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是昏天暗地,直到第二日辰时末,林夏心才悠悠醒转过来。
平时寅时末就得起,这没人叫起床的日子还怪让人不习惯的。
刚睡醒的脑子还有点懵,她顶着一头乱翘的鸡窝头,坐起来四处望了望,帐中已经没有人,想来都训练去了。
林夏心又呆呆坐了会儿,待脑子完全清醒了,这才利落爬起来。
收拾好床铺,她正准备出营帐,便看见张威掀帘进来,手里还拿着两个白胖的大馒头。
他看见林夏心已经醒了,便递给她,瓮声道:“老大,膳点刚过,喏,这是特地给你留的馒头。”
从昨日起,他就跟着阿佑改口叫林夏心“老大”了。
林夏心伸手接过:“谢了兄弟。”
她将馒头放床上,拿起脸盆毛巾准备出门洗漱。
张威下意识跟在林夏心后面,被她一脚踹了回来。
“嗷!”
今日休沐,她穿了一套便服,突然想起什么,又从包袱里翻出了一小包银子揣进怀里,就出门了。
张威知晓她和阿佑有约后,反正闲来无事,便跟来了。
路上又遇到了正在溜达闲逛的王大福,他也想去看看,就也一起来了。
林夏心和阿佑约了辰时中在辕门口汇合。
他们到的时候,发现阿佑身侧还站着个身形笔直的身影。
走近一看,原来是成义。
他晨起练剑后在路上碰见刚出门的阿佑,知晓了他们的计划,便也跟来了。
还不忘随身拿着他心爱的佩剑,名曰“破云”,通体银白,一看便知是把好剑。
于是,原本两人的行程,现在浩浩荡荡地变成了五人行。
晨光爬过矮山,铺进平安村。
村子里田垄整齐,庄稼们被打理得很好,大半人高的玉米秆挨挨挤挤,彼此交缠着往上蹿。
幼童们扮演着将军和坏人,互相追逐打闹着。
“白帅在此!赵虏看我一棍!嘿哈嘿哈!”
“我是白将军!狗贼拿命来!呀!”
“白帅饶命!白将军饶命!”
“还不速速投降!”
“我投降我投降!”
“……”
老人们坐着摇椅晒太阳,嘴角含笑,看着孩子们嬉嬉闹闹。
一只大黄狗半支棱着毛茸茸的耳朵,趴在屋门口闲适地摇尾巴。
一片祥和安稳的景象。
——这就是白家军铁甲下护着的万家灯火。
林夏心感受着眼前的宁和,不禁微微笑起来。
此刻她突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今生投军的意义,不再仅仅是为了拯救白行迟和家人,更是为了守护这身后的人间烟火气。
这种烟火气,是她在凌霄山和盛京都不曾体会过的。
它是一种能让她内心平静下来的神奇东西。
此刻的她还说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
“你们怎会在此?”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几人转身一看,下意识便头皮绷紧,站直立正。
赵起身着便装,牵着一匹强壮的大黑马,懒洋洋站在村口不远处,眼皮半耷拉着,手里还拎着一大袋东西。
那大黑马驮着两个大麻袋,都装得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就很沉。
他见到这几个小崽子突然变得这么紧张,有些好笑,随意挥了挥手,懒懒道:“这是军营外,无需如此郑重,都放轻松些罢。”
几人齐齐行礼应声:“是,赵总教头!”
赵起:“……”
你们开心就好。
他刚才已经看见了从大福身后钻出来的阿佑,便也明白了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走近几步,从马背上的麻袋中拿出一袋东西,又从手中的袋子里掏出一袋子什么,一起递给阿佑:“正好遇上,我便不用再跑一趟了,阿佑,你拿回去交给你阿娘吧。”
阿佑郑重接过,深深鞠了一躬:“是!多谢义父!”
赵起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说道:“不必如此,你能平安长大,我已很是欣慰,接下来的路还是要靠你自己。
军营辛苦,可还适应?”
阿佑点头:“嗯!适应的!”
赵起微笑,他伸手摸了摸阿佑的脑袋,永远睡不醒的脸上露出了林夏心他们从没见过的慈爱来:“那就好,如今你进了先锋营,要勤加修习,但更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可知啊?”
阿佑又重重点头。
赵起又掀起困顿的眼皮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是一样,军功重要,但自身性命同样重要,要好好修习武艺,才能保护好自己,可知啊?”
众人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