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7章·中都(1 / 2)

第37章 第7章·中都 “好你个朝权,借刀杀人……

寅时刚过, 天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营地便已人马躁动。

顾文匪一声令下,众人无声而迅速地收拾行装, 在凛冽的晨雾中再次踏上征程。

朝权依旧被安置在顾文匪身前,裹着那件玄色披风,脸色苍白。

马蹄踏过覆着薄霜的枯草,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行人如同灰色的箭矢,划破北地荒原的寂静。

顾文匪面色沉静,凤眸却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逐渐变换的地貌。

越是接近中都军辖区,他心中的警惕便越是高涨。流放三年的经历早已教会他, 看似平静的水面下, 往往暗流最是汹涌。

也就是这个时候,朝权突然对顾文匪说:“殿下,中都军里面有二皇子的势力,入境时须得万万小心, 只怕是并不太平。”

顾文匪笑了笑:“孤又岂能不知,只是现在,我们也没有别的路能走了。”

日头渐高,将近午时,他们终于踏上了一块界碑斑驳的土地, 标志着已进入中都军辖区的边缘。

然而, 预想中的边防哨卡并未出现, 周遭反而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死寂, 连鸟雀的鸣叫都听不见。

顾文匪敏锐地察觉到四周异样的寂静,不自觉地收紧了环住朝权的手臂。

“殿下?”

朝权感受到他的紧绷,轻声询问。

“别出声。”

顾文匪压低声音, “待会不论发生什么,都给我老老实实的,你要是再寻死觅活,我要你好看。”

话音未落,冷箭破空而来!

“嗖!嗖嗖!”

数支冷箭毫无征兆地从道路两侧的枯木林间激射而出!劲风凌厉,直扑队伍核心!

“低头!”

顾文匪厉喝,一手将朝权的头按在自己胸前,另一手猛拉缰绳。

黑骏马人立而起,险险避过一支直取后心的箭矢。

“保护殿下!”卫林纶反应极快,猛地拔出腰间佩刀,格开一支射向顾文匪面门的箭矢,厉声大喝。

训练有素的禁军瞬间收缩阵型,将顾文匪与朝权护在中央。

几乎在箭矢落地的同时,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上百名身着中都军制式皮甲的官兵从树林、土坡后蜂拥而出,瞬间将他们包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名身着队正服饰的汉子,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狠,手中长刀直指顾文匪,厉声喝道:“哪里来的土匪流寇!竟敢擅闯军事重地!识相的放下兵器,否则格杀勿论!”

卫林纶勃然大怒,策马前冲半步,高举手中鎏金禁军腰牌,声音如同洪钟,在空旷的林间上回荡:

“放肆!我乃禁军副统领卫林纶!太子殿下銮驾在此,尔等还不速速收起兵器,跪迎殿下!”

那刀疤队正脸上非但毫无惧色,反而露出一抹混杂着讥讽与狠戾的诡笑,啐了一口:

“呸!太子殿下怎会来此。禁军腰牌?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这些贼人伪造的!弟兄们,休要听他们胡言乱语,给我上!拿下这些冒充官军的逆贼,大人有赏!”

他话音未落,四周的官兵竟齐声发喊,挥舞着刀枪剑戟,如狼似虎地扑杀上来。

攻势凌厉,配合默契,招招式式皆奔人要害,分明是训练有素,且目的明确——就是要将他们这群人彻底灭口于此!

顾文匪于马背之上,面对骤然临身的杀机,脸色冰冷,凌厉如鹰隼的目光穿透人群,死死锁在那名刀疤队正的脸上:

“普天之下,王土之滨。对孤亮明兵器者,皆以谋反论处!”

那刀疤队正被这目光一扫,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冲势也为之一缓。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

“休伤我主!”

侧后方陡然传来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暴喝!

只见闻定州一马当先,如同下山的虎,率领着几十名闻家护卫从侧翼悍然杀入战团。

这些护卫皆是闻千声精心培养的好手,个个身手矫健,悍不畏死,瞬间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牛油,将官兵原本严密的包围圈撕开了一道口子,死死缠住了大部分敌人。

“殿下!快走!这里交给我!”

闻定州手中一杆长枪舞得泼水不进,接连挑翻两名官兵,浑身浴血,回头朝着顾文匪大吼,眼神决绝。

顾文匪深深看了一眼在敌群中左冲右突、为自己争取时间的闻定州和那些闻家护卫,凤眸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波动,但瞬间便被决断取代。

此刻不是犹豫之时!

“卫林纶!开路,走!”

他带着朝权一拉缰绳,胯之下神骏的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随即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朝着被闻定州撕开的那道缺口冲过去。

顾文匪骑术非常好,一手控缰,另一只手依旧将身前的朝权牢牢护在怀中,俯身疾驰。

“嗬!”

卫林纶双目赤红,怒吼着挥刀噼砍,率领剩余禁军死死护在顾文匪两侧,如同一支锋利的箭簇,硬生生从混乱的战场中杀出一条血路。

身后兵刃交击声、惨叫声、怒吼声不绝于耳,顾文匪却充耳不闻,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代表着中都军大营方向的旌旗。

“走!”

一路再无大规模阻拦,只有零星几个试图拦截的哨兵被卫林纶等人轻易解决。

显然,方才那场伏击,已是对方在此地能调动的大部分力量,旨在将他们扼杀于辖区边缘。

终于,连绵的军营辕门和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陈”字帅旗已清晰可见。

营门处守卫的士兵看到这一行疾驰而来、浑身带着煞气与血迹的人马,顿时紧张起来,纷纷举起长戟。

顾文匪勒住马匹,黑马在原地焦躁地踏着步子,喷吐着白色的雾气。

不等守门士兵喝问,卫林纶已飞身下马,尽管甲胄染血,发髻微乱,却依旧挺直嵴梁,高举手中那卷明黄的圣旨,用尽全身力气,声若雷霆,响彻整个营门内外:

“圣旨到——!太子殿下亲临!中都军统领陈新德,速速出营接旨——!”

卫林纶一声如同惊雷炸响,瞬间传遍了整个军营外围。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营地顿时安静下来,所有士兵都惊疑不定地望向营门方向。

不过片刻,中军大营方向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铿锵。

只见一位身披玄铁重甲、面色沉毅的中年将领,在一众亲兵和各级将官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赶至营门。

这位带头的中年将领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略显狼狈却气势逼人的顾文匪一行人,尤其在顾文匪身上那掩不住的天家威仪上停留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末将中都军统领陈新德,不知太子殿下驾临,迎驾来迟,望殿下恕罪!”

他身后,数十名品阶不一的将领也齐刷刷跪倒一片,甲胄摩擦之声不绝于耳,齐声道:“末将参见太子殿下!”

然而,顾文匪敏锐地察觉到,跪拜的将领中,有人眼神闪烁,有人面露惊疑。

顾文匪心知此刻绝非客套之时,他端坐马上,甚至未曾让陈新德等人起身,便直接切入核心,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陈帅不必多礼!孤在南方辖区边缘遭伏兵刺杀,贼人悍勇,竟敢冒充官兵,意图不轨!”

“闻氏家丁为护孤周全,正与贼人死战。陈帅,即刻派兵,速往救援,并捉拿所有犯上作乱之徒。”

他言简意赅,却信息量巨大,“南方辖区”、“冒充官兵”、刺杀太子,每一个词都不一般,扯出来都是要杀的血流成河的。

闻言,陈新德脸色骤然一变,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和背后可能牵扯的惊涛骇浪。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头对身后一名心腹副将厉声下令:

“赵副将,即刻点齐你麾下轻骑,以最快速度赶往殿下所指方位。剿灭乱贼,救援友军,将所有活口带回!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末将遵命!”

那赵副将抱拳领命,立刻起身,点齐人马,如旋风般冲出营门,马蹄声如雷鸣般远去。

直到此时,顾文匪紧绷的心弦才略微一松。

他深吸一口气,这才利落地翻身下马,脚踩实地,他并未立刻行动,而是回身,朝着马背上那抹刺目的猩红伸出了手。

“下马。”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都聚焦到了那个被太子殿下亲自携在马上、此刻又被如此“特殊”对待的人身上。

朝权裹在宽大的玄色披风里,只露出一张苍白得过分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狐狸眼。

“多谢殿下。”

他沉默地将自己冰凉的手放入顾文匪温热宽大的掌心,借着对方的力道,轻盈而稳当地落在地上。

或许朝权骨子里面真的是洗不去的奴性,他此时此刻居然觉得,能被太子殿下这样破格优待,就好像回到了他们当年浓情蜜意的时候。

高位者的垂怜,当真是伴随着权势和旁人的艳羡,又如何叫朝权不动心呢?

尽管膝盖的伤处因这番动作传来阵阵刺痛,他脸上却未显露分毫,只是微微垂着眼睑,姿态恭顺地立于顾文匪身侧半步之后,仿佛一道沉默而艳丽的影子。

昨夜一遭之后,顾文匪倒是对朝权很客气了。

若是之前,只怕是顾文匪要把朝权当做人凳来踩,哪里能有如今亲扶下马的待遇。

顾文匪没有多看朝权一眼,他松开手,目光再次扫过仍跪在地上的陈新德等人,道:

“众卿平身。陈帅,随孤入帐议事。”

“是!殿下请!”

陈新德立刻起身,侧身引路。

顾文匪当先而行,步履沉稳,径直走向那座象征着中都军最高权力的帅帐。

朝权亦步亦趋,沉默地跟在他身后,那身猩红官袍在灰暗的军营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而诡异,吸引着无数或明或暗的探究、鄙夷、乃至忌惮的目光。

步入宽敞却气氛凝重的帅帐,一股混合着皮革、金属、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帐内早已接到消息,此刻更是济济一堂,站满了中都军的高级将领,粗略看去,竟有二三十人之多。

“参见太子殿下!”

顾文匪目不斜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径直走向那张位于帐内最深处、铺着虎皮的主帅之位,毫不犹豫地拂袖坐下。

“各位不必多礼。”

这个动作,已然宣告了他的身份和不容置疑的主导权。

朝权则安静地侍立在他的座椅侧后方。

他微微抬起眼睑,那双狐狸眼看似低垂,实则锐利而迅速地扫过帐内每一张面孔。

这里有他熟悉的面孔——曾经在京城有过数面之缘,或是在东厂卷宗里留下过记录的;但更多的,是陌生的、带着风霜与军旅煞气的脸庞。

他默默地将这些面孔、他们站立的位置、彼此之间细微的眼神交流,都刻入脑中。

顾文匪同样在快速审视着帐内诸将。他虽为太子,但对这远离权力中心的中都军,了解也并非全然透彻。

他能认出的,也不过是其中一部分高级将领,更多的则是面孔陌生,其立场、背景,皆是未知。

帐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等待着这位刚刚经历刺杀、突然驾临的太子殿下,会说出怎样的第一句话。

顾文匪没有让他们久等。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按在冰冷的虎皮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力和不容反驳的威势,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军情紧急,废话孤便不多说了。”

“二皇子顾文耀,倒行逆施,举兵谋逆,围困京师,胁迫天子。父皇密旨在此,命孤持虎符,统帅中都军十万,即刻入京勤王,拨乱反正!”

他顿了顿,不给众人消化和质疑的时间,直接下达了最终命令:

“传令——全军即刻整装,检查兵甲,备足粮草!”

“一个时辰之后,拔营出发,兵发京城!”

“违令者,以军法论处,斩!”

最后那个“斩”字,顾文匪咬得极重,带着凛冽的杀意和天家威严,当真是有天子之势,当真是有帝王之气。

随后,整个中都军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号角连营,战鼓雷动,士兵们如蚁群般奔走忙碌,检查兵甲、装运粮草、整顿马匹,空气中弥漫着钢铁的冰冷与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息。

不多时,营门外传来一阵喧嚣。

赵副将率领的轻骑部队凯旋而归,不仅成功救回了浑身浴血却依旧战意昂扬的闻定州及其麾下家丁,更押解回了数十名在伏击中俘虏的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