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啊,张维。”肖时钦边跑边道谢。
“不用,看你可怜而已。”张维的语气还是很冲。
肖时钦轻轻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等到两人气喘吁吁地赶到专业课教室,上课铃刚好打响,而且这节课的老师碰巧是个年轻懒散的主,现在都还没出现在讲台上呢。
两人趴在小教室的桌子上呼哧呼哧地喘气。
忽然,肖时钦的手机在桌上振动起来。
他不得不再次起身,出门接电话。
真忙碌啊——张维忍不住又开始羡慕。羡慕他这种“重要人物”的身份地位,即使能看出肖时钦的疲惫,他还是忍不住羡慕,毕竟他想要这种被工作电话和琐碎事务缠身的感觉,却没人会来找他。
过了一会儿,肖时钦和专业课老师一前一后进入了教室。
老师开始插u盘准备上课,肖时钦则一坐下就叹了一口气,摘下眼镜狠狠揉着眉心,一整节课,他看起来状态都不是很好的样子。
课间铃响,肖时钦从荷包里掏出一包烟,修长的手指在烟盒上哒哒敲击了几下,不知道在犹豫什么,然后忽然问张维:“会抽吗?”
张维点点头。
肖时钦拍了拍他的胳膊:“走。”
理工大本来就是出了名的和尚院校,上午课间时间有不少学生会需要来一口烟提神——但专业课的老师也需要。老师们会选择在上课楼层的露台上抽,大多数学生对老师还是心存敬畏,宁愿跑远一点,去一楼室外,也不太敢去老师扎堆的露台。
肖时钦却笔直走向了那个露台,让张维好一顿纠结。但他不想在这种事情上也输给他,就硬着头皮去了。
露台上有一个年长的学术大佬,和两个相对年轻的副教授,三人正在抽烟社交呢,看到他们两个学生走出来,其中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副教授朝他们这边笑了笑:“小肖来了啊。”
肖时钦微笑着冲他们点点头,很自然的语气,乖巧地打招呼:“老师们早。”
太诡异了——张维想。
肖时钦朝他们那边走过去,张维硬着头皮跟上,那个跟他打招呼的副教授很随和,给他们俩一人发了根烟,继续看向肖时钦:“怎么样?很辛苦吧?当初你入学前我就劝过你了哦。”
肖时钦垂眼,熟练地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才一边吐出烟雾一边笑道:“是有点,目前勉强还能跟上。”
副教授转头去跟那位学术大佬介绍:“这是材料工程肖教授的儿子,当初高中毕业说什么都非要去打电竞比赛,十几年了,现在又回来继续读书,跟他爸一样,都犟得很。”
老人抬起眼睛看向他,问:“哦?读什么专业?”
“机械工程,实验班的。”
“你今年多大了?”
“明年满三十。”
“太迟了。”
“嗯,我知道。”
“如果是我做主,不会允许你回来读实验班。”学术大佬忽然说了句很重的话,他凝视着肖时钦的眼睛,“学术人才的培养不是玩笑,这个专业也不是给你混学历的地方,我们每年只招这么几个人,要的就是能出成绩的精英,你这个年纪,基础知识忘得一干二净,回来能做什么?”
“哎呀……郭老您……”
郭老的批评不留丝毫情面。
张维站在旁边都觉得头皮发麻,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但是转头去看肖时钦,他表情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笑,虽然有点苦涩。
在郭老严厉的注视下,他又深深吞吐了一次烟雾,才抬起头微笑道:“您批评得对,我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无论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既然选择了回归这个专业,就一定会做出应有的成绩。”
“那你的身体和生活呢?”
“这是我为选择付出的代价。”
郭老的脸色舒缓了,看向肖时钦的眼神变得和蔼:“不错。是老肖的儿子。”
“哈哈哈,肖教授也一直是这样,都快到退休的年纪了,还是没放弃开拓新方向。”旁边的副教授赶紧继续带气氛,“我挺相信肖时钦的,能拿下那么多次冠军的人,有这个意志力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哦?还是冠军啊。”郭老笑着问,“什么比赛?”
“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不值一提的。”肖时钦赶紧打断了这个话题,然后话锋一转,再次聊起了专业知识的话题。
张维站在旁边,看着他,又佩服又嫉妒。
居里夫人说“过去的荣誉只是玩具”,这句话谁都知道,但是能这么下意识地抛下过去最耀眼的成绩,只专注当下领域,这需要怎样强大的内核才能做到呢?
张维觉得,如果换成自己,肯定是做不到的。
如果换成自己的话……他现在,应该还沉浸在那些冠军带来的虚荣里招摇度日吧。
9.
下课时间快结束了。
几个教授互相招呼着离开露台,肖时钦和张维慢了点,跟他们告别后,张维先摁灭了烟,打开露台大门,然后意外看到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鲜艳的身影。
“哇,美女!”他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一个长发飘飘的大美女,微微敞开的大衣里露出香槟色的长裙,踩着细高跟鞋朝这边走过来,早晨的阳光洒在她的皮肤上,简直像在发光一样。
“见鬼了,肖时钦!我们这个校区还能有这样的大美女!”他兴奋地招呼肖时钦过来看。
肖时钦却兴趣缺缺的样子,在栏杆边吸完最后一口烟才慢悠悠地走过来,但是在看清那个美女的模样后,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刷的逃回了露台上。
“……干什么啊你?”张维莫名其妙地看向肖时钦。
他像头焦虑的困兽一样,在露台上转了两圈,低头闻了闻外套的衣领,然后快速将外套脱了下来,扔到张维的身上叫他帮忙拿着,又匆忙从裤子荷包里掏出烟和打火机,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张维的衣服口袋里。
“???你发什么疯!”
在肖时钦发疯的这段时间,那个大美女叩叩的高跟鞋声已经到了露台门口。
张维一回头,就近距离看到了那张精致漂亮的脸。
“呃……你好……”
“让开。”
“好嘞!”
张维圆润地迈开一步让出道。
大美女鼓着脸,生气地看着露台上的肖时钦。
“哈哈,小渔?你怎么……”
“我在楼下都看到了。”
“……”
二楼露台的栏杆正对着教学楼大门的方向,他们刚才趴在栏杆上抽烟,在一楼大门口是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肖时钦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垂眼低下了头:“对不起。”
“我说了不要再为这个事跟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被肖时钦唤作“小渔”的美女突然就发怒了,攥着纤细的拳头用力跺了一下脚,“骗子!”
说完,她扭头就走。
“喂喂……”张维慌张地左右看看,发现肖时钦还站在露台上发呆,急坏了,“你倒是去追啊!”
肖时钦却不知道在考虑什么,手插在腰上,皱眉叹了好大一口气,这才迈腿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