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01.
许见晏认真反省了三秒，发现应该不是自己的错后，把一颗心放回肚子。
与此同时，男人晃晃悠悠地从街道另一边跑了出来。
“吃吧。”许见晏指指地上的尸体。
“嗷……”男人很是开心。
许见晏看向那女人逃跑的方向。
那女人跑得飞快，许见晏本以为她已经不见，视线看去的瞬间却发现街角一颗头正探出。
看见他身边的男人，看见男人啃食地上的尸体，她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顿时更白几分。
下一刻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许见晏噎住，这次他是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心中郁闷，许见晏倒也没去追。
那女人能活到现在就不可能是纯靠运气，城里物资还算丰富，她如果只是想活着，其实不算难。
许见晏回头，见男人吃完，带头向着隔壁楼而去，要继续搜食物。
中午，许见晏和男人一人背着一个包提着一个包回去。
包里装的都是食物，许见晏直接拿去厂房，顺便把雪从雪窖中搬出来给那些植物降温。
他们回去的本来就已经有些晚，再跑来跑去换了雪，忙完时许见晏已经热得皮肤都发红。
一直跟在旁边帮忙的男人见状，立刻靠墙坐好，然后满眼期待地看向许见晏。
就算有了电热毯，夜里许见晏依然不怎么喜欢他挨太近，只有中午许见晏才会格外喜欢他。
许见晏不负所望，过去挨着他坐下。
男人身上冰冷的气息立刻袭来，驱逐许见晏体内的炎热。
炎热退去，睡意很快袭来，许见晏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
梦里，他看见男人两次学着他的模样给那些植物换雪，忙完又坐回他身边。
许见晏本以为是做梦，彻底清醒时高温却已经过去。
察觉许见晏的起身，男人一脸失望。
许见晏逐渐清醒后，一颗心却拔凉拔凉。
男人之前也会给他帮忙，但帮的忙大多简单或者完全听他命令行事，现在却已经能估算雪化的时间。
这看似区别不大，但却是一种认知的提升，照这速度下去，他彻底清醒应该已经不远。
男人是尸王之王，城里那些尸王都是被他叫来的。
之前那些尸王没有找来，十之八九和他现在未完全觉醒的状态有关，也就是说一旦他彻底清醒，那些尸王立刻就会找来。
到时候就算男人不想杀他，那些尸王也未必容得下他。
“吃……”许见晏正头痛，一瓶水就递到面前。
中午的高温实在难熬，物资和水相对充裕后，许见晏中午睡醒时也会喝些水。
许见晏接过，小口小口喝了三分之一瓶。
稍晚点，许见晏把厂房里的满是水的桶全部搬到外面，这样夜里冻成冰后，第二天他就可以直接再提进雪窖，不用频繁装卸。
下午，许见晏继续搜索物资。
北边，山林中。
顾月河一群人正从山上观望前方战况，城市中，黑色野兽正把一只有着蜈蚣形态的力量型尸王按在地上捶。
两边体型都大力量也大，它们的战斗伴随着大量建筑的轰然倒塌，即使隔着许远看去，顾月河一群人依旧皱起眉头。
决定要跟上那黑色野兽看看后，他们立刻就行动起来，但赶到这边依旧用了三天时间。
有了车后他们在路上只花了一天，其它的两天则都用在了找车和搜索当时那座城市上。
他们遇到的另外那两支队伍的队长分别叫戴盛涛和薛秦，他们队里各只有一百多号人，因为人少竞争不过其他队伍所以才合作。
他们被那蜥蜴发现时，正在远处一家超市找物资。
顾月河他们当时也找到一家食品加工厂。
决定合作后，他们把队伍分成了五个，其中两个分别去食品加工厂和超市，另外三个则沿着城市边缘到处寻找货车。
食品加工厂和超市容易，毕竟他们已经做了无数次，车子却麻烦。
末世不比以前，他们现在需要的车子是那种能装更多人和物资且有一定的速度，遇到丧尸围来还能有足够动力冲出包围的车，而能满足这些条件的就只有运货的大卡车。
这种车不算少，但突然之间要找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再加上汽油和没有钥匙的问题，三个小队找了一天多才总算找到三辆。
之后把车子清空、把物资搬上去再上人，又是大半天。
他们真正出发，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幸运的是黑色野兽并未跑太远，车子只开了一天多就找到。
确认是它后，他们立刻就近把车藏进了山林，然后便是观望。
半小时后，战斗结束。
黑色野兽抖了抖身上的皮毛，看向旁边围观的那十只尸王。
一群尸王中立刻跑出一只把地上那只已经失去意识的蜈蚣尸王叼了起来，叼好，它还讨好的蹭蹭黑色野兽。
它明显是被打怕了，动作间尾巴甩得欢快。
远远看见这一幕，顾月河一群人都沉默，在他们的印象里尸王从来都是恐怖嗜杀的，这么谄媚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无语间，一群人也忍不住苦笑。
他们如此头痛的东西，那黑色野兽却是说打就打。
“走吧。”顾月河起身。
黑色野兽已经出城，它向着下一座城市而去。
山林中，一群八百多号人立刻行动。
因为之前的打斗，丧尸都围在废墟附近，那方便了顾月河他们。
他们从城市另外一侧靠近。
十多个小时后，入夜时分。
同样的山林中，旁边一群人，他们脸上却不再愁苦反而个个眉飞色舞满脸笑意。
“还有？”正记录的顾月河没忍住挑了下眉，这已经是第五批物资。
“早着呢，最少都还有这么多。”带队的张越笑容灿烂至极，这次他们可是一个队伍霸占了整座城的物资。
顾月河讶然，旋即脸上也多出几分笑容，他已经不记得他有多久没笑过，动作甚至都生疏，“让大伙动作快点，晚点咱们开个庆功宴。”
“行！”张越立刻端着枪向山下而去。
两个小时后，所有物资收拢，看着那连车子都装不下的物资，风雪中一群人更是合不拢嘴。
欢声笑语中，顾月河举杯，“今晚大家放开了吃，争取把这些都吃完，不然明天还得多弄辆车，否则都带不走……”
顾月河这话有夸大的成分，他们用于庆功宴的物资远不足以让所有人吃撑，可众人都爱听这话。
因为即使只是普通的吃饱，那对他们来说也已经像是上个世纪的事。
“哈哈，那我可得努力点了。”
“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我甚至有点喜欢那些尸王了……”
“谁还要热水？”
欢声笑语中，顾月河转身进了帐篷。
门帘掀开，看见那一帐篷的熟面孔，他才警觉李林木、莫多林、李小风一群人居然都没在外面。
“怎么躲这里？”郑恺旭问。
“外面风太大，冷。”李林木笑笑。
“在讨论乐园的事。”古升平道。
“乐园？”顾月河不解。
他原来的队伍就叫“乐园”，但他很清楚古升平说的乐园不是他们队伍，而是那个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如同梦想的存在。
他曾经以为那个梦想已经近在咫尺，甚至都已经带着队伍选址，可仅仅是一只路过的尸王，就让一切在顷刻间破碎。
“城里的食物越来越少了，就算咱们能一直跟着那黑色野兽，这些城市也终有被搜空的一天。”李沁水道。
“这么下去不行。”李林木道。
说起这事，一屋子人脸上笑容都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苦涩。
“还是得搞种植。”胡世桐道。
无人反驳，一群人甚至更加沉默。
道理他们都懂，城里的食物不会自己长出来，他们想要活下去只有搞可持续发展只有搞种植。
可现在这种情况，他们哪有余力去搞这些？
好片刻后，顾月河手里端的热水都冷得无法下嘴时，他打破沉默，“这事确实该抓起来了。”
一群人都看去。
顾月河安排，“张越，明天早上我们找车的时候你带人去城市边缘那些人家逛逛，看能不能找到作物种子、肥料之类的东西。”
“可其它东西怎么办？”陆玉立刻问。
即使不懂种植，他也看得出来那些植物之所以变异，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而污染源大概率就在阳光和雪这两样之中。
污染之外，水也是个麻烦，毕竟他们养活自己都不够，更何况匀出水去种植。
“先把东西找起来再说，什么都不做，只会什么都改变不了。”顾月河顿了顿，“土想办法挖一些没被太阳和雪接触过的，水接下去看能不能弄个净水器，至于太阳……”
这个顾月河目前倒还真没办法。
他倒是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植物补光灯，可茫茫世界他上哪里去找？
专业的种植园或许有，可这东西不写在地图上，要无头苍蝇似的去找，找个一两年都未必能找得到。
“引起变异的也未必就是太阳，也可能就是那些雪，我们可以先试试再说……”古升平道。
无人反驳，因为现在也只能这样。
事情定下，一群人再商量两句后，就各自回去自己的帐篷休息。
A市。
起床后，许见晏第一时间去厂房检查那些作物。
温度被控制在一个相对恒定的范围内后，那些作物长势明显变好了。
几天过去，它们又已经大了一圈。
特别是那些樱桃萝卜，最高的一棵现在都已经五片叶子，已经可以换大盆了。
昨夜暖棚安全运行，没断电也没出现突然的高温。
确认安全，许见晏没急着把那些作物拿出来，而是回去宿舍，准备先吃了口早饭顺便再替男人检查下伤口。
绕到宿舍楼前方的楼道，许见晏正准备上楼，就看见男人从上方下来。
太阳还没出来，楼道里一片阴暗，男人突然的出现吓了许见晏一跳。
“都说我马上就回来。”许见晏对男人这他走到哪跟到哪的做法感到无奈，说话间他快走两步上了楼。
太阳还没出来，温度依然很低。
许见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宿舍。
从男人身边走过，又走出两步，见男人没跟上来，他停下脚步，“怎么了？”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许见晏莫名其妙。
他快步上楼。
进门，感觉到屋内稍高的温度，许见晏松了口气。
男人过了会儿后才慢吞吞地进来。
“把门关上。”许见晏提醒。
已经进门的男人退回门口，把门关上。
“衣服脱了。”许见晏找出之前剩下的那件衣服，把剩下的部分撕成布条。
男人肚子上的伤口早就已经脱痂，如今只剩一层淡淡的伤疤，他断掉的左手如今也已没有血口，可那残缺的模样却有些吓人，许见晏还是替他包了起来。
许见晏忙完时，男人还傻傻站在原地。
“发什么呆？”许见晏上前，拍拍男人胳膊，“抬起来。”
男人乖乖抬起翅根。
许见晏动作麻利的把他上身剥个精光，然后小心的拉过他的胳膊做了次检查，“再过几天应该就能恢复了。”
觉醒丧尸的脑子和普通丧尸真的不同，仅仅五六天时间，伤口就长出一大截，尖端处甚至已经能看见手掌。
检查完，许见晏一边替男人重新把手包上，一边琢磨起“断粮”的事。
这段时间除了伤口，男人本身的变化也挺明显，他之前总是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咿咿呀呀的声音，现在却明显沉默了许多。
再吃下去，就真的该长脑子了。
想着，许见晏突然抬头看去。
看清的瞬间，许见晏一身冷汗，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停顿。
男人正垂着眸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不同于之前的脑袋空空，男人明显在思考着什么，眼神冰冷而阴郁。
再加上他那遮住大半张脸的微卷发，他蓦地就给许见晏一种他不再是之前那个傻乎乎的觉醒丧尸，而是其他什么人的错觉。
“嗯？”男人抬眸。
许见晏再回头去看时，男人又已是平时那副呆呆的模样。
许见晏压制住狂跳的心脏，收回视线，没有表现出异常，继续包扎，“我是说，再过两天应该就能好了。”
“嗯。”男人如同正常人般回应。
许见晏手上动作不停，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就瞥向旁边靠墙而放的斧头。
因为习惯了男人的存在，他早就已经放下戒备，斧头距离他最少都有四步。
包扎完，许见晏退后一步，拿了旁边刚刚脱下的衣服递还给男人，“自己穿。”
男人乖乖接过。
他先把外套从一团衣服里抽出来，把衬衣扣子解开，把衬衣穿上把扣子扣上，然后再是外套。
许见晏看着这再寻常不过一幕，背后的冷汗却更甚。
他假装无意地走向一旁的斧头。
男人不够聪明，解扣子对他来说有一定的难度，所以许见晏之前脱他衣服都是解开领口两个扣子然后直接往上面撸。
这样他穿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套，他之前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最后一颗西装外扣扣好，男人下意识摸了摸领子，像是要整理领带。
许见晏没兴趣天天替他系领带，所以他摸了个空。
男人整理了一下衣领。
忙完，男人回头看向许见晏。
许见晏把手里其中一个背包递给男人。
男人乖乖背上。
背包很大，现在没有装东西整个干瘪，看着有些邋遢，那和男人笔挺的西装格格不入。
男人自己好像并未察觉。
许见晏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几分，下一刻，他带头向着楼下而去。
临下楼，许见晏突然转弯向着后面的厂房而去，“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把那些作物从暖棚里拿出来，刚刚忘了。”
他本来没准备这么早出门的，递背包只是测试，男人如果已经变了就不会再帮忙。
结果男人接了。
那反而弄得他有点下不来台。
男人没有应声，但也没再移动。
许见晏按捺住心中的不舒服，试图集中注意力，但男人刚刚那眼神却让他怎么都忘不掉。
“许见晏。”男人连贯冷清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许见晏回头看去。
太阳还未出来，但雪已经停下，阴霾的天空雪白的地面，男人一身西装皮肤却是非人的青白，那一幕怎么看怎么让人想拔腿就跑。
“早饭。”男人道。
许见晏愣了下，“什么？”
男人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向着他走来。
许见晏握着斧柄的手不由自主地就捏紧。
男人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走向后方厂房。
许见晏迟疑片刻，跟上。
进门，男人径直走向他放在厂房一侧架子上的那些食物。
他挑选了其中两样，然后拿着那些食物走向许见晏，把它们全部放进许见晏手里。
许见晏还没吃早饭。
平时许见晏都是吃了饭才出门的。
“吃……”男人看向许见晏。
他眼神和之前有所不同，变得更为深邃，但那双眼里依旧只有许见晏。
许见晏心跳有瞬间的加速，那种感觉很奇怪，那让他突然就想到男人之前咬他手腕的事。
“我本来准备在外面吃的。”许见晏接过，他们出门本来也是为了找食物。
许见晏就近找了把凳子坐下，然后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男人在旁边看了会儿后，走向暖棚。
他熟练地把暖棚断电，把暖棚里的那些作物都拿了出来，把植物补光灯打开，又给那些作物浇了点水，然后把暖棚收到一旁角落。
他不太明白许见晏折腾这些东西做什么，在他看来这些东西毫无意义，但许见晏喜欢，那就够了。
忙完，男人回到许见晏身边。
许见晏正好吃完，“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今天要去新的区域，因为不确定那片区域里的情况，许见晏格外谨慎。
男人如同往常一般跟在后面，不同的是许见晏之前带着他有种带个小跟班的错觉，现在男人却让他无法忽视。
前方有丧尸。
许见晏手中的斧头还没来得及举起，那丧尸就突然把自己脑袋拧断。
许见晏回头看了看。
男人眼眸深邃，眼底一片无辜。
那丧尸要咬许见晏，该杀。
许见晏不知该作何感想。
不过有了男人的保护，探索确实顺利了很多，许见晏没一会儿就把附近一整片的丧尸都清空。
丧尸清空后，接下去就是搜索物资。
许见晏选择最近一栋楼进入后，径直向着顶楼而去。
这栋楼一共九层，原本是电梯楼，现在电梯停运，许见晏只能老老实实爬楼梯。
许见晏现在体能远比之前好，但一口气爬到六楼时，还是忍不住地气喘。
上到九楼后，许见晏直接扶着墙壁喘气。
九楼一共两间套房，其中一间门开着，男人先一步进去。
片刻后，许见晏也进入。
屋内一片漆黑，许见晏才发现男人不光把丧尸解决了还把窗帘都拉上了。
许见晏上前两步把客厅的窗帘拉开，“你把窗帘拉上干嘛，这么黑都看不见。”
男人没有解释，只是有点委屈地望着他。
许见晏莫名其妙。
缓过劲，许见晏就赶紧翻箱倒柜寻找食物，他们今天还有的忙。
许见晏正忙着，就发现男人没去找，而是屁颠屁颠跟在他身边。
“你跟着我干嘛？”许见晏不解。
男人回头忙碌。
许见晏翻完茶几翻电视柜。
许见晏正忙着，一道阴影就投来。
男人再次跟过来，他假装在翻电视柜，实际上就是在偷懒。
他两只眼睛根本就没看柜子里面，而是看向窗户外。
许见晏往后挪了挪，顺着他的视线朝外面看去。
他们所在这栋楼在附近算是比较高的楼之一，他看了一圈也没在外面看见什么值得看的东西。
许见晏正看着，男人就跟着退后一步，把他的视线遮住。
许见晏看去。
男人气呼呼地走向窗户，两下把窗帘拉上。
许见晏愈发不能理解，“外面有什么？”
男人很是阴沉着张脸，“臭……东西……”
他已经能拼凑出完整的词汇，但完整的长句子却依然说得不利索。
许见晏好奇心被勾起来，他放弃搜索东西，向着窗户靠近，然后把头探出窗帘缝隙朝外看去。
街道下方和他上来之前一样并无区别，街道对面是一个小区，小区里还有丧尸，但不多。
小区对面是一条商业街，街不高，从这边看不清街道上的情况。
商业街再过去——
许见晏一眼在其中一栋高楼上看见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对方不知从哪里搞了个望远镜，正朝着这边窥探。
许见晏一秒拉上窗帘。
男人说得不对，那不是臭东西，那是脏东西。
第42章
001.
嫌弃间，许见晏全身细胞都在那一刻活跃起来。
他早就知道那白衣男人有偷窥的毛病，对方之前就曾跟踪他们，因此他这段时间一直格外小心，但没想到还是被找到。
看那白衣男人的样子，他应该不是第一天跟踪他们了……
那白衣男人知道服装厂的事了？
许见晏不可抑制地起了杀心。
他好不容易才有个临时的窝，一点都不想这样被毁于一旦。
杀了他？
许见晏脑子里都是上一次交锋的画面。
如果是之前，他拿那白衣男人一点办法都没有，毕竟他砍觉醒了一段时间的丧尸都还费力。
但他现在的速度力量远超之前，甚至强得有些诡异。
之前那次交锋，他也确实一刀就砍到那白衣男人的脊椎，而且凭当时的手感来看他应该是砍裂了的。
发现自己有胜算，许见晏立刻回头看向旁边的男人，“杀了他。”
正皱着眉头一脸阴郁的男人一双眼不可抑制的亮了亮，他往许见晏身边挪了挪，挨许见晏近近的。
许见晏不喜欢那臭东西。
他也不喜欢。
他们一起打他。
见状，许见晏脑子再次飞速运转开。
虽说他们现在已经有一战之力，可对方毕竟是尸王，而且从之前的情况来看他最少都有两只从属觉醒丧尸……
“我想办法吸引住他，你摸过去偷袭，不用真的打，主要是拖住他。”许见晏一边说一边比画，力图让男人听懂，“等你拖住他了我马上就过去，然后你解决那两只从属，我解决他。”
男人起身就往外面走。
许见晏连忙抓住他，“你听懂了吗你就走？”
男人想想，抬起手很是认真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杀掉。”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讨厌那白衣男人。
许见晏想想，放了手。
就算男人严格按照他的计划来，事情也未必会完全依照他的计划发展。
许见晏背上背包，和男人一起下楼。
他装作因为发现那白衣男人害怕所以逃跑的模样，下楼之后就向着远离那白衣男人的方向跑去。
绕到建筑前方，许见晏继续往前，男人则趁着视线被阻挠和他分开去绕背。
跑出一段路，许见晏回头看去。
看清的瞬间他脚下步伐就是一顿，白衣男人并未追上来，反而兴致勃勃地从高处看着他，一副看见他就很开心的模样。
许见晏瞬时头皮发麻。
神经病。
许见晏转身就想再跑，跑出两步又停下脚步，他硬着头皮回头看去。
视线对上，白衣男人明显愣了下。
许见晏对着他挥挥手。
才回过神的白衣男人立刻再是一愣。
他下意识就要抬手回应，但动作太大，手里的望远镜一个没拿稳直接掉落。
他手忙脚乱间试图去接，但到底没接住，望远镜从楼上摔下来摔得粉碎。
听见动静，附近一片的丧尸都骚动。
目睹这一幕，许见晏心底有瞬间的怪异。
那白衣男人不是冲着男人来的，怎么感觉他见到他比见到男人还高兴？
想不明白，许见晏索性放弃，毕竟对方脑子本来就有点不正常。
想想，许见晏冲着对方笑了笑。
总之先吸引住他的注意力。
他这做法非常有效，那白衣男人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无比。
那笑容过于灿烂，灿烂得许见晏有瞬间都从对方脸上看出几分老父亲的感动。
许见晏愈发莫名其妙——
许见晏正悚然，就见那白衣男人向着楼下冲来，一副恨不得马上冲到他面前的急迫模样。
许见晏下意识握紧手中斧头，准备迎战。
“砰——”
没等那白衣男人冲到楼下，一声巨响就从那栋楼六楼的位置传来。
紧接着，那白衣男人的两只从属觉醒丧尸被从窗户踹了出来。
六楼的高度，就算是觉醒丧尸也够呛。
落地，两只觉醒丧尸都没能马上爬起来。
许见晏在看见它们飞出来的瞬间就拿着斧头冲了上去，靠近，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斧头。
“砰！”
离他最近的那只觉醒丧尸立刻首颈分离。
许见晏早就知道自己的力量速度有所提升，但真的看见还是有瞬间的愣神。
那只觉醒丧尸已经看不出人样，单按变异程度来看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进阶成尸王了。
这种程度的觉醒丧尸骨头已经堪比钢铁，一般人能像他这样一斧头就砍断？
许见晏很快回神，他拔起深深陷入地面的斧头就冲向旁边第二只。
那只觉醒丧尸已经醒了。
见同伴死掉，它有瞬间的愤怒，但很快便冷静下来。
下一刻，它转身就向着楼里冲去，要去救白衣男人。
从刚刚起楼里的动静就没停过，男人和那白衣男人一直在打。
许见晏并未阻止，而是飞速跟上。
他之前安排男人来解决这两只觉醒丧尸他去对付那白衣男人不是没有理由的，那白衣男人就是冲着男人来的，让他们两个碰面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最糟糕的情况就是男人被那白衣男人带走。
如果是刚认识男人那会儿，许见晏巴不得摆脱男人。
可现在一切都已经不同。
一口气冲到六楼，许见晏一眼就在已经被打通的两间套房中，看见男人和那白衣男人。
男人身旁是两只被他控制的丧尸，那两只丧尸浑身是伤，男人自己身上也添好几道新伤。
白衣男人只有一个，身上却只一道伤口。
上楼，那觉醒丧尸立刻护在白衣男人身旁。
许见晏也上前，他护在男人面前，“没事吧？”
白衣男人看见，眼神瞬间黯淡，许见晏甚至在他的眼神中看出几分被抛弃被背叛的幽怨。
男人跨前一步，把许见晏藏在身后，动作间他两只眼睛死死锁定对面的白衣男人。
许见晏是他的，谁都别想抢走。
看也不可以。
白衣男人看去，他脸上笑着眼底却一片冰冷，他身旁的觉醒丧尸猛地扑向男人。
许见晏跨前一步，一斧头拍了上去。
觉醒丧尸被拍飞的同时，白衣男人动了起来。
许见晏立刻防备，白衣男人却并未冲向他们，而是以最快速度冲向楼道。
他选择逃跑。
这是许见晏未曾料到的，毕竟现在白衣男人胜算很大。
“不能让他跑了！”许见晏立刻就追进楼道。
白衣男人说不定已经知道服装厂的存在，让他跑掉那之后他们都得处于提心吊胆的日子中。
男人同时动作。
他动作的同时，之前被许见晏拍飞的觉醒丧尸就冲了过来。
它并不攻击，只是堵住许见晏和男人的路。
无法通过，许见晏正准备集中注意力对付它，它就跳窗逃走。
就这片刻的耽误，白衣男人已经不见踪影。
男人不甘心作势就要再追，许见晏眼疾手快把他拉了回来，“算了。”
城里到处都是尸王，动静闹太大对他们更不利。
这已经是他重伤醒来后第二次见到那白衣男人，两次见面对方都没怎么攻击，看样子对方目前并不想和男人为敌。
至于原因，许见晏也猜到。
城里那些尸王都是被男人吸引来的，但大概是男人还未完全觉醒的原因，他们都并不清楚男人具体在哪儿。
目前为止，应该就那白衣男人察觉男人的身份。
这也是他没有攻击而是偷偷跟着的原因，他在观察男人——
这一切都说得通，但许见晏却有种什么地方不太对的感觉，他总觉得那白衣男人对他的关注远超对男人。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他那怪力。
他不会其实已经感染病毒了吧？
就算是普通丧尸，力量速度也远超人类，因为他们不知疲惫不知疼痛也更不懂得畏惧。
许见晏看看自己因为长期使用斧头而起了一层薄茧的手。
可如果已经感染病毒，他为什么又还清醒？
三条街外，拐角处。
再次逃过一劫，许白脸上习惯性的笑容终于有些绷不住。
那不仅是因为他脑子里自己从属死掉带来的抽痛，更是因为许见晏对他货真价实的杀意。
刚刚许见晏在楼下冲他挥手冲他笑，他还以为许见晏终于发现自己的身份终于是接受他们，所以他迫不及待地就向着楼下冲去，要第一时间到许见晏面前。
谁知他等来的却是埋伏。
感觉着心口的酸涩，许白顺着墙角在地上蹲下。
“唔……”
一旁，被他操控的那觉醒丧尸也蜷缩成一团。
打斗制造的动静太大，许见晏并未在楼里久留。
下楼，男人径直奔着地上那觉醒丧尸的脑袋而去。
许见晏一把抓住他，然后把他拉向另外一个方向。
男人明显有些不愿意，但只是轻轻动了动手腕，“吃……”
许见晏装作没听见。
一口气跑出十多分钟，彻底远离之前那片地方，许见晏才找了处地方休息。
确定屋内安全，许见晏回到客厅时，男人正幽幽地看着他。
许见晏就是故意不让他吃东西。
“吃多了容易肚子痛。”许见晏轻咳一声。
做觉醒丧尸太聪明了真的不好，就比如现在，男人责备的眼神就让他心虚。
男人并未说什么，委委屈屈地在角落坐下，俨然一副被欺负了的小媳妇模样。
许见晏有瞬间的愧疚。
下一刻，许见晏走到男人面前坐下，一脸认真地开始洗脑，“那种东西吃多了你脑子就会坏掉，然后你就会想连我一起杀了。”
男人立刻看来，“……不杀……”
他才不会杀掉许见晏。
“到时候你就控制不了你自己了。”许见晏义正词严，“你看其他那些觉醒丧尸都是这样，他们总是一看见我就冲过来。”
“不杀……”男人坚持。
他不一样，他就不会。
“你自己说了又不算，那种东西吃多了就是会变成那样。”许见晏坚持。
男人不语。
许见晏嘴角勾起，男人连句子都说不利索怎么可能说得赢他？
视线看去，许见晏却是一阵心慌。
男人脸上不见因为说不过他的气急，反而是早上的若有所思。
片刻后，男人抬眸，他笑着看向许见晏的眼睛，“不怕……不杀……许见晏……”
“我……保护……”
“不杀……许见晏……”
他之前一直不明白许见晏为什么非要逼他吃那些难吃的东西，现在他想明白了。
因为许见晏怕他杀了他。
可是许见晏不用担心，他不会杀许见晏的，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他都不会杀许见晏的。
因为他和许见晏是一伙的。
因为他喜欢许见晏。
怕许见晏不明白，男人改坐为跪，然后用力地拥抱许见晏，“……喜欢……你……我……”
许见晏明明和他是一样的，却笨笨的。
不过没关系，许见晏有他在。
感觉着男人身上冰凉的气息以及他臂弯的力道，听着就在耳边响起磕磕绊绊的话语，许见晏浑身的血液都涌向心脏。
许见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它们如平地惊雷。
许见晏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
他没想到自己还要男人来安慰，那让他哭笑不得。
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听见男人那句喜欢，他竟然心跳加速。
002.
许见晏拍拍男人环住他的胳膊，示意男人放开。
男人又抱了会儿后，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他没有重新坐回角落，而是维持着双膝跪地的姿势近距离看着许见晏。
他第一眼看见许见晏，就知道许见晏和他是一样的了，但他决定跟着许见晏，却不是在那时候。
他一开始是决定杀了许见晏的。
那时候的他脑子还非常混乱，所以认出许见晏的瞬间，他感觉到的是危险和恐惧。
他以为他要被吃掉了，所以立刻就进入战斗状态，许见晏却转身就跑了。
许见晏不光跑了，好像还被吓坏了。
许见晏明明就比他要强，却好像被他吓坏了。
他非常疑惑，所以从那屋里跑出来后，就一直在观察许见晏。
他看见许见晏被一群普通丧尸追得到处跑，他看见许见晏差点被一群普通丧尸欺负……
许见晏明明很厉害，却被欺负。
他冲上去帮忙。
帮完忙，他嗅嗅了许见晏，他试图弄明白许见晏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
然后许见晏就也嗅嗅了他。
那感觉非常奇怪，他也说不上来，但他就是觉得那样的许见晏让他想要保护起来。
所以他之后才一直跟着许见晏，才在别人欺负许见晏的时候帮忙。
现在他脑子逐渐好使，他也终于明白许见晏为什么怪怪的，因为许见晏笨笨的，连自己是什么好像都没弄明白。
所以许见晏才每天努力的躲丧尸，所以他才每天努力地搜索那些难吃的东西，所以他才折腾那些泥巴罐子……
“不怕……”男人不太懂自己心口那热热的东西是什么，但他并不讨厌那感觉。
许见晏笨就笨吧，大不了就他来保护许见晏。
看着男人那满眼的温柔，许见晏本就加速的心脏顿时跳得更加有力，“那你要跟我走吗？”
“走？”男人明白好像又不太明白，他本来就一直跟着许见晏，许见晏去哪儿他去哪儿。
“不要城里那些尸王，就我们俩。”许见晏感觉自己在诱拐。
男人的喜欢大概不是男女之间那种喜欢，而是对同类的亲近。
许见晏本来加速跳动的心脏停顿一瞬，下一刻他莫名烦躁。
男人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好。”
他本来就不喜欢那些尸王，他们都是来抢许见晏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许见晏眉眼柔和。
“嗯……”男人同意。
看出许见晏的开心，男人本就满是开心的一颗心如同羽毛拂过，痒痒得厉害。
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咬向许见晏的下巴。
他没有想吃掉许见晏，他只是想要咬许见晏。
他没有想吃掉许见晏，可他却想要许见晏到他身体里来，想要和许见晏一直紧紧挨在一起。
“你——”许见晏才放松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紧接着他全身血液都涌向大脑和另外一处不该去的地方。
男人轻轻咬了两下，偷偷看看许见晏。
见许见晏没有生气，他越发抑制不住那种触碰许见晏的冲动，他再次张嘴，这次轻轻咬向许见晏的鼻间。
许见晏微微侧头避开，他下意识靠近男人近在咫尺的唇。
男人的唇瓣冰凉。
触碰的瞬间，许见晏呼吸轻滞。
下一刻他躲开男人本能追随而来的脑袋，往旁边挪出半步起了身，“这可是你说的，以后可不许反悔。”
男人是觉醒丧尸，他是人，这一吻下去他直接就得报废。
心中明白，许见晏心脏却抑制不住地狂跳，就算是觉醒丧尸就算是尸王，同类也没有举止如此亲密的。
男人对他不只是同类的亲近。
“唔……”没咬到，男人只觉心里缺了一块，他可怜兮兮地看着许见晏。
许见晏心情愈发好，同时他思考起另外一件事来。
之前他决定在这座城里苟下去，主要原因是那些尸王是冲着男人来的，就算跑那些尸王也不会放过他们。
而且还有男人本身意愿这个问题在。
就算他能在短时间内阻止男人吃丧尸，也不代表男人就真的会笨一辈子。
但既然男人本身也不想和那些尸王扯上关系，那一切就都不同。
不过那些尸王始终是个麻烦。
许见晏琢磨起把他们杀光的可能性。
如果是之前的他，那他肯定做不到，甚至都不敢往这方面想。
但现在的他……
许见晏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他下意识地摩挲手中的斧柄。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在那一刻变得金黄，而那金黄之下则是冰冷。
街角，正怀疑人生的许白有所察觉，他抬头看向许见晏所在方向。
许见晏，他们的王，这是想要杀……
许白身体不自觉颤抖间嘴角勾起，他们的王肯定是被那只觉醒丧尸带坏了！
肯定是！
城市外，分散出去的黑色野兽和许红一群尸王也在同时停下动作，他们全部看向许见晏所在方向，眼中皆是激动。
这一次许见晏散发出的气息，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清晰更加强烈，而且这一次的气息不再像之前那样是因为他受到威胁被动触发。
而是平常的，他自己散发的。
虽然那杀意诡异地指向了他们，那让他们浑身的毛发都乍起，可那无疑是他们王的气息。
“王……”
“嗷！”
所有尸王在同时低下头，同时喉间抑制不住地发出声音。
远远看着这一幕，躲在树林中的顾月河一群人只觉由心悚然。
他们也朝着A市的方向看去。
那边又出什么事了吗？
“许见晏……”
莫多林、李林木、李小风一群人都下意识攥紧拳头，他们必须尽快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不算黑色野兽队里本来的尸王，它这一个月来聚集的新尸王就已经多达十五只，这还是它一个队伍的。
如果这样的队伍再多两个，那等他们回去那座城，城里最少都得五十多只了。
一只尸王他们尚且对付不了，五十只尸王……
光是想想，他们的胃就如同被人攥紧痛得厉害。
“吱……”黑色野兽身旁，如同蜥蜴的尸王冷冷地看向城外不远处的树林。
那些蝼蚁已经跟了它们快一个月。
黑色野兽也看去。
下一刻，它转身向着城里而去。
城里有尸王，而且还是两只。
“吱……”
老大？
蜥蜴一改之前的抗拒，尾巴一甩一甩地就跟了上去。
再不听话，它就要被打死了。
黑色野兽下起手来一点不留情。
“嗷。”
不用管他们。
黑色野兽头也不回。
它已经想起之前看见的那两个人类，他们之前曾经出现在王的身边。
它对人类没有兴趣，但王目前挺有。
如果是之前的它，或许根本抑制不住心底那份杀戮的冲动，可自从跟随了王，它就再没有过那种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奇怪。
它并没因此失去战斗的欲／望，反而更加善战能打。
如今的它就算战斗中也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不再一旦被惹怒就像是个疯子只知道横冲直撞。
树林中。
顾月河一群人大中午的一身冷汗。
“它们刚刚……是不是看这边了……”陆玉毛骨悚然兼低喃。
“嗯。”古升平确认他的猜测。
“可……”李沁水不可置信。
他倒不是惊讶对方发现他们，自打跟上来他们就做好被发现的可能，这本就是虎口夺食。
他不可置信的是那些尸王居然没过来。
季馨嘴唇动了动，但到底没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她有种奇怪的感觉，那黑色野兽，好像是故意放过他们的。
但这不可能。
“先撤回去。”顾月河回过神来后立刻道。
这片树林距离城市太近，他们把车队停在了与树林衔接的后方的山林里。
一群人快速移动。
A市。
建筑中。
许见晏正琢磨该怎么杀出去，身旁就传来动静。
他回头看去。
原本跪在地上的男人不知何时挪了过来，他紧挨着许见晏站着，一边站好还一边往许见晏身上瞥，俨然一副准备找机会再咬上一口的模样。
许见晏眼神暗下的同时凶巴巴，“不许咬。”
被凶，男人顿时如同漏了气的气球，蔫了吧唧。
“唔……”男人蹲回自己的角落。
一边蹲回去，还一边如同之前那样咿咿呀呀，也不知道是在抱怨还是在骂骂咧咧。
许见晏好笑。
好笑间他有瞬间的恼火，他现在倒宁可自己真的已经被感染，至少那样他就不用克制着。
第43章
001.
缓过劲，又休息了会儿后，许见晏琢磨起是该回服装厂还是继续找食物。
那白衣男人不知道跟了他们多久，服装厂说不定早就暴露，再藏着也毫无意义，更何况厂房里那些作物还需要他。
做好打算，许见晏带头向着楼下而去。
男人屁颠屁颠跟在后方。
下楼，许见晏正四下查看确认方向，什么东西就从不远处一栋楼后一晃而过。
许见晏第一反应是那白衣男人又跟来，他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男人也察觉。
两人对视一眼后，分开向着那栋楼而去。
两分钟后，他们同时从拐角处探头。
建筑后确实有人，但却不是那白衣男人，而是一个女人。
许见晏之前曾经见过一次的那女人。
对方并未察觉他们的靠近，面对许见晏突然出现在拐角处的脸，她吓了一跳。
她立刻就向着对面另外一栋楼冲去。
许见晏没追，只是看着她跑。
男人见许见晏没追，也没动。
一口气冲到对面拐角处，那女人才回头看来。
见许见晏完全没有要追的意思，她迟疑一瞬，停下脚步。
她从拐角处观察许见晏。
许见晏本来想回去厂房，现在反倒不好回去，他索性站在原地，任由对方观察个够。
五分钟后，那女人像是终于鼓足勇气，缓缓从拐角后出来。
“你是人类？”她声音沙哑得厉害，沙哑间还带着明显的虚弱。
也是这时许见晏才发现她比上一次见面要瘦许多，脸色看着也更为惨白。
末世下，一个人生存非常困难。
“是。”许见晏点点头。
女人眉头皱起，不知该不该信。
许见晏看着很像是人类，可许见晏旁边那男人一看就是觉醒丧尸。
人类怎么可能和觉醒丧尸一起行动？
可许见晏明显能交流，而且两次见面许见晏都没表现出攻击的意图。
许见晏没作解释，只是静静等待。
这种事根本解释不清，更何况就算他证明了自己，男人是觉醒丧尸也是事实。
“我叫斐青。”片刻后，女人道。
“许见晏。”许见晏自我介绍。
“你一个人？”
许见晏用斧头指指旁边的男人，“两个。”
斐青干到裂开的嘴唇翕动，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没事我就走了。”许见晏不想再等下去，高温已经不远。
末世几个月他多少已经习惯，那些作物却等不了。
“等下。”
许见晏回头看去。
斐青迟疑地看了眼男人，“他……你朋友，吃人吗？”
许见晏看去，男人一脸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
许见晏看向斐青，“我一般不让他吃。”
斐青没想到会是这回答，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迟疑片刻，她继续道：“我和我队伍里的人被困在这座城里了，你有办法出去吗？”
说到后面，斐青语气中已经带着几分哀求。
她第一次见到许见晏确实是被吓了一跳，但事后想了想，发现许见晏应该是人后，她就想过要回来找许见晏。
她没回来，是因为许见晏身边那觉醒丧尸。
但现在，她已经拖不起了。
许见晏倒没想到城里居然还有其他人，毕竟他两次都只看见斐青一个人。
见许见晏沉默，斐青误会，她眼中不由多出几分苦涩，“求求你了。”
许见晏能在这座城里活下来，还让一只觉醒丧尸听话，他肯定是个有本事的。
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敢回来找许见晏。
许见晏无声叹息一声，“你先带我去看看。”
他本不准备管闲事，毕竟他现在自顾不暇，但斐青那模样，他真不管估计也活不了几天了。
见许见晏有心，斐青顿时精神几分，转身就带路，“这边。”
许见晏跟上。
男人也跟着移动。
斐青明显已经适应到处都是丧尸的日子，很是熟练地就开辟出一条安全路线来，虽然沿途他们一直在不停地绕路。
移动间，斐青几次回头看向男人。
特别是三人距离拉近后，她更是一直处于戒备状态，揣在右边兜里的手更是一直没拿出来。
一口气走了十来分钟后，见男人确实没有扑上去的意图，她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放松些。
十五分钟后，他们抵达一片树林。
说是树林，那不过是三四个小区中间预留出来的一片人造活动区域，只是那片区域中种了不少绿植，现在绿植都变异，看着像是树林。
斐青的目标是树林左边一片相对没什么丧尸的小区。
他们踩着变异植物翻上围墙，然后顺着围墙跳进附近一栋楼二楼楼道，紧接着向楼上而去。
许见晏跟着移动间注意看了眼，小区不大。
临到三楼，斐青在右边那扇门前停下。
她环顾一圈，确定没有其他丧尸跟来后，用暗号敲门。
暗号很简单，就是有节奏的一二三。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节奏，普通丧尸就已经无法做到。
至于觉醒丧尸或者尸王，真要被他们发现，就算把门锁死也已经没有意义。
大部分觉醒丧尸或者尸王，也不屑于和他们玩这种游戏。
门很快打开。
开门的是个八九岁的小孩。
看见斐青背后的许见晏和男人，那小孩愣了下。
许见晏也愣了下，毕竟末世孩子挺少见，负责开门的就更是少之又少。
斐青快速进门。
许见晏跟着进去。
进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屎、尿、尸体的臭味就袭来。
客厅窗户拉上，只缝隙处有光透入。
地上一共二十来号人，许见晏进去时，除了两三个靠墙坐着，其他的全部倒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昏迷还是睡着。
尸体的臭味是从一旁的卧室传来的，那不同于丧尸尸体的味道，更像是人类的尸臭。
斐青在男人也进来后快速把门关死，“抱歉……”
对于屋内这恶劣的环境，斐青有瞬间的尴尬，但更多的却是无力和无奈。
他们也不想这样的，可他们实在没力气换地方了。
他们进城的时候遇到了觉醒丧尸，八十多个人的队伍一下就只剩这点，剩下的人也大多都受了伤。
进来之后他们倒是短暂安全，可队里很多人都受了伤无法移动，队伍也就被困死。
期间他们一直试图活下去。
这座城的物资丰富到让他们惊讶，可同样多到让他们惊讶的还有随处可见的丧尸。
他们根本无法对付那些丧尸，一两只还能想想办法，可这城里随便一栋楼都是几只甚至几十只……
受伤再加食物和水紧缺，很快便有人倒下，那些人一倒，队伍顿时更加难以为继。
斐青第一次遇到许见晏时，就是她独自出去觅食的途中。
这次她去找许见晏，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甚至如果被许见晏杀掉，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许见晏走向窗户，把紧闭的窗户拉开，让空气流通进来。
高温已经来袭，涌进屋里的风滚烫。
风带走空气中仅剩下的湿气，整个屋子瞬间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痛。
斐青都干到裂开的嘴角隐约看见血丝。
许见晏把自己身上的背包递给男人，“记得把雪提出来。”
许见晏没有提厂房的事，也特意忽略了那些作物，但男人明显听懂。
他接过背包，转身出门。
许见晏看向斐青，“还活着的有几个？”
斐青不明所以，只本能回答，“二十二个……我走之前是。”
“数一数。”许见晏道。
斐青愈发疑惑，但还是按照许见晏说的去做。
很多人都已彻底昏死过去，斐青不得不挨着检查。
几分钟后，斐青再回到许见晏身边时，眼眶已有些泛红，“……十八个。”
许见晏再朝着屋内看了眼。
一旁的角落有烧水的锅灶，他们烧的水明显不是矿泉水而是雪水。
那些雪又苦又涩，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根本不会有人去喝。
那些人的死，很难说和那些雪有没有关系。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不喝，他们可能早就死了。
喝了，他们才勉强撑到现在。
许见晏没再说话，而是就在窗下坐下，要等待男人回来。
斐青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都因为窗外的高温而咽了回去。
不管许见晏到底想干嘛，都得等高温过去。
斐青自己也到一旁坐下。
见她坐下，之前开门的那小孩连忙过去挨着她。
斐青替她理了理头发。
许见晏也是这时才注意到那是个女娃。
“你女儿？”许见晏问。
“不是。”斐青笑笑，“路上捡的。”
许见晏不由多看了斐青两眼。
末世生存不易，大部分人自顾不暇，更甚至郑恺旭、廖旭损人利己之流随处可见，斐青这样的不多。
这两句后，许见晏就没再说话，他背靠墙壁闭目养神。
斐青亦是如此。
一个多小时后，屋内的温度高到让人觉得五脏六腑都沸腾时，门外终于传来动静。
屋内还清醒着的几人立刻睁开眼。
许见晏起身开门。
男人背着一个背包抱着一个背包进门。
“雪放了？”许见晏最关心这个问题。
“嗯。”男人把背包递给许见晏。
许见晏把背包递给斐青，“分了吧。”
斐青已经被热迷糊，她下意识动作，直到把背包打开看见里面那一瓶瓶矿泉水，她才终于回神。
“水？”她这一声声音颇高，屋里其他几人都被吓了一跳。
下一刻，一群人连忙靠近。
他们本来就渴得厉害，现在又正是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候，突然看见那些水，一群人都疯魔。
斐青看了许见晏一眼，顾不上询问就赶紧拿出几瓶递了过去。
一群人赶紧拧开盖子灌水。
斐青自己也打开一瓶。
一口气喝了半瓶后，她没再放任自己继续狂灌，“喂他们喝些。”
其他人这才回神，连忙走向地上的人。
斐青也过去帮忙。
十多分钟后，所有人都喂上一遍，一群人才从震惊和狂喜中回神。
他们全部回头看向许见晏。
002.
他们听斐青说在城里遇到许见晏时，大部分都并不相信，毕竟斐青那就像是在说梦话。
人类怎么可能和觉醒丧尸一起行动？
后来他们实在支撑不下去，斐青决定去找许见晏时，他们其实还是不信的。
可斐青却确实把许见晏和那觉醒丧尸带了回来。
知道斐青说的是真的，看见那男人，他们却没有多少力气去惊讶，因为那会儿他们都已经无法思考。
甚至死亡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现在缓过劲，他们的大脑才终于开始运转。
觉醒丧尸是真的，还有这些水，许见晏到底是什么人？
许见晏没作解释，只是把另外一个背包递了过去，“这个背包里面是吃的。”
闻言，一群人喉结都下意识滑动。
他们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吃过东西。
斐青有瞬间的迟疑，他们已经接受许见晏太多帮助，但想想后她还是把背包接了过来。
其他人见状，连忙围了过去。
饼干、干果、方便面、零食……
看见那些东西，一群人直咽口水。
斐青给每个人分了些后，不忘提醒一句，“等下喂昏迷的人也吃些。”
分完，斐青没有马上去吃自己那份，而是看向许见晏。
她深呼吸，然后慎重地道谢，“谢谢你。”
许见晏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许见晏点点头，然后自然而然地做起安排，“吃饱了再睡一觉，醒了之后换个房间。下午还能动的跟我走，我带你们去找吃的，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药。”
正拼命往嘴里塞东西的一群人都看去。
这城里到处都是丧尸，许见晏却说得好像是带他们去逛花园。
那种感觉很是奇怪，甚至如果不是吃着许见晏的东西，他们都忍不住要嘲讽两句。
只是不理解归不理解，他们却下意识地点头。
许见晏表现得太过理所当然，哪怕他们脑子里很清楚那不现实，心底却还是忍不住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