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尚未出声示警,下一刻,一柄飞剑自洞口飞出,“铛”地一声脆响,与谢澜忱手中的孤鸿剑相撞。
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力使得谢澜忱在半空中身形一滞,被迫落回地面。
云微心下一凛,对方绝非寻常弟子,目的明确,就是阻挠他们取莲,甚至可能……
谢澜忱翻身落地,眸光骤冷,扫向洞口飞剑来处,寒声道:“何人鬼鬼祟祟?滚出来!”
云微同时转身后退,与谢澜忱并肩而立,断尘剑横于身前,凝神戒备,冷声道:“阁下既出手阻拦,何不现身一见?藏头露尾,非君子所为。”
尘埃稍落,现出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那女子伸手接住倒飞而回的佩剑,缓步上前两步,面容逐渐清晰。
竟是宁兮河。
谢澜忱眼神微沉:“宁师姐?你这是何意?莫不是想公然抢夺双生莲?”
宁兮河微微一笑,语气温和:“谢师弟言重了。禁域之内,此物本就可争。”
她目光扫过云微心口的禁灵符箓,微微一愣,继而轻叹一声,看向她道:“无名姑娘,你因这张脸,这些时日受了不少无妄之灾吧?从报名那日赵常胜为难你,我便看在眼里。说实话,我颇为你感到不公,亦有些心疼。你我皆是女子,在这宗门之内,欲争一席之地,本就较男子更为艰难。”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我亦想争这魁首之位,证明女子绝不弱于男。归云宗那位已故的云微师姐曾做到过,我亦心向往之。还请姑娘勿要因我此时争莲而心生怨恨,我并非针对你,只是想赢。”
云微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宁师姐有心了。些许非议,我并未放在心上。”
她又道:“若我未看错,宁师姐修为凝实,剑气内蕴,远胜寻常弟子,并不像根基有损之人。恐怕只因你是女子,宗主便觉你无需过于精进,安守静峰即可。如今你想争,是好事。”
宁兮河闻言,瞳孔骤缩,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渐渐褪去,凝视云微良久,才缓缓道:“……你看得透彻。既如此,更该明白我非争不可。此株双生莲,于我至关重要。”
“正该如此。”云微颔首,“若因同是女子,我便心生怜悯,相让于你,反是辱没了你的向道之心与手中之剑。”
宁兮河有此向道之心,实属难得。虽传闻她根基有损,但观其气韵步伐,分明是苦修不辍、实力不俗。这一战非恶意相争,而是道途之争,唯有全力以赴,才是对她最大的尊重。云微心中暗忖。
“无需你动手,我一人足矣。”谢澜忱冷声开口。
他虽伤未愈,但气势不减反增,显然被接连的阻拦激出了脾气。
话音未落,少年已身随剑走,直攻宁兮河两人。
剑光交错,他虽以一敌二,竟一时不落下风。
云微凝神观战,看得分明。
少年是在强撑,久战之下,体力与灵力消耗加剧,腰伤必成致命破绽。
她不能再等,即便反噬加剧,亦需尽快出手破局。
想到这里,云微并指如剑,迅速点向自身几处大穴,强行冲击禁制。
一股逆血涌上喉头,她闷哼一声,硬生生将其咽下。
心口那禁灵符箓残留的印记瞬间彻底化为飞灰,消散无踪。
恰在此时,宁兮河与同伴似是察觉到谢澜忱气息瞬间的紊乱,攻势骤然加紧,双剑合击,一左一右。
少年横剑格挡,腰腹处鲜血瞬间氤氲开来,染红了一片衣襟。
就是此刻。
云微眸光一凛,断尘剑高擎,清冷剑光瞬间照亮洞窟,她凌空一挥,两道银白剑气交叉着斩出,逼得宁兮河两人联手格挡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你为何要强行破禁?”宁兮河收剑惊道,“一炷香内,你至多只能恢复五成修为……为救他,竟不惜至此?”
谢澜忱亦看向云微,眼底怒火与惊急交织,脱口而出:“你!谁让你又乱来的!”
云微却似未闻,步履稳定地走到谢澜忱身旁,与他并肩而立,目光淡然看向宁兮河:“我非独为他。亦为我自己。魁首之位,我亦想要。”
宁兮河轻笑一声,手腕一翻,竟从袖中召出一对银镯。
那是同尘镯?
云微识得此物,上次变故中,这镯子能锁人行动,限制二人不得远离逾一尺。
银光袭来,谢澜忱欲挥剑斩断,她却更快一步,将两支银镯同时抓入掌中。
不等宁兮河催动法诀,她掌心骤然腾起幽蓝色的灵火,将同尘镯烧得扭曲变形。
云微将废镯丢弃于地,冷声道:“此等旁门左道之物,宁师姐还是少用为妙。”
宁兮河与那弟子对视一眼,当即提剑沉气,剑势再起时比先前更显决绝。
那弟子直扑谢澜忱,宁兮河则提剑朝云微奔来。
云微挥动断尘剑相迎,两人剑来剑往,身影交错,剑气激荡,在昏暗洞窟中划出道道流光。
数十招后,两人剑尖再次狠狠相撞,各自震退一步。
宁兮河气息微喘,眼神却越发锐利。
她忽然剑路一变,不再追求正面强攻,反而变得飘忽难测。
云微依旧从容,步法轻挪,剑招或格或引,将对方攻势一一化解。
就在宁兮河一剑刺空,身形出现微不可察一滞的刹那,云微眼中精光一闪,断尘剑影虚晃一下,直刺她咽喉。
宁兮河急忙回剑格挡护住要害,却不知那竟是虚招。
云微趁其心神被扰、防守重心上移之际,已然闪至其身后,一记手刀打在她颈上。
宁兮河闷哼一声,软软向后倒去,被云微伸手扶住。
云微扶着她,心下微叹。她的剑术已有大家风范,假以时日,必能更进一步,甚至超越昔日的自己。只是心绪仍易被对手扰动,失了绝对的冷静,还需更多磨砺。
另一边,谢澜忱也已寻隙一剑斩断那弟子的佩剑,剑尖直指其咽喉。
那弟子连声求饶:“谢师兄饶命!我们认输!”
少年收剑,回头与她对视一眼,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先去取双生莲。”云微道。
谢澜忱点头,再度飞身而起,这次无人干扰,孤鸿剑轻巧一挥,精准斩断莲茎,将那株散发着幽幽寒气的双生莲稳稳接住,落回云微身旁。
见宁兮河仍靠在她怀中,他眉头立刻不悦地蹙起,语气硬邦邦地道:“你还想抱到什么时候?快点放开她。”
云微瞥他一眼,不知他又犯什么别扭。
她抬手,指尖凝聚一丝灵力,轻点在宁兮河眉心。
见对方苏醒过来,云微随即也松开了手。
宁兮河站稳身形,神色复杂地看向云微,苦笑道:“我输得心服口服。你的剑术,远胜于我。”
少年垂手立在一旁,冷声道:“好了。既认输,便快去找别的双生莲吧,时间所剩不多。”
他语气硬邦邦的,透着不耐烦,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别开脸,看似随意地补了一句:“东南方向约三里外似乎还有一株未被人发现。你们现在赶去或许还来得及。”
谢澜忱目送她们身影消失,刚转过头要对她说什么,却见云微脸色惨白,侧头咳出一口黑血,身形控制不住地微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