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醋意(2 / 2)

云微看着少女纯真的笑容和亮晶晶的眼睛,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似乎也松了一瞬,认同地点了点头:“倒是个有趣的想法。”

这般年纪,还能存着这份纯粹,确是难得。

想当年在归云宗,师弟师妹见了她,不是垂首侍立,便是躲躲闪闪,哪有这般毫无顾忌的亲近?

思及此,她正了正神色,问道:“阿雅,我昏迷之后,都发生了什么?眼下处境如何,我们又是怎么到了这里?”

她向来不喜欢被动,如今残魂寄身,处处受限,若连昏迷时发生的事都一无所知,便是将自己的安危交到旁人手中,这绝非她的行事风格。

南宫雅敛了笑意,脸上显出几分郑重:“那日你晕过去可真把我吓坏了!谢澜忱那小子想帮你稳住魂体,试了一遍又一遍,你偏生就是不醒!他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眼神凶得能吃人,可手上动作却没停过。”

“后来他背起你就跑,我们一路寻到这个村子。那时候天早黑透了,他挨家挨户拍门求药,村民们见他生得面冷,说话又硬邦邦的,起初都躲着不肯开门,险些被他这副样子吓退。也不知道他最后说了些什么,竟真求来这些土方草药,还让人腾了这间屋子。”

她顿了顿,想起当时情景,又道:“你是没瞧见他熬药时的模样,守在灶台前,瞪着那药罐子,眼里像要冒出火来,盯着火苗一动也不动,倒像是跟那罐子结了什么深仇大恨一般……我瞧着他那副样子,都不敢靠近。”

云微静静地听着,面上波澜不惊。

若非有那同生契,他怕是巴不得我立刻魂飞魄散,好让他少个心腹大患。

这虚情假意,半分也当不得真。

他做这些,无非是怕他自己受到牵连罢了。

“好了好了,不提那小子了。”南宫雅似乎是想驱散这沉闷,目光落在她披在肩后的长发上。

云微的视线也随之看去,许是昏睡久了,她的头发有些毛躁散乱。

南宫雅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后:“你瞧你这头发乱的!我帮你梳梳,编个辫子吧?”

闻言,她下意识地偏头躲开,眉头微蹙:“不用了,这样就好。”

她不习惯这般亲近的行为。

在归云宗时,她是掌门之女,是众人敬畏的剑道天才,独来独往惯了,与人总隔着层距离。

“哎呀,跟我客气什么!”南宫雅却不管这些,伸手从腰间解下根素色发绳攥在手里,手指已灵巧地插进她发间,轻轻将散乱的发丝拢到一处,“你这人就是性子倔……梳个头而已,还能吃了你不成?乖乖坐着别动!”

云微被她这无赖劲儿弄得有些无奈,身子本就虚弱,实在没力气争辩,只得僵硬地坐着,任由她在自己身后摆弄。

真是拿她没办法。

南宫雅手指翻飞,将长发分成三股,麻利地交错缠绕,编出一条松紧合宜的麻花辫来。

她绕到云微面前拍了拍手,得意道:“你看!是不是精神多了?比刚才那病恹恹的样子强上百倍!”

云微抬手将那辫子轻轻拢到肩前,乌黑的发丝编得齐整,发尾的素绳系得妥帖,虽不繁复,却透着几分清爽利落。

这般模样,倒比往日披散着顺眼得多。

她微微垂下眼睫,苍白的唇角,不由自主向上弯了弯。

这笑意是真切的,带着些许无奈的纵容。

原来被人这般毫无顾忌地放在心上、笨拙地关心着,是这种滋味。

谢澜忱端着重新热好的药碗从灶房出来,刚拐过农家小院的矮土墙,脚步忽然就顿住了。

院角的老槐树下,云微正对着南宫雅站着,风掀着她素色的裙摆,垂落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笑,苍白唇角弯起的弧度极轻,却没了半分平日的疏离冷意,连眉眼都跟着软下来,带着他从未得到过的温暖。

滚烫的药汁溅出几滴,落在他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少年下意识攥紧了碗沿,看着那抹真切的笑意,喉结无声滚了滚。

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束缚,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酸涩的妒意直冲头顶。

凭什么?

方才对着他时,她那笑比哭还难看,唇角弯起的弧度都透着刻意的疏离和敷衍,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负担。

可转脸对着南宫雅,她眼里的冰就化了,连唇角的笑意都带着真实的温度,连那截垂在肩头、碍眼至极的麻花辫,都像是在无声地嘲讽他的徒劳。

少年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暗色。

在归云宗时,她是高高在上的大师姐,是皎皎明月,而自己永远只能站在阴影里,看着她的背影。

如今她对着旁人能笑得这样真心实意,唯独对他,吝啬得连一丝真情绪都不愿给予。

一股又酸又涩的火气从心底烧起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灼痛起来,几乎要压制不住那想要摧毁眼前这幅画面的冲动。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才将那句冲到嘴边的冷嘲热讽压了下去,只是周身的气压更低,眼神也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