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揭发(2 / 2)

赵常胜面色一怔,狐疑道:“什么例外?”

看来他根本不知,在归云宗这些年,想必整日只知钻营拍马,欺压弱小,连门规都未曾通读。云微心想。

不等她开口,赵常胜忽然抬高声音,朝旁边的阴影喊道:“谢师兄!这女人牙尖嘴利,藐视门规!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只见一个玄衣少年慢悠悠地从树影深处踱步而出。

正是谢澜忱。

他目光先是懒洋洋地扫过一脸邀功的赵常胜,那眼神如同在看一摊令人作呕的烂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烦与轻蔑。随即,他的视线转向了云微。那目光幽深难辨,像淬了寒冰的深潭,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仿佛要透过那层薄薄的面纱,直刺她的灵魂深处。

他怎么会在此刻出现?是巧合,还是……他也在盯着阿念?云微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

“赵常胜,你喊我来,就是为了看你这点鸡零狗碎?”谢澜忱终于开口,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目光扫过赵常胜,“怎么,平日被宁师姐训得不够,晚上还要巴巴地凑上来,让我也训你几句过过瘾?还是觉得……我看起来太闲,专管你这等破事?”

赵常胜连忙换上谄媚的笑容:“谢师兄明鉴!我知道您忙着帮长老们筛选初轮人选,可这两人行踪鬼祟,违反禁令,证据确凿!尤其是这戴面纱的女人,仗着自己有点三脚猫的本事,牙尖嘴利,完全不把我们归云宗放在眼里!”

忙着筛选初轮人选?难怪今日一整天不见他人影。

少年既然来了,那此事会如何发展?是秉公执法,还是……

谢澜忱像是根本没听见赵常胜喋喋不休的诋毁,径直走到云微身边,距离不远不近。

赵常胜见谢澜忱靠近云微,心中暗喜,以为谢师兄终于要出手惩治这让他恨得牙痒的女人了,连忙指着云微,添油加醋地告状:“谢师兄,就是她!就是她教唆这丫头烧纸祭奠那……”

云微迎上少年投来的目光,压低声音:“不要暴露我们相识,否则后患无穷。”

谢澜忱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置身事外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的交流只是错觉。

云微不再看他,转向赵常胜,声音冷冽:“我们确实在此祭奠逝者,但此举,并未违反宗门门规。”

“禁令所指,乃是祭祀外道邪神、淫祠野鬼,或行巫蛊厌胜等秽乱宗门、动摇道基之举。”

“但……若所祭奠者,乃归云宗同门,感念其生前护佑之功、泽被之德,于僻静处略尽哀思,以慰其在天之灵,此乃同门应有之义,合乎情理,何来触犯门规一说?”

她冷冷质问道:“你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不查祭奠对象身份缘由,上来便扣上‘秽乱禁地’、‘私祭邪祟’的帽子,究竟是无知愚钝,不学无术?还是存心构陷,挟私报复,欲借宗门规矩之名,行公报私仇之实?”

赵常胜见谢澜忱毫无表态,又被云微这番有理有据、气势逼人的反驳堵得哑口无言,更是气急败坏,指着云微的鼻子跳脚:“强词夺理!胡搅蛮缠!她祭奠谁了?你倒是说说!我看你能编出个什么花来!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是罪加一等!”

垂死挣扎。

云微上前一步,将阿念护在身后,薄唇微动,吐出几字:

“她祭奠的,是归云宗大师姐,剑道魁首——云微。”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什……什么?”赵常胜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云微,又看了看地上的火堆。

她竟敢……竟敢公然祭奠那个‘魔头’?!

断崖之上,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山风呼啸,火焰余烬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此刻却显得格外刺耳。

赵常胜的脑子嗡嗡作响。

云微?那个被宗主亲自下令诛杀、被整个宗门唾弃为堕魔叛徒的云微……她们竟敢祭奠她?

他下意识地就想看向谢澜忱藏身的方向,想寻求这位宗主义子的态度。

上次他因对云微落井下石,被谢澜忱当众冷斥的记忆还历历在目,让他心有余悸。

他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飞快瞥去,只见谢澜忱双手抱臂,神色晦暗不明,嘴角那丝惯常的讥诮似乎消失了,完全看不出喜怒。

他……他没反应?难道……

是了!云微和谢澜忱可是死对头!当年云微身为大师姐时,没少压制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宗主义子!谢澜忱对她恐怕也是恨之入骨!

上次训斥自己,或许只是因为自己做得太过难看,丢了宗主的脸面?或者……是谢澜忱想在宗主面前维持公正的形象?如今这两人竟敢祭奠云微,谢澜忱怕是乐得看她们倒霉,根本不会插手。

想通了这点,赵常胜胆气陡壮,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几步冲到那堆灰烬旁,抬脚狠狠踢去,将燃烧的纸钱和灰烬踢得四散飞扬,火星乱溅:

“云微?我呸!”他声音尖利,充满了唾弃,“一个堕入魔道、屠戮无辜百姓的叛徒!死有余辜!魂飞魄散都是便宜她了!你们给她烧纸?我看你是脑子被门夹了!这种宗门败类、人神共愤的东西,就该永世不得超生!”

云微冷眼看着他,右手悄然按在剑柄上,眸底寒意渐浓,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杀意,在胸中翻涌。

下一瞬,她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刺目的寒光从赵常胜身后骤然迸发。

“什么情况……”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转头便瞧见那道剑光已近在咫尺。

他哪里还顾得上踹火堆,连忙抱头蹲下,狼狈如鼠。

凌厉的剑气擦着他的头顶掠过,发出刺耳的破空尖啸,带起的劲风将他头发都削断几缕。

云微看得分明:削发代首,已是警告。

那剑光去势不减,狠狠地斩入他身后崖边一片密集的古树林。

“咔嚓!”

只见三棵足有成人合抱粗、枝干虬结的古树,从距离地面约一人高的位置,被那道剑气平平整整地削断。

那巨大的树冠失去了支撑,轰隆隆地倒了下去,巨大的声响在空中回荡,激起一片飞鸟惊鸣。

好凌厉的剑气……少年回宗不过两日,修为竟精进至此?莫非是父亲在暗中相助?

父亲素来对他青眼有加,若说私下里传了他什么秘法,倒也并非不可能……

云微默然,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目光掠过身侧那道玄色身影,眸色沉了沉。

少年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只是他抱臂的姿势已经放下,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玄衣旁,修长的指尖似乎还萦绕着一丝未散的、令人心悸的剑气微芒。

他俊美的脸上再无半分玩世不恭的轻佻,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讥诮的眼睛,此刻正翻涌着冰冷的怒意,斜斜睨着那个抱头蹲在地上、抖如筛糠的赵常胜。

那眼神,冰冷刺骨,竟真似动了杀心?为何?

赵常胜狼狈地转过身,朝着谢澜忱连连求饶:“谢师兄饶命!谢师兄饶命啊!弟子知错了!弟子再也不敢了!是弟子有眼无珠!”

谢澜忱眯了眯眼,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我记得,上次在后山,我说过。”

他顿了顿,又道:“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云微’这两个字,你的舌头,就别想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只听“锵”的一声清越龙吟,少年的右手已握住了腰间孤鸿剑的剑柄。

剑锋并未完全出鞘,只露出了短短三寸,剑身微微颤动,在稀薄的月光下反射出一点令人心胆俱裂的寒星。

“现在,是我帮你割了它,还是你自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