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033章(2 / 2)

而余下的其他记录上,关于银两的记录有多处反复涂抹,比如将六百两刮去、改成四百五十两。

不过匆匆翻阅,李知野就发现了这样多,他拧眉抬头、心扑通扑通跳,忍不住抬头去看韩铭。

而韩铭也是面色凝重地看过来,忽然又转头去看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吴氏。

不过几瞬的眼神交流,两人就都明白了:这位夫人为何最后会落得如此惨状。

这三本账册上都有保宁府尹和地方各镇长官的印信,官印私印都有,做不得假。

但账册为真,里面的内容又如此触目惊心,只怕蜀中官员的贪墨已经到了可怖的地步。

联想到青阕堤被炸一事上的种种怪异,李知野直觉心惊肉跳,总觉他们灵武军卷入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里。

韩铭和他想的一样,当机立断:“我去给盛先生写信,还有这东西,您要收好。”

吴氏当时已经下狱,她能从羁押之地偷走账册,然后又千里迢迢来到灵武军驻地,想必是知道地方上官官相护,没办法将这证据递出去。

灵武军是外调军,和地方上的势力牵涉不深,何况当时在金沙江畔,李知野等人的种种表现,瞧着也不像是会和蜀中官员同流合污。

李知野长叹,总觉自己倒霉。

他来蜀中,是真以为前线有仗好打,没想一番折腾下来,竟然还是卷入朝堂的纷争里。

他哀哀长叹,忍不住地趴到了书案上,倒惹得已经走出去的韩铭驻足回头:

“她后背伤成这样,只怕是与之前保宁府意外走水有关,将军你可得当心了——”

李知野摆摆手,表示自己晓得了。

打发了地方上那个仵作,李知野抱起账册,在中军帐内找了个秘匣锁到箱子最里层。

他站起身,在原地踱步两圈后还是心烦意乱,最终转身迈步,径直走向了后院仓廪官的小院。

院内,二饼正在收晾晒好的被单:

“少爷?”

巫厌则靠在一旁的藤椅上,怀里还揣着昨日从熏蒸堂顺出来的一包炸鱼干,他半眯着眼睛,身上的薄毯只盖到腰间,嘴里叼着半条小黄鱼尾巴。

——远远瞧着,倒像是只偷腥的猫儿。

李知野抿抿嘴,在巫厌睁开眼的同时,在脸上露出个被人欺负狠了的表情,嘴唇也开合,轻轻喊了声:“哥哥。”

巫厌没料到他要来,但看着小将军委屈,也忍不住笑着伸出手,问了句:“怎么了?”

一想起手中的三本账册,李知野就一脑门子的包,他哀嚎一声,趴到了藤椅边,侧首扁了嘴:

“他们欺负我来着。”

他们?

“哦,”巫厌睨着他,跟忍不住伸出手去抓了抓小将军的下巴,“谁?竟然欺负朝廷的三品将军?”

别看小将军年纪小,但挂帅灵武军出征,官品官阶上也不会低,要是文官,三品放在地方上真是一方大员了。

李知野张口,正准备告状,门外匆匆跑进来的士兵却像是替他开口了一样:

“将军,江夏王府的管事求见。”

李知野一愣。

倒是巫厌挑眉看了一眼那个小士兵,似笑非笑,“……王府?”

他像是在学这两个汉字的发音,又好像只是在反问、在替小将军鸣不平。

单膝跪在地上的士兵明显愣了愣,而后头低得更低,几乎是要埋进颈项里:

“那管事说,他家王爷听说将军您抱恙在身,特意遣他带着王府的大夫来给您瞧瞧。还准备了许多补品放在车上,说是一应要送进来……给您。”

李知野装病这事儿,在旧粮仓留守的士兵之间可不是秘密,毕竟他们将军憋不住,每日不是在院里打拳就是找人过招的。

但江夏王……

李知野也不闹了,缓缓站起身后沉下脸,“你就说我们军中有军医,不劳他们挂心。”

小士兵哪里敢这样去回一个王府的管事,只苦着脸盯着李知野看。

盛晗不在,李知野也不知要如何应付,转头只让他去找韩铭想办法。

可小士兵起身还没走出小院,就又有一个士兵匆匆来报,说那王府的管事已经带人硬挤了进来,虽说没有硬闯进中军帐,但已经到了前面点将的广场。

“将军,他、他、他说灵武军为国为民,将军殚精竭虑实在操劳,江夏王心中不忍、实在愧疚,说什么都要替您瞧一瞧。他那府医也是一脸殷勤,自谦说他有很多医术上的问题想要向韩先生请教。”

李知野:“……”

这便是来者不善了。

他深吸一口气,“你们先叫副使稳住他,我去找韩先生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什么立刻就能将我放倒、做出病状的药。”

江夏王这人看着是一团和气,但城府老练,话中总含着三分试探。

从青阕堤被炸开始,保宁府和江夏王府是否有牵连还未可知,他这番派人来——只怕也是试探。

局势未明之前,李知野也不敢冒险。

结果他带着两个士兵才往前走了一段,又看见韩铭身边的小学徒哭丧着脸往这边走。

一问,才知道韩铭得了消息本来想来找他,但不知道他没在中军帐,一绕路,就被那江夏王府的人拦下来,这会儿正缠着问药理呢。

李知野傻眼了,这要怎么办?

他茫然地看看周围,其他小士兵都没注意,也是六神无主,就在他目光一转落在士兵的佩刀上时,身后忽然传来了巫厌的声音——

“别怕,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