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越界(1 / 2)

四周像被扣在巨大的玻璃罩里,空气迟缓,对视中溢出无声的焦灼。

“有啊。”

易知砚勾住眼镜塞进兜里,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揪住领口缓慢地解开扣子。

一颗,两颗……

尹潇紧急转移视线,余光又控制不住地飘向光的方向。裸|露的肌肤线条流畅、肤色匀称,白嫩光滑,粗略瞄一眼,是观赏价值极高的薄肌,看着手感就好,他应该经常健身,非常自律。

她忍住冲动,拘谨地侧过身,仰头看向天花板上的云朵吸顶灯。理智牵动脖子往回转,双脚却诚实地钉在原地。

空间里寂静无声,清新的沐浴露花香刺激神经,身体本能被无限放大。

尹潇抬手压平翘起的刘海,直视他的眼睛,嘴角上扬,很给面子地点头,“看出来了,这爱好挺好。”

易知砚表情没什么波澜,似乎并不在意,颇有些豁出去的意思。

尹潇索性光明正大地欣赏,视线一寸一寸地移动。

“你肩上这里……怎么回事?”

“什么?”他食指虚空点了点。

“右边,锁骨上面有个黑点,你自己看看呢?”

他低头,漫无目的地转一圈,淡淡道。

“哪呢,看不到,不会是什么伤口吧?”

尹潇一秒没犹豫,举起手机冲过去,不客气地将他领口扯得更大,手机黑屏对准他脖子。

“喏你自己看看。”

“看不到。”

“就这,这里,有感觉吗?痛吗?”

尹潇踮起脚,指尖试探地戳了戳他脖子,眼神一个劲向下瞟。

“哦。”他低头,炙热的气息洒在她手背上,轻飘飘地叹息,“这是颗痣。”

“啊,是痣啊……我说呢。”尹潇扯扯嘴角,转瞬收敛神色,乖巧地收回手。

他面无表情瞥她一眼,“你看不出来那是颗痣?”

尹潇一点没有被戳破的心慌,淡定回望,“难道我问你的时候,你不知道那是颗痣?”

她歪歪头,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你明明就是心知肚明,钓鱼执法。”

一来一回,算是把刚刚那波虚情假意的试探击破了,瞬间暧昧气息全无,彼此之间有种诡异的亲近与熟识。

易知砚笑了笑,低下头,贴近她耳边,尾音几个字刻意加重。

“下次还有类似想法,你不妨直接说,毕竟这是你正常的小爱好。”

“那不必。”

尹潇后退半步,想也不想拒绝。

毕竟她本就不是真的要动手,只是看到他那毫无顾忌、谁也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堵得慌,就想放肆一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假结婚给自己挣点福利不过分吧。

易知砚双手插兜,一瞬不移地盯着她,深棕的瞳孔在光下显出琥珀色的光泽,像漩涡般引人沉溺。

“老婆,你不是说喜欢吗?”

话音刚落,她脑子里即刻炸出烟花,轰鸣声此起彼伏,撞击着昏沉的意识。

尹潇掐了掐指间,勉强保持清醒,抿抿唇,直言戳破。

“易知砚,我们这样的相处可已经超出原有关系界限了,在一段假的婚姻关系里,太暧昧。”

易知砚似乎不认同,蹙眉走近,近到身上的木质香气占据她的嗅觉。

她果断抬手挡住,直接吐出了憋一晚上的问题。

“你用假对象的身份关心我、对我好,不怕我真喜欢上你?”

他眼神暗了暗,“你会吗?”

“说不定啊。”她顿一秒,语调轻快,“到时候我们协议到期怎么办?”

他眼神沉静,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你想的话,协议可以再续签。”

周围的光影界限分明,阴影下的一切被笼上一层朦胧的雾,画面失真,极具有欺骗性。

尹潇不自觉屏息,缓了几秒,笑出声。

“不了,我还是想找个两情相悦的男孩,好好谈场恋爱。”

说完,她没再关注易知砚的表情,转身要走,他却出声叫住她。

“我们的合照还没拍。”

“改天吧,我现在这样拍不了。”她揉揉半干的头发。

“你的头像已经换了吗?”他又追问一句。

尹潇无意义地吸吸鼻子,内心吐槽。

他可真是一位时刻牢记协议的优秀假结婚搭档。

“刚换。”她转身,简单回答两个字。

易知砚的脸明显僵硬片刻,精致对称的五官出现瑕疵,放大的瞳孔像是系统故障一样卡住。

尹潇解锁手机,转到屏幕给他看,“还是你的照片,夜晚的侧影。”

易知砚瞟一眼,忽然问:“你是不是经常拍别人?用照片当头像。”

尹潇无语,“怎么可能?要是经常拍经常用,都侵犯人家隐私了好吧,我怎么会干那种事。”

她思索几秒,忽然咂摸出他话里的反常,反应过来。

“干嘛,觉得我花心了?看看而已,又不会违约……再说我们什么关系啊,你管我?”

易知砚转身,从口袋里摸出耳机戴上,语气生硬。

“不管你,别露馅就行。”

尹潇到学校小剧场的时候,剧社的同学正在记走位,剧社的社长凌予白坐在第一排,仰头大声提醒。

“学姐,你这么早就来了。”他注意到她,站起身,客套地笑笑。

尹潇点头,从帆布包抽出剧本,“排练怎么样了?有发现什么剧本不合适的地方吗,我还可以改。”

“没有,学姐写的剧本这么好,哪有问题。”凌予白弯腰压下凳子,示意尹潇坐,“就是可惜你马上毕业,不在剧社写剧本了……”

“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毕业。”尹潇坐下,把包放到膝盖上,惋惜地摇摇头。

“剧团现在怎么样,你比我清楚,努力的重点完全错了,我在这样拜高踩低、唯利是图的环境里已经多挣扎一年了,我很累,也不想再把创作的热情用在这里,我觉得不值得,你懂吗?”

凌予白有些尴尬,但还想争辩,“可是之前那样是因为我们没钱,谁给钱我们给谁写剧本捧人当主角,也是没办法的事。”

“用我的剧本,把我的名字从编剧一栏划掉,也是没办法吗?”

凌予白低头沉默,双手交握叠放在腿上。

“这事不是过去了吗,你也把剧本收回了,我们没再演过。”

尹潇深吸口气,仰头扭了扭脖子。

再揪住过去的事也没意义,反正她也没让别人讨到半点好处,再深究也就膈应自己。

“反正这是我最后一次给剧团写剧本了,尽快把稿费结清,好聚好散。”

“锁元素的古装本不给我们剧团了吗?”凌予白抬眼,眼底的不舍不像作伪,“之前是没钱,但暑假已经有家公司投资了,虽然这家公司是搞新媒体和智能科技的,跟我们这不搭边,但给钱就行了,还不干涉我们排练,校领导知道脸都笑烂了……”

“恭喜啊。”尹潇淡声打断,不温不冷地祝贺一声,垂眸翻开剧本《太阳雨》,“那个古代本再看吧,还在收尾阶段。”

“你还是不留下?”凌予白不死心地追问。

“不留。”尹潇抬头,对他友善地笑笑,“我现在能看看排练吗?”

他迟钝地应下,“好。”

舞台上亮起一盏灯,同学们很快聚到舞台中央,开始正式排演。

虽然暂时还没有灯光置景配合,但大家台词、表情和仪态都加分不少,很容易让观众入戏。

尹潇看着台上认真的同学,有些失神。

其中有不少是跟她同年进剧团的,今年也要毕业,这场演出就是最后一场谢幕。其实所有人跟她一样,明白剧团早变了,但还是想画个圆满的句号。

为了一份热爱到底能退让到什么地步,大概就是攒够了失望也不舍得离开。

恍惚时,她忽然敏锐地听到两句反感的台词。她惊讶地抬头,紧盯着台上穿黑大衣的男生,走近舞台,打断他。

“你加了台词?”

男生不在乎地斜她,“对啊,加了两句而已,你编剧这么霸道吗,不允许演员自由发挥?”

尹潇单手叉腰,忍住胸腔翻涌的怒气。

“两句而已?你加的两句都是什么词!张口编排女同事,加班是别有心思,升职是出卖色相,谁跟你说的?谁允许你加的词!”

黑衣男生居高临下地看她一眼,抬抬下巴指向右边,“社长,我不能加吗?”