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又涵愣住了,大脑嗡嗡作响,像是生锈多年的机器,再也转动不起来。
他抬眼看向司暮云,后者神色清明,一双如墨的眼睛更是亮的能发光。
这是他第一次听人说自己不会死。
蛰伏了多年,每遇到的人都说林又涵已经死了,却有个人不依不挠地坚信自己还活着。
林又涵的心像是泡在热水里,又热又胀,连带着全身的血液也沸腾起来。
“……谢谢你。”
司暮云:“谢我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还活着。”
林又涵久违地感受到了归属感。
这是司暮云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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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廖百星突如其来的操作打的措手不及,陆闻赋踉踉跄跄地跑到星院的后山,打开了地下实验室的入口,趁着夜色进了实验室。
站在电子螺旋电梯里,头顶不合时宜地响起一道电子音:“欢迎回来,我的主人。”
听到这道与索罗亚别无二致的声音,陆闻赋沉着脸笑了声:“智文,通知夜里白裘,加快中央星那边的计划。”
“好的。”智文应了声,没过一会儿声音又再次响起,“亲爱的主人,夜里白裘大人说,我们的人潜入了科技厅,这次的计划万无一失。”
“很好,这次我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下了电梯,陆闻赋拄着拐杖来到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并没有开灯,唯有放在一旁的实验仪器运作的灯光微微亮着,隐约可以看到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陆闻赋不紧不慢地朝那儿走去,用拐杖戳向那人的腿,下一刻,整个人飞了出去。
他心道不对,让智文打开了实验室的灯。
果不其然,灯亮了之后,他看到飞出去的那个人是个棉絮娃娃,而原先躺在这儿的人早已消失不见。
陆闻赋目光阴翳地扫视整个实验室,最后在一扇门后看到几道隐秘的抓痕,他冷笑了声,一脚踹开了那道门。
看到门后深不可测的长甬道,他的笑声更大了,“不是喜欢跑吗?既然这么想知道是什么东西,那就让你看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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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宇已经被绑到实验室好几天了,手里的两份档案袋都快被他攥烂了。
刚来到实验室那会儿,他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就连把他绑来的少年也不曾见过。周身一片黑暗,但是总觉得有点熟悉,在哪儿见过。
第二天,他是被人敲醒的。
黑棕色的拐杖打在身上,疼痛感传来,他抱着手臂缩在角落里,然而一抬头,看清敲他的人是谁,大脑一片空白。
站在他面前的是十年前就宣布退休去蓝星的陆闻赋。
不过眼前的陆闻赋明显和电视上的不一样,眼前的陆闻赋面色差了不少,眼里总是带着阴郁的光,花白的头发在黑暗中也格外显眼。
联想到自己的处境,蒋宇不觉得陆闻赋是来救他出去的。
他装出一副什么也不懂的模样,问道:“陆老院长,你怎么也在这儿?”
陆闻赋显然也对蒋宇的反应有些意外,露出了人人熟悉的慈祥笑容:“小蒋啊,我也被抓进来了。”
听到“小蒋”的称呼,蒋宇不动声色地敛下眼中的猜疑,他可没告诉其他人他姓蒋。而陆闻赋不仅知道他在这儿,还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
陆闻赋没有问题才叫人奇怪。
“院长,你知道这儿是哪吗?”蒋宇在装傻这一方面很有一套,饶是陆闻赋这一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来。
陆闻赋叹了口气,显然对蒋宇问的这个问题也不知道。
蒋宇也学着他叹了口气,“咱俩真是同病相怜。”
“是啊。”陆闻赋赞同道,下一刻他像是发现了什么,问道:“小蒋啊,你怀里的是什么东西?”
蒋宇警觉,终于要来了吗?
当初陈问把自己绑来,自己费了不少脑筋才把陈问糊弄走,现在陆闻赋来找他,也是因为档案袋的事吗?
他面上不显,露出一个亲近的笑容:“院长,这是我在垃圾场捡的,正愁没地方丢呢。”
“那你留了多少天,是不是很臭?要不要我帮你解决了?”陆闻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怀里的档案袋,心里等着鱼儿上钩。
听到这句话,蒋宇心道:果然有问题。
他痛快地应了声:“好啊。”
陆闻赋没想到蒋宇这么好骗,他心里美滋滋地看着蒋宇把怀里的档案袋抽出来,往他的方向递来。
蒋宇的笑容同样灿烂,在即将碰到陆闻赋手的那一刻,直接拿起档案袋往陆闻赋的脸上扇去,扇完还不忘给他来一脚。
“我呸!你个老不死的,还想抢我东西!真当我白米饭白吃呢?!”蒋宇又扇了一巴掌。
陆闻赋被扇懵,怎么也没料到蒋宇会突然动作。
他挣扎着站起来,怒道:“你敢打我??”
蒋宇不屑道:“怎么了?人生来不就是挨打的吗?我看你没吃过苦吧,我的巴掌赏赐给你了。”
陆闻赋:“……”
陆闻赋怒从心生,誓要打死蒋宇这个没教养的。
五分钟后,蒋宇看着这个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人,笑了。
他俯身看了看陆闻赋的神情,语气中嘲笑的意味毫不遮掩,“老不死,还想打死我呢?我直接一掌怕死你!跟只小苍蝇似的,飞呀飞呀飞,没啥作用,还爱捣乱!”
“蒋宇!找死!”陆闻赋咬牙切齿地说。
“哦,我好怕啊。”说完,又拿着档案袋拍了陆闻赋一巴掌,“我怕个屁!打的就是你!”
“就是你欺负我哥是吧?!一把准备入土的老骨头还嫉妒小年轻呢?你有我哥那才华吗?你有我哥那容貌吗?废物!”
陆闻赋:“……”
陆闻赋气的不行,吼了声:“智文,还看戏是吗?!”
智文:“抱歉主人,我这就救你。”
话音刚落,一面墙上出现了一只眼睛,两只机械手臂从墙里伸出来,提起了蒋宇。
蒋宇瞬间乐了:“哟,打不过还找人,算什么英雄好汉?!狼狈为奸的狗东西!”
“蒋宇,你是不想活了吗?!”陆闻赋目光阴沉地看着他。
“不啊,我这么尊老爱幼,扇你我都没舍得用手,你看我多贴心!”
陆闻赋:“……不知死活!”
蒋宇被两个机械手提起来,放到实验台上,此时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张着一张嘴就是胡说八道。
陆闻赋见状也只是冷笑一声。
等到蒋宇彻底被捆死在实验台上时,他才意识到不对劲,他使劲抬头看向陆闻赋,梗着脖子说:“你要做什么?囚.禁人是犯法的!”
“从你进来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死了,没人知道你是死是活。”陆闻赋不紧不慢地说,“在这里,一切都由我说的算。”
蒋宇明白了什么,立马挣扎起来,可挣扎半天,仍旧纹丝不动。下一秒,陆闻赋阴冷的声音又响起:“这么喜欢玩,那我就给你体验一下当初林又涵是怎么死的。”
“智文,好好招待贵客。”
说完,他转身出了实验室。
刚踏出门,一道凄惨的叫声便传来:“啊——”
陆闻赋的嘴角不动声色地勾起,实验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实验室里,蒋宇眼睛翻白,双手双脚被捆起来,不得动弹,一次高过一次的电击,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涣散,直到最后,已经痛的叫不出声音了。
他低着头,从实验台上翻下来,看到了被抓出痕迹的实验台侧,一股没由来的寒意漫上心头。
——这是他哥当初带他来的地下实验室。
也是他哥被埋了三个月的地方。
三个月……可以让人死,也可以让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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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宇收了思绪,顺着甬道向前爬去。
他的手指裂开,伤口渗出一道道血痕,碰到地面手指就钻心地疼,没有一丝力气。
每爬一下他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不知道爬了多久,察觉到不远处传来一道亮光。
他心里一喜,加快了爬行。
刚向前爬几步,他就停了下来。他觉得耳朵出了问题,居然听到了指甲抓挠的声音,在安静的甬道里格外刺耳。
他以为自己出了幻觉,又安慰自己定下心,继续向前。
然而越是靠近那道亮光越是明显,蒋宇的脑海里已经全是指甲抓挠的声音了。除了这个声音,还隐隐有什么在哭喊,格外的凄惨。
蒋宇害怕地攥紧了手里的档案袋,秉着气往前爬。
倏地,他的脚不动了,他感觉到一道冰冷环上了自己的脚踝。
但是身后没有任何呼吸声。
他咽了咽口水,僵硬地转头看去,只看一眼,蒋宇吓的呼吸都停了。
——那是一个披头散发,双眼流血的女人,她苍白无血的手死死抓着蒋宇的脚踝,一脸着急地看着他。
“啊——鬼啊——”
还没喊完,他的嘴就被人捂住了。
蒋宇害怕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而且她的手实在冰冷,真的不像活人该有的温度。
“你、你想干什么?”蒋宇抖着声音问。
女人并没有说话,而是松开了手。这个时候蒋宇才注意到,女人居然是跪着的。
“你……”
“我想求你,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子,救救他……”女人边磕头边说,脸上的血和泪混合着流了下来,形成了一道骇人的泪痕。
蒋宇立即坐了起来,想要扶她起来:“您先起来。”
女人却像是听不到他的话,一个劲儿地磕头,磕出了血。
“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吧,我求求你救救他……”
“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
“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
……
女人不知道重复了几次,蒋宇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能冒昧问一下,你儿子叫什么名字吗?”
蒋宇问。
霎时,女人抬起头,用那双流着血的眼看他。
“他叫。”
“……张远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