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2章·标记(2 / 2)

“就算是亚父不说,朕知道亚父在想什么。您必然在怨朕忘恩负义,怨朕折辱师长,怨朕狼子野心。”

“可是,朕可不是什么君子,朕就是那样一个小人。”

“只可惜这么多年来,亚父都未曾看破。”

下一秒,姬政的指尖划过陆猖汗湿的鬓角,凝视着这双曾让他又敬又畏的凤眸。

此刻,这双眼眸因痛楚而失焦,却仍固执地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真是跟顽石一样,又倔又不肯化。

十年来积压的怨气在这一刻翻涌而上。

姬政其实也是被陆猖温柔对待过的。

当年乱军之中,姬政父亲起义,敌军俘获姬政,是陆猖单枪匹马杀进来,救走了姬政。

那时姬政冻得嘴唇发紫,是陆猖脱下大氅将他裹住,那人的后背宽阔温暖,梅花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从那之后,姬政就记住了陆猖。

可那样的温柔,不知从何时起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永远不够好的课业,永远达不到的标准。

在他最需要认可的年纪,陆猖给他的教导并不温柔。

“亚父总是这样……”

姬政的手指轻轻抚过陆猖脱臼的下颌,

“对朕严苛得像个仇人,偶尔施舍一点温情,又让朕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隐忍般的怨怼。

所以这些年,姬政学会了伪装。

在朝堂上恭敬地称陆猖“亚父”,在奏折里虚心采纳陆猖的建议,甚至在众人面前做足了尊师重道的姿态。

可心底那头叛逆的野兽,早已磨利了爪牙。

“您知道朕最恨什么吗?”

姬□□身,在陆猖耳边低语,“朕最恨为人所困。您既然要做权臣困扰朕,朕就要折辱您。”

他的指尖顺着脖颈滑到陆猖颤抖的腺体,感受着那里不正常的灼热。

龙涎香的信香如蛛网般细细密密地将猎物缠绕。

姬政的唇边泛起一丝冷笑,“真是不知今后,亚父的礼义廉耻还能剩下几分。”

他要陆猖在他面前溃不成军,要这个永远正确的人也尝一尝失败的滋味。

姬政就是要陆猖知道,那个需要仰视他的孩子,早已长成了能将他拽下高座的狼。

龙涎香的信香在这一刻汹涌而出,如海啸般淹没了苦苦支撑的梅香。

陆猖的瞳孔骤然收缩,最后一丝理智在排山倒海的信潮中彻底崩断。

从此刻开始,再难回头。

……

——

被标记的感觉,是足以将灵魂都撕裂的疼痛。

陆猖虽然是地坤,虽然整日在军营中与无数天乾将士为伍,但他从未与任何人有过超出同袍之谊的接触,更遑论谈情说爱。

原因有二。

其一,他确实忙到无暇他顾。从接过先帝托孤重任的那一天起,他的生命就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献给边关的烽火狼烟,另一半献给宫闱深处的少年帝王。

整顿军务、抵御外侮、教导太子、平衡朝堂……这些事填满了陆猖的生命,让陆猖连喘息都显得奢侈,又如何能分神去想那些风花雪月?

其二,便是他的模样,从来不在常规天乾的审美范畴之内。

世间的天乾,大多偏爱那些柔美温顺的地坤。最好眉眼含情,身段风流,能依偎在怀中轻声软语,如同一株需要精心呵护的莬丝花。

而陆猖呢?

他有着蜜般的肤色,是边关风沙与烈日共同打造而成的钢筋铁骨,他的身形高挑挺拔,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是长年累月舞刀弄枪淬炼出的体魄,至于……他的面容更是与“柔美”二字毫不沾边,五官深邃凌厉,眉宇间自带沙场染就的肃杀之气,一双凤眸看人时,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这样的陆猖,站在一群将领之中毫无违和,甚至比多数天乾更具压迫感。

怎么会有天乾,会对他这样的武将产生标记的欲望呢?

这无异于想要去征服一座陡峭嶙峋的火山,尚未靠近,便已被那凛冽的悍意与险峻的棱角逼退。

所以,陆猖自己也从未想过,被标记这件事,会与他的人生产生任何交集。

他早已将自己的命运与王朝的兴衰、与帝王的成长捆绑在一起,个人的情愫与归属,在他看来,是早已被舍弃的、微不足道的东西。

然而,命运偏偏就对他开了一个最残酷的玩笑。

这件陆猖从未设想之事,就在这个充斥着龙涎香的夜晚,发生了。

施加于他的人,正是他倾注了十年心血,亲手抚养、教导长大的少年天子——姬政。

当姬政的虎牙狠狠刺破陆猖后颈那片最为脆弱、也最为可怜的皮肤时,陆猖的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年轻的帝王似乎毫无怜惜之意,尖利的齿尖穿透皮肉,几乎要撕碎那薄薄皮层下剧烈搏动着的、滚烫的腺体。

强大的、属于天乾的信香,如同烧红的烙铁,又像是汹涌的岩浆,通过被撕裂的伤口,蛮横地、不容抗拒地强行注入他的身体,灼烧着他的血脉,侵蚀着他的神经。

那是龙涎香,是姬政的信香,此刻却化作了最残酷的刑罚。

是非常非常疼的。

下颚被复位时疼,腺体被标记也是疼的。

腺体被强行咬破的痛苦,远超世间任何酷刑。

无数地坤在承受标记的瞬间,会因这极致的痛苦而崩溃尖叫,甚至昏厥过去。

可陆猖硬是死死咬住了牙关,将那已涌至喉间的痛呼,又一点点、混着血沫咽了回去。

“呃……”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同雨水般不断渗出,瞬间浸透了他散落的墨发和里衣。

哪怕是这样钢筋铁骨的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因为练武而形成的肌肉,都因对抗这灭顶的疼痛而紧绷到了极致,指关节因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褥而泛出青白色。

但陆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他忍着身上信期被药物催熟、如同万蚁噬骨般的燥热与空虚,忍着那霸道龙涎香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强行与他的信香融合时带来的、仿佛灵魂都被撕裂又重组的剧痛。

更忍着……心中那片坚守了数十年,却在今夜轰然倒塌、碎成齑粉的信念与尊严的疼痛。

痛楚,不仅仅是生理上的。

当姬政的齿尖深埋于他的腺体,当那陌生的、充满侵略性的信香如同瘟疫般在陆猖体内疯狂蔓延,与他的梅香死死纠缠、强行融合时,陆猖感到一种比□□疼痛更甚千百倍的凌迟。

那其实更像是精神上的暴行,是对陆猖整个前半生的人生信条的彻底否定。

他一生恪守臣节,忠君爱国,将礼义廉耻刻入骨血。

他教导姬政为君之道,教姬政仁德,教他克制,教姬政如何成为一个明君。

可如今,他却被他亲手教出来的学生,用最不堪的方式,打下了专属的烙印。

这让陆猖过往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心血,都变成了一个荒谬绝伦的笑话。

姬政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含着发泄般的狠戾与征服欲。

他似乎就是要用这种疼痛,来磨平陆猖所有的棱角,折断他所有的羽翼,让他清晰地记住,谁才是主宰,谁才是拥有绝对权力的那个人。

陆猖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被汗水与不知何时溢出的生理性泪水濡湿,黏连在一起,微微颤动着。

他不再去看姬政,仿佛只要不看,就能将自己从这令人绝望的现实之中剥离出去一丝一毫。

他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痛楚海洋中浮沉。

时而是腺体被撕裂的尖锐疼痛占据上风,时而是信期被彻底引爆后,那汹涌情潮带来的、令人耻辱的,时而又是脑海中不受控制闪现的过往碎片——姬政幼时依赖地牵着他衣角的小手,少年时在演武场上被他训斥后倔强抿紧的唇,以及如今,那双充满了野心、怨怼与欲望的、深不见底的帝王之眸。

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将陆猖牢牢困缚其中,不得解脱。

时间,就在极致的痛苦中,被无限拉长。

姬政在完成标记后,并未立刻离开。他就那样停留在陆猖体内,齿尖仍嵌在腺体之中,信香持续不断地注入,仿佛要将这标记的过程烙印得更深些。

许久,姬政才缓缓退出,舌尖轻轻舔舐过那不断渗出鲜血与信香混合液的伤口,引得陆猖又是一阵无法自抑的剧烈颤抖。

哪怕是再坚毅的身体,被标记之后也会进入虚弱期和依赖期。

陆猖瘫软在凌乱的锦褥间,浑身湿透,气息奄奄。

但陆猖依旧沉默着。

除了压抑到极处的、破碎的喘息,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姬政似乎对他的沉默感到些许无趣,又或许是标记完成后带来的餍足感让他暂时失去了继续折磨的兴趣。

他暂且翻身躺到一侧,将浑身僵直、如同濒死天鹅般蜷缩的陆猖揽入怀中,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

“从今往后,亚父便是朕的地坤了。”

年轻帝王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

“亚父以后都得听朕的。”

陆猖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闭上了眼睛,将所有情绪深深掩藏在那一方黑暗之后。

这一夜,对于陆猖来说格外漫长。

因为后来姬政又兴起了,又翻来覆去弄了好几次。

身体的疼痛,信期的煎熬,被标记后与天乾强行建立起的、无法斩断的深刻链接所带来的异物感与心理上的巨大冲击……所有这些,都在一刻不停地折磨着陆猖。

陆猖就这样清醒地承受着这一切,感受着身后之人逐渐平稳的呼吸,感受着窗外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一点点透出熹微的晨光。

硬生生地,一声不吭地,直接挨到了天明。

当第一缕微弱的曙光透过窗棂,映在陆猖苍白如纸、汗湿未干的脸颊上时,那双向来执掌乾坤、稳定如山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看着外面的天光,看了好一会儿,陆猖似乎累极了,就这样被姬政抱着,微微蜷缩起来,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