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同枕
“我什么时候糊弄过你?又何时骗过你?”顾寻欢看着手中被退回来的糖包也急了, “我是真心惦记你的。”
“您才没有。”海棠想起下午的憋屈,心里就难受。
也不知怎地,看到宁夏雨, 就莫名觉得心里酸酸的,没来由,不应该, 却又真实流淌在心间,像是心下过了一场雨, 湿漉漉的,想要告诉人不开心, 可是又无从说。
宁夏雨,侯府千金, 娇软可人, 明丽艳目。顾寻欢风光霁月,公子端方。二人看上去男才女貌, 极为般配。今儿宁夏雨仰头看他, 他低头俯身看她时的那画面, 就像是画中的金童玉女, 看得她很是难受。
明明自己是不喜欢他的,可是情绪为什么逾越了?海棠有些慌。
“你不信就去问问旺财,我真叫他去喊你了。”顾寻欢见海棠不理他, 也急着为自己辩白。
海棠咬唇, 暗暗自责自己这情绪很不正常,飘飘浮浮不得安宁,她为自己这没来由的脾气感到羞臊, 却又不知该如何化解, 现见顾寻欢也急了, 她又暗自悔恨和懊恼,再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拉过被子,紧紧将头蒙进了被窝中。
他不对她好是应该的,她又凭什么要求他时时惦念着她?
被下,海棠将双手拧成了结,嘴唇咬出了血。
“海棠,你真不够爷们儿!”顾寻欢见她不理他,气得将手中糖包重重搁到案上,起身撩过帷幔,一声不吭坐回自己榻上。
黑夜浓重,屋内静悄悄。
是啊,是自己要求过分了。许久不得温暖,现在得到了一点点就想要他全部,怎么可能呢?
被褥中,海棠终是忍不住,偷偷流了眼泪。
帷幔内,顾寻欢双手齐平伸到胸前,一上一下深呼吸,“不气,不气,不能和自己的小厮置气,自己弄过来的人,怎么都得哄着。”
顾寻欢边安慰自己,边偷瞟一眼帏幔外缩在被褥中的人,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她动静。他气恼得扔靴上榻,拉过被子也欲睡觉,但怎么都觉着心底不踏实。
这小厮不会偷偷在哭吧?唉,或者是有误会?明儿还是要好好问一下旺财。
顾寻欢左想想,右想想,辗转反侧,床榻被他折腾得咯吱咯吱乱响,片刻后他终是再躺不住,又利索起身下榻,赤脚穿过帷幔,直接掀开海棠被子,与她头并头,肩抵肩躺了下去。
海棠察觉到他动作,身子猛然一僵。
他来做什么?
“哎。”顾寻欢举指戳戳海棠肩膀。
海棠不动。
“既是屋内人,就不要生隔夜气,下午算我不对,我应该等你的。”
他竟然主动来向她认了错?
海棠心尖一颤。
顾寻欢略作停顿,伸手又去揽海棠肩膀,“你还气不气?既然你还生气,那么我就要和你躺一个被窝了。一下午没见了,转过来说说话,这样带着闷气睡觉,是要伤身子的。”
他这样好言好语主动来宽慰她,海棠真的始料未及,其实早已经为自己的小脾气羞愧,被他这么主动示好,心底便只剩下意外和感动。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小机灵,没想到气性还挺大。”顾寻欢有意逗笑,做势往海棠咯吱窝儿挠去。
同一床被褥下,海棠不敢乱动,只依他言,转过身子,与他相对,出口一句,“四爷,我也错了。”
目光相交,近在咫尺,气息无声融合纠缠。
顾寻欢见她双目红肿,心中明了,这小厮果然如自己所猜,偷偷哭了。
他伸手拍拍海棠额头,又拉过她枕头,也枕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托腮躺好。
他举止亲昵,是有意在向她拉近距离。
海棠抿唇,抬眸看他,尽力挤了个笑容。
“笑得比哭还难看。”顾寻欢以指腹刮刮海棠鼻尖。
海棠心尖如被细细羽毛撩过。
“你今天是不是吃醋了?”顾寻欢想了想,终于将心底的话问出。
一语中的,石破天惊。
海棠突然明白了自己这无名之火的来由。
她兜兜转转不敢承认,他却是直接挑破,让她猝不及防。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瞪大了眼睛看他,一时心潮澎湃,不知是委屈还是激动。
“你怕有人抢了我?”顾寻欢见她不回答,知她被自己说中。
“你呀你,这是什么小心眼。”顾寻欢笑出声,安抚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娶小糖包的,我对她没冲动,对侯府更没兴趣。”
海棠眨眨眼睛,将心事掩下,只无声地看着他。
初时看顾寻欢,只认定他是纨绔子弟,胸无笔墨,花丛浪子,可是越接近,却越觉得他可以相依。
眼前人眉目深邃,清秀自持,温和矜贵,没有了白日里的喧嚣,在这寂静的深夜,像是突然沉了下来,化作了陈年古墨,幽幽透着淡雅清香。
海棠视线落在他坚毅的下巴线上,久久不知该如何开口。
“海棠,你知道我的志向是什么吗?”顾寻欢又道。
“富甲一方?”海棠猜测道。
“富甲一方以后呢?”顾寻欢又问。
这问题海棠还真没想过,海棠摇摇头,表示不知。
顾寻欢笑笑,转身仰面躺好,更以双手枕到头下,姿态惬意。
他想到有次无意间看到海棠偷哭时的情形,明明嘴上说着哭是没用的。可是那日,清瘦小厮还是独自坐在园中金鱼池栏杆边,暗自抹泪。
那时他想,这小厮或许是想到了家人,又或许是干活干累了,小小的身影,可怜见的。
那时候便有点偷偷心疼她了。
那日他悄悄来,悄悄去,她也并不知晓他。
后来他便寻了借口,将她要进了得意轩。
这都是她不知道的事情,他也不想告诉她。
顾寻欢侧目看向海棠,“养好你,也是我的目标。”
彼时顾寻欢目光灼灼,海棠指尖微滞。
“罢了,不再说这么严肃的话题。长夜漫漫,既然你我都没娶妻,要不我们俩来聊聊天好不好?”见海棠不气恼了,顾寻欢又恢复了一贯的吊儿郎当。
“聊什么?”深夜人总是脆弱的,海棠心中感动未散,他说什么,她也便愿意陪他聊什么。
顾寻欢想了想,凑近海棠,压低了声音,不怀好意问道:“你那第一次是什么感觉?”
“什么第一次?”海棠懵。
“就是你和你的”顾寻欢饶有兴趣地看向海棠,双手合起按了按。
和他在一起久了,他只要稍一比划,海棠就领悟了他的意思。
海棠面色一红,看着他在男.女.□□上懵懵懂懂的样子,羞涩回他,“兵慌马乱。”
那一日,她没有防备,他同样手足无措,明明都不会,却又因了药物的作用,慌乱成事,现在想来,可不就是兵慌马乱?
“其实说真话。”顾寻欢略作停顿,“你不许笑话我。”
海棠点点头,他什么模样她都见识过了,哪里来的笑话。
“我总感觉,那一日我快了”顾寻欢凑到海棠身边,带着点紧张说道,“这是我的秘密,我现在信任你,全告诉了你,你可千万不能背叛我。”
“你和我”顾寻欢指指海棠,随后又指指自己,“现在,你和我是一个被窝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懂?”
原来他还在惦记着这事儿,真是傻公子!
海棠连连点头,承诺道:“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她就是他秘密的另一半,怎么可能将秘密透露他人。
“你说,我是不是那里不行了?”顾寻欢想了想,终于将心底话问出。
“不尽然吧。”海棠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想了想,耐着面红耳赤回他,“也可能,第一次都不太行”
“真的?”顾寻欢闻言乐了,目光定定看向海棠,“你也有这个经验?”
海棠想结束这个话题,于是点头,“对,男人都一样,以后就好了。”
“原来如此。”顾寻欢长长叹了口气,再次惬意躺平,“大家都一样就好,我也琢磨,我每日早晨都会翘翘,所以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海棠:“”
这个问题,海棠拒绝回答。
顾寻欢躺了会儿,只觉后背痒得厉害,他斜侧过身子,以手肘推推海棠,“我后背好痒,你帮我挠挠。”
这爷,就是事儿多!
原本外间的小榻就只能容一人睡,现在挤了两个人,分外挤得很,他这一动弹,海棠就只得往小榻里侧靠,还要给他挠痒痒,这要怎么挠?
海棠伸手,随意在他后背抓两下。
“不要隔衣服挠,隔衣挠痒没意思。”顾寻欢又耸了耸肩,更将后背往海棠身上蹭了蹭。
海棠羞怯,却又拿他没办法,只愿伺候好了他,赶紧让他回自己榻上,于是无奈咬牙闭眼,在被中摸索着给他挠。
“往上往上,再往上。”舒服了的人哼哼唧唧要求道。
海棠咬牙切齿,不去看他。
男子后背温度灼热,像是成片火星烫在指腹间。
海棠在他身后,悄悄红了耳廓。
“明日,我约了夏雨那丫头去骑马,你一起去啊。”被褥温软,睡意沉沉来袭,顾寻欢眯眼说道。
“我不会骑,不想去。”吃了好半天的飞醋,私心里,海棠有点儿不好意思见宁夏雨。
“不行,必须去,不会我可以手把手教你怎么骑马。”迷糊中顾寻欢又道,“海棠,我知道你没有安全感,但是你别怕,做我顾寻欢的人,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谁要做你的人。”海棠心情由阴转晴,小声嘀咕一句。
“哼,如果明早你不去,我醒来就捏你的翘翘。”顾寻欢含糊威胁道。
第32章 主动权
翌日, 天气晴好,屋外鸟声绻缱。
许是夜里情绪经过了大波动,海棠从睡梦中醒来时, 只觉心犹戚戚,她伸了个懒腰睁眼,霞光透进眼帘, 明媚美好,渐渐地霞光散去, 展现在眼前的竟是顾寻欢的笑脸。
“早安。”顾寻欢扬眸摆手道。
海棠一怔,再闭眼, 再睁眼,男人眉目深邃, 神色温和, 正托腮静待着她彻底醒过来。
阳光放肆地落在他眉宇发间,一并连他都悄然落在了她心尖上。
有那么一瞬, 海棠只觉忘了呼吸, 原来, 一睁眼就看到他的感觉竟是这么好!
也不知道他看了自己多久, 海棠心怦怦跳,缩在被窝里,也回一句, “早安。”
“那起床?还是再眯一会儿, 缓缓起床气。”顾寻欢温声征求海棠意见,“我醒了好一会儿了,但是怕吵醒你。”
“起。”他男人气息逼人, 挤得她无处可逃, 海棠巴不得他赶紧离去。
“那你先松了我?”顾寻欢眸中带笑, 语调温柔。
温柔的他像是一片桃花林,粉粉的,泛着柔和光彩。
“啊?”海棠顺着他视线看向他胸前,自己不知何时竟紧紧以双手拽住了他衣襟。
因着她的拉扯,男人胸膛隐约可见。
海棠害臊,连忙松手,面染桃红。
“我问你,今日到底和不和我一起去骑马?”顾寻欢想起昨夜她没应之事。
“不去了吧”海棠心中紧张未除。
“真不去?”顾寻欢拉长了声音扬声道,更于被下搓了搓手,做出掏鸟窝状,“你可还记得我的话?”
他的什么话?海棠极力回想,他好似说过如果不去就要捏她的话,海棠下意识并腿,紧张看他。
顾寻欢俊朗容颜透出一抹狡黠笑意,“海棠,你这样犹犹豫豫的,真不像男人,来让我检查一下你的翘翘,清晨正是好时候。”
真是没正形的混不吝!
海棠下意识躲闪,可她哪里是他的对手,顾寻欢高大身影迫近,海棠在角落躲成了小小一团,可还是失去防守,粗粝指端擦过小腹,引起一阵悸动。
海棠忙以指尖拦住他的胡闹,无奈应一句,“好四爷,我去就是。”
“那就别磨蹭,快点起。”顾寻欢目的达成,见她双面飞红,也不再逗她,爽快收手,从榻上翻身而起。
没有了他的硬.挤,榻上顿时轻快了许多。海棠只觉浑身暖洋洋的,他给予的暖意散入四肢,融化了她心尖最后一点酸涩。
原来他的温柔,可解她的寂寞。
海棠长吁一口气,怕他再来扰她,于是待他起身后也连忙一同下了榻,好在她睡觉并没有怎么脱衣。
“我和你说,以后你睡觉别留这么多衣服,天越来越冷,这样起床会着凉的。”顾寻欢说着展开双臂等海棠帮他更衣。
“还不是因为防你。”海棠默默嘀咕一句,替他换下寝衣,目光瞥及他腰腹以下,旋即移开视线。
“清晨它就这样。”顾寻欢摆出满脸无辜,耸耸肩,“我没有动坏心思。”
“知道了。”海棠咬唇继续给他穿衣,可莫名指尖有些抖,心尖更有些怯,再不敢直视他。
“我自己都不羞,你倒是害羞上了,好像你没有一般。”顾寻欢抖抖身子,让自己尽量松泛些。
海棠抬眸瞪他一眼。
顾寻欢瞧她奶凶奶凶的模样,又突然起了逗弄心思,故意吓她,再次伸手想去探她,海棠吓得连忙躲闪,并打开他的手,教训他,“四爷您正经点。”
“在你面前,我要什么正经,再正经不也全是被你看光光了嘛。”顾寻欢不以为意,反咬她,“其实你才是最该对我负责的人,旺财跟我这么久,都没看过光.腚的我。”
“您耍无赖!”海棠反驳他,他还好意思说,他才是她心底的始作俑者。
“今儿穿什么衣服?”打闹过后,海棠征求他的意见。
“红色的吧,红色的比较亮眼,走出去,整条街我就是最帅气的顾四爷。”顾寻欢不假思索道。
海棠其实知道,他向来偏爱红色,红红火火的,和他人一般。
而她也喜欢看他穿红色。
海棠想了想,却是跳过架子上的红色衣服,直接取过一套黑色劲装。
“说红色的呢?”顾寻欢缩手抗议,“我不要穿黑色。”
“过来。”海棠再瞪他一眼,踮起脚,给他披上,她想起旺财那日调笑的翻来覆去当煎饼的浑话,不再给他拒绝的机会,利索给他套好,绕过他的腰,给他系上腰带,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顾寻欢目瞪口呆。
她这是明知故犯,有意反他?
“就穿成这样出去,我觉得挺好。”海棠给他穿罢,又抬手拍了拍他后背,故作老成道,“做人要低调。”
“可是这样我就不好看了!”就这样被摆弄了?连个理由也没有?顾寻欢满脸郁闷。
海棠以眼神扫他,“您今儿要是脱了,明儿我就不给您穿衣服!”
顾寻欢憋着的一口气,兜兜转转,生生被海棠的话给压了回去,和他的翘翘一样服了软。
“行吧,我今天就这样丑丑的吧,反正今天见的是小糖包那个丫头。”顾寻欢委委屈屈叹了口气。
又是小糖包?
海棠默不作声取过昨夜未吃过的那两枚包子,以掌心按在了包子上。
顾寻欢目光落向那些被压扁了的包子,闭口不再说话。
彻底服了
一直到马场,顾寻欢都有些不自在,目光躲闪,偷偷将自己身上的衣服看了又看。
“我家公子,矜贵得体,风流倜傥,气质出众,自是与众不同。”下了马车,海棠知晓他要说啥,直接恭维一句,将他未出口的话给堵了回去。
知他莫若她,这小厮胜呆头呆脑的旺财百倍。
顾寻欢讪讪,向海棠竖了个大拇指,“你夸得都正确,我也如此想,黑色其实挺衬我,更显我有男人气。”
“正是这个道理。”海棠眯眯笑。
披着羊羔皮的小狐狸,顾寻欢翻翻白眼,自己认栽。
“大乞丐”不远处,一身红装的宁夏雨看到顾寻欢,飞奔着向顾寻欢而来。
海棠悄然往后退了退,刚退两步,又听得身后有熟悉的声音,“表哥。”
海棠循声回眸,又见两身红衣,是杜纯元与杜纯良姐妹俩,她们不约而同,都穿了顾寻欢喜欢的红色。
“今儿可真是喜庆,搞得像要成亲似的。”海棠瞥顾寻欢一眼。
顾寻欢左右看看,也是呆了,后知后觉,海棠帮他做了个正确的选择。
“大妹妹,二妹妹,三妹妹都来了,您忙着,保重好身子,我去偷偷闲儿。”海棠转身想要离去。
“别走,我应付不了。”顾寻欢揪过海棠衣袖。
海棠踢他一脚,“这是你的桃花债,又不是我的。”
顾寻欢忍着疼,不肯松开,“五两银子,帮我。”
“不行,不够。”海棠直接拒绝。
“十两。”顾寻欢继续加价。
“还不行,还不够。”海棠又摇了摇头。
“你这是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顾寻欢反抗。
“机会难得,不能错过!”海棠说得认认真真,一本正经。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顾寻欢被气笑,这小厮难得硬气了。
“我贪财,你好.色,臭味相投,彼此彼此。”海棠淡定回他。
“我没有。”顾寻欢为自己辩白。
“那这些人是我惹的?”海棠抬腿欲走,“那您自己想办法吧。”
眼瞅着宁夏雨,杜纯元,杜纯良三人越走越近,顾寻欢无奈,以臂推推海棠,“算了,条件你开。”
“以后你屋里的一应大小事情,都得听我的。”海棠迎风坦然提要求。
“你这是想升官儿啊?”顾寻欢讶异开口。
有话语权,才能反被动为主动,不再处处提心吊胆害怕露馅儿,海棠坚持,点点头,“嗯。”
“我这牺牲也太大了。”若是由她管着,以后他的衣食住行都要受制裁,顾寻欢再度反抗,“海棠,你不能落井下石。”
“您可以有三次眨眼睛思考的时间。”海棠其实也不确定他是否会答应,只能故作镇定,极力争取,借机会为自己搏一把。
“你!”顾寻欢握握拳头,痛心疾首,附在海棠鬓边咬耳朵,“我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手。”
“答不答应?”成败就在这一刻,绝对不能松口,海棠给自己加油鼓气。
“都听你的。”顾寻欢恨恨回一句。
海棠悄悄扬起了嘴角。
恰红衣三人,同时走到了顾寻欢身前。
“你怎么穿了黑色?”红衣三人组同声问向顾寻欢。
“啊”顾寻欢看海棠一眼,回她三人道,“我最近突然转了性子,开始走成熟稳重的路子,黑色显得我比较内敛靠谱。”
顾寻欢于背后偷偷勾了勾海棠。
海棠笑眯眯,也跟着顾寻欢点了点头,接着他的话道,“三位姑娘都知道,我家老爷管四爷管得有多严,前一阵子,四爷的屁股刚开了花的,那情状好不惨淡。”
顾寻欢原本勾海棠的手,顿时变成了轻掐,怎么能当众说他屁股被打的事,他堂堂顾四爷,虽然想要挡桃花,但还要脸面嘛!
海棠反捏他一手,制住他不许动,转脸对她三人道,“可怜我家四爷,屁股还没全好,今儿又出来了。”
“不瞒姑娘们说,这骑马,我本是劝着不让他骑的,可是四爷说,宁姑娘远道而来,表姑娘们又许久不得出府,也是烦闷,所以他拼着还有一口气,也要陪着姑娘们玩个尽兴的,只是辛苦了我家四爷,免不得又要受皮肉苦了唉,本来一个千娇万贵的公子爷,谁知也有为了他人,勉强自己的时候”
海棠说得可怜巴巴,顾寻欢被她说得,原本已经好了的后身,都觉得似乎又格外疼了起来。
顾寻欢于是很配合地,佯怒推海棠,“你这小厮就是多嘴,这些苦怎么能说出来呢?不疼,不疼,我真的不疼。再说了,就算再落下伤,我不是还有纯元妹妹送的膏药嘛!”
顾寻欢装作慷慨就义模样。
“是啊,没事,四爷你去吧,那药上次用了大半,现在还有小半,已经够你晚上用的了。”海棠奋力挤出了几滴眼泪。
宁夏雨,杜纯元,杜纯良听得纷纷愣在原地。
海棠见时机成熟,于是将顾寻欢推出,假意催促,“四爷,你去陪姑娘们骑马吧,我把药拿在手上,时刻准备着。”
海棠说罢,直接从袖中取出膏药,放在手前晃了晃,又道,“差不多够用了吧?”
这一次连顾寻欢都愣住了,看这情形,顾寻欢想:海棠这是早就准备了?
顾寻欢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想,或许他是被她这小狐狸给算计了!
如果真如他所想,顾寻欢恨恨道,看他怎么给她好看!这次可不光是捏她翘翘这么简单了!
第33章 骑马
“表哥真的这么严重?”杜纯良抬眸问, 面容紧张。
“嗯。”海棠抿唇,认真点头。
“表哥,那你的传家宝还好吗?”杜纯元跨前一步, 伸手就要去摸顾寻欢腰下。
顾寻欢利索躲开,拦住杜纯元手臂,陪笑道:“那玩意儿好得很, 不影响传宗接代,无需表妹挂记。”
“不行, 我要代姑母检查一番。”杜纯元不肯退步。
一侧,宁夏雨明白过来杜纯元想干什么, 脸色顿变,一心维护顾寻欢, 斥向杜纯元, “女孩子家,如此言行, 成何体统?”
“你说我?你又何尝不是一样, 向来只见男子去女子家提亲的, 还没见过上赶着要嫁人的。”杜纯元手指宁夏雨。
“我的喜欢, 发乎情,止乎礼,不像你, 全没家教一般, 对着自己的表哥动手动脚。”宁夏雨也不甘示弱。
杜纯元从未受过这等斥责,听言顿时怒了,她向来是说不过就打的性子, 扬手就往宁夏雨脸上扇去。
从没见过女子也会动手打架的, 宁夏雨一时愣住, 忘了躲闪。
海棠眼疾手快,连忙向前一步,直接握住杜纯元手腕,不肯她落下,将她逼退,冷声道:“纯元姑娘,不得放肆。”
一侧,宁夏雨从吃惊中缓过神来,视线缓缓落到了海棠身上。
这小厮救了她!
“关你何事?我记得你这个小厮,以为受了点表哥的宠,就可以上天了,你才进府几天,就来做我的主?”宁夏雨被海棠掐着手腕,恨恨抬腿往海棠脚腕踢去。
海棠不动声色,生生受了。
宁夏雨见状,蹙了蹙眉。
海棠面色不改,回向杜纯元,“纯元姑娘,我不是做你的主,我只是不想你给我们四爷惹麻烦。纵是小厮,身份低微,也有为一人横刀立马之心。”
海棠顿了顿,继续道:“四爷的事儿,便是我的事儿,四爷的前程,便是我的前程,我不允许任何人,给我们四爷,添乱添麻烦,若是有,来一个,我打一个。姑娘可听懂了?”
海棠扬眸,定定看向杜纯元,这姑娘就是被宠坏了。
杜纯元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海棠会指责她,一时感觉丢了面子,转脸含泪看向顾寻欢,告状道:“表哥,你的小厮欺负我。”
“今日宁姑娘是我们四爷的主客,姑娘切莫喧宾夺主。”海棠狠下心,又一次冷面斥向杜纯元,海棠想她的娇气是时候该杀杀了。
宁夏雨看向海棠,面上露出了欣喜之色。
“海棠说得是,你这性子是该改改了。”顾寻欢瞥海棠一眼,果然奶凶奶凶的小厮最迷人。
“表哥,你竟然帮着你小厮说我。”杜纯元受了顾寻欢冷语,恨恨跺脚,转身离去,“我走了,你别追我。”
“我去劝劝他。”杜纯良看顾寻欢一眼,欠身行礼,也跟着向马场边走去。
一下子少了两个人,顾寻欢长长地舒了口气,浑身舒畅。
海棠适时退后一步,打算将空间留给顾寻欢与宁夏雨。
“你别走。”宁夏雨突然喊住海棠,扭扭捏捏道:“你家四爷不能骑马,那你能教教我吗?”
此语出,海棠与顾寻欢倶是一愣。
宁夏雨说罢,又转身央求顾寻欢,“大乞丐,可不可以借你的人一用?”
“我家小厮不会”顾寻欢下意识维护拒绝。
“好。”海棠却是爽朗一笑,应下了宁夏雨的请求,翻身上马,同时向她伸出手。
“你”顾寻欢拒绝的话犹在嗓子底,宁夏雨却借着海棠的力,同样登上了马,与她共骑,坐到了海棠身前。
“没看出来啊!原来你也会!”顾寻欢收臂,看着海棠骑马慢悠悠而去的背影,微微挑眉,颇觉意外,又觉很是惊喜。
今儿自己这小厮,倒是频频让人刮目相看!
有点儿意思。
顾寻欢不多想,同样越上马背,一路追她俩而去。
一路上,海棠手把手教着宁夏雨。
宁夏雨似书院学生般,连连点头,时不时咯咯笑出声。
顾寻欢诧异看向海棠,没想到她竟能哄住宁夏雨这个鬼灵精怪的小顽皮。
海棠不理会顾寻欢的视线,带着宁夏雨骑了一会儿后,鼓励宁夏雨自己驾驭。
宁夏雨受到鼓舞,欣然应答,一脚踢上马腹,原本慢行的马儿突然向前冲去,宁夏雨猝手不及,大为受惊,慌张下紧紧攀住了海棠手臂,偎依到了海棠怀中。
海棠拉紧马缰,吁住身下的马,面色不改,挺直身子,任她靠着。
身后,顾寻欢看得连蹙眉头。
“你怎么都不怕的?”宁夏雨娇滴滴,哭得梨花带雨看向海棠。
海棠笑而不答,掏出手帕给她拭泪。
“你竟然随身带帕子?”宁夏雨接过海棠手帕。
“干净。”海棠与她隔开些距离,简短答。
“像你这样的男人不多了。”宁夏雨若有所思,隔泪将海棠看了又看。也因着自己莽撞的这一出,再不敢骑马了。
“宁姑娘何不去歇息一会儿?”海棠牵马向宁夏雨建议道,“我们四爷给姑娘准备了桃花酥,带着芝麻,中间还夹着花生碎。”
“是你去买的?知道得这么清楚。”宁夏雨接过海棠的话,却是话锋一转。
海棠点点头,“知道姑娘喜欢吃甜。”
“没想到,你竟然还这么细心。”宁夏雨终于破涕为笑,再瞥海棠一眼,羞涩得低下了头。
海棠陪送她去马场营房休息,见她安心享受美食,这才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外面,顾寻欢早就握着马缰,守在他的马儿旁边,笑眯眯边享受暖阳,边等她。
“公子说的话可还算数?”海棠走到他身边,立住。
“有个附加条件。”顾寻欢想起方才宁夏雨偎依在海棠怀里的画面,抬眸扬首看向海棠。
海棠不知他的心思,恨恨瞪他一眼,“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当然算,但是如果你陪我骑一圈的话,我更乐意听你的话。”顾寻欢拍拍手中马鞭。
这都是什么怪癖!
海棠真不想惯着他,可是想及自己好不容易才有的机会,又不想半途作废,于是咬牙应他,“两个男人骑马很怪的!”
“不怪,不怪,我就是想感受一下带人骑马是什么感觉,或许以后我也可以带我的梦娘。”顾寻欢坚持道。
都什么奇葩想法?海棠默默在心底怼一句,却无奈先纵身上了马,而后白顾寻欢一眼,示意他跟上来。
顾寻欢得意洋洋搓了搓手,一脚攀上马镫,也跟着上了马,只不过这次他坐在了后面。
原先教宁夏雨,因为都是女子,海棠本就不做防备,轻松惬意得很,可是现在身后换做了顾寻欢……
骑着骑着,海棠怎么都觉着不对味儿了。
他结实的胸膛紧挨着她。
他的膝也蹭着她的膝。
她与他同牵着马缰,手指贴近。
她个小,他高大,看上去就像她窝在他怀里一样。
海棠莫名想起了早晨醒来时的情形,她睡卧如弓缩在他胸前,他眯着眼含笑看她,那亲密与现在别无一二。
海棠默默红了耳廓,接着连心都乱了。
“刚才还很健谈的,怎么现在却哑了?”马背上,顾寻欢故作长者般拍了拍海棠头顶。
他的气息喷吐在她耳际,使得海棠下意识想要躲开,海棠收回原本游离的神思,可是周遭全是他,她压根无处可躲。
“往后去一去。”海棠以臂肘推了推顾寻欢,故意板脸道,“两个男人同乘一骑怪挤的。”
“别打岔。”顾寻欢却不理她,“明明前夜还说不会骑马的,今日怎么就这么会了?为什么撒谎?嗯?”
“哪有男人不会骑马的,说出来也只有四爷会信。”海棠嗔一句。
“原来昨夜是蒙我的。”顾寻欢了然,又道:“那么今儿是临时起意决定说真话的,让我来分析一下,你刚刚说,你心底只有我的前程,你要一心为我好,我猜猜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爱信不信。”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明明就是在帮他挡桃花,现在他却倒打一耙。
海棠嘟嘴,在马背上踢他一脚。
顾寻欢得了她的踹,大笑出声,挥动手中马缰,飞奔而去。
“其实不管真假,你说了这话,我都很喜欢。你为我横刀立马,我也愿陪你……吃喝玩耍……哈哈哈……”
风过耳际,阳光落在发间,顾寻欢的笑声融进了风里。
顾寻欢看自己身前的小厮,看她粉颈修长,明明长得清秀极了,可是张牙舞爪帮他挡杜纯元和宁夏雨时的护主模样,倒是凶得挺可爱的。
顾寻欢如此想着,神魂飘移,在她身后笑道,“海棠呀,我捡到你,倒像是捡到传家宝了。”
你的传家宝是什么?海棠瞪他。
“不要乱摸,有点男人样。”海棠打开顾寻欢的手,转身佯怒看他。
她长腿与他擦过,顾寻欢顿时提了一口气,腹下变紧,身子僵化,不敢动弹。
顾寻欢忍了会儿,有些臊,有些燥。
“海棠,你往前移一移,我有点不太舒坦。”顾寻欢屏息凝神,推了推海棠。
海棠听言,稍稍往外松了松。
顾寻欢又是一怔,没想到她这一动,衣料摩擦,他反而更说不出口了。
他千算万算,怎么都没想到过两个人同骑马,坐得太近可能会误撩他。
酥酥麻麻涌遍全身,勾得心尖儿都不舒坦。顾寻欢无奈,只手按过海棠肩膀,哑声道:“算了,你还是别动了,你稍微等等我。”
等他?海棠先是诧异一瞬,随即心下了然,面红耳赤,等他自己冷却。
清风拂鬓角,柔和光影洒进马场,染上淡淡光晕。
顾寻欢垂眸,以手捂面,害臊无比,喟然长叹,“海棠,今儿在你面前,我真的是没脸了,我也没想到怎么会这样。”
“四爷不必担心,此事不会有第三人知。”海棠同样羞涩,只能迎风吹散自己面上久久不化的燥热。
许久后,为了化解尴尬,海棠揶揄道:“四爷,你也不是不行嘛!”
第34章 要人
“我行不行, 你不是最知道?”顾寻欢听出了海棠话语里的揶揄意,想了想回道。
这说得什么话,好似她和他有什么不正常的关系一般, 又好似她和他做过了什么。
真是讨厌!
果然是世人口中花丛里的浪子,醉春乡的常客,传说中见了美.色扶墙而出的风流郎。
她哪里是他的对手!
海棠说不过他, 偷鸡不成蚀把米,于是瞪他一眼, 转身向前,看眼前无边草场, 阳光落在深绿色草叶上,反将脚下没蹄青草染成了嫩绿色。
夕阳西下, 光影无限美好, 更添绻缱眷念,总使人想要寻一处地方, 相依相靠。
顾寻欢缓缓将下巴搁到了海棠肩膀上。
海棠下意识一僵, 没想到他会这么亲近, 不敢再动弹。
“海棠。”后背, 肩上,顾寻欢突然唤海棠一句。
“嗯?”他的呼吸落在她耳边,海棠略略分神, 只觉痒在了心上。
“海棠。”顾寻欢又唤一声。
“怎么?”彼时, 他语调宠溺温柔,不再似平日里的操天操地,反而有一种难得的似水般的平静, 使得海棠也跟着沉静了下来, 只听他说话。
“我不下.流。”顾寻欢面色坦然为自己澄清。
海棠怎么都没想到, 他竟然会一本正经向她解释。
海棠想了想,点点头,回他,“我知道。”
“你如何得知?”顾寻欢又往海棠肩里靠了靠,“人人都说我好.色成性。”
他难得宁静,海棠微微笑,也愿意陪他一本正经说话,“看一个人,不用听他说了什么,而要看他做了什么。四爷怎么做的,我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在你心里,我是真好的,是不是?”顾寻欢又问。
“算是。”海棠回他,嘴角不觉扬起浅淡弧度。他这人较真起来,也有种类似孩子般的执着。
“那就好。”顾寻欢长叹一声,“这样,我母亲应该就不会对我失望了。”
他想他母亲了?海棠闻言一滞,回眸看他。
她与他近到吐息可觉,她看到他深邃的瞳眸里一闪而过悲痛。
“我母亲也擅长骑马,和你一样,深藏不露,直到当年与我爹一同打马球,才肯露了真本事,也因此被我爹狂轰滥炸的追求,最终上了我爹的当。“
顾寻欢用着最平淡的口吻,说着一件最沉重的事情。
海棠与他紧贴着,她能准确地察觉到他气息的起伏,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落指在他握着马缰的手背上,细细摩挲,算是安抚。
顾寻欢视线落在她纤细修长的细指上,她的心意,他领悟到了。
落日余晖下,她缓缓驾马而行,与他一道看向远处天边的夕阳,让自己和他沐浴在暖暖的霞光下。
其实她也有一腔心事,无从诉说。
如今与他朝夕相处,这心事里又多了一份属于她自己的孤勇,使她更难开口。
“四爷。”一阵沉默后,海棠回喊他。
“嗯?”顾寻欢低应一声,依在海棠身上,侧目看她。
“其实我会骑马,是被逼出来的。”海棠想了想说道。
“为何?谁逼你的?”顾寻欢诧异问道。
“大乞丐!顾寻欢!”
海棠刚想回答,远处却传来宁夏雨的呼喊声,寻声看去,她已修整完毕,正满血复活跳跃着向她和他招手。
“四爷,先去照顾宁姑娘吧。”海棠勉强对顾寻欢笑笑,将那句“逃亡”吞回了心底。
她父亲是真的贪婪,她曾看到过府里堆成山的金银,远超他作为朝廷官员的俸禄。所以,父亲被判为朝廷罪人,高楼起,高楼塌,罪有应得。
只是这样子的身份,该如何告诉他?
罢了,幸好没有冲动说出来。
海棠想了想,扭转马头,收紧双脚,带着顾寻欢,重回宁夏雨身边。
“你有故事,我有酒,待这磨人精走了,再告诉我。”身后,顾寻欢说道。
“好。”海棠苦笑,敷衍答他。
其实,秘密就让它永远过去吧。
……
“大乞丐,骑马不好玩,带我去集市逛逛吧。”宁夏雨挺胸扬首要求道,“我想去买买东西,比如胭脂水粉,漂亮衣服,精美小吃什么的,既来了扬州,总得带点东西回去。”
少女天真烂漫,其实也挺配顾寻欢的,海棠突然想,下意识后退一步,隐到顾寻欢身后,小厮就要有小厮的分寸。
“好,反正我有的是银子。”顾寻欢爽朗应答。
“海棠你也一起去。”宁夏雨笑眯眯看向海棠。
“我……”海棠其实不太想去。
“出去玩玩嘛。”听到海棠迟疑,宁夏雨跑到海棠面前,对海棠伸出手,主动示好,“你的腿还疼吗?被杜纯元踢了。”
海棠摇摇头,早就不疼了。
“一起去。”一侧,顾寻欢也开了口,目光深邃看向海棠。
海棠睨他一眼,应了。
他若认真,她真不知该如何拒绝。
华灯高上,红棚数里。人群摩梭,擦肩而行。香车宝马,依街停立。珠帘翠幕,酒鹏诗侣,好不热闹。
宁夏雨与顾寻欢在前面走着,海棠默默跟随在他二人身后。
“这个珠钗好看吗?”一个卖花钿首饰的铺子前,宁夏雨立住脚步,取过一只墨色珠钗问向顾寻欢。
“好看。”顾寻欢对这些小女儿的东西向来不太上心,看都不看回道,“你若喜欢,我全给你买了都行。”
“我就一个头。”宁夏雨嗔顾寻欢一句,显然很不满意他的回答,转身问海棠,“海棠,你也是男人,你看呢?我戴着行不行?”
海棠默默看向珠钗铺子,一番细看后取过一支大红色钗子递送给她,“这支更好。”
宁夏雨“呀”一声,眸光泛亮,接过珠钗,插到头上,果然是娇俏无比。
“还是海棠眼光好。”宁夏雨赞道。
海棠微微一笑,并不将她的夸赞放在心上,不过是女人更懂女人而已。
“我的人,当然不错。”顾寻欢取钱袋掏银子,目光巡视铺子一周,最终落定在一支通体皆白的玉钗上,那钗头恰好雕着一朵海棠花。
“海棠,微雨,燕双飞。有点儿意思。”顾寻欢取过那钗子,一道儿付了银子,转手递给海棠,“给你,收着。”
“我又不是女子,我要钗子干什么?不要。”海棠心下一惊,不肯接受,也不肯承认,其实那钗子她也早就看到并喜欢上了。
“留给你以后未来媳妇儿也行。”顾寻欢执意给她。
“海棠不要就给我,我也喜欢。”宁夏雨从一旁伸手来夺。
顾寻欢虚虚避开,嗔她,“这钗子和你气质不符。”
顾寻欢说罢,强将钗子塞到海棠手中。
“大乞丐!”宁夏雨听了他的话,恨恨跺脚,“我不喜欢你了。”
顾寻欢拍拍她脑袋,回她,“小糖包,你这次觉悟倒是挺高,我本就当你是小孩儿,一个小孩儿,要我下手,我下不了啊!”
宁夏雨听了他的话,气得直接跺脚,“钗子不给我,你人也不给我,我辛辛苦苦来一趟,你总不能让我空手而归,那么好了,我再问你要一个,你可不能拒绝,必须给我。”
“你要什么,说来听听。”顾寻欢手披身后,笑容满面,静看她闹,“扬州城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弄来。”
“你这话可当真?”宁夏雨闻言面上露出绚丽笑容。
“当真。”顾寻欢点头答应,大手一挥,“你开口。”
“那我……”宁夏雨憋着笑,手指海棠,脱口而出道:“大乞丐,我看中海棠了,你把你的海棠让给我。我什么东西都不要你买了,我就要海棠。”
海棠闻言一怔。
“什么?”顾寻欢听了,却是直接将她打断,“不要开这个玩笑。”
“大乞丐,我没有开玩笑,海棠灵动,知情识趣有意思,长得也好看,胆子也大,我需要海棠陪我。”宁夏雨收起笑意,眼巴巴看向顾寻欢,嘟嘴求他,“你已经不喜欢我了,你就割爱,把海棠让给我行不行?”
“不行,不可以,你这简直是胡闹。”顾寻欢摆袖拒绝,“海棠缺点很多的,你这才认识海棠几天,你就觉得海棠好。”
一侧,海棠也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以眼静看顾寻欢。
“我看人向来不会看错,你看扬州城的人都说你顾寻欢风流浪子,种种不好。可是,我就是觉得你好得不得了,你也确实是比他们都好。”宁夏雨瞧他不应,也急了。
“你的眼光那么高,你看人一向很挑,海棠是你身边的人,肯定错不了,而且我也确实喜欢海棠。”宁夏雨坚持道。
“你看错了,我没那么好。”顾寻欢挣脱她的纠缠,转而牵过海棠的手,举臂送到她面前,撩开海棠衣袖,指给宁夏雨看,“你看看,细胳膊细腿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你要这样一个小厮做什么?”
“海棠长得好看,举止投足都在我喜欢的点上。”宁夏雨眼见要不到了,双眸含泪,几欲要哭。
“那是你接触不多,海棠睡觉磨牙,踢被子,衣服洗不干净,地也扫不好,吃饭还挑,不好养的。你要她没用,她也只能跟着我,整日胡乱厮混和瞎搞搞。”顾寻欢再度拒绝,态度坚定,”这个心思,你就别想了。”
她磨牙?她踢被子?这个人明明是他好不好?
海棠抬腿踢他屁股。
顾寻欢抓住海棠的腿,指给宁夏雨看,“你看看,脾气还暴躁得不得了,你敢要?”
第35章 教训
海棠一只脚被顾寻欢握着, 另一只脚站立不稳,连连打着踉跄,急得海棠一掌扇到了他身上, 斥他道:“快放了我。”
顾寻欢躲闪开,同时手指海棠,说向宁夏雨道:“你看看, 这样不稳重,目无主子的小厮你也要?”
顾寻欢不待宁夏雨说话, 又道:“就算是你要,我也不能给啊, 给出去丢我顾四爷的脸是不是?”
“大乞丐你是真的决定好了,舍不得将人让给我?”宁夏雨向前一步逼近顾寻欢。
“真的不能给。”顾寻欢笑着, 坚定地摇摇头, 再次拒绝。
宁夏雨听言,顿时瘪瘪嘴, 恨恨跺脚, 手指顾寻欢, “大乞丐, 你好狠的心!我就知道,你这个人其实主意最正,你决定好的事情, 谁都左右不了。既然如此, 我这就收拾东西回去,以后再也不来找你了,你也别拉着我。”
“小糖包, 照顾好你自己, 以后待你出嫁了, 记得飞鸽给我,我给你出双份大礼包。”顾寻欢依旧笑眯眯。
“我不会也不能拉着你,毕竟”顾寻欢顿了顿,“我这人惜命得要死,我怕你以后夫君会提刀来砍我。”
“混蛋。”宁夏雨一脚踩上顾寻欢脚尖。
顾寻欢极力挤出笑意,对她的发泄照单全收。
宁夏雨见他刀枪不入,软硬不吃,像块臭石头般,气得直接转身离去。
“小糖包,记得成亲了喊我。”身后顾寻欢朝宁夏雨背影喊一句。
“我和你绝交。”宁夏雨回瞪顾寻欢一眼,愤愤而去。
“走,回府。”待宁夏雨走后,顾寻欢突然落了脸,对海棠道一句,
清风明月悬空,扶疏绿竹盈窗。
得意轩内,海棠静静地站在屋子当中,她也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竟惹得顾寻欢满心眼里不高兴,甚至冷落了她一路。
海棠偷偷抬眼,小心翼翼瞥顾寻欢一眼。
此刻,身前男人正以双手披在身后,装作老夫子般紧紧地打量着她。
这情形,看上去她像是条案板上的鱼,而他是个屠夫。
自从夜市回来,他这样看着她已经有一炷香的时辰了,甚至左三圈,右三圈,围绕她走了好几圈,直走得她头昏脑涨的。
“四爷,您别绕了,看得人头怪晕的。”海棠压低了声音,小声对他嘀咕道。
“还敢说话!”顾寻欢听言,一把取过书案上的戒尺,狠狠在书案上敲打两下。
清脆敲打声听得怪疼的,海棠闻声抿唇,吓得浑身一激灵,挺直了身子,防止触他逆鳞,再不说话。
这位爷,是不是也来男人的葵.水了,怎么这么阴晴不定的?海棠偷偷想着。
“说,知道自己今天错在哪里了吗?”身前,顾寻欢终于停住了脚步,故意板脸问向海棠,一副要好好教训她的模样。
海棠摇摇头,很是无辜,“不知道啊。”
她也确实不知道,明明逛夜市时,他还好好的。
跟前,顾寻欢听了,更气打不一处来,这小厮都学会在外面和人勾肩搭背了,竟然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长得好看,他可以原谅不算她的错,但是挺胸让宁夏雨靠,知情识趣替宁夏雨选钗子,就是她的不对!
她的眼里,只可以有他,怎么能有其他人入她的眼?
不!不行!就是这样无理由,蛮不讲理的霸道!
顾寻欢想了想,命海棠,“伸出手。”
“作甚?”他的火气来得莫名其妙,海棠偷瞥瞥他手中戒尺,直接将手缩到了身后。
顾寻欢瞧她不听他的话,更是来气,伸手去拉她,“不许躲!”
“可是,四爷,打手心很疼的。”海棠犹豫迟疑,就是不肯伸手,她再睨顾寻欢一眼,嗔他道:“四爷要打手,起码也说明一下缘由,死也要死得明白嘛。”
你还敢问缘由?真是胆儿肥了。
顾寻欢向前迫近一步,逼近海棠肩膀,“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海棠被他问得一脸懵,双手一摊,抬眸直视他,“真不知道啊,四爷您到底是为何生气了?”
“你你就是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顾寻欢气郁,“你在外面,逞什么英雄?又摆弄什么知情识趣?迷得小糖包那丫头,心心念念想要你跟她走,怎么跟她走你就高兴了?如意了?飞升了?”
顾寻欢一口气说罢,这才觉得心底舒服了一点点。
其实在宁夏雨那小丫头靠在海棠肩上,缩进她怀中时,他就有些不舒服了,再到宁夏雨直接点名指出要海棠时,这感觉就越发不好了。
最终心底邪火莫名而出。
原来是这事儿,海棠长长地舒了口气,含笑看向顾寻欢,探颈至顾寻欢面前,很是起兴趣地问道,“四爷,您这是吃我的醋了?您担心我把您的小糖包妹妹拐走?”
“您不是不喜欢宁姑娘的嘛,您还怕我和宁姑娘好上了?我未娶,宁姑娘未嫁,我和她就算好上了,那也是一段摒弃门第差距的佳话嘛。”海棠又故意说向顾寻欢。
“你,你,你”顾寻欢气郁,连话都说不好了。
“嗯?”海棠坦坦荡荡迎向顾寻欢眼睛。
顾寻欢被海棠气得,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儿,使得他头晕得很,于是连按着脑门儿,直冲海棠喊,“把裤腿儿提起来。”
提裤腿儿做什么?海棠心下不满,但又不敢违背他,只能依言以双手提前裤边,露出白皙小腿。
顾寻欢佯装要用狠劲,口中振振有词,“让你不听话,让你在其他人面前抖机灵,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看我今天打不打你。”
海棠怕疼,下意识抖着身子躲避。
顾寻欢故意打偏,没用上力。
“四爷好四爷”海棠开口求饶。
“看你可怜巴巴,我再给你次机会,你再好好想想,我到底气得是什么?”顾寻欢又道。
面前人目光躲闪,欲言又止,憋着闷气,举止实在是异常。
海棠好好将他看了又看,心下渐渐明了,此爷看着生气,实则是在撒娇,求抱抱。
所以,他这哪里是吃醋怕她抢了宁夏雨,其实恰恰是完全相反,他是怕她跟着宁夏雨那小丫头跑了,故而生了这邪火。
原来是在意她的呀!
折腾这么一大出。
“四爷?”海棠一眼将他看穿,向他撒娇,“四爷,天气凉了,我提着裤腿儿,很冷的,能不能先让我放下?”
“不行,不能。”顾寻欢口嫌体直,默默看海棠小腿一眼,抬脚将屋门关上。
“四爷。”海棠又喊他一声,“四爷,今天走了好多路,我脚后跟疼得不得了。”
“事儿多。”顾寻欢嘀咕一句,一脚又踢来一张小杌子。
海棠低眉顺目,偷笑在小杌子上坐下,更故意叹了口气,“又冷又饿。”
“吃这个。”顾寻欢又瞥海棠一眼,从桌上取过一叠桃花酥,装作很不情愿地递给海棠。
海棠取过一块,咬过一口,又假意被呛到,连连咳嗽,“水,热水。”
顾寻欢椅子还没坐稳,又起身给海棠端来热茶,“吃个东西都能被呛,要你还能做什么?你看看你自己这样子,也只有我能收留你了,出去了,你可是要被饿死的。”
“嗯嗯。”海棠喝了口热茶,依他的话连连点头,“所以,以后我只能吃四爷的,喝四爷的了。”
“本来就是。”见海棠喝完茶,顾寻欢又从海棠手中接过空茶盏,归送还桌上,并道:“人要有自知之明,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本事不大,就要找我这棵大树靠。”
“是是是。”海棠连连应答,表示赞同。
顾寻欢以余光瞧见她满脸虔诚,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继续教训道,“以后出门在外,多跟着我点儿,离其他外人都远着点,可懂?”
“懂,懂的。”海棠微笑称是,吃饱喝足,托腮看他,认真问道,“爷,戒尺还打吗?”
“你既知错,就不打了。”顾寻欢将戒尺归还至书案上,又回过身拍拍海棠额头,“知错就改,就很好。”
“明白了,四爷。”海棠仰头看他,见他眉色舒展,想了想,故意问道:“四爷呀,我怎么听着,不像是我舍不得您,倒像是您舍不得我呀!”
“我”顾寻欢被戳中心思,一时语塞,又极力掩饰,“我会舍不得你?真是笑话。”
顾寻欢说罢,连着转身,背对海棠,长长地吐了口气,心道这小厮是有窥心术吗?怎么轻飘飘就将他识破了?
不行,千万不能被动。
顾寻欢想罢,转身直接又握过海棠手腕,主动道:“你看看你自己,瘦胳膊瘦腿儿的,哪里还有男人样子?”
“怎么没有。”海棠从他手中挣脱,“那您告诉我,要怎样锻炼才像男人?只要您说,我就敢练。”
顾寻欢眉眼弯弯,说起运动,他最擅长,于是故作玄虚道,“有两种锻炼法子,一是单人运动,二是双人运动,就看你想练哪一种?除非你练好了,我才会舍不得你。”
“单人运动是什么?”海棠好奇问。
“投壶,射箭之类的。”顾寻欢答。
海棠想了想,这两种她都不喜欢,于是直接道:“罢了,如果非要选,那我还是选双人运动吧。”
顾寻欢闻言,乐了,一掌拍上海棠屁股,促狭道:“海棠,你也很懂嘛!”
看他不怀好意的模样,海棠诧异,几个意思?难道又掉顾寻欢坑里去了?
第36章 运动
长夜漫漫, 暖阁生香。
海棠带着点防备看向顾寻欢,“四爷,你莫要坑我。”
“我几时坑过你?”顾寻欢眉开眼笑, 随即开始宽衣解带。
海棠瞧他动作不对,连忙将他唤住,结巴道:“四爷, 脱衣服做什么?”
“帮你做运动啊。”顾寻欢一副理所当然模样。
“运动就运动,还需要脱衣服?”海棠不解, 有些心慌慌。
“不脱衣服怎么施展得开?”顾寻欢解开衣衫,利索扔至一侧, 低头弯腰抬腿脱靴,再睨海棠一眼, 并催促道:“你快一点。”
海棠惊诧, 只觉顾寻欢两眼都在泛着不正常的绿光。
这爷疯玩起来,没个准数。
于是, 海棠连连后退, 与他隔开两步远, 更以双手护到胸前, 斜视看他,随时准备逃跑。
“你到底要不要做?”顾寻欢被她的防守模样搞得一脸嫌弃。
“你你先把衣服穿好。”海棠侧过身,脚步继续外移, 不敢靠近。
“你真的是磨蹭极了。”顾寻欢眼瞅着她要逃跑, 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抓过海棠肩膀,海棠脚底打圈儿, 被迫着重回他身边。
“你到底脱不脱?不脱的话, 我来帮你。”顾寻欢坏笑两声。
这个人, 毛里毛糙,一言不合就喜欢动手动脚,讨厌!
海棠再挣扎躲一步,可无奈肩膀被人禁锢着,完全动弹不得。
“四爷……可以后悔吗?”海棠哭兮兮。
“乖乖的。”顾寻欢笑眯眯,拒绝。
既然逃不过那只能勇敢面对。
“你先说,到底怎么做?”海棠磕磕巴巴,以指戳戳他腰间,示意他松了她。
“其实很简单。”顾寻欢眉目弯弯,先松开她一步,随即从案上取过一只糖心梨。
还要糖心梨?好似也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拍掌运动,莫非真是自己多想了?
海棠被他吸引,慢慢探首去瞧,只见他取过一根红绳,跨步上榻,利索将糖心梨吊在床榻顶,悬在半空。
糖心梨晃晃荡荡,在床帷上闪过娇俏身影。
海棠禁不住好奇,往顾寻欢身边凑了凑,半趴在床沿上,依到他身侧,“四爷,这几个意思?为何还要挂在帐顶?”
“上来。”忙活完一切,顾寻欢连着抻了抻手臂,算是活络筋骨,随即又提过海棠后领,做势要提她上去。
说好的洁癖呢?怎么这时候不见有了?
“其他没有地方可吊,只有这里。”顾寻欢道。
“哦……”海棠做出了然状,随即又摆手拒绝,“四爷,你自己玩吧,我还是别运动了。”
“不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过来!”顾寻欢见她不肯,直接提溜她,拉着她与他面对面,站到了糖心梨两侧。
糖心梨在二人中间晃来晃去,海棠只觉热从脚底生。
燥死了!
“半蹲下。”顾寻话搓了搓手,兴致勃勃,撸起袖子,岔开腿,做出蹲马步状。
呃……躲不掉……
海棠擦了擦额头的汗,自我安慰,反正闲来也是无事,与其顾寻欢他瞎折腾,还不如试试他到底想做什么……
海棠想了想,也依他所言,半蹲开。
二人齐齐看着头顶的梨。
“我们来抢梨吃。”顾寻欢道,”谁吃得多,算谁赢。”
“可是它半吊着怎么吃?”海棠疑惑问。
“那就要你自己想办法了。”顾寻欢眨眨眼,凑近海棠,“你可以求我助你啃梨,但是你必须付出代价。怎么样,有没有胆量玩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