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有关于十九阿哥潇洒小道士的过去, 皇上一直没有问过潇然道长,尽管皇上派了很多人去查。
太子急得瞪眼:“十九弟不是吃过狼奶吗?”
潇然道长眉心紧皱:“吃狼奶豹奶身体好。但,好比大象可以吃虎狼豹, 却害怕蚂蚁, 万事万物, 皆是如此。防得住这一样,防不住另一样。”
皇上不说话。
太子也不说话。
只有天真烂漫不经世事的小孩子,才会相信“明天会更好”, 才会幻想一件事情解决了就是解决了。
而他们做孩子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自欺的念头。
皇上缓缓地坐到花丛边的绣墩上,眼望落日下的蓝天白云, 心里大约明白这些世外高人的想法:有些劫数避免不了。如果避开这样会遇到另外一样不可知的危险,那不如不避。
他知道这样很对。
可他怎么忍心?
“朕的十九阿哥, 一出生, 就遭遇莫大的危险……”皇上老泪纵横。
“皇上!”潇然道长一道内力打在皇上身上, 很是担心皇上的状态:“皇上,师弟得天花的几率只是八成。师弟不一定得天花。要等潜伏期过后再看。”
皇上摇头。
太子也摇头。
对于乐观的人来说, 零的几率也能看到希望。可他们实在不是乐观的人。
夕阳如血。照耀人间红彤彤的。在城郊的福庄, 和这里的花草树木一起,低矮昏睡,好似长在地里一样。
皇上呆呆地看着那夕阳, 好似又看到十九阿哥刚出生的时候, 那满天霞光,龙吟凤鸣。
梁九功过来:“皇上、太子殿下、道长,晚食好了。”
“皇上、太子殿下, 请去用膳。”潇然道长很是担忧皇上的心情, 又劝着:“皇上, 可以相信师弟。”
皇上轻轻一闭眼。
皇上等大郡王、三郡王等人都赶来,又等到四贝勒也回来了,说四福晋醒了,府里也都安排好了,微微一点头。
“你们兄弟都种过痘,轮流着照顾小十九。”
又对梁九功说:“你派人去老五府里,看看有关小三阿哥的事情有没有安排好。告诉老五,这次再管不好他的府邸,朕送他去和尚庙!”
“……嗻。”
皇上和太子又去看一眼十九阿哥,面对他呼呼大睡的香甜,差点没忍住眼泪下来。
皇上和太子回宫,太子要去稳住后宫和前朝,皇上要去看看皇太后,不敢瞒着,更担心他老人家受不住。
今天晚上大郡王陪着十九弟,对其他的弟弟们劝着:“都回去家里,将家里打理好。”
弟弟们第一次面对大哥理亏外加心服口服:“弟弟们晓得。”
大郡王是一群皇子中,唯一的一个,力求先有嫡长子再有侧室妾室生子的人。虽然他的出发点是为了和太子争“嫡长孙”的名头。可是大郡王今天面对弟弟们很是理直气壮地训话,无他,他的府里就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嫡妻是嫡妻,要敬着。要有嫡子,嫡子和其他孩子不一样。行了,都回去吧。”
“弟弟们告辞。”
潇然道长燃起来一盏灯,看一眼大郡王:大郡王一直因为自己是长不是嫡争斗,是最知道嫡出不同的人,……也是一个妙人。
大郡王叹气:“道长有所不知,都说满洲人不讲究嫡出庶出,但其实和汉人一样讲究。子以母贵,母以子贵,走到天边都一样的道理。”
“却是如此。汉家人说‘母舅大母舅大。意思就是出身好的母亲,能给儿女最好的保护和帮手。”
“别提了。哎。”皇上将纳兰·明珠这个相爷闲置了,他的母家势力被消去一半。皇上又将赫舍里·索额图这个相爷废了,太子的母家势力被消去大半。三郡王的母家本就没有势力。四贝勒的母家乌雅氏任驻京将军,有势力,但他和母亲德妃娘娘不合,乌雅氏还只有势力没有名头,还是包衣皇上就是不给抬旗……
“汗阿玛巴不得我们都是光杆儿。”也许是今晚的情景太要人感怀,大郡王居然说了出来。
潇然道长端坐沏茶,给大郡王倒上一杯,做一个最好的听众。
大郡王用一口茶,忍不住又说:“本王啊,打小儿就吃了不是嫡出的苦。你说那赫舍里家要是钮钴禄家,本王也服气。可那赫舍里家,凭什么,凭什么能做后族?!”
“可是汗阿玛,母家钮钴禄家的十弟,硬是给娶一个蒙古福晋,彻底断了继位的可能……”
帝王心啊,仁慈是真仁慈,狠起来那是真狠。
大郡王一杯一杯地用着茶,自觉也醉了。
潇然道长听着,时不时地看一眼师弟:皇上一心要维持平衡,将来要是废太子……闹得师弟难免伤心,还是一家和乐为好。
“皇上是好皇上……。”潇然道长慢悠悠的半句。引得大郡王翻白眼,“谁不说皇上是好皇上?哎。”
不管怎么说,大郡王吐了一肚子的哑巴话,心里舒畅很多,不一会儿就在小榻上睡着了。
潇洒一觉醒来,闭着眼睛去尿尿,回来再次呼呼大睡。这个时候的他,还真是不怕天花的。
天生不凡的潇洒小道士怎么会害怕天花那?小道士的肚子一起一伏的,嘴角带着笑,梦里都是好梦:背着师兄,和师父一起偷吃大鸡腿;飞上宇宙,和那传说中的吴刚兔子在天河里玩耍。
四贝勒府里,四贝勒和四福晋相对沉默。
四贝勒不忍看福晋这个呆呆痴痴的样子:“不早了,福晋早点休息。”
“爷,我睡不着。”四福晋眼睛红红的,举着手里的一个小瓶子,哭着问:“爷,你能给拧开吗?”
四贝勒接过来一看,这瓶子无论是做工和材质,都是自己没有见过的,上面贴着一个图标看不懂,但图画看懂了,这是一瓶果汁。
微微一用力,就开了,四贝勒奇怪地看着四福晋:福晋拧不开?
“十九弟说,要爷给拧开。”四福晋举着瓶子又哭又笑,“说爷不说话,但有力气。”
四贝勒:“……”
四福晋又说:“这两年……,辛苦爷。”眼泪又出来。
“……福晋是福晋。”四贝勒只有这一句。
四福晋抬头。
福晋是福晋。不管福晋有没有孩子,想不想管家,都是福晋。
“谢谢爷。”四福晋的泪水止不住,“之前,是我想岔了。”
四贝勒是信得过的人。而这个皇家,因为有了十九弟,不管她将来再有没有孩子,都会过的轻松很多。
“早点休息。这十多天,府里的事情还是要福晋操心。”
“我明白。爷放心。”四福晋举着小瓶子到鼻端,闻一口,又举到四贝勒嘴巴前,四贝勒无奈,用了一口,睁大眼睛,再用一口,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自家福晋一仰头全灌了下去。
四福晋:“!!!”
四贝勒一抹脸:“……等见到十九弟,问一问,还有吗?给皇上和皇祖母送去。”
“应该有的。”味道这样好的果汁,夫妻两个决定,这个事情,就当是他们的小秘密,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人。
十九弟如此神奇,一定会有满天神佛保佑的。四贝勒和四福晋这样想着,一夜好睡,半夜起来,就没有离开更衣室,夫妻两个一起虚脱躺下。
第二天太医诊脉,都说这是遇到什么刺激物儿,导致以前身上的虚弱,积压的病症都发作出来,好好养着,因祸得福。夫妻两个一起闭眼,眼泪顺着眼角慢慢流下来。
这个事情很大,四贝勒不敢瞒着,当天下午就挣扎着去找十九弟。
“那果汁是稀罕物儿,还有吗?四哥不能瞒着,要给皇上和皇太后送去。”
潇洒小道士正因为喝的药汁子苦闹脾气,闻言小小的惊讶:“四哥,那是一瓶苹果味道的营养液。不是稀罕物儿。”
“可是四哥和你四嫂用了以后,因祸得福,太医说以前身上的虚弱,积压的病症都发作出来,好好养着能养好。”四贝勒很着急,“十九弟,真的没有了吗?”
“有。很多,很多。”潇洒小道士一眨眼,和小系统一沟通,小小的担心,“四哥,是潇洒事先没有问清楚,这个,不能给任何人喝。就是玩玩瓶子。”
四贝勒:“……怎么说?”
“……就是,就是,人喝了,身体受不住。”潇洒很不好意思,他的目的是要四哥给四嫂拧瓶盖,没想到四哥四嫂会喝了。
“四哥,我要师兄给你把脉,再要其他太医给四嫂把脉。四哥你要好好养身体哦。”
四贝勒:“……”
潇然道长给四贝勒诊脉,很是惊讶:“四贝勒,你的身体情况,比同龄人弱,是先天带来的弱。这些年来心事重重,没有好好保养,积压的很多小毛病。这一次,虽然是因祸得福,但如此虎狼之药,不可再用,切记切记,这几年都必须好好保养,房事方面需要克制。”
四贝勒:“……”
所以,这是,虎狼之药?
潇洒小道士眨眼,这是系统高人们用的“营养液”,普通人的身体用了是受不住的,会那啥那啥,和春天的猫儿一样喜欢jiao配。
四贝勒:“……”
*
四贝勒被如此打击,脸裂开了,开裂了。皇上得知后,脸裂开了,开裂了。
皇上不确定地问:“潇然道长和太医们都说,这个药物,和一般的虎狼之药不同,药效很慢,属于温补类型。这是大幸事?”
“回汗阿玛,是。潇然道长和太医们都说,这个药效很慢……”具体是多慢?四贝勒听到自己如是回答,灵魂和身体分裂,才说完这一句话:“大约三到四年。”
皇上:“……”
皇上没忍住,也笑了。
“朕给你假期。你先休息一个月。既然是三四年,那就慢慢养。这也是,因祸得福了。”
“儿臣谢汗阿玛。”
四贝勒魂不附体地出了宫,还是不敢相信,世间居然有如此药物,简直,简直,就是为了捉弄人研究出来的!三四年,温补的虎狼之药,这不是捉弄人是什么?难到是修欢喜佛?
四贝勒摇摇头,就感觉这夕阳的光芒也大的刺眼,很想打一顿胖弟弟的胖屁股!
皇上去和皇太后说这个事情,说着说着又笑了。因为十九阿哥会得天花的事情闹得压抑的心情,轻松一点点。
“这小十九,在秦淮河边学的一身风流气,这将来可真愁人。”
皇太后刚刚又哭又笑的,拿着手帕擦擦眼泪,一点也不觉得愁人:“他长得好,将来有哥哥们照顾着不缺银子花,出了宫门,还不天天‘游龙戏凤’?”
皇上:“……”
皇太后又说:“将来给他一个大点的府邸,我听说,老三家里,老九家里,那侍妾多的,都没有地方住。”
“皇额涅放心。玄烨一定好好管教他们。”皇上认为胖孩子已经如此花心了,这将来要是给当哥哥给的坏榜样带着的,那满府里的美人儿们多的,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那还得了?
皇太后却说:“不要约束着他的天性,他还小着那。再说了,我们家也不是养不起。”
皇上:“……”
*
被皇太后一番打击,皇上感叹胖孩子这般被宠着,很可能被宠的无法无天。可皇上晚食后去看胖孩子,瞅着他皱着脸眼泪花花地用药的可怜样儿,又心疼了,又觉得,朕的十九阿哥就是该被宠着,怎么宠都不够。
今天是太子跟着照顾,太子听说四贝勒因为四福晋伤心病了请假一个月,很是担心自己这边的势力分布,打听着问道:“汗阿玛,四弟休息。户部的事情?”
皇上正琢磨将来他的十九阿哥花银子的事情,一转头,问:“胤禝,你看哪个哥哥适合管库房?”
潇洒小道士闻言,睁大眼睛,长长的眼睫毛上还有泪水的湿润,掰着手指头数一数,懵懂地回答:“八哥、九哥、十三哥。”
皇上一愣,随即笑了:“胤禝说的很对。这样吧……”皇上看一眼还没回神的太子,“就有老八、老九、十三去户部转一转。”
太子没想到这样的国家大事,皇上居然问十九弟。关键:十九弟这个无知无畏的,还真说了!真说了!
太子惊呆:“汗阿玛,儿臣不明白。”又问,“十九弟你说,为什么要你八哥、九哥、十三哥去户部?”
“八哥好看……”潇洒小道士努力想词儿表达,“八哥笑起来,好像,月亮和星星撒落身上,这样……”他的小胖手动动,慢慢的,缓缓的一个划桨的姿势,配合脑袋点点,“八哥好看,银子喜欢。”
皇上爆发出一阵大笑。
太子气得拎着他就要打屁股:“你八哥好看,和银子有关系?!”
“当然,人人都喜欢美人儿,银子也喜欢美人儿。”潇洒小道士振振有词,气得太子失去理智:“那你九哥那?就他那又胖又黑的样子?”
“九哥有内在啊。九哥能要银子变多变多。”潇洒给太子办一个小鬼脸,“九哥身上有银子的味道,能要银子和银子jiao配,生小银子。”
皇上:“!!!”皇上笑得实在忍不住了。太子听得目瞪口呆,呆呆地问:“那你十三哥那?”
潇洒脑袋一扬:“十三哥身上有大侠之气,能镇住八哥和九哥。”那眼神,你这太子笨笨,这都不知道?
太子:“!!!”
皇上说:“既然胤禝说了,那朕就看看,你八哥能不能要‘银子’开开心心的,你九哥能不能要银子和银子生小银子,你十三哥能不能镇住你八哥和九哥。”
“一定能。”潇洒对三位哥哥很有信心。
太子一琢磨,虽然老八和老九跟着大郡王,但十三阿哥是自己一伙儿的。如果十三阿哥真能镇住老八和老九,那不就是自己使唤了老八和老九?
太子也同意:“汗阿玛,儿臣也想知道。”
“哼。”潇洒的一只小胖手放在眼睛下,对着太子又做一个鬼脸。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皇子们都惊呆了。前朝后宫的人都惊呆了。
户部可不是一般的地方。户部管着钱粮,这不管是谁,哪怕是太子,都要打好关系。皇上之前要四贝勒进户部,四贝勒人冰块一样,但能力真有,再挡住其他人的财路,其他人也只敢在肚子里嘀咕几声,骂几声。
八贝勒、九阿哥、十三阿哥,能行?
六部的人都认为,皇上这是扔三个皇阿哥来镀金度假的,等四贝勒休假回来,那就麻利儿地退出来。
八贝勒、九阿哥、十三阿哥,也都惊呆了。
万万没想到,自己能进户部。
八贝勒胤禩,自幼聪慧,且甚晓世故,从小养成了亲切随和的待人之风。可以说,他和四贝勒就是两个极端。日常中八贝勒为人非常亲切随和,待人处事体贴细致,灵活温润,不拘泥于规制与名分,更于江南文人们之间广有善缘。
他还是养在惠妃娘娘跟前,和大郡王情意非比,还和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交情非比寻常,与众多王公大臣亦相交甚厚……。少年时期和皇上的兄长裕亲王办差,裕亲王临终之际还夸八贝勒不务矜夸,聪明能干,有德有才。
如此的八贝勒,一直因为排行靠后不得劲,还有太子一系的日常打压,真心没想到,自己能进户部!
八贝勒、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的亲哥哥是四贝勒,因为避嫌被排除在外。哥仨聚在一起,都觉得,这里有阴谋,大阴谋。
“是不是四哥在户部留下什么大篓子,等着我们去趟?”这是九阿哥的第一反应。
“四哥不是那样的人。”十阿哥直言,“可能是四哥发现了什么大篓子,告诉太子了,太子就安排四哥休息一个月,嫁祸给我们。还什么照顾四福晋的借口,四哥是能为了四嫂休息一个月的人?四哥一天不办差就浑身不舒坦。”
八贝勒对两个弟弟的看法都认同:“现在的问题是,户部这样的机会,我和九弟绝对不能拒绝。所以,我们该怎么办?”
九阿哥咬牙心痛:“户部银子不凑手不是一天两天了。实在不行,只能我们自己拿银子补上篓子。”
银子、银子,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天家贵胄,都要有银子,都要为了银子烦恼。这不,十阿哥一听就着急了:“九哥,我府里也不凑手,你先给我补一补篓子。”
九阿哥能怎么办?只能给十弟几张大银票。八贝勒呼吸一窒:“九弟,你确定,户部的篓子,我们能补上?”
九阿哥拿出他的小算盘,噼里啪啦。
四贝勒府里,十三阿哥急得在四贝勒面前转圈圈。
“四哥,你认为,户部亏空,该怎么办?”
“四哥,我去户部能做什么?我又不会算账。”
“四哥,……”
十三阿哥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四贝勒对十三阿哥的清醒认知很认可:“四哥知道你不会算账,估计汗阿玛要你去,不是要你算账。你九哥会算账,你八哥会打理好关系。你就替汗阿玛看着他们。”
十三阿哥惊呆。
还可以这样?
“这样挺好。”四贝勒不明白为什么十三弟惊讶,“如果你和八弟、九弟配合默契,就能要户部的亏空不再加剧,还能要群臣高兴,朝野一心。”
十三阿哥呆呆地看着四贝勒,问出来一个绝对不可能的问题:“四哥,你认为,弟弟能和八哥、九哥配合默契?”
四贝勒也觉得,不大可行。
“……四哥也认为,不大可行。”
十三阿哥:“……”愣了好一会儿,憋出来一句:“大哥今天又去菜地看了看,大哥关注十九弟的菜地,一定要今年秋冬天多几样蔬菜吃。太子殿下也‘破罐子破摔’地任由汗阿玛宠着十九弟,也在拉拢十九弟。我真担心十九弟被卷进来。”
顿了顿,又问:“弟弟还没问四哥,你到底为什么休假一个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真不是户部出来大篓子,太子要坑大哥,大哥要坑太子,就叫八哥、九哥和我一起去埋坑?”
“十九弟的事情不要担心。”四贝勒自己说着话也没有底气。“至于户部,就你们三个,埋了你们也填不上户部的坑。”
四贝勒对他们的能力知之甚深,“你们不出大错儿,能在户部待住,就是很好。”
十三阿哥听了半天,只有两个问题:“四哥,那你休假好了,去哪里?四哥你认为,我们如果研究出来放大镜和测谎仪,能不能大卖?”
银子、银子,一家之主管着一家人的吃喝。一国之主管着一个国家人的吃喝。当然,皇上对于户部的实际情况,知道的并不多,无他,下面的人都瞒着他。皇上只知道户部银子不凑手,具体到什么程度,并不知晓。
“你在户部这几年,上面不要汗阿玛忧心,下面打压贪官,二哥知道,你很为难。”太子和四贝勒商议事情,提起这个事情,难免感怀,“天下的人,都看着二哥这个太子的风光,看着你这个冰块贝勒的不通情理,谁知道这当家的难处?”
太子脸上一抹自嘲:“反正二哥就这样了,还能遭到什么程度?二哥这次就看看,老八和老九能扑腾出来什么水花。”
四贝勒眉心紧皱:“太子殿下,此事事关重大,我会尽可能地配合八弟九弟十三弟。去年汗阿玛巡视黄河,拨款修河堤,今天要修塞外避暑山庄,三哥那里还有修书《功臣传》、西部要用兵……样样都要银子。”
“随你,就你天天操心,出力不讨好。”太子不想搭理这个死心眼的弟弟,思及这个事情是十九弟提出来的,又说,“你到底是因为什么突然休假一个月?二哥第一次知道你还是‘痴情种’。”
四贝勒:“……”
那原因能说吗?
绝对不能啊!
“弟弟,确实想陪陪福晋。”四贝勒真切地体会到民间男子遇到借银子等等难事儿,拿出来媳妇挡一挡的“必须”,“自从两年前,福晋一直这样……弟弟很不安。”
太子好像看怪物一样看他,这真是我四弟?这不是中邪了?!
太子盯着四贝勒看了好一会儿,憋出来一句:“休假一个月后,你去哪里?”
“弟弟还没想好。看哪里需要。”
四贝勒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太子点头。很高兴四贝勒有这个觉悟。
四贝勒:“……”果然还是十九弟最好。
*
心有所感的四贝勒,第三天再来看十九弟的时候,那就不想打一顿十九弟的胖屁股了,还带来四九城里新出来的小吃。
潇洒用着小吃食,很是开心,发现四哥今天面色好点儿了,更开心。
“四哥,四嫂好?”
“你四嫂很好。十九弟好起来,你四嫂就放心了。”
“潇洒知道。四哥四嫂放心,四哥四嫂照顾好自己,潇洒就放心了。”
小孩子学大人说话,四贝勒不由地脸上带笑:“……好。四哥四嫂照顾好自己。”
*
四贝勒看着十九弟刚长出来的双下巴有瘦下去的趋势,沉默地摸摸他的脑袋。
四贝勒等一干皇子,是在五天后,知道这个事情是十九阿哥乱点的任命。
当然,其他王公大臣也都知道了。
八贝勒、九阿哥、十三阿哥,在户部查账完毕,一脚轻一脚重地来找太子,太子正在菜地里和大郡王争论这次有谁浇水,谁施肥。
太子看着他们的模样,冷笑:“知道户部不好做了?以前不是天天说孤不给你们机会,说你们四哥不通人情?”
哥仨衣服凌乱,两天没有换洗没有睡觉的样子,实在惨不忍睹,面对户部的现实更没有一丝精神气。听到太子的嘲讽,也没有一丝反驳的力气。
大郡王冷哼一声:“难道不是你不给他们机会?不是四弟不通情理?”
太子反正破罐子破摔了,也不想瞒着他们了,眉毛一挑:“大哥你要想知道,你要他们说一说,户部的情况。”
大郡王看向八贝勒和九阿哥。
九阿哥低着头,宛若一头被洪水淹掉的牦牛。
八贝勒口干舌燥,嘴上都急得冒泡,一开口,声音都是嘶哑:“大哥,户部,亏空严重。大哥……户部亏空好几年了,一直……一直是四哥,是四哥,在撑着。”
“多严重?”大郡王心生不好的预感。
九阿哥的声音:“严重到,如果天下有一次大灾,或者用兵大事,户部,一两银子也拿不出来。”
“不可能!”大郡王大喊一声,无法相信户部已经亏空成这样。十三阿哥抬头看他一眼,直接说道:“怎么不可能?大哥你知道你在外打仗,每次四哥给你筹措银子的艰难?筹措出来银子了,还要防止贪官污吏半路贪污了,要保证给你运到地儿,你就知道打仗难,你不知道四哥守着户部的难!”
十三阿哥说着说着,眼睛红了。
“四哥被人骂‘冰块’,冷面贝勒。四哥还是撑着户部。如今我们,我们就算想做冷面阿哥,我们不怕得罪人,可我们害怕自己没有四哥那样的能力,我们……”
十三阿哥低了头。
他知道户部的艰难,但他也没想到,户部已经亏空成这样了。
九阿哥好似神魂出窍一样地来一句:“再这样下去,官员们的俸禄也要发不出来了。”
大郡王怒了:“那这样老四还在家里陪着弟妹?!”
太子手里的锄头一扔,语气凉凉:“四弟也确实需要休息休息了。他的身体打小儿就不柱实,这些年来忙来忙外的,连个普通官员的假期都没有。”
“那户部怎么办?!”大郡王急得眼睛都红了,“难道我们集体去跪太庙,求祖宗们保佑大清没有大灾,不用打仗?!”
太子一屁股坐到地头的草垫子上,眼望这午后的夏日阳光,还有心情整理整理头上的草帽。
“孤问汗阿玛四弟休息,户部谁来管。汗阿玛问十九弟。十九弟就掰着手指头提议了八弟、九弟、十三弟。”!!!!!!
大郡王惊呆了。
八贝勒、九阿哥、十三阿哥,也惊呆了。
跟着他们的人,也都惊呆了。
太子环视一圈,反而笑了出来:“十九弟说,八弟长得好看,不光人喜欢,‘银子’也喜欢。九弟长的有内在,能要银子和银子一起生小银子。十三弟,嗯,一身侠气,看着八弟和九弟不走偏道儿。”!!!!!!
八贝勒在水桶里照照,恍恍惚惚地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好像,真的挺美的?
九阿哥站起来跳一跳,摸一摸肚子,自己也怀疑自己肚子里有神通,能要银子和银子生小银子。
十三阿哥昂首挺胸,看看太阳,看看蓝天白云,看看这夏日的菜地园子,刚刚长出来小苗儿的新蔬菜作物,胸腔里热血沸腾:十九弟果然是十三哥的知己!
大郡王:我是谁?我在哪里?我没幻听?我没做梦?
其他人:天了噜,这样大的事情,皇上就听十九阿哥一句话,就,就答应了?!
大臣们有的实在无法接受的,都来找皇上。除了早朝上,皇上哪里有空见他们?有空就来陪陪皇太后,陪陪十九阿哥,人影子都不见。
大臣们:“……”
大臣们一起来找南书房的几位相爷。南书房的满汉大臣们一起琢磨琢磨,嗯,其实这任命很有道理:八贝勒是会做人的皇子,九阿哥是赚银子的皇子,十三阿哥是追求情义的皇子。
三个皇子加一块儿,可能,真的能顶得上四贝勒这个“做事”的皇子?
反正不管怎么滴,汉家大臣都支持他们的十九阿哥。
陈廷敬:“皇上考虑的很对。”
李光地:“八贝勒、九阿哥、十三阿哥,都是大才。文武全才。”
张廷玉:“四贝勒确实需要休息休息。”
…………
满家大臣脸上黑着,心里也黑着:难道我们就想看到皇家闹成一团?
钮钴禄家的阿灵阿:“赞同。我们皇上的决定就是英明。”
佟佳家的鄂伦岱:“赞同。我们皇上就是知人善任。”
富察家的马齐:“赞同。我们皇上教导皇子们,就是这样因材施教。”
…………
皇上听说他们的“意见”,面上看不出来任何表情。
四贝勒再来看十九弟,抱着他一起看夕阳,玩空竹响,唯有沉默。
想说“朝里的事情,你不要管。不要牵扯进来……”说不出来。皇上问了,十九阿哥一个小孩子,就直接说了。皇上对户部的事情不了解,以为就是要八贝勒、九阿哥、十三阿哥去转一转,锻炼锻炼,就答应了。
四贝勒心里酸酸涩涩的难受。
潇洒疑惑:“四哥?”
“四哥没事。今天感觉怎么样?舒服吗?”
“早上发烧。师兄说很危险。现在好了。”潇洒很开心,还安慰四贝勒,“四哥不用担心。潇洒不怕。”
四贝勒抱着他,心里疼,疼的他好似看到长子弘晖病重的时候,喉咙失去发声的能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十九阿哥潇洒小道士开始发烧了,而这,很可能是天花出现的迹象。
皇上一连两天呆在福庄里,全程跟进诊断过程。朝堂和后宫已经不少人知道,十九阿哥估计真得天花了,都是沉默。此刻的四贝勒,也只能是沉默。
夕阳的光很低很低,偌大的福庄也好似低到尘埃里,和蚂蚁昆虫一样挣扎求生。
今天是九阿哥在福庄照顾,端着一盘子樱桃过来,听到小孩子这样懂事,眼里一热。
“来,九哥亲自洗的樱桃。吃了它保证脸蛋儿和樱桃一样红。”九阿哥看着胖弟弟苍白下来的脸色,越看越不顺眼。
圆圆的像小白兔的眼睛一样美丽的大樱桃,红红的鲜艳,潇洒小道士的眼睛一亮:“谢谢九哥。”
“是要好好谢谢九哥。九哥长这么大,第一次伺候人。”
“九哥笨笨。”
“九哥能‘笨笨’就不错了。九哥长这么大就没自己穿过衣服,更不要说给人穿衣服。”
“九哥不光笨笨,还以‘笨笨’为荣。这是不对的。”潇洒小道士吃着九哥洗出来的樱桃,还不忘批评九哥。
九阿哥已经看到老仇人·四贝勒的嘴角上翘了,登时就着急了。
“九哥怎么笨笨了,九哥可是四九城最会赚银子的人。”
“师父说,最会赚银子的人,是沈万三。皇子阿哥和官家人开铺子,不是会赚银子,只是用手里的权利去捞银子。”
四贝勒教导弟弟:“十九弟说得对。与民争利,是不对的。”
咳咳咳,咳咳咳。九阿哥真没想到十九弟这么小也知道这些事情,急赤白脸地保证:“十九弟别听你四哥污蔑九哥。九哥开的铺子,都是货真价实的,绝对没有坑人。九哥也没有‘为富不仁’,哪里需要银子九哥绝对不含糊。九哥可是四九城朋友最多的皇阿哥,那些洋人都是九哥的好朋友。”
潇洒抬头,看一眼九哥,点点脑袋。
“九哥会生银子,会花银子。九哥棒棒哒。”
九阿哥:“……”要不说十九弟就是讨人喜欢?听听这话说的,听听这话说的!九阿哥对四贝勒一个扬眉,矜持,矜持。
“十九弟说得对。这有的人啊,就是不会赚银子,也不会花银子。哎……”
四贝勒:“……”
四贝勒给九阿哥一个嫌弃的眼神,要他自己体会。
九阿哥愤怒:“十九弟你信九哥,九哥就算没有皇阿哥的身份,也能赚来银子,保证比沈万三厉害。”看一眼老仇人·四贝勒,九阿哥拍胸脯保证:“将来九哥一定给十九弟建一座最豪华的府邸。”
哇哇,九哥身上的银子味道更浓了。潇洒小道士对九阿哥热情鼓掌,眼冒星星,面孔热情。
“九哥棒棒哒。九哥赚了银子,潇洒要一座儿童乐园,要会自己转的摩天轮,旋转木马,还要会自己跑的车车,还要最大最大的道观养狮子老虎豹子。”
九阿哥:“……”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四贝勒轻轻咳嗽一声,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九阿哥受到刺激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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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阿哥越和十九弟相处,越是喜欢。就后悔之前怎么没有多处处那?十九弟要会自己跑的车车,九哥给折腾,不就是会自己跑的吗?只要十九弟熬过这一关,九哥把天下所有的珍宝都运来大清。
作者有话说:
小天使们,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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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十九阿哥潇洒小道士的天花确诊, 是在一个晴朗的夏日午后。太阳光烈烈煌煌地照耀人间,花草树木都卷起来叶子枝条,焉巴焉巴的。位于郊区的福庄里, 气氛更是死寂。
用潇洒的话说, 这里到处都是出花子的味道, 此刻这里又多了一份出花子的味道。
这个时候的潇洒小道士,虽然害怕自己变丑变臭,但他还是不怕的。
“师兄, 皇上,潇洒不怕。”潇洒小道士眼泪花花的,却是安慰着关心他的人。
潇然道长面容严肃, 摸摸他的脑袋,嘱咐道:“师弟乖, 怕也没有关系。师兄在这里。”
潇洒道长点着脑袋, 刚要说话, 却是没有精神,上下眼皮打架, 就要睡觉。
“睡一会儿, 师兄守着。”潇然道长的话音一落,潇洒就睡了过去,其实, 是昏迷过去。
乏力、头痛、高热、寒战、四肢酸痛, 体温急剧升高,甚至伴随昏迷,惊厥、呕吐……这都是天花前期的表现。潇洒小道士之前出现发热, 他们还抱有一丝丝希望, 可伴随着昏迷和高热不退, 已经断绝了他们所有的侥幸之心。
皇上站在床边,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失而复得的小么儿,一颗心绞痛着、翻涌着,却只能死死地压制着。
皇上需要保持理智,盯着十九阿哥的治疗,看顾宫里的皇太后,皇上不能倒下。
“五贝勒家里的小三阿哥,听说已经熬过去第一波发作。皇上,现在治疗天花的方法也比之前好了很多,皇上请相信师弟。”潇然道长很不放心皇上的状态。
“朕明白……可是潇然道长你不明白,朕多么害怕,朕昨天夜里做梦,还是当年的那场行宫大火,朕失去了汪贵人,丢了自己的十九阿哥。”皇上眼里含泪。
潇然道长默然片刻,望着皇上那浑身压抑的气息,轻轻回答:“皇上,师弟很坚强很勇敢。皇上……心魔至此,是大患。”
皇上自嘲地笑,看一眼潇然道长,和他一起坐到寝室外间的暖阁里,眼见他烧水沏茶,缓缓笑道:“这话,也就道长和朕说了。小十九,到底还是太小。”小小的孩子,看出来他身上的那份暴虐之气,只说“你是坏皇上,潇洒也认你……”
皇上的心里暖了暖,心情平复一丝丝,用了一杯狮峰龙井,舒出一口气,颇为感叹:“朕不是一个好父亲。朕的太子,没有教导好……朕有时候想,朕的晚年,就是老天爷对朕的惩罚。”
“皇上是好皇上。”潇然道长对此很肯定,续上一杯茶,又说,“皇上也是一个好父亲。”
“好父亲……好皇上,朕认了。”皇上的眼里有一份自豪,那是开创基业平定天下的帝王才有的骄傲。“你师父他们不进京?”
“……不进京。”潇然道长眉心紧皱,随即松开,“不光是师父他们,江南,……都不会有动作。”
皇上点头。
这些都是很知机的人。
这个时候,不动,是最好。
“朕有时候想啊,退下来,每天种种花草,养一条懒猫,养的胖胖的,晚上提着一个鸟笼子,和四九城的老头子们一样溜着大街,多好?你师父一定就是这样,神仙也不换的美日子。”
“老百姓都想做皇上。做皇上,可以用金锄头锄地,顿顿肉包子吃一个扔一个。师弟以前听说书的说故事,就问:‘皇上是不是用金蒲团打坐念经’。”
皇上乐呵呵地大笑。
“朕一日三餐,不过野菜汤羹,虽然不是明朝tai祖皇帝的四菜一汤小葱拌豆腐,也是极其清淡,什么季节吃什么,有什么吃什么。”皇上对此真是哭笑不得,“朕啊,活这么大,没有用过燕窝鱼翅养身。”
“皇上的养生之道很好。人都说燕窝鱼翅好,其实,白菜豆腐一样好。”
“燕窝鱼翅少见,吃的那份‘物以稀为贵’罢了。”皇上笑着摇头。
“皇上身在其中,还能保持清明。可敬可佩。”
“不清明。不清明。朕听潇然道长夸一回,朕心甚悦。”
皇上笑得好似老友,潇然道长也当皇上是老友,两个人品着茶说着话,又聊回来一开始的话题。
潇然道长:“言传身教,对于皇子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父亲。皇上当他们是‘子’,他们当皇上是‘父’。所以才会和皇上闹腾。”
皇上沉默。
皇上自己打小儿父母亲缘薄,就很是向往民间人五代同堂的幸福,上面孝顺长辈,下面教养儿女,亲善妃嫔们,厚待老臣们……皇上倾尽心力打造的前朝后宫,到处蔓延着这股子皇权下的浓浓的人情味儿。
年长的皇子们闹腾,都觉得,我就闹一下怎么了?汗阿玛还能把我怎么了?
妃嫔们闹腾,都觉得,我一个陪着皇上的老人了,皇上还能把我怎么了?
朝臣们也是。
皇上苦笑摇头。
潇然道长心里一凛。
“人心,不能这样折腾,不能试探。就是民间寻常父子都为了家产争斗,更何况皇家?”这是师父安排他们进京时候说的话。
潇然道长也沉默。一旦太子或者大郡王的行为出了界限,皇上就会手起刀落,一刀一个砍西瓜一样。师弟该如何?
两个人各有各的思量,安静地,一起用茶。
潇洒小道士从昏迷中醒来,感到右边脸上痒痒,伸手就要抓,叫守着的皇上一把抓住他的手。
“不能抓。”
潇洒费力地睁开眼睛,就感到右边脸上痒痒的,皇上给他用了药膏,还是痒痒的,想抓,想挠一挠。
“抓了会留疤,看到汗阿玛脸上的麻点儿吗?这就是抓出来的。”
潇洒果然害怕。
“潇洒不抓。”
皇上听着他声音也变得无力,心里一痛,脸上却是笑道:“朕信十九阿哥。可记着了,千万不能抓。痒痒了,就抹抹药膏。”
“潇洒记得。”有关于“英俊和风流”,潇洒小道士很重视。
皇上看出来他的想法,无奈地笑。接过来宫人手里的毛巾给他擦擦眼睛,脸上没有抹药膏的地方,嫌弃道:“世人哪有光看脸的?朕这一脸麻点儿,朕也是皇上。”
“不一样。”潇洒小道士爬出来被窝,接过来毛巾自己擦擦手,眨巴大眼睛看着皇上,伸手指按住左脸颊的一个麻点儿,再松开,确认:“有麻点的皇上,和没有麻点的皇上,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皇上还是想要纠正一下熊孩子的一些观点的,真心教导,“人老了,脸上不都是皱纹?看人要看内在,你都知道要看你九哥的内在。”
“九哥有内在。”
“……”皇上真乐了,“难道你八哥没有内在?”
“八哥……”潇洒的俊脸微微皱起来,不知道怎么表达,“八哥好像庙里的塑像。”
皇上:“!!!”皇上重重咳嗽一声,忍住笑意:“胤禝说得对。你八哥就一个完美的泥菩萨塑像,欠打。”
潇洒思考一下,重重点头。
“八哥被打打,更好看。”
“那太子那?”
“太子被打打,更可爱。”
皇上真的是忍不住了,摸摸他毛茸茸的乱发,笑着点头:“好,等胤禝好起来了,朕给胤禝权利,去打他们。”
“潇洒会打他们的。”潇洒郑重承诺。潇洒认为,他这是给太子和八贝勒治病,太子和八贝勒多多挨打才健康。
皇上给他穿衣服,脸上还是情不自禁的笑儿。
潇然道长进来,瞧见皇上的情绪缓和,放下心来。这个时候是晚食时间,皇上要回去宫里处理事情,他们师兄弟两个用饭,因为担心师弟吃不下,特意去厨房做了两道南京小菜。
“待会儿吃饭的时候,要是吃不下去,就运功。一定要吃下去,知道吗?”
“知道。”
潇洒小道士答应好好的,一眼看到师兄做的芦蒿香干、茭儿菜炒鸡蛋、菊花脑鸭蛋汤,更是开心。可他吃了两口,突然整个人五脏六腑都翻江倒海的刺痛。
“运功。”潇然道长说着话,一只手放在他后背上帮助他运功,硬生生地压下去那股子要心脏都碎裂的疼痛。
潇洒眼泪花花的没有精神,说话也没有力气。
“师兄,没有肉。”他认为是没有肉的原因。
“有肉更吃不下。这段时间一般都是豆腐青菜和蛋类。”潇然道长给他盛一碗菊花脑鸭蛋汤,喂着他喝,又不由地心软,“师兄明天做面汤,加野菌鲜虾、还有你喜欢的酸笋。”
“还要吃鱼。”
“新鲜花鲢清蒸。”
“谢谢师兄。”
潇洒吃了一桌子的草,吃的不舒坦,那胃也时不时地闹一闹,很是难受。可是师兄说:“不吃下去,没有力气和天花打架。”他就必须一边运功一边硬吃下去。
如此这般,那消化就很快,吃了四盘草,又用了两碗汤,两碗米饭,还是不觉得饱。
“再吃一些。晚上还要泡药浴练功。”
潇洒:“……”
生病也要练功。
出花子也要练功。
潇洒倒不觉得什么,宫人们都没忍住,哭了出来。王嬷嬷端着热水进来,看到小主子乖乖地自己脱了衣服,那眼泪就止不住。
吃了饭热气一蒸腾,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丝血色,那右边脸上的小红印子,额头中间的红印子衬托着俊秀的脸蛋儿,好似观音座前的金童一般。可那不是金童脸上的胭脂,那是天花痘子。
潇洒哄着宫人们:“不哭不哭哦。”王嬷嬷答应一声:“老奴不哭。”硬忍着不哭,心里却是更难受。
“药浴舒服。”潇洒小道士开心地和他们分享。潇然道长笑着点头,手上刺银针的动作不停。
潇洒小道士今天泡药浴,奇迹般的,觉得很舒服:泡浴很疼,疼着疼着就不觉得身上痒痒的难忍了,他恨不得泡在里面不出来。
潇然道长听着他哭嚎也没有力气,卡着时间提溜他出来,在一个清水热水捅里洗干净,擦干净,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心里蓦然一痛。
这只是开始。
宫人轮流守着,潇洒小道士在夜里惊醒,打寒战,听着宫人一句句提醒“殿下千万不能抓,运功。”昏昏沉沉的就知道运功,昏迷中也运功,醒来也运功抵抗那股子抓心的痒意,12个时辰无时无刻不在运功,这就要他感觉饿,饿了就要吃。
皇上担心他光吃素身体扛不住,将宫里收藏的各种滋补好物儿都给送来,反正只要他能吃下去,那就要人心喜高兴地直念佛。
潇洒小道士的天花刚刚开始,五贝勒府里的小三阿哥的天花,已经过去第一波发作,到第二波。
持续高烧七八天,浑身酸痛,头很晕,一些结疤的痘子奇痒无比还不能抓,身上一会儿特别冷一会儿又特别热,盖被子也不是不盖被子也不是,下人给不停的擦温酒,喂热水,但一点都不降温,胃里一阵难受,那就要吐。
呕吐非常难受,浑身虚脱没有力气,更没有胃口。
半夜里好不容易昏迷一会儿,叫胃里的一阵刺痛惊醒,口干舌燥,又想吐。下人端来一碗温水,喝完水肚子里还是痛,趴在小桶里吐得稀里哗啦,白天艰难吃的那点儿食物全吐了出来,胆汁都吐出来。
那味道不敢想象,可是小三阿哥越吐越上瘾,恨不得将肠胃五脏庙都吐出来。
下人担心他,运功替他缓一缓,擦擦脸,再喂一杯水,休息一会儿,又开始吐。这次是水也喂不下去了,喝口水都吐出来。
小三阿哥虚弱地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到几不可见。不管太医和下人怎么摆弄他,他都没有意识了。
五贝勒擦擦眼泪,趴在他耳朵边,轻声哄着:“你十九叔叔和天花打架很勇敢哦。你十九叔叔说,等你们都好了,再带着你一起玩,玩飞飞飞。”
小三阿哥的眼睫毛动了一下,颤颤巍巍的,好似大雨中刚出生的小昆虫。看得五贝勒又是一阵心酸。
治疗天花的过程太过痛苦,全靠一股子力量撑着,不管什么药物都是辅助,关键要撑住。熬过两次发作,自然就好了,甚至不需要用药。
可这是那么好熬的吗?一千个得天花的人里面,能熬过去一个,那就很好了。
这些日子,小三阿哥也就听到“十九叔叔”,有点动静。其他时候,一点意识都没有。
户部衙门,八贝勒、九阿哥、十三阿哥又是一天脚不沾地的忙碌,急匆匆地用一碗汤,抓一个烧饼出来衙门,几口进肚子,上马就朝五贝勒府赶。
到了五贝勒府,看了三侄子。和五贝勒一起打马直奔福庄,这个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黄昏暗淡,夜幕降临。
福庄里,皇上不在,一干兄弟都在,哥四个进去看一眼,果然开始出花子了,都是心里震荡着,沉默着。
五贝勒内心的煎熬无以复加,自责、愧疚、痛苦……十九弟天花确诊的打击,要他无法正常思考。
而这种沉默,要他几乎崩溃。
九阿哥和五贝勒是一个母亲的亲兄弟,可他想说什么安慰五哥,说不出来。
“五哥,三侄子的生母害了同屋的侍妾,同屋的侍妾要害三侄子……五哥,你不能再有顾虑。”
“五哥……知道。五哥想要福晋养小三阿哥,福晋不同意。”
九阿哥瞪大眼睛,一帮子兄弟们都不敢置信地看着五贝勒。
九阿哥愤怒:“五哥,你说什么那?五嫂无辜流产的案子还没断清楚,你?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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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五贝勒其人, 真的不坏。相反,他人很好,很好, 很好的那种好。他逛大街荷包被偷了, 侍卫给追回来, 他还担心小偷今天没有收益,分了一半银子给小偷。
他养在皇太后跟前,打小受皇太后的性情影响, 什么也不争,但办差有能力,为人和善, 下面的人都喜欢,兄弟们也都喜欢, 皇上和皇太后天天夸。
可是, 这样的“好”放在家里, 那就要出事了。五贝勒对家里人和对外面人一个样子,不偏不厚的, 嫡庶不分、正福晋侧福晋不分……四九城的乞丐都知道, 五贝勒这个“老好人”家里那个乱,乱的不成样子。
此时此刻,一帮子兄弟面对六神无主的五贝勒, 真心不知道说什么好。
五贝勒张口想要解释:“你五嫂没有孩子, 你五嫂是嫡福晋,府里的孩子都是她的孩子。”
气得九阿哥抬脚就想打人。
八贝勒拦住九阿哥,给五哥说句话:“哥哥们, 五哥, 不是不尊重福晋, 就是、就是……”
“就是看谁都一样,一个鼻子两个眼,反正都是五贝勒的人。”太子语气凉凉,不无嘲笑。
五贝勒低着头,不吱声,想说,不都是一家人吗?又不敢说。
大郡王真心认为,五贝勒跟着皇太后学佛,学傻了。
“你是一家之主,你要分清主次。就好比大哥带兵打仗,那将军、小将军、小兵……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位置,绝对不能乱……”
大郡王说了一半说不下去,因为五贝勒懵懵懂懂的眼神,太可怜。
三郡王看不下去,直接一巴掌拍他肩膀上,要他醒醒神。
“五弟妹就是府里的将军,你要给五弟妹权威,不管谁和你哭谁和你求,你都要记住,不能答应。懂?就跟老百姓去衙门告状一样,要一级一级的,越级告状是要先挨板子的!”
五贝勒好像有一点点懂了,可他更糊涂了。
“大哥、三哥,那……那……都是弟弟孩子的母亲们……”
太子一脚踢出去,面容严厉:“那什么?!三侄子的生母得罪了一个府的人,三侄子要是好了没有人养,你去求皇祖母,赐你一个新侍妾。要五弟妹养着,养成嫡子?万一五弟妹流产的事情里有三侄子的生母,你这是膈应谁那?”
五贝勒听着太子这话不敢反驳,被踢一脚不敢说话,其他兄弟都默默地离他远点儿,免得太子抽鞭子不分对象。
四贝勒皱眉:“五弟,太子殿下的话很有道理。你不懂,就照着办。三侄子是无辜,但他的生母作为如此,不能养在五弟妹面前。”
十阿哥乐得看热闹,还给加把火:“五哥,你这也就是皇阿哥,这要是普通人家,几个小舅子打上门,你说兄弟们帮你不帮你?”
五贝勒沉浸在四哥话里的严厉里,还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