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紧张什么啊,医生都说了没问题,叫我们等孩子发动就行了。”
“我不是紧张。”肖时钦再次检查了一遍仪器的运转情况,声音有些发抖,“我只是,很自责。”
——小心翼翼了九个月,为什么最后一刻非要去回复那个邮件?为什么一不小心就让她出了意外?
“荔枝是我自己偷偷多吃的,关你什么事啊?你别总是给自己身上揽这些莫名其妙的担子!”江羡渔想了想,笑着说,“不如想想给宝宝取名的事吧,到现在都还没定下来呢——不过不过,小名我有想法了!如果是女孩子就叫小荔枝,男孩子就叫小葫芦好不好!”
肖时钦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好。听你的。”
5.
肖时钦一直陪在她身边。
在陪产的事情上,他们少见的出了一点矛盾。
双方父母并不太想让肖时钦陪产,叽叽喳喳说了很多理由,又是担心他会有心理阴影,又是说很多男人都会晕血,万一到时候你晕过去了,我们是照顾你还是照顾小渔?这些理由都被肖时钦一一驳回了。
最后,两边的妈妈甚至搬出了很古老的说法去说服他:“男人不能进产房,不然会倒霉三年的!你不是毕业后准备国考吗?这是很需要运气的事吧!”
肖时钦说:“这是什么封建迷信。我们都是从产房里出生的,照这么说每个男人出生后的头三年都是倒霉过来的了?倒霉就倒霉,我答应了小渔要陪着她,倒霉我也愿意。”
他据理力争,把双方父母赶出了产房,然后一回头,就看到江羡渔躺在床上,眼睛湿湿亮亮地看着他。
他快步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别怕。我会一直在。”
分娩的过程算是非常顺利,但该吃的苦她也一点都没少吃。
在最疼痛和害怕的时候,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了他的胳膊肉里,他一声没吭,等分娩结束,他的左手小臂已经肿了起来。他默默给自己套上了一件长袖外套遮住,然后跟在医生身边听她交待注意事项。
两家人中,江羡渔的父母和肖时钦都明确表示更想要一个女儿,毕竟这个孩子的出生连带着太多他们对江羡渔的爱。
肖时钦的父母态度一直都比较谨慎,他们主要是不希望两家出现冲突,反复强调男孩女孩都一样,没有过多插手他们的生活和决定。
江建华这边就不太一样了,虽然最后生的是个儿子,但孩子的眉眼和小时候的江羡渔像极了,他越看越喜欢,忽然说了一句:“男孩子……那名字里要带泽字最好,胸怀广阔,利万物而不争。”
产房瞬间陷入寂静。
江妈妈用力掐了他一下,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他们很早就说好了,千万不要过分干预孩子的事情,免得小渔和肖时钦难做。特别是取名,一定要让孩子父母来做主。
但江建华是一言堂惯了的,情绪上来了哪管得住自己的嘴。
肖时钦垂着眼睛,没说话,只轻轻帮江羡渔掖了掖被角。天气炎热,但无痛针的效果还没过去,她现在有些浑身发冷。
冷归冷,但意识还是很清醒的,江羡渔甚至还能刷手机呢。
她面无表情地在手机上敲打了几下,非常强势地拒绝道:“泽字不行哦。”
江建华眼睛一瞪:“这么好的字怎么不行!”
“我刚查了,我们宝宝八字五行属火的,和带水的字犯冲。”江羡渔冷静地说,“而且我们就认识一个名字带泽字的家伙,那可一点都不‘胸怀广阔利万物而不争’啊!”
江建华被说服了。
之后,她又三言两语打发走了父母,跟肖时钦两人单独留在房间里,叽叽咕咕地商量了半天孩子名字的事。
之前他们已经讨论了很多,只是由于她怀孕时的各种征兆都显示她怀的大概率是女儿,所以并没有敲定一个最喜欢的男孩名字。
聊了没多久,江羡渔开始疲惫了。药物效果消退,产后的脱力席卷而来。她昏睡过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最喜欢昱字,看起来很明亮,很温暖。唔……搭配哪个字你来决定吧,我困了……”
6.
最后,他们宣布孩子的名字是肖昱衡的时候,江建华脸上的“我有话要说”已经快藏不住了,但被江妈妈拼命掐着他胳膊给制止了。
“很好的名字,我们支持的。”双方父母最后都给出这样的回应。
只有江建华还是不太服气,追问了一下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小渔喜欢昱字,这个字很好,是光明灿烂的意思,也代表着日照中天的太阳。但日照中天,有点太过激进圆满了,盛极而衰,我觉得不太好。一开始想用‘初’字缓和一下‘昱’字的强硬,但是小渔说‘初’字属金,和昱配不好。最后我们就选了‘衡’字,希望他的未来不仅光明灿烂,而且能健康、稳重,懂进退,知权衡。”
江建华不说话了。
肖时钦的妈妈倒是很诧异:“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取名还这么讲究五行搭配?”
肖时钦笑着说:“哈哈,小渔怀孕之后就特别喜欢研究这个,我就陪着她了解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说,如果生了孩子要用最喜欢的诗句给孩子取名吗?”肖时钦的爸爸笑着问。
肖时钦轻轻笑了笑,说:“嗯。但那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什么?
双方的父母没有再问,但心里都有了答案。
7.
江羡渔的爸爸虽然疼爱女儿,但还是有一些稀奇古怪的讲究的,他不允许女儿回娘家坐月子,最后给定了一家月子中心,在里面住了很久。
孩子出生后,肖时钦很快就预感到了会有更大的麻烦。
因为两家的父母都太喜欢这个孩子了。连之前一直保持距离和边界感的肖时钦的父母都忍不住,反复询问他们出月子之后的打算,孩子什么时候能抱来爷爷奶奶这边,让他们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江羡渔父母那边更是不用多说,作为孩子妈妈的亲生父母,他们来月子中心不需要像爷爷奶奶那边顾忌那么多,也就来得很频繁,每次都抱着孩子爱不释手。
江建华更强势,没有提问,而是直接通知他们:“孩子的儿童房我已经布置好了,育婴师营养师也都准备住进来了,你们出了月子就赶紧把他带过去玩。”
江妈妈更是每天都在群聊里分享她又给宝宝买了什么新玩具、新衣服、新装饰品。迫不及待的情绪都快从屏幕里溢出来了。
这让他们两人十分为难。
最后,他们共同宣布了决定,出月子之后他们会带着孩子回自己家里去住,就不打扰两边的老人了。
这可把孩子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急坏了。
又是说照顾孩子你们没经验,需要老人帮衬。
又是说你们那边房子小了点儿吧?儿童房的通风散气做好了吗?万一有甲醛残留怎么办?
又是说小夫妻照顾新生儿很累的,小渔吃不了这种苦,小肖你不是还要上课吗?那更没时间了。
如此这般,如此这般。
肖时钦回应说,他们已经面试选聘好育儿嫂了,不用担心,遇到周末和节假日他们也会带着孩子去爷爷奶奶或外公外婆那边玩的。
江建华很快就发了怒,拍着桌子说江羡渔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不回江家住我可不会再管你!
小渔根本不把他的怒火当回事,翻着白眼说:“不管就不管,我们又不是养不起自己。”
成功把江建华气坏了。
肖时钦赶紧站出来打圆场,费了半天劲儿才安抚好江建华的情绪。
送走了岳丈岳母,肖时钦坐到江羡渔的床边,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那样跟你爸爸说话?太过了,会伤他的心的。”
江羡渔嘟着嘴说:“我可是在坐月子的新妈妈耶,谁的情绪能有我的重要?我爱说什么就说什么!”
“哈哈,你就是这段时间被我们惯得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江羡渔嘻嘻哈哈地钻进他的怀里,明明才生产完不到两个月,但她被保护得太好了,从皮肤到精神状态都和产前区别不大,小小的脸贴在他胸前,露出一个柔软又满足的表情,笑着说:“因为我有钦钦保护我了呀,才不受他的威胁了呢,哼!”
肖时钦被这句话哄得有点迷糊,但还是很客观地批评她:“你还是要讲点良心。你爸爸都是为了你好。”
“嘻嘻,知道了知道了~我想吃芝士蛋糕了,你去买给我吃吧~”
“九头鸟社区里的那家小烘焙店的?”
“对对对!你在我脑子里装芯片了吗怎么总能猜得这么准!”
肖时钦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好好休息,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