛绒表面被打湿了一大片,陆之和抽几张餐桌上的纸巾给她擦泪:“再哭娃娃就湿透了。”
乔麦抽泣地:“你从哪儿找到的……”
“我托人打听到原来的生产厂家,拜托老师傅给你重新做的。”
听他这么一说,乔麦哭得更凶:“你为什么……”
她话没说完,陆之和安抚地摸摸她的脸,低声:“我不想你留下遗憾。”
小时候她心里的缺憾,他一点一点地,都想给她补回来。
第76章 门当户对。……
陆之和送给乔麦那个娃娃, 被她很珍惜地放在床上。
虽然早已过了抱娃娃睡觉的年纪,但她还是每天抱着睡,尤其当他出差, 家里没有人陪,娃娃就是她的慰藉。
尽管已经过去很多年, 乔麦依然记得那天放学回到家,发现娃娃不见, 她妈妈轻飘飘地说太脏已经扔掉时, 她心脏碎掉的那种感受。
小时候家里经济不是太宽裕, 父母几乎没有给她买过玩具, 那个洋娃娃还是外公买给她的。
明明只是有点脏了, 并没有坏掉,只要洗一下就好, 妈妈却直接扔掉。
后来长大,发现网上有些养狗狗的人, 都不会把狗狗喜爱的玩具扔掉,而是洗干净晾好再还给狗狗。
乔麦不知道当妈的如何能做到如此忽视女儿的情感需求, 或许就是这些点滴小事, 导致母女之间的关系一直很疏远。
同样的小事,陆之和却注意到了,注意到当年的小女孩还停留在原地, 等待她那个永远回不来的洋娃娃。
他替她找到同款, 也填补了她心脏上敞着漏风的那个大洞——瞧, 真正喜欢她的人,是会注意到她的情感需求的。
自那以后,乔麦发现自己更加喜欢陆之和,仿佛陷入第二次恋爱。
看见他会脸红心跳, 牵手内心就欢呼雀跃,甚至在床上被他触碰时,感官都比从前敏锐。
他对她这么用心,她也想回赠他礼物,但思来想去,不知道送什么好。
乔麦上一段恋情是在大学,那时她只是个穷学生,陈陌家境虽然比她好些,但放在本地人里横向比较,也算不得什么。
那时恋人之间互赠的礼物,就是口红,项链,鼠标,键盘之类的小件。
显然现在送这些给陆之和是不合适的,价值太低,且不符合他身份。
乔麦实在想不出好点子,便去找莫淇淇商量,莫淇淇给她出主意:[你要不送他块表?]
此时已晚上十一点多,她宿在顶层公寓。
陆之和坐她身边,倚着床头翻看一本外文书,腕骨上的表已经被摘下来,随意地放在床头柜。
乔麦视线越过他,看一眼那块表,表盘设计繁复,无数小齿轮咬合相扣,是很贵的牌子。
陆之和衣帽间有个很大的玻璃柜,里面摆满了像这样的表。
乔麦曾经好奇查过价格,有的几百万甚至上千万。
这么贵的表在他眼里就是寻常配件,不用时就随意搁在茶几,浴室,或者床头柜。
乔麦微微叹气,默默地给莫淇淇发过去一个小人儿举着四十米大刀砍人的表情包。
[送表?我疯了吗?你把我两个肾卖了我都送不起。]
莫淇淇回了个跪地磕头的表情包:[爸爸我错了。那要不然送他个领带夹?]
乔麦想了想,领带夹她倒是负担得起,只是意义稍显不足,不如他送她娃娃那么用心:[还有别的推荐吗?]
莫淇淇:[要不送个游戏机,PS5?]
乔麦:[他不打游戏。]
莫淇淇:[要不然送雪茄?]
乔麦:[他不抽烟。]
莫淇淇有点没招了:[哎呀我看干脆就把你送给他,别穿衣服身上绑几根红带子,再打个蝴蝶结,保证他喜欢。]
乔麦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动静引起陆之和注意,他从书中抬起头,侧目看过来:“在聊什么?”
乔麦绷着笑,企图掩饰:“没什么没什么。”
陆之和眼睛微微眯起,放下书,来夺她手机。
乔麦本能地把手举高:“哎呀真的没什么,我跟淇淇在讨论送你礼物。”
陆之和狐疑:“这有什么好笑?”
乔麦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放下来,递到他眼前。
屏幕上是微信对话框,陆之和视线停留在莫淇淇最后一句话。
须臾,他眸色暗下去,喉结微动:“可以,我想要这个礼物。”
乔麦:“……”
最终陆之和还是如愿以偿,得到这份礼物,顺便测试了女朋友身体柔韧的极限-
莫淇淇婚礼定在霜叶红尽的深秋,日子是程森妈妈找庙里的大师掐算出的吉日。
乔麦提前一天住到莫淇淇家里,到时作为伴娘,要跟她一起早起化妆换衣服。
另外两个伴娘是莫淇淇大学同学,以前也打过照面,还算熟悉。
乔麦好几年没有回家,跟莫妈妈也是许久未见。
念书时她经常去莫淇淇家玩,蹭吃蹭喝一起看漫画,跟莫妈妈也非常熟悉。
今天难得见上面,莫妈妈热情地拉着她手,左看右看:“哎哟麦麦,阿姨这都有三四年没见着你了吧,看起来成熟了,不是以前扎马尾的小姑娘了。”
乔麦不好意思地笑笑:“阿姨我都二十五了,马上过完年就二十六了,能不成熟吗?”
莫妈妈顺理成章地问道:“那你谈朋友了伐?”
乔麦点点头:“谈了。”
“谈了多久啦?”
“没多久,才几个月。”
“对方是什么人呀?”
乔麦下意识朝莫淇淇看过去,莫淇淇冲她使了个眼色,摇头,乔麦心领神会:“就是普通人,是我公司同事。”
莫妈妈点点头:“普通人挺好的,这婚姻呐,讲究门当户对,你看我们淇淇,现在就是去高攀了人家,我特别不愿意,嫁过去得受多少委屈。”
莫淇淇无奈地:“妈,你怎么又来了,我都说了无数次了,程森对我挺好的,我没有委屈。”
“我说的是程森吗?” 莫妈妈忿忿地:“我说的是他那个妈,一看就特别高傲,说话做事拿腔拿调,摊上这么一个婆婆,以后有你好受的。”
莫淇淇不说话了。程森妈妈的确是不好搞,但奈何她太喜欢程森,也只能硬着头皮嫁了。
“淇淇我告诉你。” 莫妈妈拉起她的手,语重心长:“结婚跟恋爱不一样,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儿,你喜欢我我喜欢你,这就够了,有情饮水饱,但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儿,这里面复杂着呢。”
莫妈妈说着话锋一转:“不过你也别怕,虽然他们家有钱,但咱家也不缺,你要是在他家受半点委屈,千万别忍着,该闹就闹,大不了离婚,以后爸妈养你。”
“知道了妈。” 莫淇淇撒娇地过去抱住她:“还有呀,你能不能别总说离婚的事儿,我这还没结呢,你就乌鸦嘴,多影响心情。”
乔麦安静地在旁边听着,若有所思。
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她不由自主脑补了下她爸妈跟陆之和家人见面的情形,然后打了个寒颤-
婚礼当日。
仪式现场已布置完成,是莫淇淇喜爱的星空主题,大量白色与浅蓝色花朵汇成海洋,穹顶是条银河,就连酒店门口迎宾的气球都做成月亮形状。
来观礼的大多是程森家的客人,穿着漂亮礼服,看上去非富即贵。
乔麦在现场第一次见到程森的亲妈,也就是莫淇淇的未来婆婆。
五十出头的年纪,看着像三四十岁,肉毒杆菌令她皮肤看起来几乎没有一丝皱纹。
能够维持这样的状态,不是光靠锻炼或者保养就行,金钱堆叠出来的医美buff才最有效。
饶是莫淇淇妈妈在她面前,都难免有些露怯。
在阳城这样的四线小城市,莫淇淇家的收入已经算得上不错,但跟程森家一比,还是显得微不足道。
莫妈妈穿上定制的新衣,戴上她最为昂贵的首饰,好让自己在这场无形较量中不至于输了阵脚。
两家父母交谈不多,彼此微笑,维持着基本的体面与礼貌。
托陆之和的福,乔麦这次伴娘当得比较轻松。
除了起得早一点,跟着婚车车队过来,其余端糖递烟这种事程森他们就没敢让她干。
进入婚礼现场,乔麦在伴娘伴郎那桌坐下。
陆之和虽然也是伴郎,但身份特殊,早上迎亲活动他没参加,今天任务就是陪她走个花路。
快到十二点时,陆之和压轴到场,一袭黑色西装,身姿笔挺,金边眼镜下的眸光,清冷淡漠。
程森父母亲自引领他到贵宾桌,并且尽职尽责地担任陪聊角色。
对于儿子能结交到像他这样的人物,还能邀请他参加婚礼甚至当伴郎,他们感到非常荣幸。
贵宾桌就在伴郎伴娘那桌隔壁,乔麦并不想在婚礼曝光二人关系,因此陆之和也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
阳城是个很小的城市,要是莫妈妈知道她男朋友是陆之和,估计这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她爸妈耳朵里,她无法想象会掀起多大的波浪。
乔麦座位刚好跟陆之和背对背。
很快他们的谈话声就传过来,程森妈妈对他到场表示感谢,说招待不周请他海涵。
陆之和只简短回了两个字:“客气。”
程爸爸问候了他外公的身体情况,又聊了些生意上的事。
短暂安静的间隙,程妈妈见缝插针问起他感情状况:“听森儿说你交了女朋友,为此还跟家里人发生争执,想必是很喜欢她吧。”
陆之和唇角浮起笑,很低地嗯了声。
程妈妈又问:“那你们对未来有没有什么打算,比如,什么时候结婚?”
乔麦听到这儿,心脏瞬间拎起来,她跟陆之和还没有讨论过结婚这件事,毕竟认真交往才几个月。
须臾,听见陆之和答:“她什么时候愿意嫁我,我什么时候结。”
第77章 冬夜寒冷。
转眼元旦已过, 又是新的一年。
一月中旬,难得冬日暖阳,浅金色光线落在昨夜的积雪上, 发出莹白的光。
司机林叔照例把她送到公司门口。
人行道上的雪已经提前铲过,清理出一条干净通路, 乔麦小心翼翼地踩着地砖朝前走。
今天是发薪日,她心情不错, 去年秋天她已经顺利转正, 成为华域城建的正式工。
按照惯例, 年前的发薪日公司会连带发放年终奖, 好让大家过个好年。
进公司, 去茶水间接了杯水,刚坐到位置上, 九点半,办公区响起此起彼伏的短信声。
工资加奖金到账, 银行批量推送短信。
大家都拿起手机查看,乔麦也不例外, 看了眼入账数字。
除去工资, 奖金大概两万多点,不算太丰厚。
但因为去年她在职时间只有半年多,而且还是试用期, 所以这个数额已经是不错。
收到钱后, 乔麦又开始她例行的年终资产盘点。
南城房产一套, 按照市价目前在两百万左右,除去欠银行的几十万贷款,还剩一百五十万上下。
这两年她省吃俭用存下一些钱,加上今年发放的年终奖, 存款现在有十几万。
大头被她买了股票和基金,小头存成固定理财。
这个财务状况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乔麦给自己去年的工作生活下了评语:稳中向好。
同事们收到奖金都喜笑颜开,大家开始讨论要置办什么年货。
乔麦第一时间想到陆之和,跑去电脑微信找他:[公司今天发奖金啦,晚上我请你吃饭呀。]
过了会儿陆之和回过来:[那我要吃顿好的。]
乔麦唇角不自觉地翘起来,表情管理失效,根本忘了自己还在公司:[没问题。你想吃什么?]
跟着又自说自话地:[冬天吃暖和点比较好吧,黑胡椒猪肚鸡怎么样?]
陆之和在这些小事上从来都是随她:[好。]
乔麦手速飞快地:[那我去订位。]
她之前跟莫淇淇吃过一家很好吃的黑胡椒猪肚鸡,冬天喝汤暖胃,餐厅环境也不错,她打电话过去预约包间。
订好餐厅,乔麦继续工作。
到中午时,她手机意外接到一通来电,联系人是她二叔,也是她爸爸的亲哥。
平时她跟家里的叔叔伯伯很少联系,仅限于节假日问候的短信,以及过年偶尔的通话。
这个时间二叔突然打来,显然不正常。
乔麦让同事们先去吃饭,不用等她,然后滑动手机屏幕接起来:“喂,二叔?”
那头传来声音:“麦麦,你现在忙吗,说话方不方便?”
乔麦坐在工位,脊背绷得笔直:“不忙的,现在是午休时间,二叔是不是有什么事?”
“你要是工作不忙,就赶紧抽空回来一趟,家里出了点事。”
“……” 乔麦心脏往下一沉:“什么事?”
“你爸住院了。”
乔麦下意识从工位站起来:“什么情况?严不严重?”
“严倒是不严重,你别太担心,详细的等你回来再说吧,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
“好,那我去跟领导请假,尽快回来。”
“行,你爸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儿你联系我。”
“知道。”
结束通话,乔麦算了下日子,今天是周四,下午坐飞机回去的话,周五请一天,然后就是周末,时间应该充裕。
她立刻给经理打了个电话,请下午半天和明天一天,经理听她语气着急,没多问,爽快地同意了。
乔麦随后给林叔打电话,让他先送她回家,在路上她买好回去的机票,一颗心始终悬着。
虽然二叔说不严重,但她总觉得那是宽慰她的话。
乔麦的母亲强势,父亲懦弱,但对于父亲这个角色,她还是保留了些温情的记忆。
小时候妈妈不肯给她零花钱,爸爸会偷偷地在她语文书里夹一张五十块,后来她要在南城买房,爸爸也把私房钱拿出来给她。
或许对比优秀的父母,她爸这些行为不算什么,但在乔麦这儿,零零落落的关心也是关心。
到家后,简单收拾了几件行李,她拎着旅行袋前往机场。
中途乔麦给陆之和发了条微信:[抱歉晚餐不能一起吃了,家里出了点事儿,我得回去一趟。]
陆之和很快回电话过来:“出了什么事?”
乔麦把事情简单说一遍:“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情况,等我回去再说。”
陆之和嗯了声:“我马上把手头工作安排下,陪你一起回去。”
乔麦下意识拒绝:“不用了不用了,你工作忙,不用陪我。”
陆之和安静须臾:“我不去,万一你需要帮忙怎么办?”
乔麦支吾地:“应该,还好吧,我二叔他们都在,如果真有什么事儿他们会帮忙的。”
陆之和陷入沉默。
乔麦安抚道:“你别担心,等我回去搞清楚状况,到时候再跟你联系。”
陆之和终于松口:“行,那我等你电话。”-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乔麦到达机场,过安检,登机。
从北城飞回她家乡省会,大概两个小时,然后再在机场转直达大巴到阳城,又需要一个小时。
当乔麦终于站上这片她几年未曾踏足过的土地,时间已近傍晚,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飘在头顶。
来不及过多感慨,她给二叔打了电话,然后伸手拦了辆出租直奔市一医院。
在外科病房找到她爸,乔明辉脑袋和腿上缠着绷带,做完手术仍在沉睡,二叔和二婶在旁边陪护。
乔麦看着她爸愣住,好半晌才发出声音:“怎么会弄成这样?”
二叔站起身:“去外面说吧,这儿说话会吵到病人休息。”
他把乔麦带到病房外的走廊,压低声音:“你爸跟你妈吵架,一气之下出门,结果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去。”
见她忧心忡忡的样子,他宽慰道:“你别太担心,就是看着有点严重,但医生说没什么,就脑袋磕伤了一块,腿有点骨折,不危及生命。”
乔麦提到喉咙口的心脏稍微放下去一点,只要不危及性命就行,剩下的可以慢慢将养。
二叔说到这儿,表情沉重了些:“这次把你叫回来,不止是你爸受伤的事,还有你妈的事。”
乔麦意外:“我妈怎么了……”
“你妈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学人家跑去炒期货,这期货风险那么高,她又不懂,结果把钱全赔进去了。这还是前年的事儿,你爸一直瞒着没跟你讲。”
乔麦:“……”
“本来你妈跟你爸保证得好好的,说以后再也不炒了,结果去年又偷偷地去银行借钱炒,还加杠杆,然后爆仓了,现在欠了一百来万,还不上,闹着要卖房,你爸不肯卖,两人就吵起来,接着你爸就出意外了。”
乔麦整个人懵了:“……”
“我跟你说这些就是让你心里有个数,你是他们唯一的子女,你爸现在弄成这样,你妈又不争气,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好好想想有没有解决办法。”
乔麦机械地点头:“知道了。”
“你妈待会儿送饭过来,我跟你二婶在这儿守了一天,吃了饭我们就回去,晚上你陪着你爸。”
乔麦又点头:“好。”
谈完他们回到病房,二婶给她削了个苹果,她没胃口,一直拿在手里没吃。
一百来万的欠款,就是把爸妈房子卖了也填不上。
阳城房价现在才6000一平,她家房子就值个五十来万,还差得远。
要还这笔欠款,估计只有把她在南城那套房卖了才行。
只是……
她不甘心。
好不容易才攒下来一点根基,难道就要毁于一旦?
乔麦心思很乱,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静下来。眼前最重要的不是还钱,而是她爸的身体。
没过多久,她妈送饭过来,病房里母女相见,彼此沉默地僵持,谁也不愿先打招呼。
二叔二婶在中间周旋,把人叫到一起,表面和平地吃了顿饭,然后二婶收拾了餐具去洗。
再待了须臾,他们起身告别,乔明辉病床前只剩母女二人,静默无言。
良久,周素清打破沉默:“你二叔应该都把事情跟你说了吧?”
乔麦点了下头,没说话。
“本来我想把房子卖了还债,你爸不同意,说是不想那么大年纪还要在外面租房住。你回来正好,你手上不是有套房?”
乔麦抬起眼皮:“……你想卖我的房子?凭什么?”
她自愿卖是一回事,她妈这样暗示她卖,又是另一回事。
周素清理直气壮:“凭我把你养到这么大!你从小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你还过我一分钱没有?你工作以后给过我一分养老钱没有?现在家里有困难,你不该帮忙?”
乔麦:“……”
“你要是早听我的话,嫁去税务局,你妈我至于弄成这样吗?还不是因为你以后不会给我养老,为了多挣几个棺材本我才去炒的期货!”
乔麦:“你怎么可以把你做错的事推到我身上?!是我让你去炒的期货?!是我逼你去银行借的钱???你是成年人为什么不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
周素清被她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好半晌才气急地:“你就是这么跟你妈说话?!我把你养到这么大我容易吗?你现在挣钱了就不管我们了是吧,要眼睁睁看着我们没房子流落街头,还是要看我还不上钱跳楼自杀???”
乔麦一下不说话了:“……”
她沉默地望着眼前的中年女人,不知是不是压力过大,两鬓头发有些斑白。
“我出去静静。” 说完这句,乔麦裹紧羽绒服走出病房。
搭电梯下楼,天色已经全黑。
冬夜寒冷,呼吸化作白雾袅袅上升,她无意识地在楼下一圈一圈绕行,脸冻到没有知觉。
不过短短一日,情绪像坐过山车起伏。
搁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在寂静的夜里尤为突兀。
掏出来一看,是陆之和。
乔麦视线落他名字上,良久,轻按屏幕,挂断。
第78章 船舶入港。……
将手机开成静音, 收回羽绒服口袋,乔麦站在原地出了会儿神。
她直觉地不想接他电话,不想让他知道她家里发生的事。
什么都不懂就借钱炒期货还加杠杆, 这样的行为在她看来和赌博没有分别。
而且她妈不是初犯,是把自己存款亏光以后, 再向银行借钱。
这就是赌瘾,和那些在赌场输光之后想要翻盘结果越陷越深的赌徒没有区别。
赌徒没有信用, 她不知道给她妈妈填了这个坑, 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会不会变成无底洞。
这次一百万她勉强填得起, 下次一千万呢?
跟陆之和谈恋爱, 乔麦从来没觉得自己配不上他,除了比他穷, 她不认为自己哪里特别不好。
但要是两人继续走下去,走到要结婚那步, 变成两个家庭的事,她怎么面对他妈妈?
贫穷并不可怕, 心态积极向上就好, 可怕的是欠着百万赌债,心理不健康的家人。
要不跟他还是算了吧,有那么一瞬间, 她丧气地想。
摊上这样一个妈, 要是知道她谈了个有钱男朋友, 还不晓得会怎样向男方伸手要钱。
她丢不起这人。
乔麦揉揉已经冻僵的脸颊,深吸口气,转身上楼。逃避没办法解决问题,该面对还得面对。
走进病房时, 乔明辉已经醒过来,周素清问他渴不渴,要不要拿棉签给他润润嘴唇。
乔明辉身上没什么力,说话也困难,但他还记得跟妻子发生的争执,赌气地把头偏向一边。
周素清见他这样,也不太想管他,走到旁边凳子坐下。
自己嫁的男人没用,一辈子窝窝囊囊挣不到几个钱,还得靠她一个女人撑起这个家,要不是看他老实,早就离了。
乔麦微叹口气,走上前,拿过旁边柜子的水杯,拿棉签蘸了点水:“爸,我给你擦吧。”
乔明辉见到她,艰难出声:“你怎么回来了……”
乔麦擦着他干裂的嘴唇:“二叔打电话通知的我。”
乔明辉重重地唉了声:“他把你叫回来干啥……”
“爸,二叔做的是对的,这事儿你们解决不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没房子住的,我南城买那套房涨了不少,卖掉就有钱了。”
乔明辉激动起来:“不行,那是你的房子!你妈捅的窟窿让你妈自己填!”
乔麦伸手摁了下他肩:“爸你别激动,我已经做了决定,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没了。”
乔明辉沉默过后,长叹口气,终于不再言语。他心里清楚,这事只有靠女儿才能解决。
乔麦把棉签扔进垃圾桶,转身看着周素清,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次债务我会替你还掉,就当还你的养育之恩。要是你以后再欠钱,我也还不起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跳楼。”-
夜里乔明辉由请来的护工陪护。
乔麦作为女儿,男性亲属的陪护有些事情不太方便,就交由护工去做。
周素清返回自己家中,乔麦不愿意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准备去医院附近找家宾馆住。
安顿好爸爸,她离开病房,掏出手机,发现有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陆之和打的,微信也灌了不少消息:
[不方便接电话?]
[是不是你爸病情严重?]
[你别担心,不管什么病,我可以帮你安排最好的医生。]
[看到消息回电话。]
[到底出了什么事?]
……
最后一条是:[我来找你。]
时间是两小时前。
乔麦怔了须臾,立刻给他回电话,打过去那头关机,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在飞机上。
联系不上他,她也无计可施,先去找宾馆住下。
舟车劳顿,加上情绪起伏,乔麦整个人有点被掏空,开了房间之后,和衣躺到床上,小憩片刻。
她也不敢真的睡过去,直觉陆之和很快就会到。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铃声响起,乔麦半睡半醒地拿过床头柜的手机,果然是陆之和打来。
她滑动屏幕接通:“喂?”
那头声线绷得很直,言简意赅:“你人在哪儿?”
乔麦从床上坐起:“我在市一医院附近的宾馆,地点我微信给你。”
那头短促地嗯了声,挂断电话。
乔麦把自己定位和房号发给他,顺带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凌晨十二点半。
她坐在床沿,沉默地等他来找她。
阳城是个很小的城市。
从高速出口到宾馆,交通毫无阻塞的情况下,地板油飙车过来只要十几分钟。
没过多久,乔麦房间的门被敲响,她起身过去,解开防盗链条,拉开。
陆之和站门外,风尘仆仆的模样,浅灰色羊绒大衣衣襟敞开,呼吸频率有些快,似乎是跑着上楼。
两人视线交汇,他眉峰微蹙,审视地看着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乔麦错身让他进来。在这之前她做过思想斗争,纠结要不要跟他坦白。
可当他真的站在她面前,她完全凭着直觉,而非理智在行事。
乔麦关上房门,若无其事地:“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爸从楼梯上不小心摔下来,有点脑震荡,腿骨折了而已,你没必要这么晚还赶过来的。”
狭窄的门口过道,两人面对面站着。
陆之和眉峰蹙得更紧,眼神犀利地盯着她:“我人都到这儿了你还不说实话?”
乔麦无言以对:“……”
“如果只是这样,你会不接我电话,不回我微信???” 陆之和在她面前难得生气:“你是觉得我不够了解你,还是你把我当傻子糊弄???”
乔麦第一次见他对她发脾气,脑子有点懵,嗫嚅了下嘴唇:“我……”
陆之和打断她:“究竟还要我说多少次,出了事不要总想着一个人扛,要学会依赖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什么事都不告诉我,我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
乔麦愣愣地望着他,眼眶渐渐潮了:“我怎么跟你说?告诉你我妈炒期货在外面欠了一百多万,要你拿钱给我?”
陆之和怔了下:“就这?”
乔麦看他片刻,突然笑了:“对啊,就这,对你来说还不够一只表的钱,对我们家就是攸关生死的大数目。我知道你要解决这件事很容易,但我不想在你面前像个乞丐,我自己能搞定。”
陆之和压着火气:“你怎么搞?卖你南城的房子?”
乔麦无所谓地:“是啊。”
陆之和一口否决:“不行。”
乔麦无语:“我的房子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陆之和拧着眉心:“那是你人生第一套房,对你来说有特殊意义,以后要拿来在北城做首付,怎么可以轻易卖掉?!”
乔麦抬眼:“那不然呢,我还有什么办法?!”
陆之和望着她:“你可以用我的钱。”
乔麦:“……说来说去我们不是又说回去了??我就是不想用你的钱才没告诉你。”
陆之和气急:“为什么不能用我的钱??我是你男朋友,帮你解决困难不是天经地义??”
“不是这样的!是因为你有钱才这么说!假如我今天的男朋友只是像我这样的普通人,你还会觉得让他拿一百多万帮女朋友妈妈还债天经地义吗?”
陆之和微微眯起眼:“所以,我有钱帮助你,反而成了错?”
“……” 乔麦一时无言:“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的问题,是我没办法接受你的好意。我妈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
说完她转身,走到床沿坐下,垂着头不再说话。
陆之和站在门口过道看着她。
两人第一次吵架,气氛陷入僵持。
良久,陆之和走过来,在她面前半蹲下,发现她黑葡萄一样的眸子蒙着层雾气,眼眶潮湿。
他微微叹口气,低声:“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发脾气。”
乔麦摇头:“是我不好在先,我该跟你回个电话,不该让你担心。”
陆之和拉过她的手,握进掌心,摩挲着她手背肌肤:“你知道吗?你对我来说不止是女朋友,更是我未来想要一起生活的人。我是以结婚为前提在跟你交往,不是随便地谈恋爱。”
乔麦望着他琥珀色眸子,安静地听他说话。
“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我跟你是一体的,应该共同面对,不是吗?何必要分得那么清楚,你妈是你妈,我不该管,那以后假如我妈出事,你是不是不管呢?”
乔麦想了想,嗫嚅了下嘴唇:“要是你妈出事,我肯定会尽我所能帮忙。”
陆之和探究地望着她:“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帮助你?”
“……” 乔麦有些动摇:“我……我妈的情况有点复杂,她不是第一次炒期货亏钱,我怕她会一直炒下去一直亏钱,我害怕她知道你有钱,就会不停地找你要钱……”
陆之和手上稍稍用力,将她扯入怀中抱着:“别怕,这些问题我们一个一个想办法解决。明天你带我去见他们,好不好?”
乔麦被他坚实有力的手臂环住,像海上漂流的小船终于驶入停泊的港湾。
她脸闷在他胸膛,用力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